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错付的六年

错付的六年

点到为止:浅虐人间小趴菜

出差回来。

意外发现不久前送给老公的纪念日戒指戴在了助理手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戒指不错啊,男朋友送的?」

「倒也不是。」

我刚松口气。

她笑得一脸甜蜜:「前两天相亲对象送的。」

1

我和老公王宇结婚三年。

这三年,我们相敬如宾,是不少邻居眼中的模范夫妻。

王宇对我向来百依百顺。

我爱他,这毋庸置疑。

那他爱我吗?

我和他在大学相知相爱。

毕业结婚,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

王宇双亲早亡,结婚后我也没有被催生被恶婆婆鞭笞的困扰。

近两年,我们俩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说实话,我从未给过王宇压力,包括在还房贷车贷这件事上。

我的收入比他可观,所以我总是主动结算贷款。

他自然明白我的苦心,发誓一定会上进,拿下手上的项目,争取今年之内晋升主管。

我是信他的,不仅信他的能力,也信他爱我。

可就在我出差的这一周。

他背着我去相亲了?

我不理解,尽管事实摆在眼前,我也难以置信,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助理林可还在我身旁一字一句汇报上周的工作内容。

上周我准备出差的时候,公司还有个项目尚未来得及收尾,于是我把林可留在了公司。

谁知这一留,竟留出了这档子事。

「总监,大致就是这些。」

她合上文件夹,静静等待我的下一步工作安排。

林可是年前公司新招的实习生助理,她做事稳妥,和客户对接时又不失机灵,我很喜欢她。

从她正式入职到现在也有小半年了,我自认了解她。

她不是什么矫情扭捏的姑娘,也不是那种会在别人感情中横插一脚的绿茶白莲花。

她没必要对我撒谎。

既然收下对方的礼物又随身携带,她显然是觉得这个相亲对象还算不错。

她坦坦荡荡,我没什么可质问的,即便问了她也会一脸懵。

简单安排好工作内容后,我敛下心神,打开手机通讯录对着王宇的号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先把它放在一边,专心把余下的工作做完。

这天下班点一到,我没像往常那样加班到天黑。

我拖着从机场抡回来的行李箱急匆匆回到了家。

看了眼腕表,晚七点不到,这个点王宇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

我径直走向主卧,房门一开,里面一股浓重的烟草味让我忍不住皱了眉。

王宇过去是会抽烟的,但因为我不喜欢烟味,他这两年也就戒了。

这是怎么了?

我就出了趟差,回来怎么还变了天了?

一时间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

我几步走到梳妆台前,急着先将困扰我一下午的谜题解开。

林可手上戴的那只戒指是我当初专门定制的样式。

戒指有男女款各一只,两只是一对。

不久前我把男士那款作为三周年纪念日礼物送给了王宇。

女款我则留在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此时我拉开抽屉一看,装戒指的锦盒还在原位,里面的戒指却已经不翼而飞。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定音之锤落下时,我的心还是跟着狠狠抽痛了一下。

回到亮灯的客厅,沉默良久。

这二十多分钟,我想了很多,情绪起起伏伏,几乎要把自己过去与王宇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回想一遍。

静默被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打破。

我抬眼静静看着王宇推门进来。

他个子很高,背着只单肩挎包,一头短发干爽利落,眉眼稍扬,一如当初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

「一宁?你回来啦?」

「……」

他脸上带着轻和的笑意,一边换鞋一边和我搭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看着他的动作,我面无表情地发难。

「等我给你发消息?知道我今天回来,你怎么不想着给我发个消息呢?」

王宇整个人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试探:「一宁,你是生气了吗?」

2

是啊,我是生气了。

但我怎么可能因为他上班时间没来机场接我这种小事生气?

王宇很了解我,他显然也知道能让我生气的,必然不会是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他换完鞋坐到我身边,面露关切:「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他的态度让我有一瞬的迟疑。

我摇摇头,正纠结着他这样我该怎么开口。

「是不是不舒服啊?」他抬手预备贴上我的额头。

我目光一凌,顺势抓住了那只温热的手。

「我送你的那只戒指呢?」我借机发问。

王宇面色如常地哦了声,随后把手收了回去。

「这两天不是去工地看项目进度吗?我怕丢了,就给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

「现在能拿给我看看吗?」

「啊?」王宇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疑惑道,「怎么突然想看那个戒指了?」

话虽这样说,他并没有拒绝我。

他起身走进卧室,我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烟味,我的天。」

王宇赶忙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我倚在门边,犹疑道:「这烟不是你抽的?」

「当然不是我了,我都戒烟多久了。」

王宇在书架上开始翻找:「昨天我哥来了,他半夜睡不着,非要找我聊天。」

他看向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抽了整整一包啊。后来我被呛的不行,就在客房睡了。早上又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通风。」

王宇双亲早亡,上面只有一个哥哥,常年在外。

我和他哥哥并没有什么交集,只在婚宴上见过一次。

据我所知,他哥哥事业心很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我和王宇大婚那时候,他甚至连结婚生子的打算都没有。

参加完婚礼他又立马赶回了外地,说是工作很忙,离不开人手。

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

「哝,戒指在这儿呢,我都好好收着的。」

王宇把那枚男士戒指给我递过来。

这一瞬,我心中莫名划过一个阴暗的猜测。

「你哥准备回来发展了?」

「是啊。」王宇推着我离开了卧室,「这儿太呛了,咱还是出去说吧。」

我坐回沙发,对戒指的事,又重新下了定义。

「他一回来就来找你了?」

「好像是的,他说是回了趟家,但是没打算住回去。」

王宇说的家,是我那早亡的公公婆婆给他们兄弟俩留下的房子。

婚前王宇就和我商量说,哥哥王洲把父母留下的两万块钱都拿出来给他结婚用了,于是他想把那套房子留给哥哥一个人。

毕竟王宇算是被他哥哥给拉扯大的,他的心情,我多少能理解那么一点。

再说我对他的婚前财产半点兴趣都没有,也没兴趣掺和兄弟俩的感情,所以在这件事上,我默认了让他自己做主。

如今王洲回来工作,不住家里反而要住外面,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关心。

现在我更关心的是,我的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可手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道。

「上周啊,你刚走不久他就回来了。」

王宇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笑嘻嘻地和我开口道:「他还问起你了,问你去哪儿了呢。」

我压着冒头的火气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王宇拍了下膝盖:「还能怎么说呀,当然是如实说咯,说你出差了,得过一个星期才回来。」

我看向王宇,目光如炬:「他没从我们家带走什么东西吗?」

王宇看着我严肃的神情,一时怔愣:「什么?」

紧接着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两声,玩笑道:「带了带了,我让他帮我带了两袋垃圾下楼。」

「……」

我不耐烦地把手上那枚戒指塞进他手心。

「王宇!我没和你开玩笑,我那枚戒指不见了。」

王宇眼睛瞪大了点,他眉头微蹙,一下反应过来我话里话外的意思。

「不会吧,是不是你忘记放哪儿了?」

我没提林可,主要是不想因为一个四五千的戒指,把大家脸上搞得都不好看。

我只说:「我都找过了,不然我肯定不会提的,你还是帮我问问你哥吧。」

「这我怎么问?」

「那我来问?」我有点窝火,「你给我想清楚,我来问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态度强硬,王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到窗台边拨通了王洲的电话。

我眼见王宇的脸色由不满转作心虚,方才的猜测似乎也得到了验证。

戒指就是被王洲拿去作相亲礼物了!

他倒是大方。

……

王宇挂断电话后和我道歉,说王洲借走那枚戒指是和他说过的,刚才事发突然,他一时忘了。

还说王洲就是想借去看看款式,然后给女朋友买个一样的。

漏洞百出的借口。

我开了开口,想想还是算了,横竖是要来往的亲眷,王宇乐得给他打掩护就打去吧。

「说了什么时候还回来吗?」

「明天。」

我越过王宇走进厨房:「那我就等着了。」

我倒是好奇送出去的东西,王洲他要怎么收回来?

3

第二天上午,林可说家里有急事,找我请了半天假。

午休时间,王宇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今天大概几点下班,晚上王洲会把戒指送回来。

他的意思是想让我早点回家接待一下王洲。

我轻轻皱了下眉,王洲偷走我的东西,现在给我送回来,那是天经地义。

难不成还要让我来将就他的时间?

「加班,回去很迟,辛苦你了。」

王宇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我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还知道讲礼要脸呢?

让他们兄友弟恭去吧。

走进茶水间,几个女同事正围着林可议论纷纷。

「林可回来了?聊什么呢?」我笑道。

接完水侧了个方位,我这才看清林可那郁闷的神情。

此时她捧着个咖啡杯,手上那只戒指已然不见了踪影。

「蔡总监,我们刚在说林可那个相亲对象嘞。」

我眉心一跳,背靠茶台,好整以暇道:「怎么?」

我确实好奇这戒指是怎么被王洲给收回去的。

「总监你不是昨天还问我那个戒指吗?」

林可瘪着嘴腾出只手,特意举给我看。

「看,要不是亲身经历,我都不敢信,我那相亲对象把戒指给拿回去了!」

「送出来的东西又收回去,不知道还以为是柜台试用品嘞!」一旁的同事鄙夷道。

林可欲哭无泪,我苍白地安慰了两句,打断其他几位女同事义愤填膺的陈词。

「他是怎么说的?」

「是啊,他是怎么说的?」

林可抿了口咖啡,垂下眉眼摇了摇头:「其实这事也不怪他。」

不怪他?

「那怪谁?」我有些错愕。

「他说他有个弟媳,文化不高又很善妒,知道他买了个戒指,就逼着他弟弟也给她买一个。」

什么东西?

闻言我差点松手打碎掌心的杯子。

「还有这种人?」

「可儿,那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到时候万一真定下了,这弟媳不得什么都跟你比?」

「……」

听到这里我的嘴角已经抽了不止一下。

想过离谱,但没想过这么离谱。

我一个高材生,家里别说没定下什么家法家规,就说我从不疑心阻止王宇和朋友外出打游戏聚会,这能被说成文化不高且善妒,我是服气的。

「我还没说完呢。」

林可接着说道:「他弟弟收入不高就没给她买,然后她昨天寻死觅活的,我相亲对象没办法,只能先把我这枚戒指拿回去救急了。」

「……」

其他几人沉默估计是被林可口中弟媳的无理取闹给震惊到了。

我的沉默纯属是献给王洲的。

好一个救急。

感情他把这个戒指收回去还是为了救死扶伤?

有他不问自取在前,我对他自然没什么好印象,现如今给我来这么一出颠倒黑白。

没意思,真的,挺没意思的。

既然他非要撕破脸皮,那就别怪我不给他留面子了。

我胸口憋着气,喝了口水才顺畅一些。

「林可,午饭后来趟我办公室。」

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茶水间里的几人顿时一愣,周围应声融入了工作时略显紧张的气氛。

我不想打扰她们的兴致,于是说完就举步走回办公室继续办公。

本来想下楼吃个面的,现在好了,别说吃饭,不吐出来就不错了。

王洲这人,亏我三年前初见他的时候,还觉得他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开始有些怀疑,王宇是被他一手带大的,他不会也和他哥一样,只生皮相不生内里吧?

我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想得属实有些远。

王宇对自己的哥哥是有些偏袒,但他绝不是那种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人。

十多分钟后,林可拿着盒寿司走了进来。

「蔡总监,你还没吃饭吧?」

「你吃好了?」

「对呀。」

她把手上的东西递过来,我顺势接下,反手放在了离她较近的那侧桌面上。

「坐吧。」我抬手示意了一下办公桌正对面的椅子。

林可坐下的时候又顺手把寿司往我面前推了推。

「蔡总监你先吃点吧,我特地到楼下给你买的。」

停顿两秒后,我没再拒绝她的好意。

「多少钱?我一会儿转你。」

知道她会拒绝,我直截了当道:「你不收钱就把东西拿回去。」

闻言,林可刚抬起的手只得轻轻垂了下去。

……

我叫林可来办公室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我打算将事情的始末如实相告。

王洲鬼话连篇,把林可哄得晕头转向。

一方面,我不希望小姑娘一脚踩入泥潭,另一方面,我纯纯不想让王洲的日子过得太顺畅。

4

从我出差回来,发现那枚戒指开始,到我让王宇打电话给他哥,他哥应下把戒指送回来为止。

我把整个事件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就这工夫,林可拘谨的姿态渐渐体现到了脸上。

她手捏下巴,皱眉不语。

我有些担心,她会因为我昨天没第一时间向她说明实情而生气。

果然,她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我:「蔡总监,那你昨天都看到戒指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她嘟囔着嘴,看着有些不开心:「绕这么大个圈子……」

「这本来是我的家事,家里出了贼,我当面说出来,你手上戴的东西会让你脸色也不好看的,不是吗?」我不咸不淡地解释道。

「……」

「至于我现在为什么要和你说清楚……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指尖轻敲桌面:「你刚入职就跟在我身边了,每天朝夕相处,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要亲眼看你吃亏,我是真做不到。」

「……」

打完感情这张明牌,我又说出了我的利益点。

「你也听到他在背后是怎么编排我的了,他不让我好受,我自然也不想让他好过。」

林可微微蹙眉,看样子还是有些纠结。

「蔡总监,不是我不信你……」

「我知道。」我双手交叠握拳托住下巴,「毕竟我和王洲各执一词。」

林可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总监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嘛?」

她垂下眉眼:「只是王洲看着挺老实的,我对他的印象也还可以,我想说有没有可能他有自己的苦衷?」

「当然了。」林可摊了下手,有些无奈道:「就算是有苦衷,我大概率也不会和他继续了。」

不管什么苦衷,到弟弟家偷取弟媳的戒指,人家发现了他还倒打一耙凭空编排人家。

这样的人,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林可长叹了口气:「可怜我又要开始无止境的相亲了,还以为遇到了个合适的人。」

「你有这么着急结婚吗?」我搭上她的话茬,「不是才毕业一年?」

林可摇了摇头:「我是不急,我妈快急死了,她生怕我嫁不出去,感觉我不去相亲就要被她抓去冥婚了。」

我不禁失笑:「这有点夸张了。」

「一点不夸张啦。」

林可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忽然话锋一转:「蔡总监今天回去是不是要料理家事啊?」

她比王宇更了解我的行事作风,猜到我今天回去一定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个……我好歹是受害者,之后王洲肯定还要联系我,不如让我去听个墙角?」

我和公司的同事一向相处得不错。

除了工作的时候,我平时不会端什么领导架子,和林可她们的关系更是算得上亲近。

所以她会提出这种要求并不奇怪。

如果是我闺蜜在这儿,她一定也会想着探头吃瓜的。

就像林可说的那样,这事她毕竟是受害者,感情时间被骗是事实嘛。

王洲在她面前装得人五人六,总得让她亲眼看看王洲是个什么德性。

于是我爽快应下。

「可以啊,你把上午那几个客户先跟进一下。」我把桌上的一沓文件递给她,「早点忙完,早点下班。」

林可信心满满地冲我抬了下眉头:「没问题。」

约莫是急着看热闹,林可今天的办事效率格外的高。

当她抱着几份合同站在我面前,我正在给之后的会议要干收尾。

「蔡总监,这些合同是需要你先签字的。」

「等会儿。」

片刻后,我关上电脑,晃了晃酸胀的脖子。

「先放这儿吧,我明天早上过来再签。」

她眼睛亮了亮:「是要下班了吗?」

外面办公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拎起包,朝她撩了下下巴。

「收拾一下,下班吧。」

……

我到家的时候,客厅漆黑一片。

王宇没有提早回来,看来他是让王洲迟点再过来了。

我刚这么以为,走廊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这层。

林可做贼心虚地往里躲了躲。

「弟妹?」王洲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展开笑颜朝我这边走来。

「你刚回来啊?」

大厅里的林可听到声音急得团团转,我扭头示意她先躲进卧室。

王洲几步走过来,眯着眼往里瞧:「怎么了?有其他客人啊?」

我皮笑肉不笑:「没有,大哥先进来喝茶吧,王宇估计还在回来的路上。」

「对,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也快回来了。」

他没换鞋,直接走进了大厅,其实刚才着急,林可也没来得及换鞋,但她的鞋底不至于脏成王洲这样。

我看着白瓷地面上的黄泥脚印,眉心止不住跳了跳。

「大哥,你要不换双鞋吧?」

他在沙发坐下,无声张了张嘴,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

「怎么,弟妹这是嫌我脏啊?」

是啊,不明显吗?

他自己不知道脚底下沾着啥吗?

瞎啊?真当自己家呢?

5

我有轻微洁癖,这一地污渍,实在看不下去。

王洲不配合,我也不高兴他再穿着那双鞋来回走,就拿了双男士拖鞋丢到他脚边。

「大哥说笑了,这地平时都是王宇在拖,我是心疼他才会这样说的。」

王洲皱了下眉:「不是我说啊,你们夫妻俩虽然都在工作,但是家里的事,多少还是要女人来操劳的,对不对?」

对个屁。

他开始对我指手画脚:「像上个星期你不在,王宇一个人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饭都吃不上?」

我拧紧了眉头,不悦道:「大哥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他老婆,不是伺候他吃喝的老婆子。」

爱吃吃,不吃滚,多大人了?

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他妈,罪大恶极忙着工作不给孩子奶喝呢。

王洲看着像是有些不服,又像是不屑与我多说。

总之接下来的十分钟,我们没再搭上一句话。

他也没有把戒指掏出来还我,看样子是在等王宇回来。

好不容易等到王宇回来,他开口第一句就是:「王宇,你这个媳妇娶的有脾气的嘞,我那时候就和你说这种城里姑娘心气傲的很,不适合当老婆的。」

那时候?

我目光缓缓移到王宇身上:「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婚礼上啊?」

王宇立马过来扯了把王洲的胳膊:「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又转头哄我:「一宁,你别和我哥计较……」

我还没说话呢。

王洲往这边瞥了眼,冷哼一声道:「她别和我计较?我不和她计较都不错了。」

他站起身指了指地上那排脚印。

「我今天去工地跑了一趟,脚上沾了点泥,她跟我什么态度?」

我倒是好奇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什么态度?」

「你把鞋丢到我脚边上呀,还说家里的地都是王宇拖的,我不换鞋就是给他添麻烦。」

王宇完全一副和事佬的态度。

「哥,家里的地确实都是我拖的,我和一宁的家务都是分工好的,再说了……人家说的是实话呀,她好心给你拿鞋,你别想多了。」

王洲恨铁不成钢地抬起右手食指对着王宇晃了晃,最后咬着后槽牙吐出个:「行。」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女士戒指放在茶台上。

「反正我是没见过这么小气势利的人,自家人借个戒指也要急得上火。」他说得意有所指。

「……」

我眯起眼,冷着脸把手从王宇那儿抽回来。

「你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借?什么时候借的?我怎么不知道?」

原以为听到这话他至少会脸红一下。

没想到王洲理直气壮道:「我弟弟花钱买的东西我和他借不就行了?难不成还要和你提前报备?」

「他花钱买的?」

还是王宇面上先挂不住了,他小声提醒王洲:「哥,这戒指是一宁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

王洲脸上划过一丝错愕,继而沉着脸继续说道:「那又怎样?都嫁人了还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嘿?找茬来了?

「那你说,我应该把钱花在什么地方?」

王宇眼见我和他哥一触即发,连忙起身劝下了架。

「别吵,别吵啊。」他举手隔在中间,「家和万事兴,咱们各退一步。一宁来帮我做饭,哥你就安静在客厅看会儿电视行不行?」

王宇推着我走进厨房,我不耐烦地甩开他摁在我肩膀上的手。

厨房门被掩上,我半点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他得和我道歉,你没看见他多过分吗?」

「一宁,我哥他在外面不容易,他也是心疼我才会这样的。」

「……」

我压着火,忍无可忍道:「你知道他把戒指借走干嘛了吗?」

「啊?」王宇还在扯之前的借口,「他就是借走想看一下款式呀。」

「放屁!」我握了握拳,「他把我的戒指当礼物送给相亲对象,我的东西他倒是大方,合着我和你不是一家人是吧?」

「不会吧,我哥和我说是看款式不错,想定制一个送给女朋友的。」

我不禁冷笑:「亏得不是女朋友,倒了八辈子血霉和他谈恋爱。」

光那句「女人应该多在家操劳」,我就能踹他八百回。

要不是顾忌王宇的面子,能动手谁还和他废话了?

6

「一宁,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咱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宇。

早年王洲一直在外地工作,甚至连过年都不会回来。

我才发觉我长久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和他哥哥如果真闹得不可开交,他会站在谁那边?

这样想着,我也就问出了口:「我和王洲要真打起来你会帮谁?」

王宇啧了声:「既然两边都是亲,那我就帮理不帮亲了。」

他对我笑了笑:「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选的,对不对?」

「对。」我眉眼松懈下来,合着他就说了句屁话,「记住你自己说的,帮理不帮亲。」

王宇没多想,只当我还在闹脾气。

他微微蹙了下眉,又伸手揽上我的肩膀,将我推去和他一起做饭。

餐桌上,王洲对菜色挑三拣四。

我左手扣着椅面,强压怒气,淡笑道:「这菜是王宇炒的,我就洗了下菜。」

谁料他这还能接上话茬指责我的不是。

「王宇是个男人,这种厨房里的活怎么可能干得明白?你还好意思说菜是他炒的?」

「……」

我拧紧了眉头盯着他,极力压抑自己把菜浇到他头上的冲动。

「哥!你别说了!」

「什么别说了?」

王洲离开餐桌,把王宇也拽到了一边。

他回头瞄我一眼,似乎还是觉得不安全,于是向着卧室方向去了。

我猛然想起藏在卧室的林可,于是疾步挡在了卧室门前。

「你想干嘛?」王洲不悦道,「我和自家弟弟说两句体己话都不能说了吗?」

体己话?两个大男人说个锤子的体己话。

王宇也用眼神示意我赶紧让开。

我顺势说道:「不是我想拦你们说话,只是上回大哥进了趟卧室我就丢了个戒指。」

「你什么意思?」王洲急道。

我不慌不忙地把话说完:「卧室最里侧那个柜子虽然空着,但靠门这边的两个衣橱可是塞满了东西,这要是丢了一件,我还真发现不了。」

王洲抬手就要挥过来,我恨不得把脸凑上去,挨完这巴掌就去验伤报警。

可惜王宇动作太快,一把将他拦了下来。

此时他面色也不太好看:「一宁,你说话没必要这么难听。」

我呼吸停了一秒,以往我从未在王宇口中听到这种指责性的话语,可见他把这个哥哥看得有多重。

要是王洲愿意和我好好相处我自然乐意,可他这做的一连串事情分明是在针对我。

我弄不明白我是哪里得罪他了?

难道就因为我把那个戒指要了回来?

离谱!我的东西他还真当是自己的了?

「行啊。」

我对上王宇不悦的视线,心口不禁涌上一抹酸涩,那股酸痛又沿着神经脉络游走,不消片刻便攀上我的眼角。

我眨了眨眼,消去眼底泛出的泪花。

想着林可这会儿估计也藏好了,我给他俩让了位置,做了请的动作。

「好好聊,我不打扰你们。」

7

我静静在餐桌上吃着饭,没两分钟,林可的消息就轰炸过来。

林可:救命,蔡总监,我真的会无语,王洲说要让你老公好好管教你,说你啥都不会,三年了还没生孩子是不是有问题。

她发了两个大哭的表情。

林可:我发誓我没这样觉得,我是如实照王洲的话说的,事业女性一辈子不生孩子也没毛病啊!

「……」

我:没事,你不用解释,你自己小心点,他们说了什么依样画葫芦发给我就行。

林可:你老公帮你解释了两句,现在也不说话了。

是被说服了吗?

我心里划过一丝最差的念头。

林可:王洲说要把租的房子退了,住到你家里来,还说要让你好好孝敬他,不然上面没有公婆,你真以为他们王家的男人好使唤。

我现在知道了,怪不得今天我一说话他就找我麻烦,还端着一副长辈的姿态。

敢情一开始他就是冲着这栋房子来的?

厉害。

有他父母留下的那栋房子还不够,居然还惦记起我们夫妻的婚内财产。

这哥哥看来也不怎么样啊。

我还以为他真是替王宇争气来的。

好一个兄友弟恭。

林可陆陆续续又发来一些信息,多半是王洲在和王宇叙旧打感情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后面全程王宇都再没接话。

临了他说了句:「这事我得和一宁商量一下,毕竟这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房产证上写了她的名字?」

王宇:「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个屁,她一个女人,要房子干嘛?养男人啊?」

看到这条消息,我手上的筷子差点被我掰断。

行,王洲,真行。

我也不管王宇的态度了。

今天之后,他王洲要是再踏进我的房子一步,我就报警,如果王宇要维护他,那就离婚!

下定决心的我,几口扒完了碗里的饭。

趁现在多吃两口,万一一会儿动起手来,这桌子菜可就没有剩下的理由了。

林可:他们聊完了,感觉风向不太对,总监你小心点。

我回了个「放心。」

发出去的时候王洲正巧从卧室出来。

我着实没想到划拉手机这样的举动也能被他张嘴就拿来编排。

「大晚上的给谁发消息呢?」

8

我握了握拳,没接他的话。

「心虚了是吧?」王洲说,「我家王宇对你这么好,你要出去工作,他也没反对过吧?」

他重新坐上餐桌,对我颐指气使道:「你倒好,借着工作谁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勾三搭四?」

我气得笑了出来,此时的王宇在边上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要装聋作哑是吧?

行,那就装聋作哑到底吧。

我起身端起盘子,王洲还没反应过来,那盘剩菜就全都浇在了他头上。

他抬手糊了下脸,随即怒目圆睁地狠拍了下桌子指向我:「你干嘛?你个泼妇!」

王宇也被我的举动震惊到了。

在他的印象里我一直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不说在外人面前给他留足了面子。

即便是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我对他从来也都是和颜悦色。

事情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是昨天,我回来发现那枚戒指遗失后。

他到现在仍觉得我是在为那枚戒指生气。

我是气,气王洲的不可理喻,变本加厉,气王宇不合时宜的沉默和偏袒。

王洲想和我动手,王宇像方才那样拦住了他。

他冷眼看向我:「一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是一个戒指,你为什么能生出这么多怨怼?」

「你是选择性失聪吗?」

我把空盘丢到了桌上:「你没听到他是怎么说我的?」

「这有什么?几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王宇厉声替他解释。

这有什么?他居然说这有什么?

我努力工作想要早日还清贷款,王洲当着他的面污蔑我,他居然说这有什么?

我没想到王宇遇上他哥居然会理智全无。

是啊,他是帮理不帮亲,他的理全他妈在他亲哥哥那儿!

「滚,带着你哥滚出去。」我红着眼盯他。

王洲还在教唆他:「凭什么我们走?要走也是她走,这房子又不是她的!」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喉咙中哽出一声哼笑。

我只看着王宇的神情:「你也觉得是我该走吗?」

王宇撇过头去避开我的视线,拉上他哥就往门外走去。

我擦去眼角控制不住淌下的眼泪,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高声说道:「王宇,你最好出去想清楚,你是要选你哥,还是选我?」

他哥明显是在坑害他。

王洲利欲熏心,眼里只有房子财产,否则他就不会大张旗鼓来破坏我和王宇的感情。

王宇看不明白,他眼里只有他和王洲的兄弟情。

我若是说的直白些,他恐怕还要怨我离间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感情。

事已至此,王宇要是想不明白,我们俩的感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一声不吭地带着王洲离开了。

我听着那扇门咚地一声被甩上。

卧室门慢悠悠地打开,林可挪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蔡总监,你没事吧?」

我摆摆手:「没事。」

现在她再清楚不过王洲是个怎样的人了。

她气势汹汹道:「蔡总监你放心,这种得寸进尺空穴来风的人渣,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会狠狠教训他的。」

9

我勉强勾起唇角笑了笑,现在让我更难过的,是王宇的态度。

林可的话我没放在心上。

我抽了点时间把王洲这两年的经历和公婆留下的那栋房子去向调查了一番。

不出我所料,老房子早已换了主人。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那栋房子是被抵押的。

王洲这两年说是忙着工作,其实根本没干正事,他在外地赌钱,欠了一屁股债。

回来不仅盯上了弟弟的房子。

我大胆猜测,他去相亲也是为了结婚后能绑牢女方,让女方不得不替他还债。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当我把调查证据丢在王宇眼前,他只粗略扫了两眼,而后不耐烦道:「你想说什么?」

「……」

我觉得不可理喻。

我已经把这些东西摆在他眼前了,难道他一个成年人连这点判断都没有吗?

哦,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知道,是我错了,错的离谱,从头到尾都是。

「我哥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供我读书,供我吃喝,你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我不想听他煽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甭管他过的什么日子,这都不能成为他道德败坏的理由!」

「是啊,你不知道。」

王宇好像听了我的话,又好像半个字没听进去。

「他没读过几年书,很小就去外面赚钱养我了,他现在落得这般田地我也有责任。」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含着两分期盼:「一宁,我能不能把我哥接过来住,反正我们的客房还空着。」

我沉默了半晌,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凝固。

「一宁?」王宇又喊我,「我保证他……」

我打断他的话:「我们离婚吧。」

他怔住了,第一直觉是我在说笑。

有人愿意清醒地坠入陷阱,有人选择了不归路。

即便再亲近,即便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可以提醒他,为他把前路的风险预估出来。

可他一意孤行,我没必要陪他冒险。

他在乎他哥哥,我也有自己在乎的亲人,我的生活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错……这六年,权当是我错付。

10

「一宁,你在和我开玩笑是不是?」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此时我心情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房子归你,车子归我。还有这些年我替你还的那部分贷款,请你如数打给我,但凡少一分,我们就在法庭见。」

王宇揪着纸页:「一宁,我们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我站起身:「不是我在闹,你心甘情愿替你哥擦屁股,我可没这个闲情逸致。」

我当晚就收拾好行李,搬出了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也许之后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我拿起王宇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熟悉的屋子。

再见了,我错付的青春。

我以为只要拿着这份离婚协议走完程序,我以后就再也不会和王洲扯上关系。

谁承想,没过几天他就找到了公司来。

然而他并不是来找我的。

「可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公司楼下,不少人都在围观这场闹剧。

当然了,我也在场,躲在人群中。

林可似乎早就意料到了这一幕,她丝毫不慌,甚至抬手掏了掏耳朵。

「怎样?我怎么对你了?」

她大着嗓门,比王洲闹的更厉害。

「你送我的东西又收回去,我没骂你就不错了,去相亲所把你的行径公之于众不是小事吗?难不成那些事不是你做的?」

「可可,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吧。」

王洲这会儿知道丢人了。

他大概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林可下不来台和他妥协。

可他没想到林可是块硬骨头,越要她妥协,她越不可能妥协。

意料到接下来会闹得不轻,我提前报了警,表明有流氓当众骚扰我司员工。

两人拉扯间,王洲一抬眼看见了人群中的我。

我冷着眼看他。

他与林可拉扯不下,竟直直将矛头指向我。

「蔡一宁!是你!」

他还没往我这边扑过来,林可眼疾手快地把腿一伸,将他绊倒在地。

「哟,向我们蔡总监行这么大礼呢?」

林可的阴阳话术还是可以的。

她环胸几步挡在我面前,正对王洲:「不过呢,你应该的。」

她笑了笑:「要不你再磕一个?就当给我赔礼道歉了?」

「贱人!」王洲咬牙切齿地准备起身。

却被身后的保安给摁住了。

警察没两分钟就赶到了这里。

我好心提醒了一句:「警察同志,这人好像欠了不少外债在逃,相亲什么的都是打算来骗婚的,幸亏我助理机灵,不然被他骗了钱,谁知道呐?」

「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

再见到王宇,是在两个月后的行业交流会上。

11

如果说我离婚后是脱胎换骨如鱼得水,那他就是如坠泥潭颓废不堪。

我举了杯酒,大方地上前和他打招呼:「王宇,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看见我的第一眼,他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悔恨不甘无奈当然也有倔强。

「一宁……」

我笑道:「看来是过得不好了?」

他垂下眼睫,莫名颓丧:「我没想到,王洲欠了这么多钱……」

这会儿不叫哥了?

他不会是想让我安慰他两句吧?

我轻轻碰了下他手上的玻璃杯:「以你的实力,养活他,绰绰有余。」

前半生王洲养他,后半生他养王洲。

好一个兄友弟恭。

「一宁,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回来……我已经把王洲欠的钱还清了,只要我们盯着他,他肯定不会再去赌了。」

我抿着唇,抬手在太阳穴边糅了一下。

他错以为我在犹豫是否与他复合,眼中竟可笑地流露出两分希冀。

「你哥有句话说的还是蛮对的。」

我和他拉开了距离,笑得陌生却又得体:「我不在,你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不明所以。

我直截了当道:「遇上你哥,你思想确实简单的像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

他自己半点没有怀疑。

王洲是个赌徒,要赌的人,即便盯着他,他也只会算计上你,成为赌桌上的筹码。

林可来厅内寻我,瞧见不远处盯着我看的王宇。

她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晦气,蔡总监,咱早点回去吧,省得闹心。」

我回头看了王宇最后一眼,他与我初见时已判若两人。

一段错付的感情,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幸而我是个理智独立的女人。

否则一生锁死在王宇身边,之后的日子,我连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全文完

作者: 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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