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中二病恋爱指南

中二病恋爱指南

甜爆,校霸他今天哄女朋友了吗

五岁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

唉,我有中二病,治不好的那种。

后来我第一次见到陈撚,就在日记本上写了这样一段话:

【施加于吾身多年的封印终于解除。

在人类世界这么无趣的地方居然有人会打败我!

那个叫作陈 niǎn 的恶鬼有邪王真眼,穿透吾的心脏。

呵,终归有天他会臣服于我。

——俞鸟游六桑。】

1

我参加完今天的漫展后进家门,因为实在太累,没顾得上看客厅里究竟有几个人,大剌剌地扔下自己的小皮鞋就赤脚往自己房间走。

刚走到卧室门口,我猛地顿了一下,一扭头就看见客厅里坐了两个男人——一个是我哥,另一个是我哥多年的好朋友陈撚。

就回头看了那一眼,然后我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害怕陈撚看见我脸上的 cos 妆:夸张的睫毛,奇奇怪怪颜色的美瞳,头顶着一头粉毛。幸亏人长得白,还不至于太惊悚。

我看到陈撚的时候惊了一下,薅下头上的假发就往房间里冲。

客厅里两人相对无言。

我躲进房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我听见陈撚率先打破沉默问了句:「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俞添简直没眼看,默了几秒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就这样。说白了,到现在还没从中二期走出来。」

提到这里,我突然记起一点儿事儿,大概几年以前吧,当时陈撚被我哥邀请来家里吃饭,他一进门就看见我搬个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当时我嘴里还大声念着台词。

见到有人,我也没觉得奇怪,反而邀请他一起看动漫。

陈撚觉得很奇怪,半挑着眉逗我:「小朋友,你不怕我是坏人把你骗走吗?」

我瞥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莫名的嫌弃,然后我神色很正经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似乎是觉得好玩,就顺着我的话往下问,后来我神秘兮兮地冲他招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实不相瞒,我刚来到人类世界,不过我相信,我那个世界的人民一定正在找我,因为我是他们的王。」

陈撚:……

再后来,他意外在沙发上发现了我的本子,就摊着放在那里,写的是:

【施加于吾身多年的封印终于解除。

在人类世界这么无趣的地方居然有人会打败我!

那个叫作陈 niǎn 的恶鬼有邪王真眼,穿透吾的心脏。

呵,终归有天他会臣服于我。

——俞鸟游六桑。】

想到这里,我一脸懊恼,心想自己的高洁形象从那以后就碎了一地,我怎么都拼不起来了。

我偷偷扒着门缝往外看,见陈撚失笑着翻了两页剧本。

两人的谈话逐渐移回正题,俞添问:「这个剧本怎么样?你要是愿意拍,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陈撚垂着眼又看了两页,然后点了头说没问题。

收好东西,陈撚正准备离开,我就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此时我已经换下了夸张的衣服,慌慌张张跑出来,因为我找不着自己的拖鞋了。

陈撚记起来什么,放下包从桌子底下捞出两只拖鞋,走过去放在我脚边。

时隔多年,他打了第一个招呼:「还记得我吗,小朋友?」

我盯着他的脸怔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回答:「记得。」

陈撚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让我不服气的人,我记了好多年。

当时只是因为两人一起打游戏时,我一次也没有赢过他,然后记恨了很久。后来听说他被人看上去演戏了,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连我这样的中二病晚期患者,收藏夹里也给他留了个位置。

陈撚看着我笑了下,一双桃花眼眯起来,好看得近乎蛊惑。

他正准备走,我才堪堪回过神来然后拉住他袖子,我神情很认真道:「你不能走。」

「为什么?」

「你得等我打游戏赢了你。」

这件事我记恨了很久,游戏之王还没在这方面受过挫,自然要好好追讨回来。

呵,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俞鸟游六花了,我是俞鸟游六花 plus。

说完我就钻到房间里去拿了手柄和碟,拖着拽着把他摁到沙发上让他陪我玩。

我们两个人一直打到俞添做好饭,一共 17 局,我盘盘皆输。

看着显示器上的画面,我讶异得瞪大眼睛,像个表情僵硬的木头人,定在那里不能动了。

俞鸟游六花 plus,败。

见我有些泄气,陈撚「啧」了一声,拖着调子问:「要不我让你一局?」

我愤愤不平瞪他一下,声音闷闷的:「不用,虽然游戏人物都是假的,你也不能不尊重他们。」

陈撚听完晃了下神,挑着嘴角调侃:「我们桑殿下觉悟挺高啊。」

「桑殿下」,算是我重度中二时期的又一个别名。

我猝不及防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匆匆瞥过他一眼,就跑去饭桌吃饭去了。

2

吃了饭,俞添在厨房洗碗,听到陈撚要走,便催着我去送。

我自然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就跟陈撚一起出了门。

刚走出小区,我远远就看见一家便利店门口立了块招牌,是最近新出的一款雪糕,最重要的是,包装上印有最近新出的一个动漫的角色。

那个时候陈撚已经转弯走了,我身上没带钱,又懒得上楼拿,纠结了一下,我朝陈撚跑了过去,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他背上,然后捂着脑袋抽气。

陈撚一回头,我就扯住人家袖子,抿着唇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说:「借我点钱买雪糕呗。」

他笑了下,戏谑道:「见了两次面就管我借钱?」

我抬眼盯他几秒,复而垂下,默默把他袖口揪得紧了些,动作有点恳求的意味。

陈撚低着眉眼看我,顿了几秒就别过头去,说了个「好」。

后来我舔着雪糕上了楼,坐在我哥旁边,嘴角还沾着白色的雪糕渍,神态却郑重其事,我宣布:「我喜欢陈撚。」

俞添听到了有点无语,手指撑着额头问:「你以前不就说过?」

我舔了下嘴角,说:「这不一样,我以前是喜欢剧里的他,这次我是认真的。」

「……少抽风了。」

听到我哥骂我,我居然也没跟他急,兴许是我今天心情确实好,于是我又咬了口雪糕慢慢道:「他给我买雪糕,我亲哥都没给我买过。」

俞添:「……」

我又补充:「他很强大,总是对我放大招,让我心跳加速魂不守舍,这个招式我至今没破解,现在已经中了他的计了。」

得,他妹中二病又发作了。

俞添懒得理我,丢下句:「喜欢就追追看喽。」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而我通宵看了本《爱豆爱上我的 99 个秘诀》,决定正式开始追人。我找我哥要了陈撚的联系方式,成功添加好友的那天夜里,我试探性发了个动漫表情包,陈撚隔了半小时才回了个:「嗯,早点睡吧。」

我调整了下心情,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发送:「我马上要毕业了,需要做个毕业设计,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陈撚好像很忙,又是隔了半小时才回复:「那桑殿下欠我的人情可就多了啊。」

我抿抿唇,敲下:「会还的!」

后来等了好久陈撚才有时间,知道他要来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跑到厨房煎了一堆黑乎乎的鸡蛋,为了避免我把家里鸡蛋都糟蹋干净,俞添适时制止了我,亲身上阵才挽救回来。

陈撚来的时候,正巧赶上早饭,俞添刚给他把餐盘端上来就被我推到一边,我把自己煎得黑乎乎的鸡蛋放进去,眉眼间带了些期待。

陈撚盯着盘子里的东西有点不太好下口,抬眼看了下俞添,俞添转过头去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他半晌不下筷子,我有点失望,为了挽救自己的面子,我撒了个谎:「那边的才是我做的,这个黑的是我哥煎的,他好面子,你别嫌弃他。」

陈撚盯着对面说谎面不改色的小姑娘,半信半疑问:「真的?」

我用力点了几下头,顺带着夸自己:「其实我做饭不错的。」

陈撚看破不戳破,也没说什么,像是真的给俞添面子一样,就着盘里黑色鸡蛋咬了一口,说话难辨真假:「挺好的。」

见状,我眼睛轻轻弯了下,还偷摸发微信跟我哥炫耀:「看吧,我说他会喜欢我做的饭的。」

俞添:「是你哥的面子。」

我:「……」

3

吃了饭就要开始正事,我读的动画专业,毕业时需要交个小动画,我打算用陈撚做主角原型。

我很热情地邀请陈撚进我房间,随后把画架架上,开始定型。

陈撚待得无聊,随手从书架里挑了本书看,越看越不对劲,就皱了眉。

我画画的动作一滞,提醒他:「你别皱眉啊。」

陈撚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耷拉下眼皮,懒懒散散又翻过一页,声音裹着笑意说:「殿下还是少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我瞥了眼他手里的书,突然整个人怔住,立马冲了上去把书抱在怀里。

我扑倒在陈撚面前的书桌上,头发糊了一脸还不忘扭头尴尬地笑笑,偷摸把手里的书塞了回去。

刚欲起身,陈撚拽了把我手腕,我愣着看他,而对方略一俯身,捡了我落在地上的皮筋,然后绕到我身后松松给我扎了起来。

动作间裹挟着他的气味和温度,从发丝蔓延上我的耳垂。

呼吸好烫。

我脸红着退了几步,到处翻翻找找,掏了本《小学生满分作文》出来丢给他看,半晌憋了句:「将就一下。」

陈撚也没嫌弃,挑了眉就百无聊赖翻起来,这本作文集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了,上面的笔迹都是歪歪扭扭的,大多是一些中二发言,陈撚却似乎看得饶有趣味。

完事时恰巧是中午,俞添有事出门,家里就我们两人。

毕竟是请人家帮忙,我收完东西就说要请陈撚吃饭。

因为很少出来吃,我没怎么看菜单,就让老板上几个招牌菜。

饭吃到一半不对劲,我发觉自己胳膊突然痒起来,撸起袖子看到一片片红疹子。

陈撚放下筷子,皱着眉扯过我的手,说:「你过敏了。」

我没忍住挠了几下,随即被陈撚按住了手腕,我只得龇牙咧嘴地缩缩脖子,回答:「估计菜里有花生酱什么的。」

陈撚立马带我去了医院,我一般很少生病,也非常怕打针,看见针头的时候下意识缩了下,然后别过头去不敢看,紧紧抓着陈撚的裤子。

陈撚扯下我的手,我就眼睛红红地看他,他垂了眼,慢慢把我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攥着,还安抚般捏了捏我指尖。

这时我简直忘了打针这回事,只觉得左手跟打了麻药一般发麻,整个人飘飘欲仙。

后来因为我哥实在抽不出身来,陪我的就成了陈撚。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小声道歉:「没耽误你事儿吧。」

陈撚回复完最后几条消息后就关了手机,慢声答了句:「没什么。」

随后病房里陷入一片黑,旁边的椅子「吱呀」一声响,借着不太亮的月光,我只看得到他口罩上面一双慢慢阖上的眼睛。

我仰面躺在病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忽然两手按在自己心脏上,不着调地想:完了,我要彻底被攻略了。

早上我醒的时候陈撚不在房内,我本想着问问他在哪儿,打开微信才发现凌晨两点陈撚给我发了消息,说有事走了。

我盯着手机直到黑了屏,才慢慢回复一个:「知道啦。」

陈撚似乎,真的挺忙的。

而我除了知道陈撚打游戏很厉害,演过很多戏,对他的爱好和兴趣一无所知,却一直在受他照顾。

这是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让我昨晚还隐隐雀跃的心沉寂下来,只是不住泛着挠人的痒意。

什么时候才能追到手呢?我想。

4

等到我出院了,已经没剩几天就大学毕业了。

我立马去学校跟着组员把动画继续做完,毕业那天,我极力跟我哥要求:「我毕业那天你得把陈撚叫过来,当然,你就不用来了。」

后来我哥说陈撚答应了,我高兴了好几天。

毕业那天,刚拍完合照我就站在校门口一直等,一看见戴着口罩的陈撚,我就笑着,踮起脚远远冲他招手。

在逛学校时陈撚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我小声问:「你今天很忙吗?」

他一边把手机关机一边回:「还行吧,等你结束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于是我兴冲冲拉了个同学帮自己拍照,因为不敢太逾矩,我只牵了陈撚的衣角,歪着头笑。

等人散了以后,陈撚才从口袋里掏了个小盒子放在我手里,轻声说:「毕业礼物。」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手链,我立马戴上,逢人就显摆,陈撚跟在一边,低头笑了下。

后来我被人拉去参加大学最后一场聚会,陈撚不大放心,就跟了上去。

聚会上的人有说有笑,陈撚跟他们谈不上话,再加上身份特殊,干脆躲在一边回信息。

经纪人一个电话打过来,房间里太吵,陈撚干脆出去了。

这个电话估摸着打了挺长时间,他这会儿没看住,我已经醉得只会打嗝了。

聚会散了后,陈撚本来想扶着我出去打车,结果我一把打开他的手非说自己能走路。

走了一段路,走到我小区门口就走不动了,我大声说累,打算坐在便利店那儿歇一会儿。

安静了一会儿,我的中二之魂又觉醒了,一下子站起来,拍着胸脯说:「我,小鸟游六花的后人——俞鸟游六桑,最近……遇到了个难解的问题。」

我一站起来,把店员吓了一大跳,陈撚也被我震了下,用手撑着脸弯着眸子闷声笑。

我借着酒劲什么也不知道,先是看看自己的手链,傻傻笑了几声,然后黏黏糊糊凑上去抱住陈撚的手臂,最后也没说到底是什么问题。

陈撚整个人怔住,侧眸看着我。

我的脑袋还蹭了蹭,整个人跟只猫一样黏着他,陈撚很轻地眨了几下眼,把我嘴里咬住的头发挑出来,指节不自觉碰到我泛着烫意的脸后,就滞留在那里。

忽然间,我看到了什么,突然撒手,冲到便利店外,抱着外面的摇摇车不撒手,一边打嗝还跟着一起唱儿歌。

陈撚坐在原地,低头轻捻了下指尖出神,半晌骤然听见外面鬼哭狼嚎,叹了口气才起身追过去,又找店员换了一堆零钱,让我尽情坐。

这段视频后来被人传到网上,我看到了以后决心一个月不再出门。

大学毕业后,我没打算进公司,我找了几个朋友打算自己做动漫。

因为人少,要做的活多,我经常得熬夜,连我哥都开始嘲笑家里马上要出一个国宝。

忙了好一阵子,我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但当真正闲下来时我又觉得有点空虚了。

吃饭的时候我一边戳自己碗里的饭一边问我哥:「陈撚哥最近怎么不来玩了,是不是终于发现你这人人面兽心,跟你绝交了?」

俞添无语看我一眼,回了句:「他刚进组,最近忙着呢。」

我闷闷地「哦」了下。

那天晚上我实在按捺不住,找了个由头把之前做好的毕业动画发了过去。

制作动画时我难免掺杂了自己的私心,把白兔妖的形象尽量往自己身上靠。

于是一部修仙少年热血漫的画风逐渐扭曲。

初遇时,男主对白兔妖说:「哪里来的小妖精,不要靠近我,否则会变得不幸。」

陈撚眼角抽搐一下,沉默着往下看。

后来白兔妖弃他而去,男主咬牙威胁:「你敢离开我试试!」

白兔妖:「你得到我的身子也得不到我的心的!」

……

陈撚看着放到片尾的动画忽然有些无言,我还催着他发表感言,他只得说一句:「能毕业就好。」

我:「?」

之后的我回复陈撚都简短成「好的。」「嗯。」「哦。」

陈撚似乎发觉我生了气,便托人从日本买了手办送给我。

我收到快递一拆开,随手办一起的还有一张定制的卡片,印着「对不起,原谅我吧」几个字。

我直接忽视手办,摸了摸卡片上的几个字,满眼都是愉悦。

凑巧的是这时陈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好听的声音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他说:「殿下还理我吗?」

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高兴,压抑着心性闲扯了几句。

最后没忍住,还是低声说了句:「我想见你。」

5

我的小心思,似乎再也藏不住了。

但是这次见面有点不凑巧,两人见面不到 10 分钟,就被人认了出来。

于是只得作罢,迅速赶回家,那个时候陈撚的名字已经挂到热搜上了。

被 po 出的照片不只是那天晚上的,还有之前陈撚参加我毕业典礼、带我去医院的时候被人偷拍到的。

甚至连我坐摇摇车,陈撚在一边看着的那段视频也被人分析了个彻底。

总而言之,我彻底被扒出来了。

陈撚名头不小,粉丝战斗力也很强,顺杆子摸到了我的微博,把我微博好一顿轰炸。

我躲在房间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闷闷不乐地关了评论。

现在风头正紧,我也见不到陈撚。思考半天后,我决定跟陈撚把话说清楚,摸摸他的态度。

他要是愿意呢,我们就公开,我也不怕别人说,只要他说「好」,就百无禁忌。

陈撚要是不愿意……算了,不做这个假设了。

这么想着,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打完字却迟迟摁不下发送键,在床上捣鼓一会儿后又猛地坐起来,把编辑好的话发了出去,然后慌得立马关机。

我这一宿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才小心翼翼地开了机,打开微信。

入眼一句——

「不好意思。」

呆坐半晌,我以为我看错了,退出页面重进,却还是这四个字。

蓦地,我关了手机,一头扎进被子里,一声也不吭。

俞添叫我吃早饭时没人应,房门锁着,发消息、打电话都不理。

他还以为我是被网上那些人骂生气了,在门口跟我好一阵说道,我却还是没出来。

直到下午我憋不住了出来上厕所,俞添才看见我捂着眼睛找厕所的门,还一脑门撞到门上。

我没忍住,干脆大声嚎出来,哭完又把自己锁在房间。

几分钟以后,我的房间里响起了《大悲咒》,我哥似乎也听到了,在我屋子外面好一阵转悠,脚步声几乎是每隔五分钟就要在我房间门口响起一次。

那个时候他把我社交账号所有主页截了图,还跑到我房间门口录音,发给了陈撚。

「完了,我妹现在把所有头像换成了纯黑色,还在房间里放《大悲咒》,谁惹的谁处理。」我哥给陈撚发着语音。

据说,陈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经纪人还在他旁边着急地走来走去,最后直接登了他的号发了个「消息不实,只是朋友」的声明。

他们越俎代庖替他决定好一切,工作室的人急得热火朝天,而正主一个人坐在一边,垂着眼看手机。

陈撚点开我的主页后,发现我的个性签名改成了:「今天你傷我傷得太深,我已經没有力氣呼吸。」

他沉吟一会儿,给俞添发了个:「你替我吧,以后请你吃饭。」然后关了手机,听房间里的人吵吵嚷嚷,陈撚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他想退圈了。

这样就没人管他喜欢谁,跟谁谈恋爱了。

他是太多人的心之所向,却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来保护自己的姑娘。

6

绝食两天后,我也有些撑不住了,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先吞了一碗面,然后在自己房间里大操大干,我把自己所有的小裙子、小鞋子和一柜子的手办都清了出来,挂到网上卖了。

然后拿着这些钱买了正常的衣服,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动漫图片和之前发过的中二言论。

后来俞添都快精神错乱了,他妹再也不神经兮兮地叫嚷着「人类世界真无趣」「我的子民正在找我」之类的话了,整天正常地工作吃饭,连话都少了大半。

他忍不住摸了下我的头,嘟囔着:「这也没发烧啊……」

我忍了忍,慢吞吞咽下一口饭,终归没忍住问出口:「……陈撚,最近怎么样?」

「事情都搞定了,热搜也撤了,现在估计继续进组拍戏呢吧。」

我停了动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小声请求:「我想见他。」

俞添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松口带我去剧组见他。

当天我全副武装,生怕再给陈撚惹麻烦。

坐在休息室里,我热得全身冒汗也没脱外套。

没一会儿,休息室门被打开,陈撚穿着一身军装进来,衬得整个人身形修长,是我好熟悉的模样。

俞添跟他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我说:「我妹想见你。」

我一惊,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也没作声。

接着,陈撚跟我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插,跟个背景板一样端端正正坐着。

陈撚放了杯水在我面前,垂着眼也没看我,吐了句:「把外套脱了吧,挺热的。」

我闷闷答了声「哦」,脱了外套放在自己旁边。

后来俞添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去,房间里就剩两个人。

他又问:「不喝水?」

既然他说了,我就乖乖捧着杯子抿了一口。

陈撚边摘帽子边说:「我送你的手办还喜欢吗?」

我愣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我结结巴巴地回答:「我现在……不中二了,正积极地工作,我变好了。」所以有没有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撚没立即接话,摸了摸手套上的指环,仍旧没看我,只是淡声说:「那挺好。」

确实,我什么都变了,唯一没变的,还是喜欢他。

深吸一口气后,我鼓起勇气问:「我会变成熟的,所以,能不——」

「不能。」他说。

明明都还没听完我的话,就下了结论。

那种距离感突然无限扩大,让我的心慌得不行。

我觉得委屈,耸耸鼻子说:「你是不是怕掉粉?我们可以不公开的。」

陈撚捏着眉心,说了句:「不是。」

我半晌又说:「难不成你有别的小妖精了?你之前还喜欢白兔妖来着的……」

陈撚:「……别瞎想,而且,喜欢白兔妖的是你剧本里的男主角,不是我。」

后来,陈撚就走了,走之前让我乖乖待着别乱跑,免得我哥找不着人。

我想,陈撚不喜欢白兔妖,也并不喜欢我。

房间里就剩我一人,我忍不住眼眶发涩,从钱包里掏出那张毕业时跟陈撚的合照,撕成两半,连带着那条手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之后为了让自己不去想这个事,我整天待在工作室,忙动画的制作和宣发。偶然也会有想起陈撚的时候,有次我兴从中来,发了条朋友圈:

「男生送了女生一条手链,女生把两人合照撕了,希望你永远不懂这句话(心碎)(心碎)」

难能可贵,陈撚给我点赞了,而俞添留言:「你都多大了,还学 10 后装深沉?」

我屏蔽了他,想了想,干脆把陈撚也屏蔽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7

后来我和他偶遇过几次,实际上也称不上偶遇吧,被陈撚拒绝后我算得上是悲痛欲绝,决心不再与他扯上关系,也忍住想要从我哥嘴里得知陈撚近况的冲动,见我再也不提起陈撚,我哥还讶异了很久。

后来很巧合,我这么个无人问津、籍籍无名的动画小团队,居然和业内顶级的影视公司搭上了桥,还是对方亲自来找的。

收到邀约的那一天,整个团队都高兴疯了,这真是天上掉了馅饼。

对方想见面商洽,大家想让我做个代表,我看着那家公司的名字,难得有些犹豫,那是陈撚合资的企业,陈撚算半个大老板,万一我去那儿,碰见陈撚了怎么办,多尴尬啊。

我谎称自己害怕,结果他们就又出了一个人跟我一起去。

好吧,有个人陪着可能会没那么尴尬?

跟我一起的是个男人,叫吴昊天,做二次元行业的,大多都是有点肥宅属性的人,而吴昊天就是那种典型的肥宅,我们去得早,吴昊天就闲得无聊,跟我聊起了最近的新番,那部番我恰好也很喜欢,就跟他聊得异常起劲,连合作方来了都没注意到。

我俩连声道歉,道完歉一抬头,看见一双桃花眼,阴沉沉地垂下来,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仅仅瞥了一眼就撤回去了。

陈撚的眼尾耷着,看起来一副闷闷不乐的厌世样,在谈话时也懒得插嘴的样子,戴着耳机窝在沙发一角玩手机,一声不吭的,一直是他的搭档在 cue 流程,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的。

期间我忍不住走神了好几次,有几次会对上陈撚的视线,然后我会匆忙地低下头去,实在觉得很难堪,却又忍不住。

几十分钟以后,陈撚借口上厕所离开,他的手机就大剌剌搁在桌面上,我一扫过去,发现正是刚才我和吴昊天在讨论的那部动漫。

我抿着嘴,忍不住起疑心。

陈撚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真是奇怪得很,喜欢我的话又干吗拒绝得那样干脆?

我心里乱七八糟,因为我始终知道,自己还没放弃他,不理他也只是赌气,要是真的能说放手就放手,大概也不是真的喜欢。

我提早结束当天的工作回了家,窝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后来门又响了一下,估摸着是我哥回来了,我就也没管,出乎意料地,我听见了陈撚的声音:「俞桑还没回来?」

俞添回了句:「她最近都挺忙的,估计还在工作室。」

我在房间听着,强制要求自己别去偷听,却又没忍住偷偷蹲在房门旁边,把门开了个小缝。

他们一开始就是在聊新剧,后来陈撚的钱包掉在地上被俞添捡到,他愣了一下,说:「怎么还把我妹的照片塞钱包里?还是个裂了两半的。」

我的心跳了一下,忍不住抠墙皮,抠下一大块来。

我哥问:「既然喜欢她,为什么拒绝,害得我在家听了几天《大悲咒》。」

陈撚默了几秒,身子往后靠了靠,半晌「啧」了一声,遮遮掩掩这么久,才终于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丝疲惫。

「等我把这几部签了合同的剧拍完,就打算退圈了。这里太乱,我护不住她。」

「那你就这么跟她说呗,就不怕等你拍完戏她就跟别人谈恋爱去了?」

陈撚敛着神色,漆黑的眼瞳有些黯,他抬手摸了摸脖颈,缓声道:「就是怕这个。她经历的事少,无法区分『崇拜』与『喜欢』,给我时间处理这些事,也给她时间想清楚。」

后来的话我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咕噜噜转着「他是喜欢我的他只是不说」「他一定是爱惨了我,只是因为要保护我才拒绝我」……

最后总结:陈撚确实喜欢我。

乱七八糟的感觉在我脑子里爆炸来,我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蹲麻了。

我拿到手机,把陈撚从黑名单里捞出来,给他发消息。

「我考虑得很清楚了,我真的喜欢你,不是崇拜,我是成年人,已经过了很随便的年纪了。」

门外聊天的声音突然停下,随后响起脚步声,我知道,是陈撚来找我了。

8

门被打开的瞬间,我仰着头与他对视。我的眼睛清棱棱的,高兴了就弯起来,伤心了就盈着泪,生气了就瞪人,爱憎分明。

可陈撚分明看到,这人此刻是高兴的。

我伸长了手去够他的手指,慢吞吞牵上,说:「我不怕的。」

陈撚蹲下身,拥住我的时候似乎有种坦然的放弃,他沉着声音邀请:「等所有事结束了,一起去买条新的手链吧,那条摔坏了。」

我环住他的脖子,把人抱得分外紧,然后应了声「好」。

后来,我有了新的手链,比之前那条还要贵、还要闪,戴在手上有种沉甸甸的感觉,据店员说,手链上缀着的是一种很珍稀的宝石,这一串下来花了陈撚一部电影的片酬。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我问他会不会觉得肉疼,陈撚只是轻轻打了我的脑袋一下,说他本来就是欠我的,害我之前那样伤心,本就是他的过错,现在算赎罪。

总之,很完蛋,我发觉我大概也有点恋爱脑的特质,陈撚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只要弯一弯,我就承受不住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被他拒绝的时候有多么伤心难过。

嘶——奉劝大家,承受不住对象的美貌是真的很要命的一件事,比如,只要他在床上叫你一声,你就会为美色所倾,浑然忘我,不知今夕何夕。

陈撚会充分发挥他的优势,在床上各种勾引我,会捂着我的眼睛,我受不住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颤抖着说:「我还小,你也稍微节制一点吧。」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陈撚是有点恬不知耻的,他会在我耳边低低沉沉地笑,笑得比他在电视剧里装出来的还要好看、还要勾人,他故意哄我:「不小了。」

呵,老男人。

因为圈子太乱,陈撚把手头上的戏全部结束以后就声称休息,这一休息就休息了好几年,再也没接过任何剧本,算是完全隐退了,有时候我偶尔会去他以前的微博上看一眼,发现仍然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还顶着「陈撚今天复出了没」的 ID。

看到这些我总会觉得很罪恶,好像把别人家捧在手心的宝给拐走了一样。

然而,下一秒,一只修长白皙的胳膊伸过来环住我,陈撚用手指挑开我手里的手机,手掌抚上我的脑袋,把下巴往我肩窝里压,又痒又热的。

他懒散吐气,困得眼睛都没睁开,鸦睫在眼睑下方投影出鱼骨一般的阴影,一夜劳作,他哑着嗓音:「殿下醒这么早?」

我抱抱他,心里无奈叹气,陈撚最近报复性熬夜看动漫,还一直跟我提吴昊天的事,看来那次的确有点气到他了,但这人一向自己闷着气,除非我主动亲亲他才好点儿。

小迷妹哦,我也只能说句对不起。

现在,这位大影帝,是我一个人的了。

(完)

作者署名:姜茶茶

备案号:YXX1z836QG4CJ3b8dXH2m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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