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喜欢上了地府的黑无常」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我喜欢上了黑无常。
而他恨我,所以让我投胎成母猪。
我吭哧吭哧吃猪食的时候,他来索走了我的命。
是真的母猪,养猪的那户人家杀猪放血拿我炖酸菜的时候,我
还在边上飘着看呢。
几个壮汉将我五花大绑,一刀扎进脖子里,放了血,拿开水烫
了猪毛,大卸八块。
肉被做成红烧肉,骨头被做成清蒸猪排,连血都拿去炖酸菜
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倒是不着急,就陪着在一边看。
看了半晌,人家都散场刷碗了。
他隐在那黑雾里,阴恻恻地说,「怎么样?」,一边说还一边
冷笑。
我不解其意,当时并不知道他其实是想让我看看自己死的惨状,好多悲痛欲绝几分。可能因为这一世是头母猪的原因,智商实在是没跟上,我呆愣了半天,竟然问道,「没想到无常你喜欢吃东北杀猪菜啊?」
即便是隐在雾中,我也能感受到他脸色必是不好看,因为那雾气剧烈的翻滚,他伸出的玄铁链,甚至长出冰凌。
它拿链条套上我的脖子,可是我吃的实在是太肥,已经没有什么脖子了,所以那链子几次滑落下去。
「地府这么大个业务公司,就不能给你们配几条防滑的链子吗?」
这大概就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吧。
霎时那链条便穿进我的,肥头大耳里。已经是死猪了,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却感觉到灵魂仿佛被冻结了一般,直坠入冰封的海底,止不住的颤抖。
「你自找的!」
他似是气极,声音都有些凝实,仿佛他不是鬼差,而是个人。
我看着他隐在雾气后的那张脸,虽神色阴毒冰冷,但仍是个少年郎的模样,鬼气森森也掩不住他的清俊。
「真没想到,你们地府的公务员,需要下到这么基的基层,连母猪的命都得你亲自来收。有这么缺人手吗?要不我也考一个吧?」这一次,许是厌我太过聒噪,他便直接让我失去意识。本来往
常这段黄泉路,我还能同他说说话的。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他牵着我,走在阴间的小路上。
这一路上,不管是善鬼恶鬼少鬼老鬼连带着阴差无不侧目。
白无常见了他,噗嗤一下笑出声,「行啊兄弟,这宠物养的够
独特的,货真价实的老母猪可还行?」
他斜瞪了一眼,牵着我径直走开,地府里因这位美男牵着我这
头壮硕的家兽,掀起了小小的骚动。
都知道黑白无常只收恶鬼,那我这头猪,得是犯了多大的罪
行,难不成,啃了哪个皇子公主的脚后跟???
有人扒开围观的人群,吊儿郎当的凑过来看热闹。
那人披头散发赤脚,一身如火般的鲜红长袍,被他穿的松松垮
垮。看似瘦弱纤长,可连我这头猪也能感受到心脏如遭鼓捶的
压迫感。
「参见阎王」
众人行礼,给他让开道路。
他还是没个正经的样子,手一挥,让众人散开,左肩的衣袍垂
落,露出他大片的赤裸上身,他也毫不在意,随手再拉起来。
一身风流,偏偏又不怒自威。「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吗?她这些
年,也算还的差不多了吧。」
黑无常看了我一眼,原本古井无波的眼里,又露出滔天的恨
意。
「不够,她根本不懂。阎王您莫不是想要反悔了?」
阎王哈哈一笑,「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随你去便是。」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背着手离开了。
他把我又丢进畜牲道排队等轮回,然后站在外头看着。
周围呼啦的一下围过来一群苍蝇蚊子猴子马什么的,十分好奇
我为什么会得到黑无常的亲自护送。
我扬起我的猪脸,许是还染上些一头猪不该有的红晕在脸上。
「别乱猜,那是我男朋友。」
幸亏大家伙统一的智商都不太高,竟然没有一个出来质疑,反
而向我请教怎么才能找到一个这么帅气有型的男朋友。
「因为我又懒又馋又笨又不上进,但是白皙粉嫩可爱还善良,
你们主要就是输在,太聪明,懂吗?」
大家伙似懂非懂的看着我,眼神中依旧残存着三分的怀疑。
于是我叹了口,故作高深的样子。
「算了,把实话告诉你们吧。主要是,黑无常他喜欢吃杀猪菜。」
大家伙顿时齐齐点头,表示心悦诚服,并一致认为,「怪不得,那杀猪菜还说什么了,那玩意,那老香了,那谁能不爱吃,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我回头看见黑无常他,气的快把自己结冰了,拂袖而去。
许是那阎王的多嘴,也许是我自己的嘴欠,我猜主要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嘴欠。
所以接下来,地府里的诸位,时不时就能看见黑无常带回来被马踢死然后被炖汤的王八,被抛到岸上渴死然后清蒸的鲈鱼,养殖长大后被烧烤的牛蛙,中暑后被红烧的竹鼠。
「现在你了解什么叫痛苦了吗?」
几世下来,也是渐渐混熟了,我也没那么怕他了,「你是拿我这当厨神争霸赛了吗?这么爱看别人做饭?那你当什么黑无常啊,你为什么不投胎去颠勺?」
我还以为他会暴怒生气,没想到他却说,「你说得对,牲畜道即便叫你历尽苦难你也是生不出那样的情绪的,那便叫你做人,叫你生不如死,冲我跪地忏悔!」
我都死了,还怕他威胁不成,「做人就做人,把你搞到手!」
「你不知廉耻!」「竹鼠没有廉耻!」
说完拿出我已经是灵体的舌头去舔他,虽然并不会有真实的触
感,但我还是被他嫌恶地打翻在地,摔了个鼠仰鼠翻。
二
而这一世,我得偿所愿,终于不是一道菜了,变成了一个姑
娘。
从生下来会走路开始,村里人都觉得我长的像个狐狸精。尖尖
的上扬妩媚的眼,巴掌大的脸,唇皱起来红的像朵花。
后来,随着我越长越大,就没人再这么说了。
「三叔!!哎我的妈啊!今天种苞米啊!二婶可慢点!那镰刀
都要轮出火星子了!」
我在村里疯跑长大,晒得黝黑,家里穷,爹娘生了五个丫头,
一个都没送人,都自己养大了,因为我讨村里人喜欢,所以吃
百家饭长大,不仅不瘦弱甚至还有点肥胖。
他来索命的时候,我正在地里浇粪种地,吃的不好,连粪都没
有营养,还得去别人家借点大粪。
为了赶工程,下了大雨我也没舍得回家,结果在田野上,正好
被雷劈中了。
他又来了,还跟以前一样,笼着黑雾,半虚半实的样子。我也飘了起来,跟他相对着立在雨里,遥相对望。
有记忆以来我托生为猪狗过,为人过,为妖过,可不知道为什
么,我几乎什么都忘的差不多了,再见到他时心还是会跳地很
快。
可我却只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怨恨,憎恶和冷漠。
这是第一次,他见我以后,脸上露出回忆和刹那的温柔,随后
是更深的厌恶。
我们俩飘在那,狂风骤雨,都绕过灵魂。
我看着我的爹娘,和四个骨瘦如柴的姐姐,还有村里的人,围
过来我的尸体边上,痛哭流涕。
我也很想哭,但是我流不出泪来。
爹抱着我的尸首,在地上使了几次力,都没能站起来。
我太胖了,爹太瘦了。
爹说,四胖走的好,下辈子投身个富贵人家,不要再受这种苦
了,走的早是福气。
我很想告诉他,我不觉得苦,四胖这辈子也过的很有福气。
大家带着我散开,我也觉得该走了。
这时却突然来了一个人,一个如火般妖冶的男子。「啧,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盯着我,又看了看无常,把脸扭的皱巴巴的。
「阎王,您还是后悔了是吗?」
无常冒着森森鬼气,伸出铁链套在我的脖子上。
「我答应你的,便不会反悔。咱们各凭本事,你可以继续投她
入轮回,我呢,就偏要救她出这个轮回,咱们一码归一码。」
「您何必呢?当初说冤有头债有主的人是您,如今这横叉一脚
的又是您?」
「我也没料到你小子这么记仇,千百年了都不放过她。」
两个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我说你们这些当官的都这么闲吗?!这么闲的话去把俺们村
大粪掏了!老百姓饿得都吃不上饭了,还有空在这哔哔赖赖,
脑瓜子里头进苞米了吗!」
那个红衣男子气的过来打我的头,「我可是为了救你,你这个
小姑娘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
无常在一边,看似面无表情,但似乎很满意有人怼怼阎王,身
上散发的那雾气,隐隐翻腾。
「狗屁!反正我怎么也没有好下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
照骂!我倒要问问,老子造了什么孽次次轮回都不得善终!」话音一落,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阎王一副理亏吃瘪的样子,
随后便消失了。
无常牵着我重入轮回路,这一路都很安静。
「无常,我是得罪过你才落得这个下场是吗?」
他没说话,我却知道我猜对了。
重入轮回前的最后一刻,他问我,「那你恨我吗?」
「恨,即便是以前的记忆都不在了,我也知道我对你还是有情
的。虽然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大概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三
每一世都是新的开始,往世的记忆会随着死亡时间的推近而一
点点清晰起来,直到死的那一刻彻底想起来。
许是上一世死时我说的话,令他产生了些许的慈悲,这一世我
生在了富贵人家,家中独女,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于一身。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公子,我们两情相悦,两小无猜,今晚
是我们洞房夜。
我盖着红盖头,独自坐在洞房里,他在外面迎客敬酒,我却想
起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我知道,那一刻又快来了。这一次,阎王来的很早。
「小狐狸,这一世过的怎么样啊?」
临死之人,也不必扯什么礼节,我一把把盖头扯了下去。
「托您的福,过的相当不错了,这不,死于洞房花烛夜呢。」
阎王讪讪一笑,翘着二郎腿坐在我旁边。
我看着他却只觉得心烦气闷,心里还惦记我那未过门的相公该
如何面对这一噩耗。
「你能不能坐远点?你这大红色穿的,搞得像今天我们俩结婚
似的。」
「你以为我愿意娶你?」
「瞧你那个骚包的样子,咱俩一出门人家以为你是我姐妹
呢。」
没想到他却捻起了兰花指,捏着嗓子凑过来,「我装不下去
了,我确实是个女的,不信你摸摸我壮硕的胸襟。」
我嫌恶地推开他,「滚滚滚」
我心里难受的很,想起过去的几世,从来都没有在临死前好好
告别过,既然我回天无力,那便好好地做个道别也算是种别样
的圆满了。可到了门边却推不开,我隔着窗户,看着相公喜气洋洋地挨桌
敬酒,面色通红,身形都有些不稳了。
他向来是滴酒不沾,今日是真的高兴。
越看越觉得内心酸涩,我便冲着他喊,想将他喊过来,最后再
同我说说话,告诉他我命该如此,莫要挂念,再寻一个好姑
娘,把我忘了吧。
我喊到声嘶力竭,那边的酒宴照旧,连门口的丫鬟都好似没听
到一般。
「不好,无常他已经锁定了这个时空了。我真没想到,他那么
早就锁定你死亡的程序。这次又迟了!」
我跌坐在地上,骂都懒地再骂他。
「小狐狸,真是不好意思。下一世,下一世的,下一世我一定
救你出轮回。」
他从桌子上拿了盘烧鸡,在我面前席地而坐。
鸡俗,红色俗,他随意一坐却看着雅致。
对着一个将死之人,还有心情吃烧鸡,好家伙,不亏是阎王,
这心理素质,你不当阎王谁当阎王。
「你们做鬼的还能吃东西吗?」
「谁说我是鬼了?谁告诉你阎王就是鬼了?你不能因为我长的帅就觉得我不是人吧。」
「那你是人喽?」
「我倒也不是人。」他闻了闻烧鸡的味道,撕了一条放在嘴里,皱了皱眉又放了回去。
「其实这地府里轮回转生之事,是靠这天地间的规则来掌管的。那规则看不见,摸不着,是无形之物。这规则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见了这世间百态,也不免沾染了一丝人气。而我,就是那丝人气的化身。那规则就是我,我却不是规则,你可明白?」
「甭跟我说废话,你就告诉我,我受的这些苦,是不是跟你有关系?还有,你为什么管我叫小狐狸?」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这千百年前,我刚学会人的七情六欲,偏巧地府收一怨魂。那怨魂死之前,差一步渡劫封神,修为极强,却功亏一篑,成了天劫下的亡魂一缕。因此怨气冲天,大闹地府。阴差降不住他,于是只好我亲自送他入轮回。我好奇他为何渡劫失败,于是便查探了他的记忆。原来那人生前,爱上了一只灵狐,灵狐修炼成人,与他朝夕相伴,这一伴便是百年。有了灵兽相助,那人的修为也是如鱼得水,只差一步便可封神。只可惜,那狐狸因一时为情所困,不愿心上人位列仙班去天庭当差,便在那人渡最后一劫时,放妖火去干扰,本想让他渡劫失败,再等十
年再渡,却不料出了差错,叫那人正被最后一道天雷劈死了。」
四
听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这人岂不是要有滔天的恨意。
「我见他的死法实在是可怜,想起人间常说,冤有头债有主,就这么把他投入轮回里,他带着这身怨气也不会得善终,没准还要祸乱人间。我便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做个阴差,为地府效力,便可以主宰这狐狸的轮回来报仇,直到他消除怨气为止。
你就是那只狐狸,而小黑就是那个人。」
气的我直接上手薅他的头发,「你自己不就是规则本
则?!!!你怎么好意思给他开出这种不要脸的条件!!你以为你是老几!!!党和人民永远唾弃你!!」
他没办法,只好伸手使了个法,把我定住。
「你听我说完嘛!我以为他折磨你个几世也就够了,他能消除戾气,还能为地府出力,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谁知道他折磨你千百年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可我许过的诺,是不可以更改的。所以我为了救你,这不是亲自来了吗。不然再这么没完没了的,上头也会怪罪我扰乱秩序,没准我这丝人气,就不复存在了。」
「你活该!!!!」
「我当时也是刚摸索到人间的情感,我这次来,也是想学学这爱情,和仇恨。能让你历尽折磨还痴心一片,他消磨千年还是难以释怀,人可真有意思。」
话音刚落,黑无常便现身了,一样的雾,空气里一样的凉。
他盯着我的红嫁衣,神色复杂,又看了一眼窗外,颇有玩味。
我第一次冲他跪下来,声泪俱下地求他,「能不能明天再带我走,我跟我相公相识十几年,从未分开过一日。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能不能,过了今晚,再把我带走,我求求你。」
「你做梦!!」
他将手抬起来,做出握东西的样子,凌空握住了烛台,抛在床上,丝绸的被面,瞬间被点燃。
「阎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熬过今晚,我明天一早就死,凌晨死也行!是悬梁还是割腕,是喝药还是撞墙我都心甘情愿!求你让我再陪他一晚,无常我求你!」
「小狐狸,我试试,但是未必能成功,死亡这个程序一旦启动,即便是我也无法扭转。」
我扑倒门前,看着我相公惊慌失措的朝这边跑来,跌跌撞撞,满脸惊恐,嘴里喊着我的名字,我却听不到他发出的声音。
大家拿着各式各样的器具装上水朝房子上泼,火势却丝毫没有减小。
无常站到我的旁边,将头贴过来,跟我一起朝窗外看,「这回,你感受到痛苦了吗?」
「我愿意魂飞魄散,永生永世再不入轮回,能不能请你,再给我一柱香的时候,哪怕只有一柱香。让我跟他喝一杯交杯酒,把仪式做完,算是我这辈子欠他的。」
他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甩到一边,「你做梦,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即便是阎王在这,你也休想!想魂飞魄散?更是痴心妄想!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也逃不开我!」
我看着他,第一次问自己,我到底爱他什么?
那百年的相伴,到底有多美好,那时的他,到底是一个多么好的人,能让我即便是现在,也对他残存眷恋。
我跌坐在那,看看他,又看了看我相公,又哭又笑。
「是我欠你的,只要你能消除戾气,我这条命随你的心意。可我相公并不欠你的,他何该受这样的劫难?」
「你相公?你喊的倒是甜,你们还没入洞房,你就管他叫相公?」
那黑雾蔓延开,如沸水般剧烈的翻滚起来,整间屋子,外头燃着大火,里头却如坠冰窟。黑雾所到之处,都结上了霜。
「小狐狸!我破开一丝缝隙!你有话快对你相公讲!」
我起身扑到门前,无常想要过来拦我,却被阎王挡下。
「相公!!」
他听到我喊他,抱着水桶冲进火海,「娘子!!你还好吗!!你在哪里!」
「我这一世能碰到你,是我的运气。以后我不能陪着你了,这是我的命数,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多子多福,福寿绵长,再找一个好姑娘。」
随即我的脖子上一凉,便看见我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整间屋子轰然倒塌,相公被人拖出去,而我的尸体就掩埋在废墟中。
我看见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想爬回火堆去救我,「可我只想要你啊娘子!」
我想飘到他身边,再最后看一眼他的眉眼,记住他的样子,却被那链子一下束住,拉回无常的身边。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我跟他完了这个婚!!几个时辰而已,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他强行拉着我离开人间,掐着我的脖子,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休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跟别人成亲,你休想!!」
五、
「那我成亲的时候你把眼睛闭上不就完了?!」「你给我闭嘴!」
若不是灵体,我估计这会就能听见他崩碎一口千年老牙的声
音。
「无常,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下?」
「我要你痛不欲生,要你体会我当时千倍万倍的疼!」
他的样子实在太骇人,雾气都翻滚成了黑红色,原本一张俊俏
的脸,隐隐长出了狰狞的獠牙。
我不敢再惹他,只好被他拴住,跟在他的身后。
两相沉默,我看他恢复了平静。
「无常,我们那时,成亲了吗?」
他脚步一滞,「没有。」
「我们为什么没有成亲啊?」
「我是修仙之人。」
修仙者,需六根清净,体会世间无形大道,岂能被儿女情长绊
住脚。
而小狐狸那一世,若成功渡劫,他飞仙之时,怕也就是两人恩
断义绝之日。
我自嘲地笑了笑,爱了百年,他却能轻易地舍掉你,而你若害了他,他千百年也不会放过你。
他察觉到我的笑声,「你笑什么?」
「所以这就是我即便轮回百世也不得成亲生子的原因吗?」
他没回答,许是觉得被猜中了心思觉得难堪,许是内心复杂连自己也理不清。
「若我偏要成亲呢?」
「哼,那你便试一试。」
「我是欠了你,所以你让我受这轮回之苦,我也毫无怨言,但你没有权利让我打几千年的光棍。你不爱我,还不许别人爱我了?我就要成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本应该人畜无害的脸上,显露出冤魂恶鬼的阴毒。他扬起手,在空中握拳,那条铁链,便一节一节地收紧,深深地勒紧我的灵魂里,如刀削骨肉般地疼。
这千年来,我虽然没什么长进,但还是渐渐磨练出一副坚韧心性,这点骨气还是要的。
我的灵魂开始剧烈的抽搐,抖动,却不想开口求他,我看着他,眼神尽量保持平静。
就在我觉得我快要魂飞魄散的时候,阎王显身,一根手指轻轻抬起那根铁链,像抬起一根羽毛。
我得以喘息,裂开的灵魂,丝丝缕缕地愈合。
「阎王,你说过你不插手的,这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并不像您的作风。」
阎王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骚样子,抖着裸肩,来到我身边,轻触了我一下,我的整个灵魂瞬间有股重生之感,舒爽畅快。
「我答应你的,绝不食言。但除此之外的,你还不配来过问。我刚才若不出手,她的灵魂就彻底地粉碎消散了,我只答应你掌管她的轮回,我没答应你可以让她魂飞魄散吧?」
他不知道从哪随手扯出一把太师椅,松松垮垮地躺上去,「阴差私自无故打散收压的魂魄,你可知道,按咱们地府的规矩,该当何罪啊?她的命,你捏着。你别忘了,你的魂,在我手里。」
虽然身处地府,但阎王身上毫无鬼气,反而有一股神性和柔和的人性。魂魄靠近他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暖洋洋地被滋养的感觉。
我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他的波动连接着天地规则,他震怒的时候,整个地府与之同频,尤其是灵体会感受到一股极强的震动。
无常还是服了软,单膝跪下来,「属下不敢。」
等他起身的时候,阎王就又消失了。
他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套锁链。六、
又是一世。
这一日,我在家跟着娘在学女红时,一红衣美男逆光而来。
发飘逸,衫轻扬,雌雄莫辨,仙风道骨。
我本以为我娘的雌性激素已经被我爹那张沧桑的老脸磨灭时,
竟然看到她的面颊底下透出丝丝的红晕。
「娘,我也看得出他很帅,但是你能不能掐自己的大腿,别掐
我的。」
男子拂袖而来,轻飘飘地靠近,落在我娘眼前。
「这位阿姨,我能不能带走你女儿?」
我娘方才如梦初醒,「奥,奥,你说什么?」
「我得把你女儿带走。」
我娘一下站起身,把我护在身后,「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
大户,但是,你以为你长得帅,看着有钱,又有点武功,身材
也不错,发质好像也不错,哎?怎么细看皮肤也不错呢?你这
一个大小伙子怎么保养的,真是奇了怪了?」
「娘!!!!」
「你以为你就能随随便便带走我女儿吗?那不能够!!不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不会让我女儿嫁给你的!」
男子捏了捏头发,抬眼环顾了一下我家,「五百两,够吗?」
我分明看见我娘激动的连头皮都抖了抖,但还是故作镇定,「五百两你以为很多吗?我们老两口把她养的如花似玉知书达理得,是钱就能买走的吗!?」
「五百两,黄金。」
「来,容儿,叫相公,明儿生了娃带回来给娘看看。」
我娘一把把我从身后扯出来,推给他。我一下没站稳,趔趄了一下,他抬手扶住我,就半靠在他的臂弯里。
我得以细细地看了他的眉眼,男身女相,眉眼细长且媚,但脸型端正,温吞的唇,笔直的鼻,单看各有各的风格,但组合起来的这张脸却看起来意外的和谐和舒适,温柔又英气,阴郁却又刚直,见之如见众生。
「我们家不是卖女儿的!」
爹闻讯而来,我急忙站起身到一旁。
「我也不是为了娶她,你女儿命犯孤煞,这一世若不修行,只怕是会害的家人惨死,自己也会永世再不得超生。」
「你说是便是?」他闻言,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周身突然散发出神光,端庄有
若神佛。盘膝凌空而坐,抬手射出两道光,没入我爹娘的额头
中。
还没等我喊他在干嘛时,爹娘周身抖了一下,好似大梦初醒般
回过神,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这位仙人,您给我们看的,就是小女此生的命数吗?」
「是,若我不带走她,那你们看的就是她的命数。」
「那你把她带走吧,容儿,走吧,跟着师傅好生修行。」
就这样,我离开了家,跟着这位不知道从哪来的什么人。
「小狐狸,你可还记得我?」
离开家,他就一改大师风范,背着手围着我看。
「大师,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你果然没有恢复记忆。」
「恢复什么记忆?」
我被他说的云里雾里,看着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我开始怀
疑,他是不是个什么人贩子之类的,想把我卖去山沟里给人掏
大粪做苦力。
「容儿,其实我是来赎罪的。」
我被他说的一愣,「赎罪?」
说完他用手敷上我的额头,随之我的脑海里涌进了一大段记忆,我是如何破坏了他的修仙路,随后被他投入轮回里,世世坎坷,直到这一世。
虽然我能感觉到那些记忆好像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但因为我这一世是以云容的身份长大,所以看着那些记忆,走马观花,始终隔着一层,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
但记忆里,我能感觉到,我是很爱这个男人的。
「容儿,虽然你阻碍了我的升仙路,我也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才会如此折磨于你,这一世,作为弥补,我会好生待你,保护你。」
他拉着我的手,说的情真意切,我看着他,跟刚才那段记忆里的脸,慢慢重合。
我们两个站在野外,握住彼此的手,深情对望,然后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我沉吟了千回百转的问题,「所以,你叫什么?」
「呃,严忘。」
「你这名字,倒是怪别致的。」
为了找个落脚的地方,我们俩找了客栈,严忘又是嫌地方破,又是嫌地方偏,甚至还嫌弃人家掌柜的长得不好看,最后挑了个方圆十里最贵的客栈入住。我本来还有些感动,没想到我的心上人,对我是如此的用心。
结果结账的时候,他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看着我,「银子是
什么俗物?」
定了三天的客栈,掏空了我娘临行前给我的全部盘缠。
「忘儿啊,我觉得既然咱们俩的恩怨已经勾销了,我也不记恨
你,这样吧,这三天住完,咱俩就各奔东西。」
「容儿,那怎么能行,我才刚找到你,还没偿清我心里的
债。」
「我求求你了,你要是真想报恩,你就死远点,你再这么住下
去,咱俩就得出去要饭!」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说好要照顾你一辈子的,就算是要
饭,我也会,看着你要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要?」
「哎呀,容儿你看今天天气真好。」
「我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要?」
「啊哈哈,容儿你摸摸这风,真凉啊。」
「我问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掩住了口,「容儿,我娶你为妻吧?」七、
「???你拿什么娶??拿你的这么厚的脸皮吗?」
面对我如此极端的指责,严忘他倒是神色坦荡。
「容儿,我没想到你对我的爱,竟然这样脆弱,你竟是一个如
此贪恋钱财之人吗?」
说完故作一副凄切的样子,拂袖背手走到窗边去叹气。
「原本也不是的,但自从你把我骗出来,又花光了我的钱以
后。我突然觉得,爱情,是这样的虚浮。」
「此话怎讲?」
「因为我终于明白,爱情是不能顶饭吃的。要不是你个杀千刀
的把我骗出来,我至于饿的吃不上饭吗!!!」
「害呀,娘子,那是为夫在人间全部的积蓄了。我们这一行,
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变出来银子花的。」
「???你们这一行??你是哪行??」
他话音刚落,房门突然悠悠地打开,一股阴气袭来。
我感觉到一股十分熟悉的波动,却想不起是谁,定睛一看,来
人是先前引路的店小二。只是那小二一改先前的热情洋溢,反
而看着鬼气森森,阴恻恻地冷笑道。
「谁允许你嫁人了?」
我下意识地往严忘身后躲,只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怕,却又有一丝奇妙的熟悉感,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严忘倒是淡定的很,伸手把我拉过去,护在身后。
那人的表情愈发的扭曲起来,盯着严忘,步步紧逼,「你是谁?」
严忘不退反进,也向前迈了一步,抬眼看回去,「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谁,无常,你私附生人,就不怕上头怪罪吗?」
他拉着我,我们站立的地方是暖洋洋的一片,可周遭却结了寒霜。
「你知道的倒挺多,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容儿是要嫁给我的,谁也阻拦不得。」
他回头看我一眼,笑得一脸和煦,好像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像他眼里只看得到我。
只是他此举好像更激怒了那个小二,小二一张脸渐渐长出狰狞的獠牙,「你把手给我放开!我不让她嫁,就谁也别想娶她!」
不知为何,我看着他的样子,却越来越觉得熟悉,甚至一听见他说不许我嫁人时,我竟然还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逆反心理。
「相公,这个人是谁啊?我觉得他好像有病。」
我挽上严忘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大家都听得清。
「你们成亲了?不可能,她这一世明明是孤煞的命格,无父无母无兄无妹更没有姻缘子女。你改了她的命格?!」
严忘眉头一皱,暗自思忖,没有言语。
「什么命格不命格的,这是我相公,我们刚成的亲,还打算生它八个娃。我成不成亲跟你有什么相干?」
小二却好像没听见一样,闭了眼,再睁开时瞪着严忘,「你改了她命格是不是?我为什么看不见她的命格了!你做了什么!
你到底是谁!」
小二面色可怖,冲过来想对严忘下手,严忘结印出掌,将它定在原地。「你不离开他的身体,是打不过我的。我谁也不是,我没有动过容儿的命格,我是她夫君,我不会辜负她,不像你。」
那小二神色仿佛凝固一般,收起了獠牙和黑雾,在那小二的脸庞之上,又凝起了如同面具般的一张面孔,一张让我感到非常非常熟悉的脸。
「你当真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吗?」
就当我感觉我快要感觉到什么的时候,严忘一下挡在我面前,遮住了我的眼睛,「容儿,不要看,鬼怪一向蛊惑人心,他要害你。」
那小二又一次暴怒起来,挣开严忘的印,化作一股黑雾袭来,「果然是你在从中作梗!」
严忘把我护在怀里,生生接了一计。
我感觉到他闷哼一声,抬头一看,嘴角溢出血迹。我看他的样子,一下慌了神,去拿手绢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血,他却越来越虚弱,身子骨支撑不住的往下倒。
「严忘,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不躲开呢!」
他靠在我肩上,有气无力,「容儿,你别哭,我没事,死不了。」
一边说话,嘴角还一边往外渗血。
「你别说话了,我去叫大夫,你再坚持一会。掌柜的!!快来人啊!!」
「你别怕,容儿,别怕,我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看着那血流到他的衣服上,融入原本的一片红中。「我愿意,我愿意。当初陪了你百年,又何差这一世。」
那黑雾又变回小二的样子,只是一下虚弱了很多,也摊在一旁。听见我们俩的对话,目眦欲裂,「你骗她?可你能骗她几时?!」
说完扬手打出一道光一样的东西朝我而来。严忘抬手打散了那道光,小二再一次暴虐,倾身而来。
掌柜的推门而入,想问问客官有什么急事,便看着小二张牙舞爪地朝严忘扑过去,被严忘一道金印束缚住,一股黑雾从天灵上涌出,一下消失不见了。
老板瘫在地上惊惧不已,小二则一脸茫然浑身疲惫地站在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严忘告诉他们刚才小二被恶鬼附了身,现在已经把那鬼赶跑了。老板爬起来千恩万谢,扯着小二一溜烟地跑下楼。
「那人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又是一场恶战,没想到草草收场了。
「他们是不能随便在人间出现的,除非是执行公务。执行公务也是限时的,他这会也该回去了。」
「所以你根本就是故意骗我,好让我嫁给你的了?!」
他又一下倒下去,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娘子,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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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碎碎念:跟女主结婚要娶她的人,是严忘啊,不是无常,不是无常,不是无常啊。严忘严忘,念两遍就知道他是谁拉
——————————————————————❤—八、
严忘就是阎王,他给我的记忆是加工过的,他换了无常在我心
里中的位置。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
掌柜的为了感谢严忘的驱鬼之恩,后来又拉着小二登门道谢,
还送了些银两,包了一个月的食宿。
我们两个身无分文的穷人,得以在客栈里又住了些时日。
我睡床,他就铺着被褥睡在地上。
「娘子,我觉得地有点硬。」
「别觉得。」
「娘子,我心口疼。」
说完背过身去,捂着心口缩起来,做出一副可怜样。他就是算
准了我心软,最吃他这一套。
「好了好了,那你上来睡。」
话还没说完,这个不要脸的已经带着被子窝上来了。
床不算大,我侧身躺着,他面向我,两向对望,甚至感觉的到
他呼出的鼻息。我只觉得尴尬,抱着被子想转到另一边,却被
他拉住胳膊。
「你别动,让我看看你。」
灯火昏暗,屋里一片静谧,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红了一片。
「都看了几百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似乎愣了一下,伸手把我脸上的被子拉下去,塞到下巴下头,把我的脸露出来,仔细端详。
我不敢直视他,只盯着他的唇,看起来就很软,形状也好看。越看越觉得脸热的发烫,把他推开,「睡觉睡觉。」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自言自语地说,「你是我的娘子,娘子。」
也不知怎么越说越开心,两个字念出来甜的发齁。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伸手掩住他的口,「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我相公,赶紧睡觉。」
手想收回来,被他抓住。他的手干燥温暖,覆在我手上,莫名的觉得心里静了下来。我困得睁不开眼睛,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睁开眼严忘已经起床坐在窗边喝茶了。闻声起身去开门,示意我接着睡。
我也睡不着,就起身坐在床边。
原是那个掌柜的带着一个老妇人跪拜在门口,那老夫人开口悲切,「听闻公子有大神通,能驱鬼除邪,恳请公子去我们府上
一趟给我们排忧解难,只要您肯去,哪怕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倒也不用太多,娘子,成亲需要多少钱?」「呃,几十两?」
就这样,为了钱财,我们两个便跟着那老妇人去一探究竟。
看起来是个挺阔气的宅子,大门上挂着李府的匾额,里头张灯结彩像是在办喜事的样子。
只是宅子里却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寥。
宅子里笼罩一股诡异阴森的氛围,大红的装饰反而看起来更让人害怕。
老妇人一路引我们到了正房门前,那正房看起来像是婚房,大红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窗沿上还压着红纸,只是风吹日晒的有些褪色了。
一行三人站在门口,老妇人满面愁容地看向那屋子深处,「本来上个月初八,是我们家老爷大喜的日子。我们老爷是个二婚,上一任的娘子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一对琴瑟和鸣的人间眷侣,怎奈何大娘子突染重疾,婚后三年,就撒手人寰了。」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盯着房门,十分戒备。「老爷本没想这么快的续弦,毕竟大娘子才走了半年,为了这还跟老夫人吵了一架,老夫人因此病了一场,身子骨大不如前。老爷这才起了续
弦的心思,想圆了老夫人的愿,好让她老人家多活几年,也能抱个孙子。那赵府有千金,下嫁给一个穷书生,不到一年,前些日子就成了寡妇。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认识的,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就定下了这婚事。」
「两家府上都很满意,家世相当,遭遇也相似,两人岁数也相仿,都说是天定的姻缘,这回一定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成亲当日,就出了岔子。拜天地的时候,老爷突然有如被上身了一般,自扇耳光,念念有词。说什么,薄情寡义的畜生,我才死了没几日你就另娶他人,还用头在柱子上撞。好不容易把他控制住,那赵府千金也发了疯,端起桌子上的茶到处泼,说自己不守妇道,不守名节。」
老妇人说到这,唉声叹气,急地拿手擦泪,「从那日后,两个人就怏怏的,时好时坏,府里的人都说闹鬼了,都躲回家了,只剩我这个老婆子,老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一辈子也没有一个坏心眼,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呢。」
我见她哭地伤心,便好生安抚她,「婆婆你先别伤心,让我相公先看一看,没准能帮到你们。」
严忘叫她去外面守着,不要放人进来,也不要偷看。
婆婆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把房门打开,「他们就在房间里,到了晚上才发疯,你们进去也小心些。」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却被他拦住,「被鬼附身的生人,性情大变,伤不到我,但是会伤到你,你还是别进去了。」
「我没准能帮上你呢,而且离开你我自己在外面才更可怕。」
他听完没再反驳,拉起我的手,「那你一定要躲在我身后,听我的话。」
房间很大,一路往里走,明明外面阳光很好,里面却越走越黑,甚至感觉到有些凉。床上拉着红纱,隐隐有两个人影,正当我屏息凝神地时候,突然有一道人影弹坐起来,直愣愣地把头转向我们。
我顿时汗毛竖起,上半身猛地一紧,回头就想跑,以一个百米冲刺地速度,在黑暗中一头撞上了玄关的书架。
那床上坐着的人影竟然咯咯咯地笑起来,像一只中了毒的山鸡。
严忘皱着眉头把我拎回来,用手揉我的头,「笨死你算了,跑什么,有我在,谁也伤不到你。」
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突然就明亮了。那人站起身来,拨开红纱,这应该是那个老爷。眼窝深陷,眼眶发黑,嘴唇乌青,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为什么不入轮回?」「我如不入轮回与你有何干!」
明明是男人的样貌,却发出了女人的声音,遥想对峙,那人暴起想扑过来,却被严忘一手定住。
「说,为什么不入轮回,不说今日就魂飞魄散,再也别想投胎了。」那人突然撅嘴叉腰,气鼓鼓地坐在一边,「我就是惦记他会不会伤心过度,想看看他过的好不好,谁知道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娶了那个女人。」
「那你还打算闹到几时?」
「那王兄不是也没走吗。」
我跟严忘齐齐发问,「王兄?哪个王兄?」
女鬼附身的老爷回身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那位意识不清的赵府千金,同为女人,我竟然从她那满是胡渣的前夫的脸上,察觉到了暗暗地羞怯,难不成?
「李夫人,既然这李老爷也另寻新欢了,你也不用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何况你们还人鬼殊途,不如你瞧这王兄怎么样?」
我看见那女鬼,顿时眉开眼笑,胡渣子美的像月季,心想这事八成是成了。
我叫严忘把那王兄叫出来,让李夫人先回避一下,他却说那王兄并不在这。
「那他去哪了?你把他请过来,我有法子。」「我试试能不能感应到,他应该就在附近。」
(大家的意见我都有一一的看,女主不会一直是混沌软弱的样子,谁说救赎不是被救赎呢。)九、
他闭了眼,分出神识去探查。
那女鬼就坐在那看着我,越看我越觉得心里毛毛的。靠近严忘
一点,心里就踏实一点,说也奇怪,他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
一靠近就心安的魔力。
先是去扯严忘的手,然后靠着他手臂,最后干脆整个人趴在他
身上。
不出多时,他神识归位,那床上的赵小姐,也悠悠地起身。
两个鬼并肩坐起,我恨不得把腿都盘在严忘身上。
「娘子,大庭广众的,还有人,啊,有鬼看着呢。」
我略显羞愧,但是纹丝未动。
他叹了口气,把我拔下来,让我背对着那两人,反手搂在胸
前,下巴放在我头上。
「严忘,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不是害怕?」
「是啊,那我,还想看看。」
他又把我转了个身,面对着他们。「请两位,适可而止吧。」
造了什么孽,死了以后还要看别人秀恩爱。
那王兄实在看不下去,嘶哑着开口。
我缩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夫人暂且回避一下,让我们跟王兄说几句话。」
那李夫人一副了然的样子,从李老爷的身体里抽身而去。
「王公子,你阳寿已尽,而赵小姐还年华正茂,你又何必苦苦
执着。」
「是吗,可我分明看见姑娘你身上缠着的一条条转世因果,你
又在不甘心些什么呢?」
「我又不是自愿的,我要是能选早就投胎了。」
说完抬头瞪了严忘一眼,「还不都怪他,是我欠了他的。」
「哦?可这因果却并没有指向这位公子呢。这世上哪有什么欠
与不欠呢,前世的因修今世的果,是你也一直没有放过自己罢
了。」
「没看出来,你虽是孤魂野鬼,懂得倒不少。」
严忘不知怎地,有点不高兴。「我死后藏身于破庙,在菩萨那感悟了一些罢了。」
「那你既参悟了因果,又为何执着?」
「因为看到会有今日,也看到了我与那李夫人的前世因,和我
娘子的前世因,我不过是在完成这宿命。我也看到,今日这宿
命,就要了断了,会有人来带我走。」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涌动出一团黑雾,一个男人从黑雾里
走出。
「你算的倒是准,那就跟我走吧。」
他话是对着王公子说的,眼神却落在我跟严忘身上,射出的寒
意好像凝结成实体的冰刀一般,让我遍体生寒。
突然李夫人的魂魄从屋外闯进来,拦在王兄的身前。
「我有几句话,想同王兄讲。」
无常从身体里,一节一节,抽出那条玄铁链。
「黄泉路上讲吧,我没那么多耐心。」
说完那链条猛地伸出,将李夫人的魂魄击穿,拽倒在地。
「自己送上门来的,真是方便。」
李夫人回头还想对王公子说些什么,却疼的抽搐,发不出声
音。
无常低头摩挲着链子,「王公子,自己跟上来吧,我就不动手了,上头叫我照顾照顾你呢,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
王公子的魂魄从赵小姐的身体里抽出来,不知为何,他的魂魄跟李夫人的不太一样,竟隐隐闪些金光。
他去到李夫人身边,蹲下来,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我们俩前世的因,不在这一世还,在下一世。你别怕,我们很快会再遇到的。」
说完回头看了床上的赵小姐一眼,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超脱,「我欠你的,这一世都还了。」
无常一直盯着他,「你参透了因果?」
王公子笑了笑,「如您所见,略悟一二。」
无常那张脸,第一次有了惊讶的表情。严忘也颇有感慨地说,「有些人修炼千年也不一定能摸倒门路,你以孤魂之身短短数年就能参悟因果,实属难得。」
王公子笑了笑,分别看了看我,严忘和无常,「可我却看不破你们身上的局。」
说完看向无常,「你曾是这局的局眼,可如今却不再是了。这一世,会跟以往的每一世,都不同。」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笑了笑,「这变数,原也是定数。姑娘,切切要守住本性。」
「少废话!」
无常又不知怎么暴怒起来,扬手将两人收进一扇门里,他却没走。
严忘把我的头转回去,掩住我的耳朵,「娘子,我怕场面血腥吓到你,你躲一下。」
他说完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像一下昏迷过去一般。
(作者碎碎念:因为是女主视角的文,所以其他的人物的内心不太好展开,本来想放在番外的人物小传里,但是为了大家更顺畅的阅读,下一章大家的疑惑,会解开一部分。比如阎王为什么突然转变要娶小狐狸。❤啾咪)
十、
两人相对而立。
「即便你留了真身在地府,又施了掩盖气息容貌的术法,我也知道,你是阎王,对吧?」
无常以为他不会那么轻易暴露,没想到严忘面色不改,云淡风轻,「对」
无常本还准备了其他的话术想诈出他的真话,没想到刚发力就结束了,好像刚起跑就到了终点的感觉,反而显得比阎王更慌乱。
「我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插手我跟她的事?」
「如果我说是因为好奇,你相信吗?」
「好奇?你是阎王,你是天地间规则的化身,你说你因为好奇?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阎王低下头笑了笑,「这就叫冥冥中自有定数吧,我沾染了人的气息,就入了人的因果。」
「当我没有沾染人气时,我按照铁律运行,是非功过爱恨嗔痴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里。可当我化为人形时,我竟然把情绪带到因果中,无视天地大道。因我一念之差,竟然造就小狐狸千年劫难。我作为执法者,愧对天地,所以我想修正。这是其一。」
「千年前,我看了你跟小狐狸的记忆。因为沾染了人的喜怒哀乐,所以我替你鸣不平,亲手把小狐狸送进你主宰的轮回里。而现在,看着她世世不得善终,我开始自食恶果,我体会到后悔,和心疼,这是其二。」
「七情六欲里,我现在萌发了贪欲和嫉妒之心。我嫉妒小狐狸对你的那份情意,我也好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和情意在。久了我就产生了贪欲,我希望这世间,也能有这样一份情,是为我,这是其三。」
无常越听越气愤,「你这样出尔反尔,肆意妄为,真不怕天界找你的麻烦吗!」
阎王收敛了笑容,视线抛向窗外,整个人又透出那股神性。
「你以为上头不知道吗?惩罚已经开始了。」
「什么?!」
无常看着他,感觉带他身边的空间,有些微微地波动。
阎王转过来,眼神里好似空无一物。
「我已经不是阎王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运行规则的那部分灵体,留在了地府,把情绪分在这个分身里来人间。本来两个身体之间是可以互相联系的,我可以同步感应到那边发生的事,也可以随时收回我这个分身。可我现在,已经感应不到那个身体了,也回不去地府了。我只有这一身的规则之力,但我却感受到它在慢慢减弱。我,不再是阎王了。」
无常一下有点没办法接受眼前突然转变的局面,略显迟疑地问道,「那,那你现在是谁呢?地府里的又是谁?」
「我啊,我大概是一个人类吧。我甚至能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生机也在以一种微弱不可察的程度消逝。这大概就是,人类的衰老吧。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死去。尘归尘,土归土,消除记忆和痕迹,像一个普通的亡魂一样,轮回转世。然后这部分阎王,就彻底消失了。地府那
个,是真正的阎王,没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真正的规则之主。」
无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向这个昔日的顶头上司,地府之主,情绪有些复杂。
「也许这才是对的吧,我本就不该是这个世上存在的东西。」
沾染了人气的规则,也许不够称职,但是他在的这万余年,却是地府最有人气的一段日子。一群孤魂野鬼,怨气冲天的地方,说有人气可能有些奇怪。但是他在的时候,就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纱,温柔的盖住了那些滔天的罪孽。所以无常之间,鬼怪之间,才能开开玩笑,打个招呼。
无常一时之间,有些惋惜。
「所以我现在是严忘,我改不了这一世云容的命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也看不到云容的命盘。这一世,咱们各凭本事,各安天命吧。我现在只有云容了,我不会把她,和她的心还给你的。」
无常刚刚惋惜的心情,霎时之间又被煞气冲掉。他是个厉鬼,冲天怨气积累了千年的厉鬼,他的人性,在这千年里,已经被戾气腐蚀的差不多了。
「那谁能把我的封神位还给我!我不会放过她的,你既然不是阎王了,那也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说完化为黑雾,奔涌扑面而至。
严忘他伸手一点,那黑雾顿时四散。
「害,我虽然不是阎王了,但我的规则之力还在啊。我只是说它在消散,又没说它彻底消失了。缺心眼,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放狠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一千年过去,一点脑子都不长的。」
许是觉得丢人,许是到了回去复命的时间,那黑雾散去再没出现。
(我觉得我这章写的可好了!!快夸我!!!!)
十一、
我虽然昏倒了,但是却意外的陷入了某种空灵的境界里。我不仅想起了前几世,甚至想起了,这一切开始的最初的那一世。
我是狐狸,无常还不是无常。
严忘,还是阎王。第一次见他时,眼神清澈的简直不像存世千万年的神诋,灵的像碎落的星光。
只是好奇怪,回想起这过往的种种,我反而越来越清醒。我全程站在高处,俯视着这过往的一切,像是看着别人的人生。
「娘子?娘子,醒醒。」
我看着严忘,他的面容愈加清晰起来,渐渐跟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重合。他现在比那时,更有人间气,像个街边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小包子。「严忘,想不想好好看看人间?」
「啊???你没事吧?我记得没打的太重啊。」
「你不觉得过去的日子,都很可惜吗?」
严忘的眼神突然警惕起来,「娘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你说你要娶我,还做不做数了?」
他一愣,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当然作数啊。」
「那我不要盛大的婚礼了,我们旅行结婚吧,我们去吃好吃
的,看好看的,玩好玩的。到每一处,你就给我做一幅画。然
后挑一个最喜欢的地方拜天地,好不好?」
他笑了笑,「好,娘子说好就好。」
虽然轮回转世加一起也算活了千年,但细细想来,竟没有一世
是自由畅快的。每一世从开始就染上了悲惨的底色,不仅早夭
而亡,连开心的日子都没有几日。做狐狸的时候本来可以自由
自在,因为爱上了无常,满心满眼都是他,湖光山色雨亦空
蒙,都不及他喊我的名字。
我跟他,确实也曾有过很美好的一段日子啊。
但也该是往前看的时候了。
床上的两人,悠悠然地醒转过来,先是如行尸走肉般呆楞互相
对望,然后突然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抱在一起痛哭。一开始我跟严忘在一旁,看着这对苦命鸳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
了,也忍不住眼里有点发酸,由衷的替他们高兴。本想说几句
恭喜祝福的话,但是看着两个人抱着抱着嘴就贴到一起去了,
贴贴嘴就算了,怎么还开始扒衣服了呢?
我们俩满腔温情暗自咽下,自觉离开甚至细心地关上房门。
来到回廊下头,假装看风景,我看他几度偷偷看我,一副欲言
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这就是爱情吗?」
「大概是吧,咫尺天涯,劫后余生,一刻也不想浪费地珍惜彼
此的那种心情。」
「那,娘子?」
「嗯?」
他把我转过去,面对着他。
「那我们要不要,也珍惜一下彼此,我觉得我们刚才也挺惊险
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脸越凑越近,就在真的快碰上的时候把
他一下推开。转过身去,捂住胸口,感受到我自己脱缰的心
跳。就在刚才我还以为我超脱顿悟了,怎么,这被冰封折磨了千年
的老心脏,还能这么强劲地跳动吗?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竟然看到严忘也在捂着心口,脸红红的,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哪有一点阎王的样子。
「娘子,我的心,跳的突然有一点点快。」
还等不及仔细探讨心为什么会跳的快,先前那老妇人热泪盈眶
地跑过来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事成以后,我们俩本想直接离开。却被老妇人,和那对倒霉新
人苦苦挽留。说是能不能再多住几日,确认确实无事了再走,
几个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我们俩也实在狠不下心肠,就答应
再住几日。
李老爷慷慨解囊,给了我们俩好些银两,说是感谢救命之恩。
我也不好照单全收,酌情只收了一部分。
空闲起来我就拉着严忘出去逛街,听戏,喝茶,赏花。
「娘子,人间真好啊,怪不得那么多神啊妖的,都喜欢人
间。」
「是吧,大部分人都是很好的人,你不要怕,还是好人多
的。」
说着说着,我看严忘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严忘!!撒开那个女人的手!!谁让你往怡红楼走的!!!
还走!!」
十二、
我跟严忘住了几日,想着也该告辞了。结果李府上下一来几日
都对我们两口子言辞闪烁,吞吞吐吐。
这一日,终于收拾行囊要离开了。
一走出李府的门,发现外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声泪俱下地
喊。
「希望神仙能救救我们镇上的保护神!!!」
回头一看,李老爷和李夫人非常抱歉地笑着。
原来李府闹鬼早就名声在外,众人见这两人恢复如初,便好奇
来龙去脉。李府上下,把我跟严忘传的那叫一个神乎其神。甚
至于坊间现在流传的最新版本是,有人亲眼看见严忘变成一条
龙飞上天,把玉帝请下来,把鬼收走了。
我跟严忘两个人,目瞪口呆,无语凝噎。
我们俩被团团围住,人群一拥而上。那场面,那激情,只有老
太太去菜场抢免费鸡蛋时可以媲美。
「严忘,要不你现在变成龙,把我带走吧。」
「啊??!娘子你说啥??你大点声!!!」
我回头一看,三个大姐两个大爷,薅着他的衣领子对着他耳朵喊,「神仙啊!!!救命啊!!!」
他一边努力的提着自己的裤子以防被底下抱大腿的人扯掉,一边把扑上去的大姐们往外推,「大姐,帮帮忙,我娘子不让我跟女人有亲近接触的,我求你了,你离我远点,我娘子看着呢,她还没瞎呢。」
在严忘被扒光以前,李府终于良心发现,派家丁维持了一下秩序。看得出,他们也不容易,人手不够,甚至后厨正在烙火烧得阿姨都拿着擀面杖出来凑数。
原来隔壁有个镇子,叫春水镇,镇上有座山,没有名字,但是留下了一座山神庙。
那庙宇年久失修,渐渐也没有人去供奉了。
十几年前,恰逢大旱,镇上的人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之下,就有人去山神庙拜了拜。没想到,当天夜里就下了一场小雨。
说来也神,那雨就下在那个小镇里,出了镇,半步都没下。
虽然隔了几天以后,就迎来大范围的降雨,解了这大旱的危机,但是那山神庙在春水镇重新有了人气。
村民们自发去供奉,打扫,将近十年,这春水镇也就真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可也就是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雨,打了一夜的雷,那山神庙前甚至劈死了一个人,庙也被雷劈中起了场火,烧成废墟了。从那以后,那山神庙方圆几里内,都靠近不得,夜夜听见有狼
吼和女人的哭声,村民人心惶惶。既担心山神,也担心自己。
没办法,看着全村的男女老少一脸殷切,严忘实难推拒,只能
再走一遭。
山神庙旁边,原本因为近几年人丁兴旺,盖了几间客房。现在
也没人住了,就都荒着,严忘扯了个谎,叫大家近几日都不要
靠近,等事情解决了再下山告诉大家。
我跟严忘,就住进了这破庙附近的客房里。
环境还算清幽,打了盆水,打扫了一遍,还可以住人,只有些
浮灰。
「所以严忘,你就在那发呆也不过来帮我打扫是不是?」
「娘子,我站在院子里,是在观察,这庙里的东西,有些不寻
常。」
他一袭白衣,站在山清水秀里,整个院子就干净的出尘。
「那好吧,原谅你了,打扫完了,吃饭吧。」
「来了来了。」
我看他转身就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吃烧鸡了吃烧鸡
了。」
出尘个屁,分明就是不想做家务。「你这食欲倒是越来越好了,以前不见得你这么能吃呢。」
「以前不知道饿,现在知道了。」
到了夜晚,山里格外的安静,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我愈发觉
得害怕。
客房为了多接待人,是一整排的大通铺,我把他的床铺铺在离
我有半人远的另一边。
「严忘,你睡了吗?」
悄悄地喊了他几遍,他都听不到,竟然还有轻轻地鼾声。
我感觉他以前没有这么早睡的啊,总是我睡着以后还胡说八道
找我聊天,气的我起来捶他。
一阵冷风来,窗棂吱吱呀呀的响,我更是怕的动也不敢动,在
被子蒙在头上,默默地缩起来。
严忘悠悠然地睁开眼睛,瞟了一眼窗外,「我今天困得很,你
要是识相,今天就给我滚远点。」
我蒙着头,什么也听不清,只感觉手脚冰凉,祈祷自己赶紧睡
着。
严忘把自己的被子都拽过来,小声喊我。我把脑袋伸出来,看
他已经枕上了我的枕头。他让我枕在他的胳膊上,隔着被子把我搂在怀里,「没事,她
今天不会再来了,一只小狼而已。」
十三、
我想着山里有个野兽也正常,便询问那只小狼的情况。
「啊,千年狼妖。」
那叫一只小狼???!
这不好比你管八十岁老头叫棒小伙一样离谱吗。
「严忘,咱们走吧,我还多活几年。」
「怕什么,都死了。」
我刚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的魂魄,余威仍在,只是困在这不愿意离去而已。」
行,算了,爱咋咋地吧。
吃过饭我们便去那破庙,那庙已经看不出原貌了。木质结构的
框架,被雷劈中以后又燃了大火。只剩孤孤零零的几根柱子伫
立,剩下都黑乎乎的混着山雨糊在地上。院子里停着一口朱红
的棺材,前几天小雨冲刷,反而干净光亮。
青山,灰烬,棺材。
泥土味、烧焦味、香灰味,混合着一股巨大的悲伤和不甘夹杂在风里,席卷而来。
我看着那棺材,伸手刚触到的一瞬间,严忘一把将我扯回来护在怀里。
那棺材发出一声雄厚沉闷的野兽的怒吼,一头狼的虚影扑面而至。
「不要乱动!!再这样莽撞,以后再也不接这些差事了!」
我第一次见他发火,也自觉心虚。扯了扯他的衣角,「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啦,我就是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尤其看了那狼的虚影,那感觉更强烈了。
那是一头银狼,身形壮硕,幽蓝的眸。
严忘把我护在身后,对着棺材,「银狼,我不想直接打散你,咱们聊聊。」
那棺材里又恢复沉寂。
严忘叹了口气,伸手朝那棺材打出一道金光。棺材从底部开始缓缓的亮起来,里面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有女人的尖叫声。
严忘手一挥,那光就又暗了下去,「怎么,还不肯跟我谈?」
不多时,那棺材启开一条缝隙,一股蓝烟涌出,化作一个女人。
一个极英气的女子,蓝眸蓝衣。
「公子大神通,破了我的结界,又破了我的结界和幻境。」
她回首看了看那棺材,低头笑了起来,先是温柔浅笑,然后逐渐癫狂起来,仰天长笑,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嘶吼到,「今天,你若是毁了我的幻境,我拼个灰飞烟灭也要你偿命!!」
转眼间,那女子又化为银狼,这一次不再是虚影。那狼将近一人高,两米长,连毛发都根根分明,映着日光,锋利如刀芒。垂着尾,低下头,压低身形,左右踱步寻找时机,一双眼沉吟计算着。她是千年的狼妖,即便死了,这股气和形也不会轻易溃散。她要动真格的了。
那狼一动起来,带着千钧之势,直奔严忘而去。
他拉着我,不能放手施展,只能先躲闪。
就这一瞬间,它改换了路线,它从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呼吸间就已经只有咫尺的距离。
我脑子都还没开始转,眼前黑雾一闪,吸进去的气,等到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离开站定的位置到了院子的另一边了。
「还以为能借你个便宜,等你降伏它了,我再来索魂,没想到你也不怎么样嘛严忘。」
那灰狼已经被严忘束缚在地,动弹不得。
「要适应人的体质,感应力有点大不如前。但是收拾你和她,还是弹指间的事。我娘子,就不劳你费心了。」
严忘在那边招手,「娘子!!过来,离他远点。」
我看着他一边招手一边朝这边走,就一路小跑地去跟他汇合。严忘抓过我的手,转来转去地看,「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都怪他多管闲事,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无常在那边气地又开始喊,「你还有人性吗!!我救了你哎!你连剩谢谢都不会说吗!」
曾经只围着你转了千年的小狐狸,有一天抛下你,奔向别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滋味呢?
大概是嫉妒吧,嫉妒的发狂。
地上的银狼,又恢复成女人的样子。无常现身以后,她便盯着他,转头又看向我,试探地喊出,「阿缘??」
阿缘这两个字,触动了在场四个人的回忆。
阿缘是我做狐狸时的名字,无常给我起的名字。他说万物有灵,相逢是缘。那么多狐狸里,只有我先天有些灵智。被抓进饭馆里,跟别的动物一起关进笼子里等着扒皮,偏巧他路过,发现我有几分灵性,就把我救下来。
所以我叫阿缘,跟他有缘份的缘。
从那以后我就跟在他身边,日日夜夜,年复一年。
他是个没什么慧根的人,修了几十年也不过是个入门,只能维持个容颜不改罢了。
他又没有钱,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还得养我。
所以我们俩时常去闹市卖艺,由我来表演打滚钻洞钻火圈,他则借助那一点点的修为和障眼法,表演胸口碎大石和口吞宝剑。结束以后能吃顿好的,他打一葫芦好酒,给我点一只烧鸡。
有一次钻火圈的时候,我把尾巴毛烧着了,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给了好多钱,只有他抱着我哭。满大街的找医馆,给我买药,甚至开了间客房,供我疗伤。那次赚的钱,都变成每天三只烧鸡给我吃,他一口也没吃。
从那以后,他也再没叫我钻过火圈。
我们俩的生活也越来越差,住过破庙,住过废旧的货船,甚至荒山野岭都住过。白天买不起饭菜,我就去抓兔子抓鱼,他去找水采果子寻住处。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多年。
可能因为我本来就是只狐狸,所以我也不觉得苦,因为他一直都陪着我,只要有他在,就不算苦。
大概因为心无杂念,那段时间,我们两个相辅相成,修为都精进的很快。他渐渐能变成个被褥,狗窝,衣裳,最后是帐篷,房子。
体内真气渐盛,冬天漫天飞雪,单衣也不会觉得冷,即便被大雨淋湿也能迅速蒸腾,穿上干衣服。
有一年,又是大雪纷飞,我们俩为了修炼,依旧住在山里。
深山里,黑的只能看见窗外的雪。他在屋里燃起柴火,烤了一只兔子,喝的有些醉了。
他看着我,眸光闪动,脸红红的,「阿缘,我终于能在天寒地冻的时候,给你一间房子,和一团火了。终于不用怕,也不用躲,不挨饿,也不受冻。阿缘,要不然不要修仙了,这样的日子也挺好。阿缘,我以前觉得很孤独,从来没有人陪我。阿缘,我还是要修仙,不然我怕我活不过你。阿缘,一直陪着我吧。阿缘,阿缘,阿缘。」
【作者碎碎念:如果不是真的爱过,怎么能坚持着恨你这么久。可是你并不知道我的心意,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千年前不懂,千年后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