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会哭的房子

会哭的房子

非常规恋爱指南

我居然被一只鬼逼着大半夜的在荒郊野岭刨土?

我以为被电信诈骗关进水牢已经够惨了,

没想到在牢里还能踩到一个鬼头?

这鬼还挺有礼貌的和我说:「劳驾,高抬贵脚。」

1

被绑来这个诈骗组织的第一天,我就被关进了这座看似中世纪古堡建筑的地下室水牢。

只因为培训的时候我拽下了那个诈骗小头目的假发,所以我很快受到了惩罚。

相当于第一天进公司就因老板夹菜我转桌而惨遭辞退。苦笑。

此刻我两只手正被吊起来绑在栏杆上,具体姿势可以参考名画《耶稣磔刑》。

我记得刚从麻药中苏醒我就被拉去了培训。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哭哭啼啼,甚至反抗想逃跑,却被旁边发号施令的男人一巴掌打得摔在地上。

那女人身材瘦小,没等爬起来,已被拖进了旁边的小隔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的同时,传来女人的尖叫,这下队伍顿时噤若寒蝉。

我们被命令排队低头跟着队伍往前走,麻药的作用渐渐褪去,我开始偷偷观察环境。

这里的环境装修实在很难让人猜测身在何处。

说复古奢华吧,又有点年久失修。说破旧过时吧,又处处透露着低调的贵气,有点像国外大片里中世纪贵族的别墅。楼梯上甚至还有黑棕色皮肤的外国女人在打扫卫生?

如果不是有人凶巴巴地驱赶着我们往前走,还有这屋子里满满当当的电脑和设备,我会以为自己在有菲佣的度假村里度假。

十分钟后,我们一行二十来个人被带到一间足有教室那么大的房间。

一眼看去女性占大部分,有的看上去像常年辛苦劳作的农村妇女,有的像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还有的像是陷入财务危机的失业中年人……

真是各个身份,一网打尽。

虽然经历来历不同,但是每个人脸上的恐惧和悔恨都十分相似。

只是这些人里没有我要找的那一个。

这时一个男音从前方的话筒里响起,我循声看去,一个头发茂密得有点夸张的年轻男人正打算激情开麦。

现在绑架搞团就算了,还带给人质做心理沟通的吗?

「首先,欢迎大家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这熟悉的话术,联想刚才那么多在电脑前埋头敲键盘的身影……传销组织?诈骗团伙?

一时间不知道这跟绑架哪一个更可怕。

可我刚移开眼神,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你把苏奈弄哪里去了!」

在我想起这人是谁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冲了上去,对方压根没料到在刚才的杀鸡儆猴之后还会有人敢反抗,一下子也蒙圈了。

在来人把我拽开之前,我居然拽下了演讲男的假发,「秃头男!你把我朋友骗哪里去了!」

对方大概被这一句秃头男刺激到了,气急败坏地呸了一口:「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被谁卖的呢!」

就这样,我就来到了这个水牢里……

2

虽然水暂时只没到胸口,但时间一长,慢慢脱力就会往下滑。

从醒来后我就对时间失去了概念,身上的东西显然都被搜刮干净了,而且水牢里显然也不可能有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饿又累,脚底也越来越滑,已经不能时刻把身体保持在水面上了。

水牢里视线昏暗,只有两个探照灯装在角落里,因此能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监控。

总不能把我骗过来啥价值都没利用到,就把我淹死吧?

赌一把看有没有人在看监控画面,要是看到我溺水,总会来人的吧?

我游泳不行,但憋气尚可。

脚底选了个稳一点的凸面踩住,刚准备假装溺水一口气沉进水里,就听到水底下一个声音传来:「你踩到我了。」

3

我……踩到……谁了?这个地方……除了鬼……能有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对监控大喊:「救命!」

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会对绑架我的人喊救命。

「救命!这里有……」鬼字还没说出口,脚底踩着的凸面突然没了,整个人猝不及防没入水里。

因为灯光的折射,水里反而更清晰一点,但却什么都没发现。

就算是鬼……也得有个鬼影吧?

难道是水的流动声?还是我太饿太累了导致的幻听?

憋气快到极限了,眼下还是赶紧站起来比较要紧。但是池壁湿滑,我几次努力站稳都又滑下去,这下玩脱了。

「劳驾,高抬贵脚。」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同理,人不会两次产生同样的错觉。

何况我人在水里,为什么会听到这么清晰的声音?

事实证明,人在濒死时未必会想「我还有心缘未了」,「我最大的愿望」等这些正经事,反而会想些有的没的无厘头。

就像此刻即将失去意识的我居然在想,如果真的有鬼,只能说,这鬼还挺有礼貌,毕竟现在连活人都不会说「劳驾」这样的话了。

4

「你听过阿拉丁神灯的故事吗?」

「什么?」

我贪婪地喘着气,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窗帘紧闭,只有眼前台灯的一束光打下来,照亮了沙发上男人模糊的脸。

他招招手示意我过去,然后翻开了放在膝上的一本绘本。

我的视角像是在玩有点延迟和卡顿的第一人称 vr 游戏,导致我看什么都不真切,还有点想吐。

我不是在水里快淹死了吗?刚想问对方这是哪里,对方自顾自地翻着绘本把神灯的故事讲了一遍。

男人的声音温柔好听,还很熟悉,难道就是刚才那个说我踩到他的鬼?

但是……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不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故事吗?」

「什么?」他蓦地站起来,眼中满是怀疑:「你是谁?」

随着他一声质问,我像在虚拟空间被房主踢出去的一个玩家,眼前的空间忽然都关闭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这个鬼,有礼貌,但不多。

5

万万没想到,梦境中的一踢,在现实中也有物理作用,我整个人弹出水面,但因为绳子的束缚,只是脑袋撞到了后面的栏杆,好歹不用淹死了。

「你*的!」我一边呛着水一边对着监控大骂。

还是骂人有用,很快水牢的门就被打开了,「干嘛?想寻死?」秃头男又戴回了假发。

「你让我出去培训吧。」

「啥?」秃头男愣了愣,大概没想到表现得这么刚烈的我会轻易求饶。

「我说水牢闹鬼你信吗?」

「你还挺会给自己台阶下。」秃头男一脸无语,「不过你这个态度我很满意,起码比你朋友识趣多了。」

「不识趣会怎么样?」

「套老子话呢?」秃头男阴恻恻地笑起来:「但凡有点姿色的我们都不轻易要她命,毕竟讲究一本万利嘛,可是宁死不从的,就只能做一次性买卖了。」秃头男一脸油腻的笑容,把我从水里拉上去,替我解开了一只手的同时手掌也黏上我的皮肤,「妹妹,你合我眼缘,你要是想在这少受点苦,不如……」

我强忍一股恶寒退开一步,「苏奈她……」

秃头男一脸扫兴:「这时候别提死人行吗?」

秃头男忽然上前搂住我的腰,开始上下其手,「天时地利人也和,要不咱们……」

人在搂身高比自己矮的人时,总会习惯性地低身,我趁这一机会出其不意地重击他的后脑勺,秃头男没防备,吃痛俯身那一瞬间我用胳膊绕过他的后颈,两个手在他脖子下面死死扣住。

大学时候苏奈喜欢一个学长,因此我们特意去了学长的巴西柔术社团。

别的都忘了,就记得一招叫做「断头台」。

当时学长演示的时候因为过于帅气导致苏奈激动地一巴掌拍醒了昏昏欲睡的我,导致我哀怨地记住了这个动作。

没想到此刻会灵光乍现用来自保,冥冥中像是苏奈的保佑。

「女孩子单纯就活该被骗?被害?」

起初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力大无穷,但随着时间推移,男人的力气终究要占上风。尽管事后觉得自己鲁莽,但当时根本顾不上保命。

秃头男被这一招弄得几乎窒息,因此在脱困时已全然没了兴致,只想着怎么动手泄恨。

神啊……不,鬼啊,如果这世界真的有违背常理的存在,谁来救救我都行。

秃头男一步步逼近我,幽深的水面倒映着他狰狞的面孔。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一只手,准确地说是一只没有皮肉的骷髅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他脚边的一块砖石。

6

「你说他是自己脚滑摔进去的?」

叫做琛哥的组织头子反复看了几遍监控问我。

不知道是因为画面比较模糊,还是别人看不见那只手,总之没人发现异常,只是觉得他摔得比较蹊跷。

而秃头男被捞上来的反应,也让我确信这个屋子里确实有什么超自然的存在,否则他不至于溺个水就疯疯癫癫了,最后被拖走了再没出现过。

琛哥并不在意秃头男的生死,只是扭头看着我:「至于你,这个……」他指着监控里我锁喉那一招,扭头对旁边人说:「挺危险的,先派个人盯着。」

「等等!」我想了想,还是问:「我说水牢闹鬼你信吗?」

我本以为眼前人会像秃头男一样一脸嘲笑,结果他竟然愣了愣,难道他也见过?

7

静下心来的时候我开始回味秃头男的话,按他的意思是我被我的朋友苏奈出卖了。

老实说,虽然苏奈的信用值在我这里已经打了折扣,但到出卖我人身安全的地步还不至于。

苏奈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大学期间最合得来的朋友。

大学期间我们一起开了网点卖手作饰品,她负责画设计稿,我负责手工制作。

因为都是我一个人纯手工制作,所以销量有限,但胜在成本不高,口碑也很好,甚至还有网红推过,所以就算不能量产,对大学生来说也小有收入。

毕业后我们当了一段时间的打工人后,还是决定发挥特长,在这个方向深耕。

于是两个人把工作时期存的钱合计在一起,又各自问家里拿了一点,居然也整合出了十万。因为我的资金占大部分,所以用我的身份证开了卡把创业资金存进去,但是密码我们两个人都知道。

当我谈好店面,带卡去签约的时候,才发现卡里面已经分文不剩。

我用身上仅剩的钱付了违约金,在确认联系不到她的时候,我最后选择了报警。

干等了一个月后,终于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8

短信是苏奈发的,她说自己一时昏头拿了我们的钱去云南资助男朋友的咖啡豆失业,没想到真的赚了钱,还说这一行暴利,比做手工饰品赚钱多了。让我也一起入股,希望我能去实地考察后再做决定,如果我拒绝,她就把我的那部分钱还我。

看到这条信息后我马上回拨过去,确实是苏奈接了电话。

对方信号不佳,声音听上去除了有些断断续续,并没什么异常。但出于警惕,我要求她打开视频,她很快就答应下来。视频中她身后晒了一地的咖啡豆,戴着假发的秃头男也和我打了招呼。秃头男对挪用资金的事一直在非常诚恳地道歉,并且表示会尽快还钱。

苏奈的恋爱脑大学时就我就领教过,所以要说她为了事业干出这样对不起我的事还有点怀疑,但如果是为了男人,我的怀疑就小了很多。

所以我毅然飞去云南,更多也是愤恨她为了爱情抛弃我们的创业理想。如果她坚持为爱私奔,那我就拿回我的钱。结果我才到云南,刚到达她的所在地,就直接在路边被绑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视频里的苏奈如果不是在联合秃头男骗我,就是那会她也还被蒙在鼓里。

9

我很快就知道琛哥为什么听到闹鬼是那样的反应,原来这里除了不信邪的秃头男,只有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刚来时晕着,醒了又被关水牢,所以不知道。」同宿舍的一个人,也就是我刚醒过来时拉我进队伍的那个姑娘告诉我:「这栋房子看似华丽,实际上一到晚上就鬼哭狼嚎的。」

「房子鬼哭狼嚎?」

「是啊,听不出是男人女人还是动物的声音,只觉得像哭声,还是好多种哭声夹在一起,毛骨悚然的,到了这里我从来没睡好过。」

难怪这里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有黑眼圈。

「除了哭声,还有别的什么……诡异的事情吗?」

比如突然有声音说你踩到他了之类的……

「有啊,东西莫名其妙移动,突然楼梯少一节,或者半夜上厕所凭空撞到墙。虽然有人受伤,但目前还没出过人命,最严重的就是那个疯了的。」

这……难道跟水牢那个地点有关?

「既然这里闹鬼,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做窝点呢?」

「因为原先的窝点出事了,所以这群人才匆忙搬到这栋房子里,也就这几天的事。」

「说起来,这里到底是哪里啊?云南有这种风格的建筑吗?」

「什么云南?你现在在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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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难接受,但想来也是,现在的电信诈骗窝点都在国外,钱也都往国外汇,不然老早就被端了。

我刚想再多问一点,结果视线下移,才注意到她凸起的肚子,一时有点错愕,她强颜欢笑,伸出手:「六个多月了。我叫何澜,大家做个伴,好歹有个照应。」

「我叫夏隐隐。」我刚握住何澜的手,她忽然把我拉近,「夏隐隐?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苏奈?」

11

何澜告诉我,苏奈在去云南给我发消息之前,已经和琛哥做了交易,只要把我骗过来,就放她走。但是明明可以一得二,凭什么一换一呢?可惜苏奈当局者迷,她太想得救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我被绑走的同时,警方追踪到了他们云南临时的据点。

警方根本没想到一群诈骗犯还有少量枪支,双方交火,损失惨重。

而苏奈在这场意外里没能逃脱,只有秃头男带着昏迷的我从边境出逃了。

至于为什么警方能追查到,我想难道是我在出发前告诉了我报警的派出所?但因为到了云南就被绑走了,后续的事情我根本不得而知。

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报了警,那么苏奈的死,也是我间接导致的。

自从知道这件事后,还是我第一次哭。

哭朋友的背叛,哭朋友的厄运,也哭自己的前路未卜。

哭累了睡着了,又做了那个梦。

12

「你听过阿拉丁神灯的故事吗?」

这次梦里的视野真切了许多,有身临其境之感。

「我说过了,这故事三岁小孩都听过。」

男人这次没把我踢开,只是招手示意我过去:「你到底是谁?」

这次我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十分年轻,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俊美得很,穿着衬衣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颇有年代感。

如果苏奈在,应该会写出一万字彩虹屁。

灯光下他凑近了我仔细打量,「你的项链,哪里来的?」

他靠得太近,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心跳如此剧烈,看来人对绝对的美色,多少难以招架。

「项……项链?」我摸摸脖子,这是我全身上下唯一没被搜刮走的东西了,估计是因为不值钱吧。「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我看着手里神灯造型的吊坠,迟疑地点点头,他居然莞尔一笑,「很好看。」随即又问:「那你额角的胎记呢?」

「诶?」我摸摸额头,这不是胎记,是小时候的伤,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我认识的人额头也有一个胎记。」

「哦,我知道,现在流行莞莞类卿。」

「莞莞类卿?」

「但我这是我爸揍的。」

「……」

「为什么我会梦见你呢?我都没见过你。」

男人闻言只是温柔地笑:「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我摇头。这辈子我就第一次来越南,人都不认识,怎么会认识鬼?

「那你也不怕我吗?」

我还是摇头,「你挺有礼貌的。」

「……」

总是让一个礼貌鬼无语是很不礼貌的,于是我主动问:「上次在水牢,我也梦见你了,你为什么总是问我阿拉丁神灯的故事?」

男人回答:「这次是你梦见我,但上次,是你闯进了我的梦里。」

我没听懂,男人解释:「如果你想知道原委,可以再来我的梦里。」

「怎么去你的梦里?」

「你上次怎么来的,还是如此。」

我有点难以启齿,「上次你说我踩到了你……」

「……」

「我再踩你一次!」

「……」

好吧,礼貌鬼也是有脾气的,因为我的梦境又瞬间黑了。

凭啥我的梦境我也能被踢!我的梦境好歹我做主吧!

13

礼貌鬼叫宋奚,他表示这么久以来我是第一个听到他说话,进入他梦里和他见面的活人,因此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定的办法。但是他希望我能再去他梦境里一次。

虽然我并不好奇我和他之间有什么科学奥妙,只是碍于上次在水牢他救了我一次,况且……谁知道不听话会不会被他咔嚓。

但是怎么去水牢是个问题。

琛哥命令盯着我的人是一个小胖子,某天琛哥不在,我问小胖子:「如果你是孙悟空,我在石头上写『炸了』,你猜是什么意思?」

小胖子摸不着头脑。

我说:「你妈炸了。」

十分钟后,水牢,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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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虽然报复心重,但好在智商不高,也没给我绑绳子,正庆幸,他幽幽丢下一句:「今天没饭吃了。」

「宋奚?」人走后我贴着水面轻声喊,喊了好几声没回应,这可是我拿三顿饭换来的机会,越想脚下踩得越急。

「别踩那里。」宋奚忽然出声,我又踩了踩,「你说什么?」

「我说,别踩那里。」宋奚的声音沉了沉。

那里是……哪里……刚有一点少儿不宜的猜测,就被一股力量压在后颈,整张脸没入水中。

我的脚底下,有一具没有完全暴露的骷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

「别踩脸。」

好吧,我在失望什么!

那股力量把我拉出水面,可是出来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15

并不敞亮的空间传来敲门声,有一个身影从我身后走出,「来了。」

我看着他上了一侧的梯子,然后打开头顶的暗门,强烈的光线投进来,原来还在水牢,只是少了那个水池。

一个短发蓬松的女孩探头进来,「少爷,我都背好了,你考吧。」

被叫做少爷的人正是宋奚,他每说一个单词,女孩便熟练地背着拼写,无一出错。

最后女孩从背后拿出一本阿拉丁神灯的绘本,「说话算话,归我啦。」

「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

女孩喜欢看绘本,但因为不会英文,少爷又很用心地教。

明明在这个梦里我只是个透明且客观的存在,但很多记忆却随着画面涌入脑海。

20 世纪还是法国殖民地的越南,宋奚的父亲是华侨富商,宋奚刚从欧洲留学回来没多久,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丫鬟也已经亭亭玉立,两人意气相投,总是在一起读书写字。

当事人完全不知道这场景落在别人眼里,成了暧昧,成了私情。

按照当时的观念,男人可以有妾,但不可以和下人太过亲近,宋奚的父亲觉得宋奚此举自降身份,便逼迫他纳女孩为妾。

父亲是家中的强权,宋奚自小和他不亲,且欧洲留学归来后,父子二人的思想更是南辕北辙。

这是宋奚第一次反抗父亲。

反抗的结果是自小体弱多病的宋奚大病了一场,但他坚持声称和女孩光明正大,绝无私情,也绝不纳妾。

「她叫豆芽,你看她,毛茸茸的头发,身材又瘦小,是不是很像一棵豆芽?」

梦境的画面定格,宋奚扭头对我说话,我吓一跳:「你看得见我?」

「这可是我的梦。」宋奚神秘一笑,挥一挥手,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16

豆芽哭着对宋奚说:「少爷给豆芽讲了太多外面的世界,豆芽真的很想去看看,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少爷。」

「你只要别忘了我教的,就不算对不起我。」宋奚温柔地拍拍她的短发,催促她趁父亲还没回来赶快离开。

豆芽背着包袱在门口转头说的最后一句是:「对豆芽来说,少爷就是可以许愿的神灯。」

这栋山间别墅是宋家的度假之地,一年只来住一两次。

如果豆芽在这里失踪,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宋奚联络了一名掮客,重金托付他将豆芽送回国内祖籍地,寻找她的亲人。

可就在豆芽离开不久后,别墅中反而出事了。

17

宋奚正在后院躺椅上看书,但他的目光并不在书上,而是在担忧豆芽是否能顺利下山。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吵闹声,宋奚起初没在意,直到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

他刚起身想去一看究竟,却被一个人拽住,「豆芽?」

豆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不及了,去地下室!」

顾不上解释,宋奚又信任豆芽,立即就去了地下室。地下室的入口在一间不起眼的杂物间,因此没人注意。

可是豆芽却没进来,还用插销把暗门反锁了。

「豆芽?怎么回事?」宋奚敲敲门板,疑惑不解,豆芽急匆匆放下毯子盖住暗门,她的声音也被遮挡得闷闷的:「千万别出声!」

豆芽话音刚落,杂物间的门就被粗暴踹开了,有女佣见了她立即喊:「她是少爷宠爱的小妾!绑了她少爷肯定会拿钱!」

接着一片混乱,直到脚步声和尖叫声渐渐消失,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船工们因为宋奚父亲恶意拖欠薪资,走投无路才来绑人换钱,豆芽却因此不幸成了替代品。

这是宋奚的梦,我只能看到宋奚所见的画面。

「我当时拼命地喊,可是没人听见。」

宋奚的声音有些异常,我回头看,他眼中有泪光。

「这一带的暴雨很常见,可是从没有那天的那么大。」

「暴雨?」

「绑架她的人在下山时因为暴雨山体滑坡,都被冲散了,有些人被活埋,有些人失踪。」

「那么豆芽呢?」

「我只找到那本被水泡烂的绘本。」宋奚惨然一笑,「那是她最喜欢的绘本。」

18

豆芽放弃自由冒死回来救宋奚反而害了自己,这件事成了他在时的心结,死后的怨念。

「你真的很像她……再长大些的样子。」宋奚看着我的目光有些诡异。

我心一沉,这是莞莞类卿上瘾了,要拿我当替代品吧?不会杀了我在这里陪他当鬼吧?

「你就是豆芽,对吗?」这鬼疯了。「我在这里睡了很多年了,你总会有些变化的。」

一时之间我觉得该告诉他真相。

「大哥……你不是睡了很多年……你是睡了快百来年,现在是 2022 年。」

宋奚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么长的时间,就算豆芽当时活下来了,现在也已经……所以不可能是我,何况……」

「你可以出去了。」

「啊?」

我瞬间两眼一黑。

又来!

能不能有一次温柔地结束我们的会面!

19

可以看出这次宋奚确实很生气,力气大到刚出梦境的我身体被弹飞,而且方向不妙。

眼看就要掉进池中央,却在水面停住了,像是有一张网及时兜住了我。

「你能现身?」

我看着在湖面上接住我的宋奚,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他。

可是他眼里的震惊不比我少。

「我能碰到你?」

我愣了愣,很快在多年观看爱情和恐怖电影的基础上理解了他的话。

「难道你一直不现身,是因为无法触摸到现实的东西?」

难怪那次拖秃头男入水,不是直接抓他脚,而是要搬一块石头。

难道能触摸的东西有选择性?

眼前这姿势,换个场景,可是说是因缘际会,兰因絮果,天定之缘……

但放在我和宋奚身上就一个字都沾不上。

「我有一个想法。」

「我有不好的预感。」

不要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比这更不幸的,是招惹一个已经死掉的男人。

20

夜黑风高,我像只猴似的在山林间乱窜,手里还扛着一把铁锹。

「我真的不想再挖了……」

「不,你想。」

「我真的挖不动了……」

「但我可以。」

这世上没有一个资本家可以附身逼你干活,但宋奚可以。

作为白天上岗诈骗,晚上做梦都还要被宋奚逼着满山挖坟的打工人,我迟早会猝死在这不是坐牢,就是做鬼的岗位上。

更可怕的是,就连白天下岗后,晚上入睡前那唯一能休息的一段时间,也要被何澜补课,真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积极,又不是自家企业。

某夜入睡前何澜煞有介事地问我:「谈过恋爱吗?」

我摇头。

她来劲了,「你知道吗?隔壁组的许颜颜,网聊成功诈骗到 80 万。男人其实很好骗的,拍拍美照,发发露骨视频,就容易上头。」

有这么容易吗?有这么容易我母胎 solo 到现在?

「你看现在大家都提高警惕了,国内反诈宣传也厉害,不如我们也去做杀猪盘吧,比电信诈骗效益高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澜忽然给我一种她比琛哥更像诈骗犯的感觉,她不会被洗脑了吧?

结果何澜下一句话让我捕捉到了关键词。

「80 万不少了,你知道吗?琛哥亲自带她出去吃饭庆功呢。」

出去?

我刚想问一下细节,同宿舍的妹子回来了,「夏隐隐,组长找你,你过去一下。」

刚走到走廊转角,妹子拉住了我,确认四下无人后悄悄对我说道:「何澜的话我听到了,你别相信她。」

21

我疑惑,她仓促地解释:「你新来的不知道,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明白了吗?」

背后忽然一层冷汗。

假装平静地回到房间,何澜正翻着两本书等我,一本叫《做女人不能太老实》,一本叫《透过细节了解男人》。

自从来到这里,我一直忙于别的事,尤其是被宋奚压榨后,就更无暇关注其他。

虽然早发现有些人会下意识避开何澜,但我只当她怀孕在这受排挤,现在后知后觉,平时跟何澜说话的,都是新来的不知情的人。

想起我刚来的时候,她跟我说过孕期是六个多月,那孩子的父亲不就是这里的某个人?

22

当晚宋奚没来我梦里,我做了另外一个梦。

我梦到自己忍辱负重做卧底,又凭一己之力端了诈骗窝,然后风光回国接受表彰。

表彰会上一个穿着警服的帅哥给我颁锦旗,锦旗上写:夏隐隐同志,人民英雄。

我正推辞呢,一看,这帅哥是宋奚,宋奚眼含爱心地跟我表白:我最喜欢人民英雄了。

正笑得口水直流,结果宋奚忽然变脸:「赶紧起来刨坑!」

手里的锦旗瞬间变成了铁锹,表彰大会也变成了荒山野岭。

然而依旧是一无所获的一晚。

「那么多年了,就算找到一具白骨,又能怎样呢?」

鬼的执念比人的深多了,因为共用一个身体,我仿佛感受到了宋奚失落又倔强的情绪。

「我死的时候二十七岁。」

我手一顿,他没再强制我干活。

「我短暂的一生没什么心缘未了,只有对豆芽的愧疚不能释怀。因此我让人把我葬在地下室里,封了房子不再启用。可是我的灵魂却在这房子里徘徊不去,更不能自由离开,我想我已经与这栋房子已经融为了一体。直到遇到你,我才第一次走出这房子。」

地下室就是现在的水牢,难怪我会踩到他的骨头。

这群诈骗犯也真是丧尽天良,好好的把人家坟给挖了。

「难怪你每晚鬼哭狼嚎呢,换我我也哭。」

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哭的不是我,这房子里不止我一个鬼。」

「什么?!」

23

宋奚说的那些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物灵。

这栋房子尘封太久,很多老物件都有了自己的意识,会自己走动,会恶作剧。

虽然闹腾了点,但至少让宋奚没那么寂寞了。

而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人类,比较高级,所以很自然的他成了这个屋的屋灵。

作为顶头上司,物灵们自然听宋奚的话。宋奚不让他们在晚上闹腾,物灵们顽劣,就发出各种声音来抗议。

「原来鬼哭狼嚎算不闹鬼的情况,那真闹起来,得什么样啊……」

「万物有灵,他们不会真的做出伤人性命的事。」

这话你有脸说吗?

我立马借题发挥:「你虽然只是在梦境里借我身体干活,可是对我来说却是有实际损害的,算工伤!」

「工伤?你是说 1921 年国际劳工大会通过的公约概念吗?」

「……」

「我是说要你赔偿!」

「你放心,不是无偿的,醒来后你摸摸自己的枕……」

宋奚还没说完,我就被人摇醒。

就像电视里每当受害者要说出凶手名字时就会嗝屁一样。

「救救我……」睁开眼看见一只沾满血的手抓着我,「隐隐,救救我!」

24

何澜拖着肚子跪在我床边,后面是一地的血迹。

「我要早产了,救救我……」

「早产!」我的概念里连男人都是新鲜词,更不要提生孩子,「我去叫人!」

「不能叫人!」何澜死死拉住我,「琛哥会把孩子抢走的!他不会让我留下孩子的!」

「是他……」我懵了,眼前的情况超出了我能处理的范围,另外两个人也不在,我要怎么办?

何澜孤注一掷地抓着我的衣服:「幸好只有你在,隐隐,你帮我接生吧!」

25

我越拖延一分钟,何澜就越危险一分。

「宋奚……」看着意识渐渐模糊的何澜,我手足无措,只能喊这个名字,「宋奚,你还在吗……」

宋奚果然出现,只是神情凝重,「不容乐观,我虽然留学学医……」

「学医?太好了!」

「可我不是妇产科……」

「总比我强!」

宋奚说产妇必须保持清醒,可是她痛得忍不住叫出声,又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灵机一动问宋奚:「物灵们,今晚还鬼哭狼嚎吗?」

在这样一个惨叫迭起的夜里,一个诈骗窝点里,我拉着一个鬼给一个孕妇接生。

是说出去都会让我去看精神科的经历了。

更何况这个早产的孩子居然在宋奚口授,我动手的情况下,生了出来。

多了一个新生命,使眼前的情形更加复杂起来。

筋疲力尽的何澜抱着孩子睡过去了,只留下一地狼藉,还有我满手血污。

宋奚的目光一直在孩子身上,「这个孩子,未必……」

听说很多早产儿要进保温箱,更何况这个孩子脸色青紫。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对吗?」

宋奚沉默点头。

「每个人有自己的命运,我们只能顺其自然。」我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房间内一时寂静,直到宋奚忽然问:「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住在我的房子里?是一大家子吗?」

「什么?」

我惊掉下巴,原来他都不知道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在诈骗!诈骗你知道吗!」

宋奚迷惘地摇头,一副天真的娇憨。

也是,一个年纪可以当我太爷爷的老古董,连电脑是啥都不知道呢。

于是我很耐心地给他解释什么叫诈骗,什么叫犯罪,什么叫杀猪盘……惹得他义愤填膺,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宋奚愣住,「这是何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可爱哦!」

「……」

我突发奇想:「宋奚,如果我真的是豆芽,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宋奚一脸惊讶,但他很快露出欣慰的笑容,专注而温柔地看着我:「豆芽,我想问你,外面的世界你看过了吗?他们好看吗?如果有机会重来,我希望你没有为了我回来。」

他话音刚落,我一把抱住他,他僵在原地,却没有推开我。

女孩子的泪点很奇怪,这一刻我很想哭,也很羡慕豆芽。

但是一想到只有我能触摸他这个既定条件,心里忽然甜蜜起来。

「感觉今晚物灵们哭得特别卖力啊。」我不想撒手,顾左右而言他,宋奚别别扭扭,吞吞吐吐,「夏隐隐,你……」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宋奚抬手指指我的枕头,下面居然压着我的手机和身份证!

26

清晨何澜的尖叫声响彻整栋房子。

我虽然被惊醒,但也早有心理准备。

夜里亲手迎接新生命短暂的欣喜过后,实在想不到天亮后有什么出路。无论如何,这个孩子在这个地方都很难存活。

何澜抱着没了呼吸的孩子在房子里大闹一场,最后挨了一顿打被关进了水牢自生自灭。

为了早日逃脱,我装乖扮傻,活干得特别卖力,还主动要求加入杀猪盘小组,连琛哥都已经不让小胖子盯我梢了。

宋奚已经很久没让我去刨土了,我终于可以做点别的梦。

我梦到自己回到了儿时住过的江南古宅,那是太姥姥留下的老宅子,因为我父母意外离世,从小时候起就是我和姥姥住在那里。

很久没有见到姥姥了,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梦里我抱着她一直哭一直哭。

姥姥有时候有些迷糊,此时却摇着摇椅问我:「你到哪里去啦?这么久才回来。」

「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你给我讲讲嘛,我最喜欢听外面的故事了。」

我脱口道:「那我给你讲阿拉丁神灯吧。」

姥姥忙摆手:「不要,我不要听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故事。」

我笑道:「也是,太烂大街了。」

姥姥也笑:「是啊,小时候我妈妈最喜欢给我讲这个了,其实我一点都不爱听。」

我一讶:「太姥姥?太姥姥那个年代就已经听过阿拉丁神灯了吗?」

姥姥一脸骄傲:「我妈妈可时髦啦,还去过很多地方呢,洋文也说得很溜。」

我正要说话,一双手扶住了摇椅,宋奚在姥姥身边蹲下来:「小姑娘,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姥姥笑得乱颤:「小伙子,你叫谁小姑娘呢?你是不是隐隐的男朋友呀?」

宋奚含笑看我一眼,又问姥姥:「你妈妈她……她是不是叫豆芽?」

姥姥一脸思索:「我不记得了,豆芽?妈妈最讨厌吃豆芽了。」

宋奚微张着口,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伸手轻轻握住姥姥的手,没有像摸到空气那样摸了个空。

那一瞬间,我和宋奚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27

在杀猪盘干了一个月一无所获后,我终于相信何澜有一句话错了,那就是男人不好骗!

聊天时宋奚在我身边偷看就算了,还仗着别人看不见听见他时不时来两句: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吗?」

「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尤其当我打开相机拍十八级美颜自拍时,宋奚天真地问:「这镜子里是谁啊?」

我真的很想再掐死他一次。

可是夜里没人的时候,宋奚又会醋溜溜地问:「你不是真喜欢那个男人吧?」

我在床上笑到地震:「拜托,我是在骗人啊!」

宋奚想了想,「那句你没谈过恋爱,也是骗人吗?」

「那句是真的。」

宋奚刚想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又退却了,我及时抓过他的手放在我头上,「你要适应这个年代,男女朋友之间亲亲抱抱都是很平常的,哪怕是上床也……」

「胡说八道!」

「对对对,不堪入耳!」我学着他的语气。

我第一次遗憾人鬼殊途,如果他还活着,我或许可以看见他害羞脸红,或是听见紊乱的心跳。可是现在就算这些都没有,我还是毫不怀疑我们彼此喜欢对方。

入睡前我叮嘱他没事不要轻易剥夺我做梦自由,我会抗议的。

宋奚却犹疑道:「其实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他顿了顿,「是何澜,她想见你。」

28

第二天我蹲住小胖子,问他:「如果你是孙悟空,我在石头上写……」

「打住!」小胖子一脸看穿:「你直接打我得了,不用骂我。」

原来小胖子挺聪明的。

「行吧……」

小胖子顶着黑眼圈呜呜道:「我觉得她快不行了,你去吧。」

「那我今天还有饭吗?」

「没有!打这么重!明天也没有!」

小胖子还有点良心,就是不多。

29

何澜见到我毫不意外,但我却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胖子说得不夸张,琛哥纯粹是吊着她一口气罢了。

「你跟小胖子说要见我?」

「不,我没有跟他说。」何澜眼里顿时有诡异的光茫,「我是对空气说的,或者说,是对空气中的某些东西说的。」

我的表情大概已经很好证实了她的猜想。

虽然我不喜欢她把宋奚成为「东西」,但我没有反驳,等着她继续说。

「这里有监控,你走近些。」她放低声音:「那晚我听到你说『物灵』,联想起这房子经常闹鬼的事。而且我趁你睡着,看到了你的手机和身份证。如果没有帮忙,你不可能拿到。」

「既然你知道,你不害怕吗?」

「我没有恐惧,我只有恨意。」何澜的笑容有些狰狞,「你放心,我恨的不是你,相反,我很感激你帮我生下了孩子。哪怕当时你已经知道……」

我打断她:「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是关于苏奈吧?」

30

何澜是被琛哥带进来的,但跟别人不同的是,她发现真相后并没有幻灭绝望,反而求琛哥不要抛弃她。这大概就是我一直在小说里看见的斯德哥尔摩吧。何澜也没让他们失望,很积极,甚至提出混在新人里劝别人卖身,日复一日给别人洗脑,融入到仿佛自己也是诈骗一份子。

直到秃头男把苏奈骗到了云南,而当时琛哥和何澜也在。

就在我出发去找苏奈的那天,已有身孕的何澜发现琛哥强奸了苏奈,大闹一场后两人提前离开了云南。他们这种人渣,不会把别人的尊严和性命看在眼里,骗人血汗钱的时候,也不会忘记糟蹋别人。

我在火车上想着该怎么骂她一恋爱就昏头的时候,苏奈已经自杀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这次何澜已经没有必要骗我。

「你活该,你不仅不反抗把你拉进泥潭的人,还把试图逃出生天的人往下拽。」

何澜并没有被激怒,她只是冷冷地问我:「你的手机没有卡吧?你很想联络警方救你吧?」

「你想要我……」我的话被肩上一双手打断,宋奚担忧地看着我。

何澜满意地笑了,「你们一定办得到的。」

31

老实说我这几个月的经历,就算去算命,要素多到算命先生都得算吐血。

比如此时我化了妆,打好灯光,穿了我从没穿过的性感连衣裙,正坐在电脑面前直播。

唱歌五音不全,跳舞群魔乱舞的我,拿得出手的才艺只能是讲冷笑话。

琛哥几次路过都拿质疑的眼神看着我,看到观众反应不错就更疑惑了。

只有小胖子意犹未尽地听着,我都快怀疑他被我的笑话 pua 了。

有位榜一大哥不停给我刷礼物,甚至私信我要加联系方式。经过简单的欲拒还迎之后,我私下和榜一大哥开始频繁联络。大哥在我私发照片后表现得急不可耐,甚至愿意先打钱表现诚意。

只有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因为那是何澜,而我的手机快没电了。

32

何澜跟琛哥在一起的日子不短,她知道怎么加入内网发信息。但是她不肯报警,只能给我一个逃出去的机会。我想她真是被洗脑彻底了,这个时候还不愿意让琛哥被抓。

但是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于是她装作受骗的榜一大哥,打给我的钱自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更惨的是这钱还是我贷款来的。虽然数目不大,但是我撒娇缠人,琛哥看我表现好,勉为其难答应带我出去庆贺开张。

离约定的计划之日越来越近,同时也意味着,我和宋奚的分别近在眼前。

33

为了不引起怀疑,庆功之前我没再去见过何澜,但答应她的事,宋奚让我不必担心。

「我的太姥姥是豆芽,知道她后来过得很好,你一定能释怀了吧?」

「是啊,这世间唯一的执念,终于消解了。」他强颜欢笑看着我:「我做鬼已经厌倦了,如果我有神灯的话,我想许愿求得解脱。」

我感受到一种真正的不可抗力,原来叫做命运。

「宋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忘记你。」

「我记得有首诗这么说的,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对不对?」

我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你知道女孩子狡猾在哪里吗?」

他好奇地等着答案,我把神灯项链摘下来送给他,「狡猾在就算我忘了你,也不希望你忘了我。」

明明是我在下套,结果自己情绪先低沉下来。

这时物灵们开始鬼哭狼嚎,一点离别的气氛都没了。

「真够闹腾的呀!」

宋奚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平时太受我管束,我失恋他们好像很兴奋。」

34

我上车之前正想回头看一眼房子的全貌,却被人蒙住了眼睛。

看来我对宋奚的记忆,除了他本人,印象最深刻的只有黑乎乎的水牢了。

一路上山路颠簸,七拐八弯,好半天才到有客流的街上。

摘下眼罩看到涌动人流的那一刻,感觉又亲切又陌生。

其实物灵们白天的哭闹,也是在给何澜打信号,告诉她时机到了。

我答应何澜的事,正是在我离开后把水牢的门打开,让物灵们制造混乱。

我和宋奚研究过,他能触摸的,除了这房子里原有的东西外,只有我和我的所属物。水牢虽然是改造的,但顶板的门没有换过,他自然就能打开。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何澜恨的是琛哥,那么为什么不选在他在的时候。她只神秘地说不用担心,他会回来的。

果然,饭吃到一半,琛哥接到电话,说房子失火了。

我的筷子掉在地上。

失火?

那和房子融为一体的宋奚,会怎么样?会死吗?不对,他已经死了啊?会魂飞魄散吗?

我心慌意乱,不知道该不该实施自己的计划。

一时间千头万绪,顿觉自己好像落入了当时豆芽的境地。

——如果我真的是豆芽,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如果有机会重来,我希望你没有为了我回来。

——我做鬼已经厌倦了,如果我有神灯的话,我想许愿求得解脱。

宋奚,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35

上菜时我把隔壁餐桌推倒在我们这一桌上,两桌的饭菜顿时混作一团,我趁两边人都错愕的空隙往外面逃,我们这一桌的人正要起身,被隔壁桌的揪住理论。

琛哥因为没有过于防备带的人并不多,加上他听到失火的消息,先一步回去了,眼下只有几个人能抽身抓我。

闹市区里逃跑很慢,但因为人流多,又很利于隐藏。

我没有护照,只能先去大使馆。按照何澜跟我描述的大概路线,我一边躲一边找。

倒霉了这么久,终于时来运转,在他们抓到我之前,我先看到了大使馆。

一瞬间血液沸腾,但很快又瞬间凉了下来。

大概他们宁愿在闹市区拔枪,也不想让我开口透露半个字。

我甚至没看清哪里中枪,就倒在了近在咫尺的自由面前。

36

我被雨水打在脸上的力度拍醒。

睁开眼,眼前一个女孩半个身体陷在泥泞里,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过去,看见她怀中抱着一本已经软烂的绘本。

「少爷,真的有神灯的话,我许愿……我能活下来。」

女孩渐渐昏迷,身体越来越往下陷,我毫不犹豫抓住她的手,「别睡!」

山体在慢慢倾斜,我虽然抓住了她的手,但两个人都坠了下去。

眼前一片黑暗,忽然一束光打下来,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我。

「隐隐……隐隐……」

我睁开眼睛,确定这次不是梦,我终于回到了现实。

因为我看到了姥姥。

距离我中枪已经一个多月了,我被大使馆的人救下后在当地医院动手术取出了子弹,幸好没有打中要害,但伤势也很重,我连我怎么回国的都有些记不清了。

可我依然总是做梦,只是宋奚再没来过我梦里。

「走,我们回家吧。」

是的,今天我出院了。

而我被绑架,苏奈自杀,遇见宋奚,何澜发疯,房子被烧,窝点被端……这些好像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

37

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宅子,一进门就看见我的神灯项链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姥姥……姥姥……」我慌起来,「闹鬼了!」

姥姥正在抽屉里找东西,「忘记和你说了,今天早上警方把你当时身上的一件证物还回来了。」

「证物?」我记得当时我的身上只有一张身份证。

姥姥递过来一张纸,「据说当时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幸好有这张纸,才找到了犯罪窝点的具体地址。」

我赶紧接过来看,竟然是一张房契。

一定是告别时宋奚偷偷给我的。

「都是洋文呐,写的什……」

「嘘!」姥姥立即不说话了,我小声道:「家里是不是有人在哭?」

我俩凝神听了许久,最后姥姥一拍掌:「好像是我忘关电视机了,虚惊一场。」

不,对我来说,或许是空欢喜一场。

姥姥说着就要进房关电视,我正对着那条凭空出现的项链出神,只听房里传来姥姥的质问:「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紧接着姥姥走了出来,身后果然跟着宋奚。

尾声

「我在梦里找了你很久,怎么都找不到。接着我遇到一个额角有胎记的老太太对我说:少爷,你在找我的曾孙女吧?我知道,那是年老的豆芽。我问她隐隐在哪儿呢,她说我很快就会见到了。然后我睁开眼睛,果然就看见你了。」

「是房契把你带来的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你的神灯项链,梦中我对它许愿,希望能再见到你。」

一旁看着我们自顾自说话的姥姥忍不住问:「这个帅小伙我好像哪里见过……」

我和宋奚相视一笑。

「姥姥,你真的见过的,他是我男朋友呀!」

至于这个帅小伙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不重要。

(完)

作者:老斑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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