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万次为你心动
一万次为你心动
甜爆，校霸他今天哄女朋友了吗
分手两年，我和陈景深再次相遇。
他依旧矜贵无双，身边是漂亮年轻的女友。
而我，灰突突的卫衣下满身斑驳的伤。
「你是江妍吧，我听景深说过你。」
「那时候你俩在学校谈恋爱，好甜啊，我可羡慕了呢。」
他的漂亮女友忽然开了口，挽住他手臂撒娇：
「不过景深，你现在最爱的是我，对不对？」
1
我和陈景深分手差不多两年了。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他的。
尤其，还是在这样糟糕的境况下。
我穿着沾了污渍的卫衣，一整天烟熏火燎的忙碌，头发又脏又乱，还带着油烟味儿。
没有人会知道，灰突突的卫衣下，我的身上有着斑斑驳驳的新旧伤痕。
而陈景深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如常的白色衬衫，依旧是那样矜贵英俊。
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黑白拼色的小香风连衣裙和经典款的黑金包，头发发质极好，妆容又淡又精致。
一看就是个出身很好的千金小姐。
我下意识地低了头，身子也往后缩了缩。
徒劳地奢望着，他不要发现我，或者说，不要认出我。
可他却在我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而他身旁的女友，目光直接肆意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叫林璇，是景深的女朋友。」
「你就是江妍吧？我听景深说过你。」
她长得漂亮又讨喜，坐下来后还紧贴着陈景深，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我缓缓抬起头，对她礼貌地笑了笑：「嗯，我是江妍。」
「你们俩以前在学校谈恋爱的时候好甜啊，我都要羡慕死了呢。」
她说着，就嘟了嘴挽住陈景深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撒娇：
「不过景深，你现在最爱的是我，对不对？」
2
包厢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都看向了我。
陈景深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觉得喉咙里酸苦得不行，但面上，却仍要那样浅淡无所谓的笑着。
「当然。」
陈景深说着，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望着身侧的女友，眼底的笑很温柔。
「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是个小醋精。」
他点了一下林璇的鼻尖，声音里含着浓浓宠溺。
我的视线骤然就模糊了。
以前恋爱时，他也总爱这样，点着我的鼻尖，笑着说我是个小醋精，小傻瓜。
可是。
两年了。
江妍，你还在奢望什么？
奢望被你狠心甩掉的男人，依旧如从前那样爱你？
别做梦了。
整个聚会怎么结束的我都记不太清楚了。
林璇见我在路边等车，执意要送我回去。
我摇头拒绝了几次，林璇还不罢休。
站在一边抽烟的陈景深开了口：「既然小璇想送你，那你就上车吧。」
「真不用的……」
「不用就算了。」
陈景深冷冷看了我一眼，转身往车边走：「小璇，走了。」
林璇却拽着我手臂不放：「江妍姐，这么晚了不安全，你就让我们送你吧。」
我心里很清楚，林璇是故意想要在我面前秀恩爱。
其实她何必呢，我现在这副模样，哪里值得她耿耿于怀。
我喝得有点醉了，林璇这样拽着我，我整个人都晕眩得站不住。
她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
我自嘲地笑了笑，跌跌撞撞上了车。
车到半途，林璇接了个电话，就让陈景深在路边停了车。
我看着她匆匆上车离开，不由有些怔怔。
「那个，我也下车吧，就快到了……」
陈景深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声音很淡：「刚收到消息，医院临时有一台手术。」
我有些茫然。
「你先跟我去医院，然后我再送你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的……」
「你一个姑娘家，天晚了不安全。」
「我，我老公会来接我的。」
他狠狠一脚踩住了刹车，车轮摩擦过地面几乎冒出了火星。
「江妍。」
陈景深声音沉沉念了一声我的名字，回头看向了我。
我的心像是被钝刀子割着一样的疼。
「我下车了，再见。」
我拉开车门那一瞬，陈景深动作极快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绕到后车座一把捏住我的手腕，直接将我整个人抵在了车身上。
「老公？」
陈景深眸色极寒极冷望着我：「江妍，什么时候，跟谁结婚了，说！」
3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分手已经两年了，我的事，和你还有关系吗陈景深？」
我使劲挣着，想要从他怀里挣出去。
可他的力气那么大，我挣了几次都挣不开。
我只能无措地望着面前的陈景深，他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让我无比的怀念，而又心酸。
我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着，一切如旧，橘子味儿的沐浴露香气。
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他笑我幼稚，却还是换掉了用惯的牌子，跟我用了一样的。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是我最喜欢他穿的。
醉眼氤氲里，我甚至看到他的领带夹，也像极了我曾送他的那一枚。
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可我咬紧了牙，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
「跟你分手后三个月。」
「江妍……你果然没有心。」
陈景深缓缓松开手，他红着眼，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漆黑的夜色里，他点了一支烟。
星火在他指尖明灭，我记得他从来不抽烟的。
可是现在，他抽得那么凶。
「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我小声地劝了一句，逼着自己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我多想再看看他，可我知道，我该走了。
陈景深靠在路边的围栏上，看着我转身慢吞吞地离开。
我走出差不多两三米的时候，他忽然掐了烟两步追上了我。
我的腰被他的手臂箍住，他低头，下颌抵在了我的肩窝处。
我想推开他，可他抱得太紧太紧。
「江妍……」
他闭了闭眼，声音很沉很低：「离婚吧，你回我身边，好不好？」
4
「陈景深？」我惊愕无比。
他性子冷傲又清高，当年我执意要和他分手，他生气，不甘，但却也不肯低头求和。
可是现在……
我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别胡闹了，你放开我，我得回家了……」
「江妍，我不放，我也不让你回家。」
他将我抱得更紧，低头轻轻咬住我的耳垂：
「你回家干什么？你以为我会放你回去，跟你那个丈夫躺在一张床上？」
他的声音涩哑而又低沉，尾音里又带着不甘和愠怒：「江妍，你是我的人，你是我陈景深的……」
说到最后这一句的时候，他忽然将我的身子扳过来。
夜幕深浓，连星子都寥寥。
陈景深的眼红得摄人，他双手捧住我的脸，小心地将我散乱的鬓发挂在耳后。
然后，在我来不及推开他那一瞬，他就低头吻住了我。
我的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整个脑子都混沌不清。
分开的几百个日日夜夜。
但凡空闲下来的时间里，没有一秒钟，我不在想他。
他是我爱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全身心交付的第一个男人。
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我沉溺在他温柔强势的亲吻中，甚至麻痹着自己的神经，不愿清醒，只想沉沦。
可就在此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慌得一把推开他，手忙脚乱接了电话。
刚接通，孩子的啼哭声夹杂着男人烦躁粗嘎的骂声，骤然传了过来。
「江妍，你他妈这么晚还不回来，是不是死外面了？」
「小贱种一晚上都在嚎丧，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拿着手机，像是全身的血都被抽走了一般，手脚都是凉的。
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陈景深，他的神色一片晦暗阴翳。
这些污言秽语，显然他都听到了。
他会……怎么想我？
5
我难堪极了，胡乱回了一句「现在就回去了」，就赶紧挂了电话。
「我，我要回去了，那个，你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我说完，没敢抬头看他一眼，转身就跑走了。
陈景深没有追过来。
我回到家，抱住哭得花猫儿一样的棉棉，快步回了卧室，上门，反锁。
棉棉很快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她脸上的几处伤痕，整个人都在发抖。
另外的房间里又传来几声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走出房间，站在厨房外，站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进去拿了一把菜刀。
我推开门进了江春明的房间，哦对了，江春明是我的父亲，亲生的。
但现在的他，在我眼里根本不配称为父亲，甚至不配为人。
「你进来干什么？」江春明头也不抬，醉醺醺地歪在床上。
我握着手里地菜刀走到江春明面前，直接将刀子狠狠砍在了他床头。
他吓了一大跳，嘴里叫骂着蹦起来，就要打我。
我抄起菜刀，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砍。
有一种男人就是这样的，你强他就弱，你不要命他会比王八还怂。
胳膊被砍出血后，江春明整个人立时就蔫了。
「我只警告你这一次，如果你再敢让棉棉受一丁点伤，下次我会直接砍断你的脖子。」
他的血溅在了我的脸上，我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定然像个恶鬼。
江春明讷讷地点头。
我拎着沾满血的菜刀转身出了他的房间。
站在浴室的花洒下冲水的时候。
我又想到今晚的陈景深。
他红着眼看我的样子，他抽烟的样子。
他抱着我说，江妍，你离婚，回到我身边好不好的样子。
我扬起脸，让冰冷的水把脸上的眼泪全都冲掉了。
水流过我身上斑斑驳驳的新伤旧伤。
我骨血里的那一抹不服输和叛逆，好像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复苏了。
江妍，你不该再过这样的日子。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好了。
两天后，我正在店里忙碌加班的时候。
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一个朋友圈截图。
林璇发的。
「感谢亲爱的表哥给我买的人生中第一只爱马仕，最爱我帅气潇洒多金的天使哥哥了！」
配图是林璇抱着心爱包包笑靥如花的照片。
下面还有陈景深的点赞。
我有些蒙住了。
陈景深……是林璇的表哥？
那，那天晚上……
手机在这一刻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了接听。
「江妍，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个面。」
「……有。」
我在江边见到陈景深的时候。
他背对着我站在栏杆边，夜风吹得他身上的衬衫微微鼓了起来。
露出清瘦的腰的轮廓。
我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路过的一些姑娘总会忍不住去偷看他。
还有人想要上前去搭讪。
我想起大学时，因为他太招人，我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次醋。
陈景深却总是很惯着我，很宠着我。
恋爱期间几乎避开了和任何女生的非必要接触。
他是最好最好最专一深情的男朋友。
谁都比不上他。
那天晚上，他和林璇亲热的画面几乎撕碎了我的心。
但这一刻，我似乎又感受到了心动。
也许是这两年过得太苦了。
也许是我太想他了。
我走到他身后，没有叫他，反而轻轻环住了他的窄腰。
6
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随即，修长的手指却落下来，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我的脸贴在他的脊背上，轻蹭。
「陈景深……你欺负我。」
「对不起，妍妍。」
「我生气了，不想和你说话。」
「一杯芋泥奶茶够不够？」
「不够……」
「还要学校门口的烤猪蹄，加麻加辣的。」
我们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听到了他轻笑的声音，忍不住想要捶他。
陈景深握紧了我的手，转身将我带到了他怀里。
低了头吻我。
我扬起脸回应他。
「陈景深，我今晚想和你在一起。」
「不要回去陪你老公和孩子吗？」
深吻结束，他轻喘着低了头，与我的额头相抵，似乎还低低笑了一声。
我抱紧他的腰：「你只要告诉我，你同不同意。」
陈景深看了我好一会儿，我没敢和他对视，缓缓移开了视线。
「江妍。」
「嗯。」
「恋爱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所有底线，在你面前都可以不存在。」
他微俯身，轻柔吻住我的嘴唇：「我同意。」
陈景深带我回了他的住处。
他刚从国外回来这座城市，但家人里却早在他念大学时就已经买好了市中心的房子。
我们俩当年谈恋爱时，没羞没臊地同居了一年。
就算现在已经分手两年，却很快又回到了曾经的状态。
刚进玄关，陈景深就把我抱坐在了玄关柜上。
「你这两年……没有过吗？」我问他。
陈景深一边吻着我，一边含混不清地轻喃：「你感觉不出来？」
我当然感觉得出来，我只是，不太敢相信而已。
我回应他的吻，双腿抬起来勾住他的腰：「陈景深……」
「嗯？」
「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掀开卫衣，让他的指尖落在我下腹的伤疤上。
「我生过孩子的，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但下一瞬，却发了狠地重重噬咬着我，直到我的嘴唇都被咬破，沁出了血珠。
「江妍。」
他粗喘着，眼底一片赤红，又痛恨不甘，却终究，还是难舍心软。
「我他妈一定是欠你的。」
他抱起我，一脚踹开卧室的房门。
我被他重重扔在了那张大床上，他单手解开衬衫扣子，抽了皮带。
7
捏住我的手腕，固定在了头顶软枕上，他垂眸看着我，一字一句开口。
「江妍，就算你化成灰，也是我陈景深的女人。」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仰起脸主动吻住了他。
我们之间隔了整整两年的光阴。
但在情最浓那一瞬，我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当年恋爱的时光里。
陈景深是个性子很清冷寡淡的人，但我却是个例外。
活泼，天真，爱说爱笑。
那时候很多人喜欢他，我们系的系花，隔壁学院的女神，甚至还有其他学校的女生。
但陈景深一概都拒绝了。
我后来想，我之所以能和他在一起，大约得益于我的脸皮比别的姑娘厚一点。
每次在学校里遇到他，离很远我就大声喊他的名字，叽叽喳喳和他打招呼。
他最开始也不怎么理我。
但次数多了，他应该是被我歪缠的实在无可奈何。
我再和他打招呼时，他也会微微颔首回应。
在我又一次在食堂「厚颜无耻」地坐到他对面，和他搭讪时。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江妍。」
「哇，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啊陈景深！」
「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很抱歉。」
「是不想谈恋爱，还是，只是不想和我谈恋爱？」
「抱歉。」
他说着，站起身，端了餐盘离开。
我从来都不是那种爱哭的矫情的性子。
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着他决然地转身离开。
忽然眼泪就夺眶而出了。
就算脸皮再怎样厚，我也不可能继续这样纠缠他了。
因为这一次直截了当的拒绝，我萎靡不振了很久。
之前我总是绞尽脑汁地制造偶遇。
之后我就开始想尽办法地避开他。
以前的校园很小，小得我几乎每天都能遇到陈景深两三次。
但现在的校园变得很大，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竟一次都没有见到他。
一直到圣诞节。
我在宿舍楼下见到了陈景深。
他正送一个女生回宿舍。
穿着黑色的大衣，笑着对那女生摆手告别。
8
我手里抱着的热奶茶「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的帽子上围巾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
陈景深转身离开时，看到了站在雪地里的我。
也许是我的眼睛太红，眼泪掉得太凶。
他迟疑了一下，竟然走到了我面前。
「江妍。」
我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跑开。
陈景深却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的奶茶……」他指了指雪地上摔坏的奶茶。
我哭得眼皮微红：「你要赔我吗？」
他沉默了几秒钟：「你喜欢什么口味？」
「芋泥红豆的。」
「好。」
我捧着奶茶站在校门口，低头喝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很想问一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如果是的话，我就彻底死心了。
「江妍，你怎么这么爱哭。」
陈景深忽然伸出手，轻轻抹掉了我的眼泪。
我错愕地抬眸看向他：「陈景深……」
「其实，我那天有点后悔。」
「后悔？」
「嗯，我在餐厅外，看到你坐在那里哭了。」
陈景深说到这里，忽然抿唇笑了：「如果我说你那天哭的样子，很好玩，你会不会生气？」
「我都哭了你还取笑我……」
「江妍。」陈景深忽然上前一步，再一次抹掉了我眼睫上的泪。
「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刚才那个女孩？」
「同年级的同学，做实验晚了，老师担心不安全，让我送她回宿舍。」
雪落的无声而又纷纷扬扬，他英俊的眉眼间藏了一抹柔色。
我浑浑噩噩地点头，晕头转向的，就成了他的女朋友。
9
我和陈景深开始恋爱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
所有人都觉得很意外。
因为我和陈景深实在是两个极端的性格。
而我也并不是漂亮到让人叹服的女生。
因此很多人不解咂舌，我们系花为此还哭了三天。
甚至还有外校的女生专门跑来我们学校看我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能把陈景深给拿下。
总之，我们的恋爱，好像没有人看好。
但我和陈景深的感情却越来越好。
后来，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公寓同居。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陈景深一遍一遍温柔地吻我。
他说，「妍妍，等你毕业，我们就订婚。」
但在临近毕业时，我却对他说了分手。
10
手机上的闹钟响起来时，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坐了起来。
可刚起身，腰部的酸痛就让我低低呻吟了一声。
「还早，妍妍，再睡一会儿。」
陈景深睡眼惺忪着抱住我，将我搂在怀里。
他闭着眼亲了亲我：「乖。」
「你睡吧，我要起来了。」
「妍妍？」
「家里还有点事。」
我轻轻摸了摸陈景深的眉眼。
还有棉棉，我虽然提前和她说了晚上不回去，姑妈也在家里可以照顾她。
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陈景深缓缓坐起身来，他的额发散落下来，覆在英俊的眉眼上。
整个人看起来温润柔和了很多。
「我送你回去。」
他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立时拒绝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坚持。
我起床洗漱穿好衣服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姑妈和棉棉还在睡着。
江春明歪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条胳膊裹着纱布，满身酒气呼噜震天。
我走过去，直接踹在他腿上。
江春明被踹醒，睁眼看到是我，跳起来就要动手。
我只是冷冷看着他：「你想再废一条胳膊的话，就打我一下试试。」
他骂骂咧咧的瞪着我，举起来的手，却还是放了下去。
「去菜场买菜买肉，晚上都要用。」
「江妍！」
「江春明，我警告你，现在外债就剩下最后八万块，你要是敢拦着我挣钱，我就要六亲不认了。」
我说完就去换了工作服，去后厨忙碌去了。
如今这个小小的夜市排挡，是我们家最大的收入来源。
我算过账了，如今正是旺季，只要咬着牙拼两个月，我就能把八万块还清。
而还清了债，江春明就可以从失信名单里放出来。
我也再不用担心，我和棉棉的将来，会被江春明给影响。
还有陈景深。
其实我知道，我只要对他张张嘴，不要说八万，就算是十八万，八十万，他都会给我。
但我不想拿他的钱。
不是为了所谓的自尊，也不是在自虐。
我既然可以靠自己把债还清，那就不想再欠陈景深的。
如果想要和他破镜重圆。
我也希望我们两人至少看起来是平等的。
11
晚上的夜市总是烟熏火燎的。
我忙得头都不抬，不停地给客人上菜拿酒。
我表哥烤串忙不过来时，我还要再过去帮忙，简直是分身乏术。
陈景深在旁边站了很久，我才看到他。
但我这会儿也顾不上他。
一直到这一批客人离开，暂时有了空闲。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家的烤串儿还不错的。」
我坦坦荡荡地望着陈景深，笑着开口。
江春明现在虽然混不吝，但他从前做了十来年的餐饮生意，厨艺是还不错的。
我表哥就是跟他学的，也是现在店里的大厨。
陈景深没吭声，我这才想起来，他这个人挺洁癖的。
这种路边摊，从前念书时也是我生拉硬拽着，他才陪我去吃。
「你不用管我。」
陈景深忽然伸出手，我赶紧闪身躲开了：「别，我头发都是油烟，挺脏的。」
他忽然垂眸，很轻地笑了笑。
「去忙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我看着又来了一波客人，也没多说，转身进了店子。
其实陈景深这样挺好的。
我刚才还挺怕他会抓着我，一边质问我怎么做这样辛苦的工作，一边又问我是不是缺钱，他可以给我。
一直忙到十一点多，我才洗了一把脸，换了件外套出来。
「等很久了吧。」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等我。」
我怔了下，确实是，以前总是我等他更多。
因为课业轻松，而他功课繁重，我经常一等就等很久。
但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喜欢他啊。
「累不累？」
「还好吧，都习惯了。」
「给你买了奶茶。」
他把奶茶递给我，是我喜欢的芋泥红豆。
我捧着奶茶喝的时候，陈景深忽然问了我一句。
「当初分手前，我妈是不是找过你，和你说了什么。」
12
我咬着吸管，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你别怪阿姨，她当时说的话并没有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家里的事。」
「想过告诉你的，你是我男朋友嘛，也是我最信赖最想依靠的人，当时，其实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你。」
我笑了笑，曾经的痛苦仿佛都云淡风轻了，如今也可以这样轻飘飘的说出来。
「为什么没来？」
我眨了眨眼，将快要夺眶的眼泪逼了回去。
「出了点意外，一个小车祸，就没能去见你。」
「伤到哪里了？江妍，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陈景深握住我的双臂，我能看出他眼底的急切和担忧。
我知道的，如果当时不是造化弄人，如果不是刚巧那个小车祸，让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陈景深和我，也许不会分开两年。
「不严重的，只是一些擦伤，当时连住院都不用，你别担心。」
我甚至还在他面前跳了好几下：「你看，我能跑能跳，没一点事儿。」
「江妍，其实我早就查过了，你根本没结婚。」
「嗯。」
「但你确实生了一个女儿，算算时间……」
「陈景深，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
「……好。」
「那……现在可不可以借你的浴室去洗个澡？」
我歪头看着他，笑得有些狡黠。
大约是我此时的笑容，颇有点从前没心没肺的样子。
陈景深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我从浴室里出来，他自后抱住我轻吻的时候。
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晚上不回去，女儿不会闹吗？」
「姑妈这些天在这里。」
「那你明天晚上还能不能来？」
「可以啊，只要你能吃得消。」
陈景深在我耳边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体力差。」
「今时可不同往日了啊，你以为这两年这么辛苦工作都是白干的？我体力可比从前好多了。」
「是吗？」
「要不你试试？」
我转过身，攥住他浴袍的襟口，将他轻推在了床上。
随即，我抬腿跨坐在了他腰腹上。
「陈景深……」
我握住他修长的手指，缓缓俯身。
这夜，还漫长着呢。
13
距离我还清最后一笔 2.5 万元的债务还有 18 天的时候。
我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熟悉的车牌号。
陈景深的妈妈穿着漂亮的衣裙，拿着香家的包包。
与这大排档实在是格格不入。
她蹙眉看着满身油烟味儿的我：「有没有干净点的地方可以坐？」
「对面有家咖啡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的可怜的咖啡店，「算了，就在这里吧。」
我拿了纸巾，仔细擦干净了椅子：「陈太太，您坐这里吧。」
她倒是没说什么，皱着眉毛翘着手指坐了下来。
「您找我有事儿吗？」
「当然。」
「让我离开陈景深？」
她微挑眉：「你挺有自知之明。」
我叹了一声：「要不您试着去劝您儿子？」
「我要是能劝动他，我会来找你？」
我又叹了一声：「这次，恐怕不太可能了。」
「江妍，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只是你也知道……」
她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体面了一辈子，实在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但我很清楚她要说什么，大抵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初恋爱时，我有想过。
只要陈景深不在意，那我也不在意。
但若是他有一丝的迟疑和介怀，我就会放弃。
很显然。
两年前，我家境尚算小康的时候，他没有。
而如今，我看起来实在是落魄潦倒，他也没有。
那就够了。
「陈太太，真的很抱歉，我不能答应您。」
「两年前你为什么会答应？」
「因为当时，我不确定我爸爸的事情最终会是什么结果，我担心，如果他坐牢，会影响到陈景深的将来，还有我们孩子的将来。」
「但是现在，我就快要还清债务了。」
「可是江妍，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样的家境，景深会很丢脸的。」
我正要说什么，棉棉却忽然拿着一串糖葫芦，摇摇晃晃向我跑了过来。
14
「麻麻，糖葫芦，你吃……」
她胖嘟嘟的小手举着糖葫芦往我嘴边送。
我笑着低头轻咬了一口山楂：「真甜，棉棉乖，去玩吧。」
「江妍……这是，你女儿？」
「嗯，是我女儿。」
我平静的望着她，将棉棉揽在了怀里。
「你，你没把那个孩子打掉？」
「医生说，我被车子撞的摔倒，满身都是伤，孩子都好好儿的没有掉，说明我们母女有这个缘分……」
我轻轻摸了摸棉棉乌黑的头发：「抱歉，我当时，真的狠不下心了。」
陈太太缓缓站起了身来，她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稚气又可爱的棉棉，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你吃糖葫芦吗？」棉棉忽然把手里快要融化的糖葫芦往她跟前递了过去。
陈太太下意识想躲开，但棉棉的神情实在太过天真可爱。
她迟疑了一下，弯下腰，摸了摸棉棉的头发：「乖，奶奶不吃，你吃吧。」
棉棉就开心地继续舔着糖葫芦。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棉棉，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月底的时候，我往账号里打入了最后一笔欠款。
然后就联系了法院那边。
江春明会被放出失信人名单。
案子结了，压在我头顶上的最后一块巨石被彻底移开。
我觉得天蓝云白，神清气爽。
两年来，第一次这样的轻松。
我给陈景深打电话，但那边却一直没有人接。
我没多想，等到晚上歇业时，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但那边仍是没人接听。
我心里有点慌乱起来，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却也没有回复。
一直到凌晨两点钟。
他忽然给我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妍妍，抱歉把你吵醒了。」
他还穿着蓝色的手术服，疲惫地坐在走廊地面上。
「陈景深……出什么事了吗？」
「我的一个小病人，今晚没能下手术台。」
他的眼睛一片血红，画面里，我看到他的手在抖，眼底漫着一层水汽。
「他才七岁，是个很聪明可爱的孩子……我觉得很抱歉，很愧疚，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妍妍……」
陈景深靠在墙壁上，抬手捂住了脸。
「陈景深，你不要这样想，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千万不要太过自责，陈景深。」
「我现在过去找你，陈景深，你等着我。」
我没有挂断视频，胡乱套了外套就冲了出去。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陈景深还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看到我，就对我伸出了手：「妍妍。」
我走过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陈景深将脸埋在了我的胸口。
我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温声安抚：「没事了，你是医生，陈景深，生离死别这样的事，你总会经历很多的……」
「我以前太自负，太清高了。」
「你这样厉害，当然有自负和清高的资格。」
「但我以后不会了，妍妍，我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了。」
「是啊，我们人类，本来就是很渺小的嘛，所以，你就和自己和解吧陈景深，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孩子的父母，他们那么信任我。」
「他们会理解你的，这世上，除了孩子的父母，你是最希望孩子手术成功的人，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会吗？」
「会的！」
15
我说得没有错，我和陈景深离开医院的时候。
孩子的父母红着眼追了出来。
他们握着陈景深的手，说了很多感激的话，孩子的妈妈哭着不停地道谢。
陈景深好似也哭了。
但他大约是不愿意让我看到他掉眼泪，怎么都不肯和我对视。
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美。
在公寓的大露台上，我窝在他怀里。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衬衫，落在那道剖腹产的疤痕上，轻轻抚摸。
「生宝宝疼不疼？」
「可疼了，之前听别人说剖腹产不疼，都是骗人的。」
他抱我抱得更紧了一些：「对不起。」
「你没有错啊，当然，我也没有错。」
可能就是造化有点弄人吧。
如果江春明好好开餐馆做生意，却想着歪门邪道地去集资搞钱，被人诈骗干净，连带着坑了亲人好友。
出事后，江春明若是没有一蹶不振，性情大变，暴戾得吓人。
我怎么都不会和陈景深分手的。
我那么喜欢他，我怎么舍得和他分开。
「嗯，妍妍没有错，但我还是错了。」
陈景深的脸容，在月色里是那样的温柔。
「如果当初你和我分手，我执意不答应就好了。」
「就算分手了，我也不该赌气出国念书一走了之。」
「当时的我太年轻气盛了，没有学会服软。」
「是我做得不够好，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我却摇了头：「这些都不算错，谁年轻时不是自尊心排第一呢？陈景深，你只有一个错处。」
「哪一个？」
「你上次不该带你表妹一起来，不该那样骗我，刺激我。」
虽然很快误会就讲清了，但我到现在没办法忘记。
那个晚上看着他和林璇亲昵无比，我有多么的伤心难过。
「本来没打算骗你的，只是看到你，就想到当初你要和我分手的事儿，一时没忍住……」
「那你这两年，真的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我以为这段时间，我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骗人，以前我们住在一起那一年，你什么时候餍足过？」
陈景深忍不住轻笑着俯身亲住了我：「你现在倒是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体力……确实提升了不少，看来，我今后可以轻松一点了。」
「别想着偷懒。」
「遵命，陈太太。」
16
陈景深的妈妈大抵是看在棉棉的面子上，才松了口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我和陈景深带着棉棉一起回陈家的时候。
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忐忑。
陈景深家里虽然不算豪门，但也十分有钱了。
娶了我这样一个家里开烧烤小店的儿媳妇，陈太太出去跟人打牌都要没底气。
但有什么办法呢。
陈景深说了，如果我和棉棉不能进陈家的门。
他就去我们家做女婿了。
陈太太当时气得噎了一下：「他们家就那么好？哪里吸引你了？」
「烤串儿挺好吃的。」陈景深倒是很大言不惭。
陈太太没忍住，气得打了他一巴掌。
但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
分手这两年在国外过得苦行僧一样，没日没夜地泡在手术室里。
陈太太想想自己儿子当时的状况，也就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要是松了口，陈家就多了个儿媳妇和可爱的孙女，将来自然还会有小孙子。
这要是自己死咬了不松口，那就是儿子也拱手让人了。
算来算去，陈太太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我这个儿媳妇。
至少，我的学历还不错，而且现在我已经开始备考了。
将来做个老师或者公务员，在陈太太眼里，也算是体面。
吃了午饭，我和陈景深带着棉棉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
棉棉困了，陈景深抱她睡觉。
他抱孩子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却也比第一次娴熟太多啦。
我还记得那天陈景深第一次见到棉棉的画面。
棉棉长得像陈景深，但性子随了我。
她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就连邻居家几个小哥哥，她都只爱和长得最好看的那一个玩。
所以陈景深很轻易地就虏获了棉棉的小芳心。
像我这样没心没肺也挺好的，至少棉棉很快就接纳了这个爸爸，而且两人相处得特别融洽。
我们当天晚上没有住在陈家，带着棉棉回了陈景深的公寓。
棉棉在小床上睡着了。
陈景深牵着我的手去了别的房间。
「棉棉半夜会醒的。」
「待会儿我们回去睡。」
「你就不能消停一晚上吗？」
「江妍，你欠了我快一千个日日夜夜了……」
「明天不是还有手术嘛。」
「下午的，时间很宽裕。」
「那……就一次。」
我拉住他的领带，让他低下头来。
我喜欢这样亲他，亲他好看的下巴和嘴唇。
就像当年恋爱时，我们第一次接吻一样。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星光和那片小树林。
还有他额上沁出的紧张细汗，和拥着我时颤栗的手指。
我胆子一向很大，我们第一次接吻，是我主动的。
但我没有经验，牙齿磕到了他的嘴唇。
我们在黑夜里拥抱，摸索着学会了亲吻。
我们是彼此的无数个第一次，所以刻骨铭心。
我记得那个晚上他心跳的有多快。
而时隔两年，他依然会在和我拥抱的时候心跳加速。
而我，也依然爱他如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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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甜爆，校霸他今天哄女朋友了吗
七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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