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我死后他才来爱我
我死后他才来爱我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妹的未婚夫喜欢我,这事是他在我葬礼上说的。
坏消息是,我已经死了,而且是被我的亲人害死的。
好消息是,我重生了。
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有人知道我重生了?
我死了。
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棺材里。
我的灵魂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害死我的人在我的墓碑前掉眼泪。
装模作样,赚足了旁人的尊重和同情。
我却只能捏紧虚幻的五指,疯狂涌来的恨意都变得无能为力。
临走前,我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个身影。
修长的,清瘦的。
他站在灵堂的角落,神情寡淡地望着我的墓碑。
那双眼神就像大雾四起的海岸。
神秘,寒凉。
甚至看不出半点温情,连假的眼泪都流不出一滴来。
这个人,是我妹的未婚夫许景辞。
我活着的时候,被我妹妹陷害,被三个男人轮 x。
L 照被传到网上后,我几乎身败名裂。
他却听信我妹妹的话,误会我是水性杨花的「荡妇」。
甚至在我不幸感染艾滋的时候,他都嫌弃地推开了我伸向他的手。
他那时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活该。」
今天也是和他们一起来嘲笑我的遗体吧?
葬礼结束了。
我目送所有人远走,灵魂孤寂地坐在自己的墓碑旁边。
回忆起自己悲惨的一生,可悲到忍不住自嘲一笑。
就在那一刻,我又看见了许景辞。
他在所有人都离场后,却悄然来到我的墓前,竟悲痛地哭了出来。
「言言,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许景辞缓缓跪了下来,伸出那只指骂过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抚过我墓碑上的名字。
像个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我的墓碑上。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我喜欢的是你。」
他好像没听过一句话,叫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诉求,让我重生到了许景辞第一次来江家的那天。
这也是我和他的初见。
记得那个时候,他也是喝醉了,然后来挑逗我。
「姐姐,你比她好看那么多,江家怎么不把你嫁给我呢?」
他脸色微醺。
把我拦在房间的走廊,一步步逼到墙角。
酒味一浪一浪地呼在我脸上,却让我清醒地认识到,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与其推开他,不如先利用他。
我要让江楚楚也体会一次背叛和绝望!
「姐姐不是亲生的,当然做不了许夫人,不过……」
我勾唇一笑,一只手搂过他的脖子,直接将他拉到身前。
他显然是被我吓到了。
痴痴地望着我,眼底微微泛了一层醺红。
眸中一抹欲色浮现。
应该是打算逗一逗我,但没想到我不但不反抗,还那么主动。
「难得许少爷喜欢。」
我抬眸勾他,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中秋波婉转。
他在我的葬礼上说过,他第一眼看见我,就喜欢我的眼睛。
许景辞嘴角一弯,一只手揉着我的头发,低头吻上我的脖子。
「好玩,刺激。」
许景辞忽然搂过我的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进了我的房间。
他将我放到了床上,慢慢压上来。
虽说花花公子没有真心,但是他对我有兴趣,这也足够我利用了。
「唔……轻点。」
我故意凑到许景辞耳边,咬出一声难耐的轻吟,喘息着。
许景辞轻笑一声,声音如七月的薄荷般清凉。
「叩叩叩——」
突然,有人敲门。
「姐姐,你房里有别人吗?」
是江楚楚。
「我好像听到男人的声音了。」
门把手动了动。
我原本是江家唯一的大小姐。
爸妈车祸去世时,我年纪尚小,叔叔婶婶就带着堂妹住进了我家,美其名曰「照顾我」。
从此江家多了一位二小姐。
叔叔暂代了爸爸的职位,掌握了公司的大权。
上辈子,我以为他们是真心对我好,所以从来不计较那些财产。
可是在我被舆论逼到差点疯掉时,他们还亲手将我推下天台。
死在亲人的手里之后,我才彻底醒悟过来。
重活一世,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许景辞就是我的垫脚石。
「姐姐,你开一下门好不好?我找你借条裙子。」
门被许景辞反锁了。
江楚楚打不开门,语气有点着急了。
借着透过窗子的月光,我看见许景辞不耐烦的表情。
我恶作剧心起,故意慢吞吞地问江楚楚怎么了。
许景辞轻轻掐了一下我的腰,凑到我耳边催促道:
「姐姐快点,我们还有正事没办。」
嗓音低沉。
我忍不住瞪了许景辞一眼。
他笑而不语。
「姐姐,你不舒服吗?」
江楚楚好像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异样,又拍了几下门。
我喘了口气,勉强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我要睡了,明天给你。」
「哦。」
好在江楚楚没多纠缠。
缠绵时分,我一直咬着声,但他就有点不乐意了。
「在你家真不尽兴,下次去我家。」
他就这么抱怨着,温柔地肆虐了一晚上。
我起来的时候,许景辞还在睡。
我忍着痛,拿自己的手机偷偷跟许景辞拍了张亲密照,留着有用。
和你睡,也不是白睡的。
江楚楚,许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快八点的时候,我把许景辞叫醒了。
他还依依不舍地赖在我床上,一只手直接搂过我。
「还早,陪我再睡会。」
「早你个头。」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将衣服丢给他:「赶紧滚回客房去。」
今天是许景辞的父母来跟我叔叔婶婶谈婚事的日子。
听说约的时间是九点,估计一会儿江楚楚就会去找他。
虽说我不打算让他们谈成,但不代表要用这么冒险的方法,让江楚楚看见我和他在一张床上。
「睡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许景辞不满地瞥了我一眼,还是乖乖起来穿衣服了。
站在落地镜前打领带的时候,他莫名认真地对我说了句:「我会负责的。」
我脱口而出一句:「不用。」
语气冷静到我自己都没想到。
不是我不在乎,只是我从做这个决定开始,就有了更在乎的东西。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连命都可以拿出来赌的人,还会在乎这个?
「不用?」
许景辞打领带的手一顿,先是皱眉看了镜子里的我一眼,紧接着轻蔑一笑。
「江晚言,你可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
利益才是我们这种人最该考虑的,不是感情。
「我们的关系,还继续吗?」
他打完领带,回头看着我,似乎还有点眷恋不舍。
难得他那么有兴趣。
「看我心情。」
我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又将修长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惬意地撑着脑袋。
雪白的肩头还有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许景辞一定会忍不住看,但没想到他会直接问我:
「晚上有空吗?来酒店陪我。」
许景辞明明是在询问,但语气就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像是命令。
话落时,房卡已经递到了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蔑然一笑,微微张唇,咬住了那房卡的一角。
再缓缓抬眸,媚眼如丝地勾着他。
不用说话,也不用再露骨,他就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
喉结上下滚了滚,双眼充满欲望。
他突然扑过来,发狠地吻了我一会儿,在我耳边低声诱哄了一句:
「晚上早点来,十一点吧。」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多久,许景辞就走了,我也起来了。
整理了一番,要多素净有多素净。
等我下楼的时候,一大家子都在客厅了,包括许景辞的父母。
「哎哟~晚言你这丫头,怎么睡到现在才起来啊?」
婶婶一上来就把我这「好吃懒做」的人设给立住了,衬托了江楚楚,还显得她多宠我似的。
我看见许家父母的脸色明显都不是很好。
江楚楚只管搂着许景辞的胳膊,一脸娇羞。
倒是许景辞,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玩手机,一种「你们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我忍不住在心里嘲笑:就知道你这种人靠不住,还好从来就没对你报什么希望。
「起晚了。」
我冷冷一道,附和着婶婶的戏码。
没关系,那些账我都会慢慢算清的。
当晚九点。
我换了新的手机卡,把那张亲密照偷偷发给了江楚楚。
连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都发过去了。
酒店是许景辞叫我去的那间酒店,房间是他隔壁的那间 3102。
当然,我也不傻。
我提前把那张照片里的自己打了马赛克,别的地方也打了码,只露出了许景辞的脸。
「你是谁?!」
江楚楚几乎是秒回我,果然很激动。
确定她收到照片后,我立刻把手机卡拆了下来,折断了。
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叔叔婶婶都睡了。
我就是算准了他们已经休息的时间。
这个时候,江楚楚肯定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情急之下,她会来找我,或者直接杀到酒店去。
我就惬意地躺在阳台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轻轻舒了口气,随手拿起了一本书。
恰时晚风起,拂过我还停留在二十四岁的年轻的脸,甚是温柔。
「砰砰砰!姐姐!」
门外忽地一阵巨响。
江楚楚好像要把我的门给拍烂。
我轻笑一声:「果然来了。」
我抓乱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慢吞吞地走去开门。
「姐姐,不好了,景辞他……」江楚楚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手里抓着手机,激动地亮着屏幕给我看。
我故作担忧地安慰她,听她慢慢把话说完了才开口:
「你去酒店找他,我去许家找他爸妈。」
「他就算不听你的话,也不会不顾及他爸妈的面子的。」我拍了拍江楚楚的肩膀,一脸紧张。
「而且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打扰叔叔婶婶休息了,我怕事情闹大了更不好收场。」
我又扯了张纸巾,擦去江楚楚脸上的泪水:「到时候许景辞可能会反悔跟你订婚的事,毕竟是男人嘛,都爱玩。」
我一番好言相劝,柔声柔气的,江楚楚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这个女人挺没脑子的。
如果不是我上辈子没防备,把她当亲姐妹一样信任,就那点小伎俩,我怎么会上当?
这其中还有我婶婶在搞鬼。
不过没关系,今夜过后,一切都公平了。
我知道我这些手段很下三滥。
可是当时我不幸感染艾滋时,一时情绪崩溃,站在天台淋雨,从没想过要死,是江楚楚母女俩把我推下去的。
第二天,头条却变成了我不堪舆论的压力,想不开才跳楼的。
最后我惨死街头,坏人反倒霸占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所以我重活一世,只想对得起我自己!
「老板,人已经晕过去了。」
去许家的路上,我收到了那个男人的信息。
那是我安排给江楚楚的「惊喜」,他一直等候在酒店的 3102 里。
这个男人也是我上辈子的「老熟人」了。
我的艾滋病有三分之一可能性是被他感染的。
他原本是江楚楚要送给我的,但是重活一世,我知道了他的把柄,比江楚楚提前找到了他。
「随你们怎么处置。」
我面无表情地回复道:「记得先拍几张照片给我。」
「好的,老板。」
江楚楚从前是怎么对我的,现在我就怎么对她。
很公道啊。
放下手机,我疲惫地靠在沙发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按了一下开关,把车窗放了下来。
晚风吹进车里,微微扬起我鬓边落下来的几缕发丝,几分清冷。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我这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上。
和我那颗千疮百孔的、早已腐烂的心脏。
「大小姐,您有心事吗?」
问我的是新来的司机。
是个年轻小伙。
他的声音和模样一样,像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温暖柔和。
「何以见得?」我满不在意。
「您是个单纯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单纯?
我忽然觉得好笑,瞥了眼后视镜里的他,表情不太清晰。
几分凌乱的额前碎发下是一双深邃的眸子,透不出什么有感情的眼神来。
但我看着,莫名觉得不安。
我的脸色渐渐冷下来,语气不悦道:「开你的车,不该问的别问。」
「是,大小姐。」
车到了许家,我看了一下时间,快十一点了。
应该来得及赶上那场好戏。
许父许母其实已经睡下了,但我哭哭啼啼的样子,还是吓得保姆不得不去吵醒二老。
二老有点不高兴,可我一上来就开始装可怜。
我说许景辞在酒店玩女人,床照都发到我妹妹的手机上了。
我妹妹很生气,气势汹汹地跑到酒店。
「我妹妹不懂事,要是闹起来,这许家和江家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啊。」
我开始抹眼泪:「真要闹到人尽皆知,丢的也是我们两家人的脸。」
许父一拍桌子,怒吼一声:「这个臭小子,都要订婚了还跑去玩?!我不管他了!让他丢脸去吧!」
看许父只顾着说自己儿子的气话,而许母则一脸无措,感觉她应该比较好攻破。
于是,我一把握住许母的手。
「伯母,我妹妹不懂事,但我这个做姐姐的得顾全大局,我叔叔婶婶太宠她了,都由着她。」
我委屈地撇了撇嘴,无奈哽咽道:「所以我只能来找二老,看看能不能拦着她点。」
「好,你别急。」许母紧皱着眉,拍了拍我的手背,连连叹气。
女人的心肠比较软,特别是当妈的。
「我先打个电话给儿子,叫他回来。」许母先是采取了迂回战术,许父瞪了一眼,但没说话,应该是默认了。
其实我也不慌。
许景辞约我去酒店,我人没到之前,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他对我还有兴趣,还有欲望,像一条狗。
这点,我在床上见识过了。
「他挂了?!」
许母一脸震惊地看着手机。
天知道我当时在那里憋笑憋得有多难受,还要挤出眼泪来。
终于,在我这三分感情,七分技巧的演技下,再加上许母的助攻,许父也表态了。
「叫司机备车,去酒店。」
我暗暗偷笑,紧随其后。
快要到酒店的时候,我偷偷把我一早就准备好的匿名爆料邮件发了出去,抄送给了不止一个娱乐记者。
打蛇打七寸。
我要么就不动手,一动手就不会让江楚楚有一丁点儿翻身的机会。
「哪间房?」
这种丑事,许父不好意思让人去问前台。
我低眉思考了一下,故作模糊地说:「好像是 3102。」
紧接着,许父许母直奔电梯。
这一次,好戏才算真正上演。
「臭小子,你竟敢——怎么是你?」
「啊……!」
「这、这怎么回事啊?这几个男人是谁?」
3102 的门被踹开的时候,江楚楚正好醒来了。
她衣不蔽体,长发凌乱,满身狼狈地躺在床上。
白色的床单上落了一大片血红。
那三个男人都已经穿戴整齐,连鸭舌帽和口罩都戴上了,趁着几个人不注意,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你们……!」
许父差点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还好许母搀扶着。
我也好心上去扶了他一下,顺带故作惊恐地看着江楚楚:「妹妹,你、你不是说你来找妹夫吗?怎么自己倒——」
「不是……不是这样的,伯父伯母,您听我解释,我……」
江楚楚一手急忙扯着被子,想遮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用力摇摆。
「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她哽咽道,很快哭了出来,摇头晃脑的,像个拨浪鼓似的。
「好啊,原来这就是江家的女儿!」
许父指着她怒骂,双眼瞪大,额头青筋凸起,像要活吞了她似的。
「自己干了这种破事,还冤枉我儿子找女人!」
许父气得顺手抓起一个花瓶就往地上砸。
猛地一声清脆。
这一下,把隔壁房间的客人都给砸出来了。
估计赶来的记者也是听到了声音,一下子蜂拥而至地涌了过来。
「许董事长,江小姐……」
那些怼过来的摄像头和话筒,看着都那么熟悉,又刺眼。
记者问出来的问题也都特别冰凉,跟前世一模一样。
一时间,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全都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隐约觉得胸口有点闷,有点喘不上气来。
但是,被问到痛哭流涕、几乎要崩溃的人不是我。
看着江楚楚那么无助,只能发出痛苦的哭喊声,用被子极力遮挡面庞的样子,我又觉得特别痛快。
可我还会装作愤怒,装作善良地去护着她。
「你们都出去!」
确保记者都拍了照、录了像,我让自己像个情绪失控的疯子,拼了命都要把那群人赶出去。
包括许父许母。
「砰!」
房间门一关,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但这个房间里,暧昧的气息仍旧弥漫四周。
枕头和被套上全都是江楚楚被狠狠爱过的痕迹。
「为什么……」
江楚楚像一条死鱼一样,就这么瘫在床上,眼泪无声落下来。
她那条细长的胳膊从床边伸了出来,无力地垂落下来。
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真是应了她的名字——楚楚可怜。
我忽然就不怨了。
因为我已经亲手毁了她了。
此时,有人发了一条微信给我。
「临时出了点事,先别过来。」
是许景辞发来的。
估计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我没理会,假模假样地去安慰江楚楚。
她哭着要找爸妈,我也帮她打电话给叔叔婶婶。
其实我知道,那些照片和视频都流不出去,叔叔会想办法压下去的。
我只是要业内先把这件事传开,等悄无声息了,我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没多久,我叔叔婶婶来了。
婶婶也懵了,只能抱着江楚楚哭。
倒是我叔叔,脸色冰冷地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低头思考些什么。
「晚言,你先回家。」
叔叔掐了烟,摆摆手让我离开。
缭绕的烟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不过,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没有理由找借口留下。
我离开了酒店,看见司机就在门口等我。
上了车,我冷冷地吩咐道:「回家吧。」
司机却迟迟不开车,盯着后视镜里的我,突然深沉地叹了口气:
「大小姐,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司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叫陆谨行。
他那么年轻,眼里应该是一种清澈的愚蠢,然而他却给我那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就好像我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都在他掌握之中。
「陆谨行,你把车停在这里干什么?」
此刻,我们站在无人的街头,我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
好像能看穿我的灵魂。
我莫名不敢直视他。
「大小姐,二小姐被陷害,还有记者的到来,都是你做的吧?」
陆谨行的语气太平静了,让我觉得可怕。
我错愕了。
「你……」
我讶异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来。
突然涌起的疑问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知道我的秘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陆谨行那张漠然的扑克脸难得露出难过的表情。
他惋惜地看着我,眼底微微泛了红:
「这是犯法的,你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值得吗?」
看他苦口婆心的样子,我都忍不住笑。
他知道我落入过怎样的深渊吗?
对啊,他怎么会知道呢……
我难受地喘了口气,如鲠在喉,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陆谨行,你别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我,你没有资格。」
一时间,陆谨行也愣住了。
他红着眼看着我:「大小姐。」
我漠然地瞥了他一眼,不禁冷笑一声。
但我不想再说什么,关于他的身份,我也不想猜测,只想赶紧离开。
「送我回家。」
丢下这句,我直接上了车。
好在陆谨行也不再追问我,上了车,一路无言送我回家。
其实我也不那么害怕他会告密,毕竟他没有证据。
起码……在那时候,我是这么以为的。
回到家后,我却意外接到那个男人的电话。
很奇怪,我明明已经给他们三个都买了机票,让他们先去国外避避风头,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我赶紧跑到阳台去接,还没开口,却听到那个男人狡黠一笑:
「没想到老板你居然是江家的大小姐。
今晚酒店的那个女人是你妹妹吧?」
此话一出,我如晴天霹雳般。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我一直是秘密和他们谈话,就算知道了江楚楚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是谁指使的啊。
我握着电话的手有点抖,另一只手紧张地按着胸口,不敢吭声。
「老板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
老板你也真是粗心啊,寄机票的时候,居然把手链落下了,快递员竟然也一起寄来了。」
「什么?!」
我一时没忍住,惊恐地喊了一声,紧接着慌忙掀开袖子来看。
该死的!
手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我手腕掉下来的。
更该死的是,那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因为这是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都戴着。
完了,这下身份暴露了。
不过,我也强迫着自己平静下来,毕竟对方也有把柄握在我手上。
「这事你要是敢泄露出去,你们三个也得去坐牢。」
他们在大陆私设赌场,又在澳门欠了几百万的赌债。
没钱又犯法,走投无路了,才会听我摆布。
我以为能威胁到他们,谁知道却换来三声不约而同的嘲笑。
「如果让江董知道这件事,恐怕老板你的下场更惨吧?」
「老板,你是玉瓷器,我是烂缸瓦,跟我同归于尽的话,你多不划算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气得我咬牙切齿,差点就想把电话给挂了。
但毕竟重生一世,此刻的理智还是更胜一筹,压下了我的怒火。
我强忍着问:「那你们想怎么样?」
「给我们九千万,我们马上离开。」
「混蛋!」
我几乎要爆粗口了。
公司还在我叔叔手里,我上哪去弄九千万给他们?!
就连答应给他们还的几百万赌债,都是我把首饰卖了换来的。
但这三个无赖是铁了心要讹我一笔,我根本没法拒绝,只能先稳住他们,让他们给我几天时间。
挂了电话,根本没等我怎么思考,楼下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的汽车声。
听着声势浩大,往下一看,是我叔叔婶婶的车。
后面还跟着许家父母的车。
出了这样的丑事,许家应该是来退婚的。
我暂时平复了情绪,往脸上铺了点粉,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些,就挤着眼泪下楼了。
「这个婚,我们退定了!」
刚下楼,我就听到许父的吼声,紧接着是我叔叔和婶婶那卑微的解释,和请求的声音。
「这件事也不是我们楚楚的错,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旁的江楚楚只剩下哭泣,被保姆扶着先上楼去洗澡了。
我来到客厅,见没人注意到我,就默默站在一边看戏。
「那是你们江家的事,你要追究就去报警,但在这之前要先退婚,不能让我们也跟着丢脸。」
许母的态度也很强硬。
就在我以为事情稳了的那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不退婚。」
是许景辞!
我抬头一看,他恰好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凸显他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透出一股扑面而来的冷傲气息。
那双扫视众人的眼神宛如黑夜中的鹰,咄咄逼人,不容反驳。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情,但我却是无比紧张地看着许景辞。
藏在衣袖下的五指死死地攥成拳头。
许景辞,你可不要坏我的好事啊。
「景辞,你疯了吗?!这种女人你也要!」
许父第一个不答应,冲上去气得差点要挥手扇他一耳光。
许景辞竟然也就毫不畏惧地站在那里,也不躲,还好许母拉开了许父。
此时,我叔叔也松了口气,婶婶难得展露笑颜,起身走去对许景辞道谢,还说他明事理。
只有我,盯着许景辞的那双眼睛几乎都要滴出血来了。
指甲嵌入皮肉,痛得我甚至想哭。
忽地,许景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原本的冰冷渐渐被一丝柔情给晕染开。
一开口,连声音都别样地温柔起来:
「我说不退婚,没说要娶江楚楚啊。
新娘也可以是她姐姐啊。」
全场震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向我袭来。
炽热,异样。
连我都懵了。
「狐狸精!」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江楚楚的声音。
一只手拽过了我的身子,紧接着只听一声清脆。
「啪!」
江楚楚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毫无征兆。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也不打算演戏给外人看了,抓着我的头发,破口大骂:
「臭女人,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景辞的?你竟敢背着我抢我的男人……」
「我没有!」
挣扎之时,不知道是谁拽了我一把,猛地将我从江楚楚手里拉了出来。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跌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人搂着我,摸着我的头发,轻声问我:
「疼不疼?」
我讶异地发现,是许景辞。
「景辞,你怎么能抱她呢?你——」
「楚楚,别闹!」
叔叔可能是怕丢脸,就拉住了江楚楚,而婶婶则一个劲儿地哄她。
保姆也上前去帮忙了。
场面基本上是乱成一锅粥了。
但没过多久,可能是气急攻心,江楚楚闹着闹着就晕过去了,被众人扶着拥着上了楼。
当客厅安静下来时,被许景辞护在怀里的我也不知所措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对我不是鱼水之欢的情分吗?怎么会替我出头?
何况,娶我是没有半点好处的,还可能得罪我叔叔婶婶。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景辞,你昏了头了你!」
许父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把将我从许景辞怀里拽开,还推了我一把。
他嫌弃地看着我,对许景辞说:「你娶这个女人有什么用?
再说了,她是江楚楚的堂姐,你解除了和江楚楚的婚约,又娶她堂姐。
这要是传出去了,你让许家的脸往哪里搁?」
话落,许母也来附和,不过她是比较柔和地劝许景辞,说清利弊。
但我确实是没想到,这次许景辞会毫不犹豫地反驳他的父母:
「我只想娶江晚言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甚至有点清冷,偏偏话里藏了一缕甚至能融化冰雪的阳光。
在许父许母逼他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向我伸出了手:
「江晚言,你跟不跟我走?」
在无人的暗夜里,我站在阳台上,犹豫几番,还是打出了那个电话。
第一次,他挂了。
第二次,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挂的。
到第三次,他终于接了。
「不是想跟我撇清关系吗,还打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夹杂着汽车喇叭的声音。
我猜测,许景辞还在开车,而且他还在生我的气。
气我刚才拒绝了他。
其实我不是故作清高,只是我有自己的思量。
「我打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只有这句吗?」
许景辞的情绪好像没那么激动了,但语气仍旧透出一股深深的落寞。
他对我有所期待,其实我也知道我该说什么。
但是有些话,也许不说更好。
思量许久,我轻轻叹了口气:「没了。」
许景辞冷笑一声,笑里却含着一抹悲凉:
「好,那就再也不要联系了,以后你怎么样,与我无关。」
他的话突然变得很绝情,和刚才那个问我「疼不疼」的他判若两人。
但是我也很清楚,他是带着很大的气性说的,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的心一凉,好像沉入了冰湖,慢慢的,渐渐的,坠落下去。
许景辞,为什么你上辈子没有这么坚定地选择我呢?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江晚言,你这个狐狸精!」
可是现实没给我难过的时间,就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催促着我要尽快完成我的使命。
醒过来的江楚楚又跑进我的房间,像泼妇一样大闹。
我按住想还手的冲动,一个劲儿地哭泣求饶,向我叔叔婶婶装可怜。
我不是要他们心疼我,只是想放松他们的警惕。
我要让他们觉得我很娇弱,没什么本事。
就算是许景辞要带我走,我都不敢走,绝对不会背叛他们的。
「把小姐带回房间,叫李医生过来。」
叔叔无奈之下,只好让家庭医生来家里给江楚楚打镇定剂。
上辈子,我被强 x 以后,一度精神崩溃,经常大吼大叫,叔叔也叫人来给我打了镇定剂。
要不是怕影响企业形象,他们差点就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这一次,我也要所有人都把江楚楚当成精神病。
就算她没疯,我也要把她逼疯!
「晚言,你没事吧?」
婶婶开始装好人,抬起我被抓出血的胳膊看,皱着眉说:「真可怜,王妈,快去拿药来。」
保姆把药箱拿来,婶婶主动要替我擦药,我也没拒绝。
此时,叔叔也在我房内,主动问起了江楚楚的事。
我只说,有人发了 l 照给江楚楚,是江楚楚拜托我帮忙。
我怕打扰叔叔婶婶休息,就想找许家父母去阻止,谁知道进了房间却看见江楚楚。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叔叔气愤地大拍桌子。
婶婶没说话,握着我胳膊的手却狠狠一用力,好像把怒气都发泄在我身上了。
我疼得发出一声「嘶」。
婶婶立刻会意,又赔着笑脸给我道歉,动作柔下来。
我却在心里暗笑。
就算你知道有人在搞鬼,只要我摆平了那三个无赖,你也查不出来,至于记者那边……
那么多家娱乐媒体都来了,谁知道消息源头在哪里?
要查起来也需要时间,但是这些时间里,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所以,我现在只管装糊涂就好了。
婶婶给我擦完药,就和叔叔一起走了。
他们没怎么问我,大概是信了我的说辞。
只不过,我也没办法安心下来,毕竟那三个无赖还没离开,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弄那九千万。
目前能拿出九千万给我的人,好像只有他了。
第二天,我一起床就看见了我的手链。
竟然又出现在了我的床头柜上!
我不可置信地拿起来看,还真是我那条,刻了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灵异事件?!
我惊恐地放下手链,猛然间想起一件事——
我在自己的房间装了隐形摄像头。
重生以后,我特别没有安全感,以防那几个人对我做什么,就偷偷装了这东西。
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于是,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拿出手机去看昨晚的摄像记录……
好家伙!
居然有人顺着阳台爬了进来,把手链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
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家司机——陆谨行。
一时间,愤怒代替了所有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我拿着手链就去找陆谨行。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停车场提车。
我直奔停车场,睡衣都没换,却意外发现他在和一个人通话。
该死的是,我听到了他的通话内容!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谁让陆谨行提到我了呢?
「少爷,手链我已经还给江小姐了。」
「她没察觉……嗯,我会继续保护她的。」
「少爷,其实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真的觉得,江小姐不像个好人,她心狠手辣,配不上您。」
陆谨行不知道在跟谁通话,一口一个少爷,还说我配不上!
我们江家是 A 市的第二家族,只有许家能和我们抗衡,有谁是我江晚言配不上的吗?
等等!
那个人该不会就是……
许景辞?!
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他是京圈太子爷,要拿回我的手链,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么说来,陆谨行就是许景辞派来保护我的?
可是,许景辞怎么知道我身处险境?
我叔叔婶婶把自己的人设打造得很好,除了我和他们自己,外人怎么知道他们想害我?
最重要的是,许景辞又是怎么知道我和那三个无赖的事情,还替我拿回手链的?
一系列的疑问就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我所有的怒火。
但与此同时,我的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我想,我要见许景辞一面才行。
偷偷回到房间后,我又打了个电话给许景辞。
我本来还有点紧张,以为他又要孩子气似地挂几次电话才肯接,没想到他秒接。
好像刻意等着我电话似的。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昨天才拒绝我,今天又想见我了?」
许景辞轻笑一声:「姐姐想要了是不是?」
他不紧不慢的,故意挑逗我。
「酒店房号发我,我马上到。」
连语气都像是拿了一根羽毛在我心上慢慢扫。
但我早就没有感觉了。
我隔着屏幕都忍不住翻白眼,严肃地说:「别瞒我了,我知道陆谨行是你派来的了。」
许景辞忽然不说话了,但也没挂电话。
我有点懵了,刚想问他怎么了,他又一本正经地说:「我发地址给你,你叫阿行送你来。」
话音刚落,他立刻挂了电话,我甚至没权利拒绝。
当然,我的确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收到地址就赶过去了。
许景辞给我发的地址是一所高档公寓。
陆谨行带我进去的时候,也不装了,估计是许景辞已经提前跟他说过了。
「这是少爷的公寓,少爷平时不回别墅就住在这里。
除了大小姐您,少爷还没带过别的女人来。」
我估计,最后那句是陆谨行自己故意加上去的。
我只是哦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不耐烦地问了句:「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他——」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陆谨行话没说完,我就听到许景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抬头一看,他带着坏笑向我走来:「你就这么想我?」
他倒真是一点都不忌惮有外人在啊。
我尴尬地别过脸,瞥了眼陆谨行,让他先出去。
许景辞不吭声,他也就赶紧出去了,把门带上了。
我迫不及待要问许景辞,他却快步走过来,一手勾过我的腰,直接将我搂进怀里。
「啊!」
「我好想你。」
许景辞的另一只手握着我的后颈,直接吻了上来,让我无路可退。
虽然我并不排斥这种事,但……
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唔!阿辞!」
我一把推开了他,生气地瞪着他:「我有正事找你。」
许景辞的脸色立刻变得不悦,一抹嘴角,不情不愿地坐下来。
「不就是那三个无赖的破事吗?我已经解决了,手链也拿回来还你了。」
此话一出,我怔住了。
顷刻间才反应过来,急忙在他身旁坐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许景辞抬眸看我,微微勾起唇角,一只手轻掐我的下颚:「江晚言,我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他的脸凑上前来,目光注视着我:
「重生了一次,怎么还学不聪明?几个无赖就把你给难住了?」
许景辞向我坦言:
他和我一样,重生了一次。
他也带着前世的记忆,他知道我是怎么惨死的,也知道那一切都是江楚楚做的。
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但是很可惜,在我死了以后,他才查清真相。
所以,他才会在我的葬礼上说喜欢我。
那天早上我拍照的时候,其实他醒了。
他没拆穿我,是想看看我想干什么。
房卡是他故意给我的。
他本来想在酒店里向我坦白,然后帮我搞垮江家,只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动手,还利用了他。
他以为我重活一世,还会傻傻地被人害,所以也提前叫陆谨行来保护我。
我惊愕了。
许景辞却心疼地摸着我的头:
「如果你重生的意义是复仇,那我重生的意义,就是喜欢你,保护你,珍惜你。
言言,我在一点一点地做到。」
我忽然间意识到,许景辞好像一直在给我机会,让我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第一次,是他说要对我负责。
第二次,是他说要娶我。
第三次,是那天晚上问我「只有这句吗」
不知怎么,我心一揪疼,眼底渐渐泛了红,湿润了几分。
我含泪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哭。」
他的手指很软,抚过我眼角的泪。
然后揉着我的头发,凑到我耳边:「你放心,我不会放过那三个无赖,也会让你全身而退的。」
灼热的气息呼在我侧脸,带着他炙热的爱。
可是这份爱,会不会来得有点迟了?
我把野心藏在充满爱意的眼睛里,什么都没说。
……
缠绵后,他穿了睡袍起身,去接了个电话。
我听到他向电话那头吩咐道:
「去公安局匿名举报,就说他们要找的逃犯在机场,准备离境。」
许景辞打算把那三个无赖送进牢里?
那我找他们对江楚楚做的那件事,会不会也被查出来?
不行!
我还没亲手把他们拽下地狱呢,凭什么甘心?
我有点担忧,以至于许景辞挂了电话我也没察觉。
「怎么了?」
他慢慢在我身侧躺下来。
「脸色那么难看,在害怕?」
他低头看着我,原本阴冷的眸子里渐渐盛满了柔情。
我凝眉看着他,说出了我的顾虑。
他却笑着安慰我:「别想这么多,他们不敢把你供出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
许景辞霸道地打断我的话,直接将我从床上抱起来,往浴室里走。
「乖,先去洗澡。」
他把我放进盛满热水的浴缸,这是他一早就装好的吧。
他宠溺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自己洗,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猜,他是要为我做些什么事情,就点头让他去了。
有这么一个人帮我,其实也省力不少,能加快我复仇的脚步。
洗完澡,我穿了件睡袍就出来了。
许景辞在书房看电脑,表情沉思,我没去打扰他。
到了客厅,我从落地窗边往下望,陆谨行还守在车里,我就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
我把江楚楚的那几张 l 照发给了陆谨行,冷冷地吩咐他。
「秘密洗出来,再偷偷送到江楚楚的房间。」
他不会背叛许景辞,用得放心。
而且他身手不错,潜入别人的房间都无声无息的。
但他似乎不太乐意。
「大小姐,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言外之意,他不想成为像我一样心狠手辣的坏人。
也对,他又不是许景辞。
他不知道我受的苦,更不知道那一家人的真面目,所以我才是恶毒的那个。
恰在此时,许景辞从书房出来了。
「阿行,把照片送过去。」
他在替我撑腰,冷着脸看着陆谨行。
陆谨行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很听许景辞的话,转身出门了。
我知道,这一击会彻底逼疯江楚楚。
「我已经通知了公关部,很快会放出退婚的消息,媒体那边也通知了。」
许景辞坐在我身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搂过我的腰。
我顺势靠在他身上,静静听他说。
「我下午会和我爸妈亲自去见记者,和江家撇清关系,公众一定会猜测原因。
不过,江家大概率不会报警,这种事情都是家丑不可外扬,何况是你叔叔那种商人。
江楚楚的事情会影响江氏集团的股票和利益,所以你叔叔大概会私底下解决了伤害江楚楚的人。
但我已经把人送进牢里了,你叔叔的手伸不进警察局,除非他报警。」
听到这里,我知道许景辞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
我叔叔婶婶就算查到了是谁干的,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我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大概是在这一刻,我才真的感觉到了幸福吧。
「阿辞,我还想拿回我的股份。」
上辈子死的时候,叔叔跟我坦白过:
我爸妈的遗嘱是他伪造的。
其实我爸妈生前立过遗嘱,如果他们去世,那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
但叔叔在爸妈发生意外的第一时间就买通了秦律师。
我年纪尚小,不懂事,还被这一家人的虚伪面貌给欺骗了,从没怀疑过。
「我知道,我会尽快的。」
我回到江家的时候,精神病院的救护车刚好离开。
我知道,是江楚楚疯了。
等看热闹的人散去后,我准备回房,却不经意间瞥见站在角落的陆谨行。
他看起来很失落,两个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几天没睡觉一样。
此时,他也注意到了我,走过来轻声问我:「大小姐,你真的快乐吗?」
陆谨行的语气还带着不忍。
我不禁嘲讽他:「你心疼江楚楚?」
「我是心疼少爷。」
陆谨行大言不惭:「少爷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喜欢你这么恶毒的女人?你配不上少爷。」
我瞬间收回笑容,脸色渐变冰冷:
「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什么叫善,什么叫恶。」
我丢下这句话,头也没回地进了别墅。
午饭时间,叔叔婶婶没回来,但许景辞退婚的消息准时登上了各大头条。
电视上在直播他召开的记者招待会。
他没有明说退婚的原因,但暗示了是女方的原因。
看到这些,其实我已经放心了。
接下来,就是要拿到江家股份的事情了。
直播一结束,许景辞就打电话给我了,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得意:「还满意吗?」
我轻嗤一笑,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上镜比本人好看。」
许景辞也笑了出来,无奈又宠溺道:
「你啊你……对了,秦律师找到了,那小子躲到芬兰去了。」
我一下认真起来,压低了声音问:「什么时候能把他弄回来?」
「我在芬兰有朋友,他直接坐私人飞机把人带回来,今晚就能落地。」
今晚?
我灵机一动,有了个绝妙的计划。
「阿辞,你喜不喜欢演戏?」
许景辞好像一下子就明白我什么意思了,笑道:「乐意效劳。」
很晚了,叔叔婶婶才回到别墅。
两个人都一身疲惫,两双眼睛都是通红的,好像一夕之间老了十几岁。
看来江楚楚是真的把他们折腾得够呛。
「王妈,倒两杯水来。」婶婶有气无力地朝厨房喊了一声。
我让保姆把水给我,慢慢走到客厅。
婶婶看见是我,脸色很明显有一瞬间嫌弃,但很快又转变过来。
她还笑着跟我说谢谢,伸手要接过水。
「不客气。」
我淡然一笑,却在话落时,脸色一变。
我毫不犹豫地泼了上去,正对着婶婶那张脸。
「啊!死丫头,你干什么?!」
婶婶惊叫一声,一下子原形毕露,暴脾气就上来了。
此时,叔叔也生气地站起来,我顺手将另一杯水也泼了过去。
「臭丫头,你……!」
「啪!」
我一怒,猛地将两个杯子朝地上砸了过去。
一声清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很痛快,光是砸杯的那一瞬间,我就什么都释怀了。
看着众人傻眼的表情,我大笑道:
「叔叔,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你们一家人对我好,是想慢慢逼死我,再把我爸妈留给我的公司彻底占为己有。
你们篡改了我爸妈的遗嘱,江楚楚还霸占了我的位置,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婶婶惊恐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发丝上还滴着水呢。
我叔叔倒是平静一点,只是看着我的那双眼睛都充满了杀气,恨不得立刻剥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我却惬意地坐了下来。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全都拿回来了。
而且,江楚楚被 xx,许家也退婚了,她还疯掉了,这样就公平了。
恐怕以后,许景辞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
xx 江楚楚的那三个男人,都有艾滋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肆意、疯狂。
可里面藏着的那丝悲哀,只有我自己听到了。
江楚楚经历的那些,都是我上辈子遭受的。
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被感染艾滋的遭遇,心痛到几乎要滴血。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你找人 xx 了我女儿?!」
婶婶张牙舞爪地就要向我扑过来,像只老虎。
我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动声色。
「住手!」
许景辞如约而来。
我转头一看,他及时出现在我面前,穿着黑色的大衣,向我款款走来,身后是一众保镖。
像童话里的白马王子,还带着他的兵马。
保镖里还有个显眼的、瘦弱的中年男人,脚步犹豫,目光躲闪。
想必就是秦律师了。
「许景辞,你来干什么?」叔叔不悦地别过脸,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婶婶也带着火气附和了句:「这里不欢迎你。」
许景辞轻蔑一笑,直接在我身旁坐了下来,一只手习惯性地搂过我的腰,像在他家一样。
「我来陪她完成这场谢幕。」
此话一出,婶婶立刻双手叉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楚楚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个狐狸精,竟然勾引自己的妹夫……」
她的话很难听,但我无所谓。
因为我要做的事情,会让她更难堪。
「叔叔还记得秦律师吗?」
我直接打断了婶婶的骂声,笑看着叔叔,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那个替你做假遗嘱的律师,我找到了。」
话落,许景辞也很配合我,伸手打了个响指。
保镖立刻将秦律师推了出来,叔叔先是一懵,而后上下打量几眼,认出来以后,差点晕过去。
「你……你是……」
叔叔用颤抖的手指着秦律师,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老江!」婶婶急了,跑过去安抚叔叔。
秦律师却不敢抬头,耷拉着脑袋,肩膀都在发抖。
「对不起,江总,事情已经败露了,我、我一家老小都在芬兰,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没什么心情看他们演苦情剧,转头看向许景辞,目光柔和下来。
「合同准备好了吗?」
「你吩咐的,我怎么敢不照办?」
许景辞说完,还旁若无人似地吻了一下我的唇,才抬手示意保镖把合同拿过来。
我瞥了眼叔叔,嗤笑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办法了。」
说着,我直接将股份转让合同摊在桌上,将笔一丢。
「你现在签了,我可以考虑不送你去坐牢。」
「你竟敢这么对我?!」
是他毁了我的人生,他凭什么问出这种话?
「晚言,我错了。」
突然,婶婶向我扑过来,直接在我脚边跪了下来。
她好像换了一个灵魂,开始哭哭啼啼地哀求我:「我和你叔叔不该鬼迷心窍,你高抬贵手好不好?」
如果不是死过一次,我说不定真的会心软。
但这次,我是铁了心要把他们拽入地狱,踩进淤泥里,连一点光都不会透进去。
那样才对得起曾经被挫骨扬灰的我自己。
「我给你三秒钟,不签字的话,就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我将两只手交叉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叔叔,冷冰冰地计时:
「三」
「二」
「一」
「我签!」
看见那三个字落在合同上,我难得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样你满意了吧?」
叔叔气急败坏地将签完字的钢笔往地上狠狠一摔,绝望地别过脸,捂着心口。
婶婶望着富丽堂皇的客厅,泪流不止。
我没怎么在意合同,倒是先叫来保姆:「帮他们收拾衣服,送他们出去。」
「啊?大小姐……」王妈一愣。
我眉头一皱,微微眯起眼睛,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嗯?不想干了?」
「是是是。」
几个保姆很快把两个行李箱收拾下来了。
我亲手把叔叔婶婶赶出了我的别墅,把行李箱也丢了出去。
「滚出我家。」
那一刻,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半点怜悯。
连保姆都劝我给他们一点缓和的时间。
估计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恶毒的坏女人吧。
「你会有报应的!」
这是叔叔走之前对我的最后一句诅咒。
我坦然接受。
「所以,复仇计划到此结束了吧?」
许景辞一只手搂过我的肩膀。
我嘴角一弯,转过来面对着他,抬起两只胳膊,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是的,结束了。」
「那你要怎么谢我?」
许景辞的双手放上了我的腰,走前了一步,贴着我胸前的柔软。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都透出一抹欲色。
我踮起脚尖,小手攀上他的肩头,贴近他耳边:
「今晚住在我家吧,去我房间。」
「求之不得。」
我起床的时候,他还在睡。
我来到书房,看着那份昨晚签的股份转让合同,心情沉重。
「大小姐。」是陆谨行的声音。
他走进书房,向我汇报说:「昨晚江涛和苏妙娟是在精神病院的走廊座椅上睡的,一大早又去看江楚楚了。」
他们的下场,就是我要的落魄收场。
我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让陆谨行出去了。
「大小姐,那个,我有个问题。」
陆谨行支支吾吾地问我:「既然那么恨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送进牢里?还是说,其实大小姐你还是有一点心软的?」
他在期待什么?
我不屑地瞟了他一眼:
「我最了解他了,与其让他去坐牢,不如让他一无所有地活着。
让他体会一下为了生活而没有尊严地活着是什么感受。
那样,他最痛苦。」
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然而陆谨行却有些无措。
是啊,他还以为我会有一点善良的,可能那样才配得上他家少爷吧。
「出去。」
我让陆谨行离开了,独自写起了离别信。
「阿辞,公司交给你了,我打算去自首。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我也不例外。
但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坏人。
我只是一直在寻求我想要的正义,我只是想对得起自己,我只是有时候不那么甘心而已。
我承认,我利用过你,但我也真心喜欢过你,可现在,我得放开你了。
我不该阻止你去奔向更好的山海。
重活一世,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我没有什么遗憾,我只是……
有点舍不得你而已。
也不知道几年以后,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名字?
哪怕还能喊我一声「言言」,我也会欢喜不已。」
留下这封离别信,我独自去了警察局。
我带着证据站在警局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
没多久,我接到许景辞的电话。
「江晚言,你这个笨蛋!
什么叫不阻止我奔向更好的山海?
你就是我想要奔赴的山海啊。」
他一开口就责骂我,声音却透出一股哭腔。
我没说话,却发出低沉而细碎的哭声,手指颤抖。
他不舍得骂下去,心疼地问我:
「你现在在哪?」
「警察局门口。」
我的语气坚定,却把许景辞吓到了,他直接大吼出来:
「你给我站在那里别动,我去找你,我带你回家。」
「阿辞,我——」
「我他妈叫你别进去,我马上就来,听懂没有?」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脸色一变。
我一抹眼角的泪花,看着手机,忍不住冷笑出来:
「阿辞,还没结束……
我的计划还没结束,就差你一个了。」
在许景辞赶来的路上,我进了警察局。
我把录音笔交给了警察,但不是我自己的。
是我偷录了许景辞的话,内容是他替我解决了那三个人的事情。
反正也死无对证了,手链也回到我手上了,谁又能拿我怎么办?
等许景辞拼了命赶到警局时,我已经全身而退。
「许景辞,有人探视。」
隔着一层玻璃,他已经是身着监狱服的人。
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几分凌乱的头发让我看起来很是清冷。
可玻璃外的我,已经功成名就。
「原来在你恨的人里面,也有我。」
此刻他看着我,双眼红了一圈,面容憔悴了许多。
可眼神里没有半点怨恨,只是可悲。
我勾唇一笑,感叹道:
「阿辞,我以前也渴望过王子的降临啊。
我甚至向你伸过手,可你破灭了我最后的希望。
从那时候起,我就不需要童话了。」
「那爱呢?也是假的吗?」
他渐渐凝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贴在玻璃上的手指依旧修长白皙。
含泪的双眸里充满期待。
「阿辞啊,我不需要爱。」
我神情寡淡地看着他,很快戴上了墨镜。
在起身的那瞬间,我丢下一句:
「但利用是真的。」
(完)
作者:芜折心
备案号:YXX1oKKBPglSpppB0LACMXyQ
空谷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乔太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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