6. 佛诱:妖妻在尚
佛诱:妖妻在尚
非常规恋爱指南
开直播不到五分钟,被管理员送进小黑屋面壁思过。
我一没擦边二没卖货。
凭什么只封我?
气得我敲开管理员的房门。
「何尚,你针对我是不是!」
倚在门边的男人淡定盘着佛珠。
「不明显吗?」
气得我现出原形,张大嘴巴。
「臭和尚,你信不信我一口吃了你!」
他面不改色,抱臂冷笑教育我。
「小狐狸,现在是法治社会。」
1
我是一只 21 世纪的狐狸精。
听前辈们说,唐僧肉很好吃,可世间和尚不少,上等肉却不多。
于是我馋上了普渡寺的一朵高岭之花。
他姓何,单名一个尚字,何尚和尚,最关键的是他面如冠玉,清袅之姿。
一看就很好吃。
可我几番勾引,他都坐怀不乱。
「何尚,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他闭着眼睛,气息都不曾乱一分。
「五戒之三,戒淫邪。」
我轻佻一笑,眉眼弯弯,将葡萄美酒推至他嘴边,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伸进宽大袖口,往里探去。
「何尚,你尚未剃度,不必戒酒戒色。」
「……」
他忍无可忍,将我丢出门外,任凭我怎么敲门都不愿再开。
我跑回家翻出便利贴与记号笔,咬着笔头缓缓写下:「你清高你不近女色,不知道这栋楼里的其他男人,有没有像你这么好的定力?」
哼,臭和尚,你拒绝我,我也气死你。
写完塞进门缝里,迟迟没有回音。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有位年轻男住户拎着外卖上来。
哟。
他是属曹操的吗?说曹操曹操就到。
俩人甫一照面,他盯着我的脸看得出神,喉结滚动几下,又惊讶地指着我。
「你你你……你不是某音美女主播排行榜第一的闻小妖吗?是吧,你是我的粉丝哎!」
我:「……」
谁是谁粉丝?
他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头。
「啊不是,我是你的粉丝!我叫曹糙,就住楼上哦,好巧!」
我:「……」
还真叫曹操。
有点意思。
我上前几步嗅了几下,这男人也挺香。
脸有几分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没有何尚帅。
肉也不是我的菜。
我给他签名时,那扇紧闭的大门「咣当」一声被打开。
何尚披了件卡其色风衣外套,跟袈裟似的,表情冷冽地扫过我,扬起下巴递给曹糙一本《般若波罗蜜心经》。
「送你,多念几遍。」
曹糙很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何尚掀了掀嘴皮子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曹糙更加疑惑,瞪大了双眼。
何尚见他还是一脸茫然,蹦了句更浅显易懂的俗语。
「色字头上,一把刀。」
「……」
说得很好。
下次别说了。
2
可惜,何尚的肺腑发言没能阻止曹糙要我的微信号。
不过在我佯装要给的后一秒,他终是不忍心无辜少男被狐狸精荼毒。
他厉声唤道:「闻小妖,跟我走。」
我露出一抹得逞笑容,立刻展颜跟上他冷漠的背影,且假装没看见曹糙落寞的神情。
超市里。
何尚推着小推车慢悠悠走在前面,我哼着小曲儿跟在后面。
气氛一时沉寂,那就由我这只小狐狸来打破僵局。
我快步跟上,眨着眼睛问他:「你知道中国人太久不吃饭会怎么样嘛?」
何尚拎起货架上的稻香米,顺便赏我一记白眼。
「你是人么?」
「……」
我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我还是好脾气地解说:「会练成 Chinese 空腹哦!」
何尚双眉紧蹙:「……闭嘴。」
他拐了个弯走进禽类区,拿起一盒无菌蛋。
我不死心:「有一天蛋黄要建一个聊天群想把聊天群的名字取长一点,你知道最后它取了个什么名儿吗?」
何尚不理我,专注看保质期。
我自说自话:「蛋黄的长群!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何尚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扫过我的笑脸,将手中的鸡蛋放回货架。
他颇为认真地问我:「你确定自己是只狐狸精么?」
我满头黑线地承认:「……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这就怪了。」
哪里奇怪?
他再度开口:「狐狸精这么聒噪?又不是鹦鹉八哥。」
我:「……」
拐着弯儿说我话痨是吧?
有毒。
经此一役,我意识到何尚不易攻略。
我讲得这么卖力,他笑都不笑一下,照这个速度,我下下下下辈子才能吃到和尚肉。
不过他现在愿意和我搭话,倒也算是个好兆头。
3
时代高速发展,擅长媚术的狐狸精眨眨眼睛就能让男人为其豪掷千万。
而我这种灵力低微的小趴菜,只能兢兢业业打工赚钱。
好在我有一副好皮囊,托它的福,每晚六点半我的吃播间都人满为患。
我挑起一筷子红油豆芽,弹幕全是「姐姐吃我!姐姐吃我!」
我不禁感慨,网友们真是热情似火啊。
屏幕上忽然闪现一排小字,前方有大佬出没。
小小小曹孟德进入直播间。
「小妖你穿裙子,比穿家居服好看一万倍。」
我:「?」
巧了,我下午跟何尚一起逛超市穿的就是裙子……
这边有那么好看,何尚为什么不动心?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条弹幕原本都快被刷上去了,但网友们别的不行,就是眼睛跟猎豹一样毒。
「姐姐换裙子播!」
「好想看呜呜呜。」
「穿了我刷一个华子!」
我:「……」
好烦,最烦在干饭的时候被提无礼要求。
但那可是嘉年华哎!
我反正拒绝不了。
就在我起身准备去换裙子的一刹那。
「啪」,我被关小黑屋了。
……什么情况?
我泫然欲泣。
今晚连十分之一个华子钱都没挣到。
等等,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我一没擦边,二没卖货。
凭什么只封我?
气得我给工会打电话:「怎么回事?今天值班的管理员是跟我有仇吗?」
工会唯唯诺诺:「妖啊,这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说今天值班的是个新上任的管理员,不熟悉平台规则,可能误伤你了?」
误伤?
这么不专业当什么管理员?
我让工会把值班表发给我,等我知道是哪个兔崽子敢断我财路,我非得——
谁?
何尚!
我人傻了。
4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抵达战场。
何尚换了身黑色家居服,宽松的裤腿下包裹一双精瘦直挺的大长腿,悠哉游哉倚在门边。
棉白的毛巾下盖着微湿头发,指节分明的白皙漫画手正覆在上面一下一下地轻柔擦拭。
脸上就差没写着「你有事说事,没事快滚」九个大字。
我开门见山:「何尚,你针对我是不是?」
他闻言轻笑,一只手将毛巾撤下,另一只手淡定盘着佛珠。
态度冷漠:「不明显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攻心计?
想把我气死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他越这样我越来劲,我挑眉戏弄他:「何尚,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被送进小黑屋的前一秒,正是网友们起哄让我换裙子的时刻。
怎么,他不想让别人见到我更迷人的一面吗?
何尚定力斐然面色镇静,仍旧极其淡漠地瞟我一眼,冷声道:「你想多了。」
「哦?那你为什么卡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把我送进小黑屋?我犯了平台哪条规定?」
在我的一连串质问下,何尚闭口不答,只是举起下午我塞进他家门缝的便利贴。
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我脸上,却像刀子似锋利。
「你有前科。」
我:「!」
我万万没想到他直男成这样。
拜托!便利贴是口嗨,我只想吃你一个人的肉!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他就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转身欲走。
……我觉得我俩剧本拿反了。
气得我现出原形,张大嘴巴,想吓一吓他。
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本体,果然愣了几秒,原本搭在门把上的手也垂落身侧。
他不走了,反而饶有兴趣地蹲下来,视线与我齐平。
「闻小妖,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唔唔唔?」(狐狸语:什么话?)
「建国后不许成精。」
「……」
我真的感觉头上有团火在冒,快把我的狐狸毛给烧焦了!
我摇着雪白的尾巴疯狂跺脚,泄愤般狠狠踩上他光着的脚背。
他吃痛皱眉,我才悠悠幻回人形。
「臭和尚,是不是不发火就当别人傻子呀?信不信我一口吃了你!」
他抱臂冷笑教育我:「小狐狸,现在是法治社会。」
「……」
呜呜呜。
死和尚臭和尚。
一开嘴就把我怼的哑口无言。
5
门「砰」一声,又被何尚关上。
……我诅咒他家门早点坏掉!
嗅到有来人的气息,我迅速变回人形,楼梯口果然传来脚步声。
是曹糙。
因为我无故断播,他便下来看看我是不是遇到了难题。
我解释完后向他道谢,他却红着脸道歉。
「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没事提什么裙子……」
哦,我恍然大悟。
原来小小小曹孟德是他啊!
见他一脸抱歉的模样,我连忙摆手:「没事,不关你的事,是管理员脑子抽风了哈。」
我没有生气反而安慰曹糙,他嗫嚅着掏出手机,脸上满是喜悦:「那……我还可以加你微信吗?」
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坠入了爱河。
其实我本该拒绝的,但一想起何尚那副禁欲寡欢的清冷模样我就来气。
我故意超大声重复道:「是、要、加、微、信、吗?」
这么高的分贝,聋子也该听见了吧?
果然几米开外阴风阵阵,那扇门被打开了。
何尚双眉紧蹙,神色不悦地扫了眼曹糙,又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嗓音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道:「放出来了。」
我:「?」啥放出来了?
我有些懵然,全然没反应过来。
他逐渐失去耐心:「还不去直播?」
我:「……」
哦哦,原来是放我出小黑屋了。
这招声东击西,用得不错。
再接再厉,早日抱得和尚归。
6
我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作为我的小迷弟,曹糙提出想看现场版吃播,直言更有食欲。
这……我觉得不好吧?
何尚一记眼神扫过去,好心提醒曹糙。
「你印堂发黑。」
后半句「你被狐狸精迷了心智」没有说。
曹糙不懂,但我懂。
我夹在中间像块夹心饼干,尬笑得嘴都僵了。
曹糙一脸无语,脸上明晃晃挂着迷茫:你在逗我?
何尚不甘落后,脸上赤条条写着心痛:你昏了头。
我:「……」
这两人还杠上了。
无奈之下,我把大门敞开,本着谁也不得罪的态度,朝他们二人发出礼貌邀请。
「二位,和气生财,不如都进来喝杯水吧。」
曹糙喜不自胜,大脚一迈落落大方地进了门。
而站在门外的何尚迟迟不愿踏足狐狸窝,我决定帮帮他,两手一推,他直直往前打了好几个踉跄。
何尚的眼神很不友善。
我觉得他想刀我。
我是只懒狐狸,冰箱里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最能招待客人的也就只有今早刚榨的果汁。
「喝柠檬汁吗?」我象征性地问完,管他们喝不喝,直接递给了他们。
「好呀,谢谢!」曹糙倒不挑。
「酸。」何尚嘴巴刁。
当然酸。
你的那杯沉淀物最多了。
「正常,也算碳酸饮料的一种。」我笑眯眯安慰道。
「……」
被两个大活人围观吃播属实不自在,期间我嗓子特别干喝了口水,没注意伸出舌头舔了下唇。
一道凌厉的目光朝我飞来,我知道,我又完了。
得,二进小黑屋。
何尚这回有理有据:「擦边暗示,不冤。」
我怀疑他公报私仇!
磨牙 ing。
7
有何尚轮班,我的直播生涯算是中道崩殂。
看完新一周的值班表,我呜呼哀哉。
「何尚,普渡寺不忙吗?
「为什么一周七天,你能值五天班?」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普陀寺五点关门。」
哦,我的直播是六点半。
真有他的,白天去普陀寺静修诵经弘扬佛法,晚上响应直播平台净网行动。
此等意志力,我甘拜下风,只能低头。
「今晚能不把我关小黑屋吗?」
「不能。」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可我闻小妖别的不行,脸皮一级厚。
我伸手攀上他的衣角,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可怜巴巴将他望着。
「我发誓不换衣服,不伸舌头……绝不做出任何擦边动作!」
「只要你别动不动封我号,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够绿茶吗?够楚楚可怜吗?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话音刚落,何尚高冷的脸色终于转圜,如墨般的双眸也慢慢看向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唇角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真的?」他有些不信。
「一言既出,狐狸难追!」我拍着胸脯保证。
他唇畔的弧度越来越大,眸中闪着点点星光,迷的我错不开眼。
「我想让你——」他堪堪拖长尾调,故弄玄虚。
我摩挲着双手,兴高采烈地将他望着:「想让我做什么呀?我都可以接受的哦!」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想让你离我远一点!」
我:「……」
人类 37 度的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他费这么多心思针对我,原来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啊。
呵。
我要是认输。
我就枉为狐狸精。
8
晚六点半,我顶着小丑妆出镜埋头吃饭,不看弹幕也不互动,全程连眼皮都没掀几下。
网友们不乐意了。
「姐姐,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美女好好的一张脸,你怎么想不开啊?」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嘴被辣麻了吗?」
「……」
不得不说效果很显著,何尚到底没能找到理由送我进小黑屋。
但今晚,我掉了整整两万粉。
心好痛……
下播后,工会立刻给我发消息说如果我不想干了,就退会当个孤儿。
我认真思考过后回复:「我本来就是个孤儿呀。」
「……闻小妖,你在挑衅工会?」
「?」
我没有。
我不是。
你别瞎说。
狐狸精本来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一阵沉默后,工会派人上门没收了我的房子钥匙。
我的狐狸窝,被端了。
我等在某人回家的必经之路,终于在五点三十分,见到他熟悉的身影。
我老远就朝他挥手,他直接装瞎。
「何尚?」
「何尚!」
「死和尚!」
一脚急刹,他在超越我十米后停下,我兴奋地跑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哎呀,我就知道你不会弃我不顾的嘛!」
何尚冷冷拂开我的咸猪手,掏出皮夹子,扭头问一旁两眼懵逼的交警。
「没戴头盔罚多少?」
「……」
我无语了。
9
在我死皮赖脸的纠缠下,何尚最终载了我一程,我偏偏得寸进尺,请求借宿他家。
他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行,你没地方住就回狐狸洞。」
嘁,回去了还怎么吃和尚肉?
我又不傻,直接变回白狐装聋作哑,两只爪子亲昵攀上他的小臂。
在触及到男人温热的皮肤时,酥酥麻麻摇起小尾巴。
「唔唔唔哇……唔唔……」好舒服呀……嘻嘻……
奶音还打着颤儿。
我觉得没有男人能拒绝小奶狐。
可何尚的额头却青筋暴迭,他冷着脸沉声警告。
「闻小妖,下去!」
我有被他吓到,乖乖听话地趴在原地。
何尚以为我终于想明白放弃,转身欲关门,我心一横,直接将爪子伸进门缝里……
「咔哒」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酸爽,爽的我直接弹跳起来用狐狸语咒骂自己。
「我靠怎么这么疼啊啊啊啊啊,早知道不玩苦肉计了!」
可苦肉计对何尚很见效,我躺在地上眼泪直流,他无可奈何地叹息,蹲下身来将我抱进怀里。
干燥温暖的手掌,抚上我因痛炸毛的尾巴,柔声细语地安抚。
「别哭,我带你去医院。」
「唔唔。」谢谢。
他取来一张软乎乎的小毛毯将我包裹严实,穿上大衣后又把我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
疼痛感慢慢降低,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涌起的暖意。
我的狐狸耳边,充斥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晕乎乎的。
只依稀记得,何尚的味道很好闻,肉很香。
10
「是你?」
刚进宠物医院,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曹糙穿着白大褂走来,低头看了眼被包裹严实的我。
「何尚,你还养白狐?」曹糙恍然几秒,随即失笑。
「嗯。」
「这玩意可养不熟,你癖好挺独特。」
「……」
啥叫我养不熟?曹糙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那你把它交给我吧,今晚我值班。」曹糙说完,伸手欲接,被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拦下。
何尚目光坚定,将我抱得紧紧地,「她怕生,我陪她一起。」
说来好笑。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怕生呢。
诊室内一股消毒水气醚,刺鼻得让人想打喷嚏,曹糙举起放大镜,仔细查看我的断脚。
「摔的?」曹糙问道。
「被门夹了。」何尚替我回答。
「……」
看得出来曹糙有些无语:「它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
说谁不太聪明呢?
曹糙你完了,你彻底失去我了。
没等我用狐狸语多咒骂几句,我的爪子被小心托起,骨头被捏住,猝不及防间推接,疼得我呲牙咧嘴。
「唔唔唔唔唔!」疼死老娘了!
「好了,接上了。后续一个月注意点,别让它乱走动。」曹糙嘱咐道。
何尚点点头,抱起我准备去结账,却被曹糙喊住。
「等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喜欢闻小妖吧?」
……小老弟,这你可误会大了。
是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呀!
何尚闻言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他低眸看我一眼,干脆利落地答道:「你猜错了。」
虽然是预想中的答案,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像堵了块大石头。
「不喜欢为什么几次三番阻挠我追求她?」
大概因为他以为狐狸本色喜欢勾、引男人。
糟糕!
我的妖精身份不能暴露,可何尚该怎样自圆其说?
我伸出那只健全的爪子轻轻挠过何尚的大衣,满脸写着:求求你别卖我。
他将我不安分的爪子按在胸前,淡淡道:「她不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
这种话题一定要当着我的面聊吗!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唔唔唔唔唔唔!」别吵架呀哎哟!
「我问你呢,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何尚双手捂住我的一双狐狸耳,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气得曹糙脸涨得通红,留在原地深呼吸平复心情。
……有什么是我尊贵的狐狸精不能听的吗?
11
我靠着脚伤成功打进敌人内部,顺理成章霸占了何尚的家。
美中不足的是,他不许我变回人形,这就意味着,我只能用狐狸语和他沟通。
吃肉计划再一次被搁浅。
我扒拉着他,想知道他那日究竟和曹糙说了什么。
他云淡风轻地说:「你猜?」
我:「……」
你猜我猜不猜?
他倚在阳台落地窗前,无言望月,安静肃穆得如同一尊佛像。
满月高悬,是中秋团圆之夜。
他似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电话,那边过了许久才接通,语气很是不耐。
「我不是说过让你没事不要打电话来吗?」
何尚顿了一顿:「……我只是想和您说一声,节日快乐。」
「不需要,你早判给你妈了。」
电话被挂断。
他沉默一会,拨通另一个电话,那头传来男女老少吵吵闹闹吃饭的声音。
「这么晚了找妈有事吗?」
「谁啊?又是你那想出家的疯儿子,我说你都二婚嫁给我了,怎么还那么多破事要去管?」
「早知道你有这种拖油瓶,老子娶你做什么!」
「你的心思该放在我们儿子身上,他哭闹着要奶喝你没听见!」
「好好好,我马上去。」
「……」
这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电话就再次被挂断,他的眼在漆黑夜色里,神色不明。
我没来由的悲哀,团圆之夜只有一只非亲非故的小狐狸陪着他。
我一瘸一拐地靠近,蹭了蹭他的腿。
「唔唔唔唔。」不要难过。
他低头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尚未养好的爪子上,慢慢蹲下,将我拢在怀里。
「小狐狸,不要乱动。」
「唔唔唔唔唔。」你还有我呀。
今夜的他孤独又脆弱,靠在床头缓缓睡去,我纵身一跃,钻进他的被窝想陪陪他。
可我忘记了。
狐狸在阳气的浸淫下,会在无意识间变回人形。
何尚的清白不保!
12
「嗯——」
晨曦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我动了动腰肢,腿心触到某种温热的东西,头顶响起隐忍克制的闷哼声。
我转过身去,猝不及防间撞进那双桃花眼里,此刻他正一瞬不眨地盯着我。
「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我心里发毛。
「……」
他显然是没信,但也很罕见的没有怼我,一把拉过被子将我未着寸缕的身子盖住。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就一整个尬聊。
良久的沉默过后,对门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那是我原本住的地方!
「小妖?小妖你在家吗?」
是曹糙!他怎么来了?
何尚看我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自己解决?」
我抓紧小被子,果断拒绝:「还……还是你帮我吧,我没衣服。」
「嗯。」他背对着我套上衣服,答应得利索。
一道开门声后,是两人的交谈声。
「别敲了,她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
「无可奉告。」
……外面空气凝滞一瞬,紧接着是曹糙的怒吼。
「何尚!你不是马上就遁入空门了吗?你霸占着她,不让我靠近是什么意思!」
何尚没再说话,清脆的关门声将曹糙的怒火隔绝于外。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狐狸眼。
「谢谢。」
「不必,没有下次。」
我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摊开来说。
「你……可能误会我了,那张便利贴上写的东西是为了气你。」
「我很专一的,我只想吃你的肉。」
「……」
他的身子陡然一僵,似是根本没预料到我会如此直白。
眼神开始躲闪,嘴里却在呵斥我。
「闻小妖,你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13
花式追夫之欲擒故纵。
我回到狐狸洞,被嘲笑倒追和尚半年都没吃上一口肉。
我故意撑着脑袋叹气:「哎,或许是我太平平无奇了,他看不上我也正常。」
青蛇精盯着我的胸脯:「什么平?你哪里平?」
我:「……」
她是不是传说中的蛇精病啊?
我继续自怨自艾:「可以说是姿色平平。」
青蛇精立刻跳起来掐住我命运的后脖颈,酸溜溜道:「你这张脸可是照着第一美人幻化出来的,你跟我说自己姿色平平?」
我撑着下巴,瞪大双眼:「真的吗?我不信?」
青蛇精掏出 iphone52,划拉几下递给我看:「九分相似,惊为天人!」
我眯起狐狸眼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位美人的相关历史,青蛇精突然熄屏,颇为认真地给我出主意。
「你别管自己平不平,你得想办法让男人为你意难平!」
「你先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旁边站着许多看戏的妖精在说风凉话。
「笑死。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讲课,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我&青蛇精:「……」
有时候妖类的歧视,比人类更可怕。
不过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去找何尚的理由。
14
「何尚!生日快乐!」
我拎着小蛋糕兴高采烈地去找何尚,开门的那一刹那,我愣住了。
「你……你头发呢?」我的声音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昨夜,我剃度了。」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
就差一晚。
我就晚了一夜,他就成了真和尚。
天要亡我闻小妖。
我们相处这么久,他还是选择遁入佛门。
我有些气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脸上的笑容也难看不已。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当和尚,但就算你当了和尚,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28 岁生日快乐,小和尚。」
会感动吗?
会吧。
他却深深看我一眼,眸子里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闻小妖,你听不懂吗?」
「蛋为腥,我现在不能吃了。」
「……」
其实,我听得懂。
五戒十常,现在成了约束他的教条。
他是在告诉我,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吃到他的肉了。
15
我回到狐狸洞里放声大哭。
但是蛋糕又做错了什么?它不该被辜负,我舔了口奶油,很甜。
可惜何尚没那个口福。
我默默点开许久未登的某音,时隔多日再次开播,弹幕快速滚动,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美女姐姐,你终于想起这个号了!」
「美女姐姐吃蛋糕,是今天生日吗?」
「我来找过你,你搬家去哪里了?」
「你能看见我吗?我好想你,很想见你。」
「……」
小小小曹孟德的连续刷屏,在直播间引起不小轰动。
有很多吃瓜群众提出疑问。
「主播你和他什么关系?我不会要失恋了吧?」
「别啊小妖我老婆,你们几个想屁吃!」
「美女姐姐不解释一下小小小曹孟德是你的谁吗?」
「……」
我狂塞几口蛋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飞速滚动的弹幕,生怕错过我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盯得我眼睛都酸了。
他没有来。
我还是决定趁这个机会把误会都解释清楚。
「唔,不是我生日,是个很重要的人的生日。」
「这个很重要的人,并不是大家猜的那位。」
我说完这两句话以后,小小小曹孟德退出了直播间,我猜他这么聪明应该听懂了吧。
弹幕又有人问:那个很重要的人为什么没有收蛋糕?
问得好。
问到我的痛处了。
我低着头苦涩一笑,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他……不需要我做这种事。」
话落。
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我泪光里朦胧闪过。
16
他来了。
他又走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青蛇精见我败兴而归,在我耳边疯狂骂何尚。
「也不知道男人整天都在想什么,还抱着你睡呢,没几天就翻脸不认狐!这种就叫渣男!」
「表面上大公无私,态度和坐姿一样端正,其实屁股早歪了。要是屁股能耕田,他高低能耕十亩地。」
「你现在就当出门被车撞了,爬起来拍拍衣裳,豪气冲天地说下一个!」
「……」
她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emo 也 emo 不出来了。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我便出去散步,散着散着自然是到了普陀寺门前。
佛光四射,我无法进去,只好可怜兮兮地蹲在飘满红绸带的许愿树下,天边残阳如血。
一道熟悉的声音撞进我的耳廓——「小妖,你居然真的会来这里?」
曹糙俯身蹲下,直勾勾盯着我,想将我看出个窟窿来。
「昨晚你在直播间里提起的那个人,是何尚吗?」
「……是。」
我不想瞒他。
「可是他已经做了选择,你回头看看我好吗?我也很喜欢你。」
我抬眸对上他眼中的光亮,那里面藏了不少期待。
可我得辜负了。
「曹糙,谢谢你的喜欢。可我不能退而求其次,那对你太不公平。」我迎上他炽烈深情的目光,无比真诚地——拒绝了他。
他的拳头蓦然捏紧,咬牙切齿道:「难道我真的没有一点机会吗?」
「抱歉,没有。」
「……」
面前蹭亮的皮鞋终于离开。
一双老旧的布鞋在我面前驻足停留。
「施主,天色渐晚,早些归家。」
夜凉如水,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颚线,身上袈裟明明暗暗。
我站起来,对上他平静无澜的视线:「我是来祈愿的。」
17
晚风徐徐,树影婆娑。
何尚合十作礼,语气疏离:「那施主,请随我来。」
不消片刻,独属于我的祈愿绸带被挂上梢头。
我压了压嗓子,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祈求道:「愿他,所得皆所愿,所欲皆所求。」
俗世间的一切仿佛按下暂停键。
我赌他听见了。
可余光里的他还是镇定异常,不够,还不够。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佛门寺前。
我想赌一把更大的。
「别靠近那里——」难得听见他兵荒马乱的声音,我的心头终于甜津津的。
佛光普照,烫得我浑身战栗。
「唔唔唔唔唔唔!」好疼啊踏马德!
雪白的丛毛被灼焦,我又险些滚下泪来,真是可惜了这身狐狸毛,总被我瞎折腾。
思绪飘然间身子一轻,我已被他俯身抱起,他低头无奈叹息,拿我毫无办法。
「疯了不成?」
我是快疯了。
「神佛不会在意我的生死,但我猜,你会在意。」
「……」
他的眼睛幽深勾人,罕见漾起几丝涟漪,我清楚地觉察到自己心脏漏跳一拍。
「疼?」他轻声问道。
我小声缀泣,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等痛意散去变回人形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霸占了他的床。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身上的袈裟已被换成寻常家居服,虽然没头发,可那张脸还是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里,还有点疼。」故意露出的皓腕在藏青色床单的衬托下更显白皙稚嫩。
他的视线落下来几秒,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我咬着唇:「真的很痛,帮我揉揉。」
无奈,他僵着身子坐在床边,十分别扭地伸出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敢?那我便帮你一把。
我抓住他的手往下按,他的瞳孔里闪过几分慌乱,我猛地前倾,迫使他直视我。
避无可避。
「和尚,你的肉好香啊。」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他扭头不看我,高挺鼻尖触碰到我的,身上尚未消散的檀香味拢住我们,耳尖往下至脖颈一片薄红。
我不由嗤笑:「看来有人心口不一呢。」
像被戳中心事一般,他立刻站起身来后退几步,又惊又怒。
「闻小妖!别来招我。」
我勾起笑来,身子前倾贴他更紧,故意激他。
「招了又怎样?」
18
勾引高龄之花的后果有些严重。
何尚一路拎着我,将我丢回狐狸窝。
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丢进去一次我爬出来一次。
蛇精夸我百折不挠,她看见我写的许愿条,皱眉问道:「写的啥玩意儿?看不懂。」
我笑她是个文盲:「嗐,就是小狐狸爱小和尚的意思。」
「……」
她骂我油腻,简直像被猪油蒙了心,拂袖而去。
我不由失笑,空气里夹杂着几分淡淡檀香,一转身,何尚攥着佛珠静静站在我身后。
他听见了吗?
「夜里风大,早些回家。」清冷月光下的他温柔似水。
「何尚,你这是在关心我么?」他不答话,我便上前几步,「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当和尚吗?」
见我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模样,他眸中震恸,泛起一层白雾。
「为了赎罪。」
赎罪?
他点头,视线落向远处的岑峦叠峰。
他曾是个救死扶伤的人民医生,从死神手里抢下过不少人。
「唯一失败的那次……」
「有个病人头风发作,我建议他开颅,他从床上跳起来骂我是个庸医。」
「那时我年轻自负,甩手走人,他擅自出院,死在了路边。」
「如果当时我能坐下来跟他好好聊……」
他有悔。
所以他痛苦。
因为太痛苦,所以来忏悔。
原来如此。
我败给了他的信仰与责任感。
我忽然就讨厌屡屡逼他犯戒的自己。
「何尚,我明白你的意思啦,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见你了。」
他有他的执念,我亦想遵守自己的初心。
我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却听见他唤我:「小狐狸……」
我慢慢转身,他驻足于树下,晚风拂过我的发梢,遮挡我看向他的视线。
那张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我理了理鬓间的碎发,故作轻松地笑道:「啊,你是想提醒我头发乱了吗?」
他盯着我怔愣片刻,复制我的话:「嗯。」
「乱了。」
「我也乱了。」
「……」
可他明明没有头发。
19
近来有些奇怪,狐狸洞口死了只狐狸,皮毛也被扒得干净。
我加强了夜间巡逻,一把锋利匕首抵在我喉间。
「闻小妖,好久不见了。」曹糙如毒蛇般吐着信子,激得我汗毛倒立。
「或许,我该叫你,小狐狸。」
「……」
难道普陀寺我现出原形那晚,他没有走,全看见了?
「你煞费苦心地把我引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抓我?」我没好气道。
「猜错了呢,不是抓你,是带你回家。」
「你发什么疯?我都说了我对你——」没兴趣三个字生生被他的大手堵在喉咙口。
他眯着狭长凤眼危险地盯着我:「你的脸,是借了甄宓的吧?」
我:「!」
电光火石间,初成人形的记忆在我脑海中聚拢映现。
那位画像上的第一美人,正是甄宓!
可他怎么知道?
「宓儿,你这张脸把他迷得要死要活,倒是给了孤重占这具躯壳的机会。」
重占身体?千年前的曹孟德重生了?
开什么国际大玩笑……
「我不是甄宓!」情急之下我狠狠咬住他的手,他笑得阴鸷。
「孤的重生,一为寻仇,二为你。」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死于头风发作,找谁寻仇!」
两眼一黑,我被曹糙击晕倒下。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名字——华佗。
医者。
头风。
何尚。
你千万不要来。
20
「宓儿,不睁开眼睛看看?」曹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意识逐渐回笼,我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篝火旁,那个我最不想看见的身影还是来了,他被曹糙偷袭倒在地上,周围还有几滩鲜血漫延。
何尚挣扎向前,嗓音嘶哑地唤我:「小狐狸,你没伤到吧?」
笨蛋。
现在受伤的你啊。
我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来,冲他摇头。
曹糙捡起一条沾了血的狐狸围脖,套在我脖子上。
「喜欢吗?」
「我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皮球踢,你喜欢吗?」我恨恨啐他。
曹糙的脸一下子冷下来,隐忍地看了眼我,我以为他下一秒会拿我出气。
却是站起身来给地上的何尚来了几脚。
我:「……」
真的扫凹瑞啊小和尚。
我忘记他不打女人了……
篝火旁青光一闪。
我激动得险些落泪:「呜呜呜小白你怎么才来!」
青蛇精朝我翻个白眼:「臭狐狸,别叫我小名,跟我姐姐撞了!你也别怪我来得晚,找画像不需要时间的吗?万恶的资本主义家!」
曹糙刀子似的目光射过来,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和小白已经死过八百回。
他步步紧逼。
「这玩意儿怎么用啊?」小白颤抖着手将美人图抖落开来。
真正的甄宓,跃然纸上。
比我这个仿冒品更美,更叫人移不开眼。
曹糙果然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看得出神。
小白为我送了绑,拉着我狗狗怂怂地挪到何尚那里。
我压低声音道:「臭和尚,你们佛家不是可以超度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魂魄吗?」
何尚充耳不闻,一把拉过我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检查了个遍。
再三确认我没受伤后,他舒了口气。
小白在一旁直跺尾巴:「大敌当前,谈恋爱的能不能先缓缓?!」
我&何尚:「……」
何尚将我护在身后,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念起往生咒。
曹糙头疼欲裂,直至晕死过去,怀里还死死抱着甄宓的画像。
送走后,何尚脱力倒在地上,我过去扶他,他指着自己腰上快要愈合的伤口。
「这里痛。」
「……」
以为我瞎吗?
呵,苦肉计。
风水轮流转啊。
21
急诊观察室内,小白冷着脸叉腰,将我和何尚隔开。
「臭狐狸,忘记他怎么虐你的了?记吃不记打?」
我捂住她叨叨叨的小嘴,慌忙看向何尚,对方乖巧地低着头,像只淋了雨的伤心小狗。
呵,男人。
开始装可怜了。
医生过来给伤口换药,皱眉问了句:「家属应该早些送来医院啊。」
我:「?」
很严重吗?送迟了?
小白接茬:「是吧,医生,他都愈合了还过来,浪费医疗资源。」
我和医生满头黑线。
路人的视线频频投射在我们身上。
「这里人多,你遮一遮。」
我俯身将一顶鸭舌帽扣在他头上,何尚明显呼吸一滞。
「你——」他的嗓音很是暗哑,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我这才意识到,距离确实太近了,近得无比暧昧。
脑海中不受控地炸开几朵烟花。
可下一秒理智回笼,我克制着后退几步:「对……对不起。」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周遭人来人往,我和他各怀心事。
他垂眸,不再看我。
指骨被捏得泛白。
我赌他今夜,一定有话要对我说。
22
回普渡寺一路丹桂飘香,祈愿红绸如同起舞的蝴蝶。
「我就送你到这里吧。」我停下脚步,指了指寺门,「可不能再被打回原形了。」
一步两步三步,我的手腕被扼住。
「等等。」他轻声问道,「我们是不是一千多年前见过?」
我昏迷太久,不知道曹糙同他说过些什么。
确实是见过的,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见过他。
那时的我还是只狐狸幼崽。
华佗被吊挂在许昌城门口,像个钟摆一样摇来摇去。
风里一日,雨里两日,暴晒三日。
曹孟德派人传话:「汝非坚称开颅治之?」
他奄奄一息答话:「善,主公不信,尽可杀之。」
「……」
我当时觉得这人也忒倒霉了。
脾气这么直,嘴巴又这么笨,还碰上生性多疑的曹操,不死才怪。
他气若游丝,没多久便咽了气。
我嗟叹道:「傻子一样,救这么多人有什么用,还不是尸首分离。」
「下辈子做个和尚吧,无欲无求,起码不会这么痛苦。」
语罢我自嘲地笑,死人能听见就奇了怪了。
「……」
「没有。」我摇了摇头,不想再增添何尚的心理负担,「我们没见过。」
上辈子已经够苦了。
这辈子就别再记起了。
「小狐狸,你不会撒谎。」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撒——唔。」
他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呼吸越发急促。
吻得我快要喘不上气来,他才停止攻略垂眸看我,气息有些不稳:「小狐狸,怎么办,我破戒了。」
「那……那我离你远点。」我红着脸挪出几步,与他保持距离,背对着他时却听见一声低笑。
「近和远,我都一样乱。」
何尚是不是偷偷报情话培训班了?
嘴真甜。
「你还是和尚……我们不可以……唔唔唔——」
风裹挟着剩下的话语。
稀碎。
「我可以还俗。」他在耳边低声诱哄。
「……」
23
何尚视角
2022 年 12 月 21 日/纪念日/雨
距离我还俗已经快一月。
小狐狸的手特别不安分,往我头上薅一把,还要坏笑着问:「何尚,为什么你的头发看起来不多啊?」
我:「……」
长得再快的头发也得被你薅干净。
我耐着性子将她抱下来:「乖,坐好。」
可小狐狸好像有多动症。
她光着脚捡起我还未丢掉的佛珠手串:「哼哼哼,男人都是臭东西。」
我:「……」
小狐狸还挺记仇。
佛珠被她泄愤似的捻碎一地。
我怕她伤到手,想去拉她起来。
不知怎么地,扯碎了她的裙子。
她的眼神扫过来……
完犊子,她误会我了。
她红着脸凑过来,咬我。
我一边猛掐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一边警告她别乱来。
「你再离我这么近,就不仅仅是裙子被撕烂了。」
谁知她擦擦鼻血,冲我娇媚一笑。
「和尚,今日开荤?」
我:「……」
还是只小色狐。
至此。
一发不可收拾。
她伏在我肩头,娇软异常。
她以前总念叨着和尚肉好吃。
可我却觉得狐狸肉才好吃。
2022 年 12 月 22 日/冬至/天气晴
快下雪了,小狐狸怕冷。
窝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懒到连一日三餐都在床上解决。
我用指腹擦去她唇角的酱汁,笑着打趣她:「你最近有点胖了。」
她嘟着小嘴目光幽怨地瞪我:「非要在我吃汉堡的时候说这个吗?」
我:「……」
下半句「手感很好」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被赶去了沙发。
总结。
以后小狐狸吃东西的时候。
不能跟她调、情。
2022 年 12 月 23 日/腊月/阴
睡沙发的第一天 QAQ
小狐狸不理我。
2022 年 12 月 24 日/鬼知道什么节日/阴阴
睡沙发的第二天 orz
给小狐狸跪了。
2022 年 12 月 25 日/圣诞节/阴阴阴转小雪
睡沙发的第三天 zzZ
小狐狸闲来无事重操旧业。
我在书房里偷偷看她直播。
还好没有当众换裙子,也没有伸舌头。
找不到理由塞她进小黑屋吸引她的注意力呀。
这可怎么办?
有了。
妖妖唯一的脑公进入直播间:「主播你牙上沾东西了。」
小狐狸看到后慌忙取出镜子:「啊?在哪里?」
她对着镜头龇牙咧嘴。
啪。
我反手一个举报。
书房门响了。
她气鼓鼓地质问道:「又开始了是吧?」
我搂着她的腰关门:「现在才是开始。」
……
第二日,她板着脸不和我说话。
小狐狸,气性大呢。
2022 年 12 月 26 日
初霁放晴。
不想去查看每天是什么日子。
反正以后都是她陪着我的日子。
2022 年 12 月 27 日
不知道是不是食髓知味。
小狐狸的肉真的很香、很好吃。
每晚都想吃。
2022 年 12 月 28 日
脑海里朦胧划过一句。
「下辈子做个和尚吧,无欲无求,起码不会这么痛苦。」
睁眼醒来,小狐狸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梦到我了吗?」
声音和梦里的一样好听呢。
我和她说完这个梦,她眉眼弯弯笑得睫毛都在颤抖。
幽暗的室内忽然灿若白昼。
2022 年 12 月 29 日
小狐狸亲眼目睹了华佗之死。
她靠在我怀里,给我讲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我终于明白自己的执念为何而来。
乱世的英雄。
避世的佛陀。
2022 年 12 月 30 日
小狐狸近期缠着我。
问我是什么时候对她心动的。
我有在认真思考。
她眨着眼睛问我:「是普陀寺门前我故意试探你的时候吗?」
我摇着头一本正经地否决:「更早一点。」
「……」
那天,她让我帮忙拒绝掉曹糙。
我内心没来由的烦躁,她瞧出了我的不对劲。
「你……可能误会我了,那张便利贴上写的东西是为了气你。
「我很专一的,我只想吃你的肉。」
越听,心里那股火越旺。
我想,只要我剃度成为真正的出家人。
这股杂念一定会消。
我在心底说了无数遍安慰自己的话。
可只要小狐狸一出现。
我就知道。
我在逃避。
她是我的例外。
2022 年 12 月 31 日
小狐狸体力太差。
每次都累晕沉沉睡去。
不过还是很可爱。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尖。
跨年的闹钟声响起,怀里的娇人儿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蹭上我:「新年快乐,小和尚。」
我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新年快乐,小狐狸。」
……
岁岁年年,周而复始。
该相逢的人,总会再相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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