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梦中的穿越女

梦中的穿越女

刺客爱人:甜虐反转的古言故事

「不过是一个穿越女,怎么斗得过世家贵族培养了十几年的大家闺秀。」

看着那些贵女们谈起穿越女便忧心忡忡,我气定神闲地说。

我大晋自建国以来已来过三个穿越女。

她们个个才貌双绝,艳惊四座,引得王公贵族们趋之若鹜。

可是最后,却都莫名消失。

旁人以为她们都是回到她们的来处去了。

只有我知道,她们都死在了皇宫的地牢深处。

森森白骨,永不见天日。

(一)

「听说了吗?最近宁皓游学回来带回来了个穿越女。」

「啊?真的吗?那这不是又要引得盛京的公子们神魂颠倒了?」

我坐在主位上听着两位小姐在旁窃窃私语,把她们的焦虑看在眼里,心中却颇为淡定。

我晋国已出现过三个穿越女。

她们个个自称来自科技发达的未来之都,博古通今,可以为我们带来许多先进的技术。

果不其然,有的带来了火药制作之术,有的带来了一种新的乐器琵琶,有的带来了让水稻多产的技术。

而且她们个个精通文墨,熟读诗书。

将她们那边的名诗绝句带到这边,引发了几场史无前例的诗文运动。

正当她们引得盛京的各大王公贵族们抛妻弃妾,为她们疯狂时,她们却都莫名消失了。

众人以为,她们定是在此玩够了,回到她们那未来之都了。

可我却知晓,那三个穿越女都死在了皇宫深处。

小厮一声「宁公子到」,将我从飘远的思绪拉回。

宁皓人未到,声先行:「沈姐姐,我带回来了个有趣的姑娘,你定然喜欢得很。」

话音刚落,他一身宝蓝色衣裳已至眼前。

而他身后跟着个清丽绝伦,眉目间皆是好奇的女子。

我轻轻撇开杯中茶水浮叶。

不知这位,又能活到几时呢?

(二)

「这位就是自未来之都远道穿越而来的姑娘?」我含笑问宁皓。

余光却仔细打量起她。

相貌倒是上乘,身段也挺好,气质也不俗,是个极佳的美人儿。

「对,沈姐姐。」

说着他靠近我,微微压低声音。

「陆姑娘谈吐不凡,又自未来而来,而且我在与她交谈中发现她许多想法与沈姐姐很相似,故而自作主张将她带了回来,带给姐姐结识一番。」

我眸色渐深,看了这个宁皓半晌,最后温声说:「阿皓,从前我有些言论不过是胡言乱语,做不得真,往后莫要再提了。」

宁皓眼中一急,正待说什么,却听得侍卫高声唱喏:「太子殿下到。」

我心中一惊,前日我请他的时候他说今日有要事,怎么突然又来参加这赏花宴了?

我们一众人连忙向太子殿下行礼。

他越过众人,握住我双手将我扶起,又让众人起身。

我不动声色挣开他的手,开玩笑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如何有空来参加我们这赏花宴呢?」

他对我宠溺一笑,伸出食指刮了刮我鼻子:「亦清可是生气了?昨日,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宴会该来给你撑撑场子。于是我推掉所有要事,前来陪你了。」

该来是该来,好歹我们可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呢。

(三)

我是晋国太傅独女沈亦清,母亲是辅国大将军之女。

三岁初通文墨,五岁开蒙刀枪,算得上是文武双全。

又因相貌遗传了母亲,长得端庄素雅,秀丽非常。

故而我被一向是京中贵女之首。

但我小时候性子比较活泼顽皮,经常惹出祸事。

却越长大越口无遮拦。

我曾回老家祭祖,一路见过许多饿殍难民,便言辞犀利地说过今上应当轻徭薄赋,减轻民众负担的言论。

后来又因舅舅常年镇守北关,知晓军中粮饷经常不足。

而京中文官们一片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的景象。

我又说过今上不当重文轻武,置边关将士们不顾的言论。

与我爹向来不对付的曹天师不知从哪里知晓这两件事,将我这两番言语上报给今上。

今上对我那满头是汗的老爹莫名一笑:「太傅倒是教出来个好女儿。」

然后又说,我心怀万民,能体恤民间百姓疾苦,有母仪天下之风。

便将我赐婚给太子珩胤,让我日后真正母仪天下。

自那以后,我安分守己了许多。

后来,我机缘巧合去了皇宫地牢,见过那三个可怜的穿越女子的尸骨,便更加谨言慎行。

只是可惜,我深深爱慕着宁相家的大公子宁渊。

这情愫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皇权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后来我祖母祖父接连过世,我守孝三年又三年。

如今,堪堪双十年华。

(四)

我听着珩胤的场面话,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明明也不喜欢我,何故要装作一往情深的模样。

于是我微微一笑,谢过了他,开始了宴席。

席中,珩胤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向那穿越女而去。

后来宁渊姗姗来迟地坐到那穿越女旁边,我忍不住频繁看向他。

我与宁渊因着两家是世交,自小便一同长大。

我淘气顽皮时,他在旁添砖加瓦;我爬树下河时,他给我搬梯递凳;我受伤卧养时,他恨不能代我受伤。

十四年的两小无猜,滋生出我对他浓浓的爱意。

可是,那样温文尔雅,气质清绝的盛京公子。

却在我被赐婚以后,一声不响跑到了南疆。

六年,从一个无名小卒,成长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

不知他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

正当我沉浸在回忆里不能自拔时,珩胤终于忍不住暴露他的来意。

他假模假样问宁皓那女子是谁,又非说历来穿越女都多才多艺,精灵古怪,要人家上前献艺一番。

我在那穿越女眼里看到了不屑一顾与厌恶。

可是,还没等到她拒绝,宁渊便站起来说:「陆姑娘今日身体不适,还请太子殿下莫要为难于她。」

看着宁渊维护她的样子,我手中的糕点突然就不香了。

(五)

珩胤眼神一眯,熟知他性情的我知道,他这是心中不快了。

我连忙打圆场:「陆姑娘定是远道而来,身体有些不适应。」

「太子殿下,既然陆姑娘不适,我们改日再欣赏陆姑娘的才艺如何?」

珩胤见我出言,脸色缓和了下来:「既然亦清这样说,那就改日再召陆姑娘吧。」

闻言,我看向宁渊。

他却未看我一眼,只向珩胤行礼叩谢。

我心中一酸,还未来得及难过,便听得那穿越女说话。

「太子殿下,陆灵身体虽不适,可也能勉力为您表演我们未来之都的一些浅薄技艺。」

「不过,」她语气一顿,直直看向我。

「听闻沈姑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知可否同沈姑娘讨教一番?我也想领略领略你们大晋国的风采。」

这直面而来的敌意让我心中一凛,这女子不是善茬!

(六)

「此提议甚好,亦清能歌善舞,琴棋书画、刀枪剑戟都不在话下。想来若是你们切磋一番,日后定当传为佳话。」珩胤倒是高兴得很,忙不迭同意了这个请求。

我略低头应了一声:「亦清领命。」

然后不经意看了眼宁渊,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是在为我担心吗?

不过那都不是事儿了,就让我看看,能让宁渊竭力相护的人,到底有什么出彩之处。

我用箫奏了一曲《关山月》,苍凉与肃杀之意一起,方才喧闹的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而就在我箫声刚起的一刹那,那位陆姑娘脸上轻松的表情一肃,随着箫声竟大开大合地舞了起来,那腾挪扭转间,舞步竟与我的箫声出奇地一致。

一曲一舞毕,席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好一曲《关山月》,亦清女子之心胸能有此般境界,真是让孤大开眼界。」珩胤抚掌称赞道。

「不过,陆姑娘一舞也不豪逊色啊。果然是来自未来之都的女子,随便一人,都堪比我大晋的才女。」他又转头夸赞起陆灵,眼中是浓浓的欣赏。

宴会后半程,由太子主导,全程对那陆灵极尽赞美之情,哄得她心花怒放。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陆陆续续散去,宁渊带着宁皓和陆灵来向我道别。

宁渊一如既往的清润模样,只是皮肤黑了不少。

他淡淡向我道别,我也礼貌地回敬他,两人之间淡漠得像是陌生人。

看我们这模样,那陆灵在临走前朝我莫名一笑,无声对我做着口型:我会帮你的。

我心下一惊,不知她为何留下这么一句话,又为何要帮我。

我又想到那皇宫地牢深处的三具穿越女的尸骨,心中隐隐生寒。

对于这位陆灵我倒是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意,竟不忍她成为下一位埋骨地牢之人。

(七)

转眼已到每月十五的礼佛之日,我一大早便去到广济寺。

在寺庙清幽的后花园中,我竟遇到了宁渊。

没有了外人在场,他对我也不像那日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轻声道:「宁渊哥哥,别来无恙。」

他狭长的睫毛一颤,声音隐隐发紧:「亦清,别来无恙。」

「六年前,你为何不告而别,又为何没有赴我曲澜亭之约?」我平静地询问他,语气中没有了当年的愤怒与不甘。

是的,六年前我刚被赐婚之时,曾与他相约在曲澜亭月夜私奔,可我等到月落日又升,却一夜也未见他人影。

「当年失约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亦清。」他苦笑着说。

「往日情谊,你我只当是前尘旧梦,往后,你做你的太子妃,我也会另觅良缘。今生,我们只能是有缘无分了。」他语气中有着惆怅,一字一句都在说服我放下旧日种种。

我凝目看了他半晌,心中的执念在这一刻得到释然。

随后,我们各自道了声珍重,然后离开。

可巧的是,我与他前后脚出了后院的门,却遥遥望见我的未婚夫太子珩胤与那穿越女陆灵在西南角的亭子上缠绵相依。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怔在一旁的宁渊,笑道:「这就是你找到的良缘?」

他面目复杂地看着我,眸中似有万千风雪。

「太子殿下这般,你就不难过吗?」他声音沉沉地问我。

「心中无他,自是不难过。」我说。

「那你难过吗?这位来自未来之都的陆姑娘,我看宁公子,倒是上心得紧。」我双眼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他。

他似是没反应过来宁公子是在叫他。

待他回过神来,却直直望向我说:「我与陆姑娘并无任何关系。」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像是在向我解释什么。

听了这话,我悬着的心突然放了下来,轻声笑道:「宁渊哥哥说你们没关系,那便是没有关系的。」

随后,我们便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院外,我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风花雪月;院内,我与别的男人互诉衷肠。

我们这对未婚夫妻,当真是有意思得很。

(八)

最终,宁渊受不了我们之间的氛围提前离去。

我望着他颀长的背影出了神。

其实,六年前那夜,我并未在曲澜亭等宁渊,是以也知晓他为何没有去赴我的约。

因为那夜的我,就守在宁相家门之外。

我想等他一出门,便拉上他海角天涯地去流浪。

去看北地的雪,江南的花,西边的大漠,东边的海。

可我未等到他出门,便听到院内声音嘈杂。

我忍不住潜了进去,却发现他孤立无援地立在大门前的小院中。

而他面前,是跪了一地的族人。

宁相一向挺直的腰在面对他时,竟也佝偻了起来:「渊儿,今日你离开,你可知我们宁府将要承受多少来自天家的怒火?」

「我知你与沈家姑娘情深意笃,为父何尝不想成全你们,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孩子啊,那沈家姑娘是皇上指定的太子妃人选,难不成你要和天家抢人吗?」

「今夜若你离开宁府,明日便是我们宁家灭门之日。」

「渊儿,算为父求你,求你三思,你身上肩负的是咱们宁氏一族的兴亡啊。」

说着,宁相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

宁渊一把扶住宁相,沉痛地说:「父亲,孩儿知道了。」

便转身回了自己屋中。

六年过去,当夜的一幕幕还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呵,就因为我是被皇家定下的人,我便无法自由地选择我心中所爱,无法过我心中向往的悠闲日子,我便是拥有大晋第一才女的虚名又有何意义?

我正沉浸在不得自由的无奈之中时,陆灵却走了进来。

(九)

一身鹅黄色的纱裙,将她清丽的五官柔和了三分,更添温婉俏皮。

「真巧啊,陆姑娘,想不到在这儿都能遇见你。」我扬起脖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似是半点感受不到我的敌意,笑着说:「巧吗?我是特意和太子殿下约在这里的。」

我眯了眯眼,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竟让我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

「瞧你这严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心中冷笑:都当着我的面勾搭我的未婚夫了,你还想要做什么。

「行了,别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我这是在帮你啊,你没看出来吗?」陆灵眨了眨眼,俏皮地看着我。

我冷凝的面色突然一僵,敢情她那日说的帮我,是这么个帮法。

「陆姑娘那日留下的话着实是让我费解,你为何要帮我?我又何须你帮呢?」我悠悠地倒上一杯清茶,不疾不徐地问她。

「哎,你不是和宁小将军两情相悦吗?我把太子勾走,让他非我不可,废了你们的婚约,你不就可以和宁渊双宿双栖了?」她撑着下巴,同我诉说她的谋划。

我斟茶的手一颤,低头敛下眸中思绪:「陆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知你方才一句话,就能让我和宁公子在京中身败名裂?」

她不在意地说:「好啦,我又不会和别人说,毕竟帮助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我的任务嘛。」

「任务?什么任务?」我疑惑地说。

她神秘一笑:「别管我什么任务,总之你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行了。」

(十)

两日后,我终于知晓陆灵说的要帮我是什么意思。

不知她是如何放出的消息,如今民间到处传言:得穿越女者得天下。

她与太子的关系也不再遮遮掩掩。

太子流水般的礼物送入宁府,指名道姓是送给陆灵的。

看样子,他似乎是信了「得穿越女得天下」的言论。

一时间,我失宠于太子的传言甚嚣尘上。

太子的这一系列举动,狠狠地打了我这个未婚妻的脸面。

以至于近日我一出门便能收获一大波同情的目光。

七月,皇后专门举办了荔枝宴,指名要陆灵参加。

宫中设宴,我作为未来太子妃,自然也要入宫去参加。

却没想到,刚入大殿,陆灵就闯出了祸事。

她的规矩礼仪本就学得不精,踏过门槛的时候,直接摔了一个狗啃泥,还将一旁上酒的宫女绊得人仰马翻。

那宫女慌里慌张地站起来,见是个生面孔,便厉声骂道:「贱人!这可是陛下新启的西域名酒,陛下一会在宴会上就要品鉴,如今要我如何向陛下交代?你是哪家的婢女?如此不知礼数!」

却见她不卑不亢地立在大殿门口,向那宫女好声好气地道了歉,倒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

可惜,那宫女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一直嚷嚷着要向皇后禀报此事。

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挡在了她身前,笑着同那宫女讨了饶。

「姑娘莫急,我知道,您一定有法子再找一坛子酒来。」说着,我示意随身的婢女将银子递了过去。

方才的事情,并未有几个人看见,且这西域的酒没人见过,陛下也不知道什么味道,只要随便找一坛子酒应付上便是了。

见来人是我,宫女的神情迅速谄媚了起来。

「原是沈姑娘的婢女,既如此,奴婢先去后面想法子了。」她快速将银子塞进胸口,临走前还不忘白了一眼陆灵。

那宫女认出了我,这才没有再为难陆灵。

她向我吐吐舌头说:「这封建社会真是吃人啊,连个小小的宫女都这般盛气凌人。」

我一时无言。

宴会上陆灵端端正正地坐于皇后下首,那架势,仿佛她才是皇后钦定的儿媳。

各家贵女们更是铆足了劲儿往她面前凑,俨然一副京都大红人的样子。

我只淡笑着看她那边热热闹闹,心想:要是她真能把太子拿下,解除我们的婚约,那倒也不错。

可是我却分明看见高高在上的皇后望着众星拱月的陆灵,眼中闪过嘲讽。

(十一)

自宴会一事过罢,陆灵在大晋的名头越发响亮,而她的行为也越发古怪起来。

她除了每日外出捡些木头料子,便没什么其他的活动,整日宁府中,乒乒乓乓的,倒像是在做什么东西。

我静静看她要做些什么,她却按捺不住同我说,她要把她们那边的先进技术带过来,让太子对她越发痴迷,才能坐上太子妃之位,让我和宁渊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心中笑她天真,皇家之事,哪里是她一个穿越女能左右的。

半个月后,陆灵推了一架水车出来,她强烈要求面见圣上,声称她的水车比大晋现有所有的水车都要好。

我让她在我面前演示了一番,诚然,她是有些本事的,她制的水车的确速度更快,也更结实轻便,是如今大晋的水车所比不上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发明,这样好的水车,的确应该禀告陛下,应用到各地去。

果然呈上该水车后,陛下龙颜大悦,赐了她白银千两和一座府邸。

显然,她并不满意这样的赏赐,她又道:「陛下,臣女还会提取精盐。」

陛下顿时来了兴致:「哦?真是个奇女子,你可知,现在我朝的盐匠都不敢开口说自己能制出精盐来,若你真能制作出来,你要什么赏赐朕都应允你,如何!」

陆灵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说:「若是成功了,民女希望陛下能赐我一段美满姻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明晃晃地要求陛下给她和太子赐婚。

陛下眯了眯眼,眸中闪过精光说:「朕应允你,若是你能提制出精盐,我就赐你一段最尊贵的姻缘。」

我听说皇上这样应允陆灵时,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发慌。

(十二)

偏偏在这个当口,有朝臣以太子后院空虚,且年纪不小为由,上奏要太子与我尽快完婚。

我本以为皇上会因为与陆灵的承诺,将我与太子的婚期延后。

却没想到皇上直接同意了朝臣们的提议,将婚期定在了半年后。

随后,珩胤带着流水般的聘礼和赏赐入了我家门。

我假装不情不愿地收下了聘礼,冷着脸不想与他说话。

他却将侍卫丫鬟都遣了出去,故作深情地对我说:「亦清,这些日子是我冷落了你。我前些日子与那陆灵走得近是有缘由的,我心中的太子妃一直只有你一人。」

呵,我爹爹身为天下文人之首,身后一大批追随者;我娘亲家族世代为将,为大晋镇守着国门。

若无我沈家与外祖家,大晋早就被他国蚕食了。

所以,这太子妃之位,必然是我的。

虽然我也寄希望于陆灵能让珩胤为她违逆圣旨,可显然,我高估了她的魅力。

我兴致缺缺地说:「太子殿下何至于此,您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小女不敢干涉。」

他说,他这些日子因为那「得穿越女得天下」的谣言,寝食不安。

思来想去,只有自己亲自上阵去稳住陆灵,以免她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来做些忤逆犯上之事。

我了然点点头,问他打算如何处置陆灵。

他却神秘一笑,说我很快就能知晓了。

(十三)

几日后,听说陆灵通过将许多沙子、木炭一层一层地塞进漏斗里,又将粗盐搅拌在水里,通过漏斗倒在锅里,再用大火熬煮的方法提取出了精盐。

皇上龙心大悦,当面说要赐她一段姻缘。

却一纸圣旨将她纳入宫中,封为贵人。

还问她是否开心。

我想也能想到那陆灵的脸色定然不会太好。

可在那金銮殿上,又有谁敢忤逆天家的尊严呢?

这结局我倒是意想不到的。

不过,也对。

皇上既是天子,再纳了陆灵,不就正好印证了「得穿越女得天下」的传言。

再者,陆灵身负那么多先进技术,可着实是个宝贝,还是得放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才保险。

是以,这陆灵除了皇宫,再无别的好去处。

但此事我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随即我又想到那三个死在地牢深处的穿越女,心中隐隐透露出不安。

陆灵此次进宫,不会也落得个埋骨深宫的下场吧?

想到她几次三番对我透露出的善意,我心中不忍她落得那样的下场,便去宁府与她见了一面,想要提醒她千万小心。

没想到就是这一面,让我得知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十四)

我去到宁府时,他们阖府上下皆是对我尊敬非常。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从前与宁渊走得近的日子。

可惜,往日的欢乐再也不可能重来。

我与他都被这森严的皇权和礼教深深地桎梏,逃不开这个牢笼了。

我去到陆灵的厢房时,宁渊竟也在那里早早等候我。

陆灵向我吐槽说:「你们这儿的皇帝真狗啊,我以为他要给我和太子赐婚的,没想到竟然是要纳我进宫。」

「真是老色鬼。」她愤愤地说。

我颇喜欢她这份直率,却也不得不提醒她:「陆姑娘谨言慎行,如今只我们三人在此倒无妨,此后你入了宫,可万万不能再口出此言犯上了。」

她似蔫了一般说:「我不想进宫,进了宫我可怎么完成任务啊。」

几次三番听到她说到任务,不禁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陆姑娘你说的任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抿了抿唇,面色复杂地看着我和宁渊:「我说你们所在的这里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是梦境你们信吗?」

我与宁渊皆是一惊,却并不相信她的言语。

我们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我们这二十年所学所用所感皆是真实,怎么会是梦境。

陆灵看到我们的表情也知晓我们不信,无奈地说:「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入梦来是有任务的,任务就是让你和宁公子突破一切阻碍在一起。」

闻言,我一怔,与宁渊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

我淡笑着说:「陆姑娘是不是误会了,我与宁公子之间并无什么特别的情谊。」

「是吧,宁公子?」我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笑,眸中却无半分笑意。

回答我的,是他的沉默。

(十五)

「好了,在我面前你们还装什么呀?我为什么能住进宁府,还不是因为我同宁渊说能帮你摆脱与太子的婚约,助你们在一起?」陆灵见我们这副样子,忍不住戳破了我们之间的窗户纸。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宁渊,原来,他竟还在默默做着努力,想要与我在一起。

他亦是紧紧盯着我,眸中的炙热几乎是掩饰不住。

可我心中知晓,他身上肩负着整个宁家的兴衰,切不能出半点差错。

而我身后也有家人需要我相护,要我抛弃他们,却是万万不能的。

虽然六年前,我年少不经事,冲动过一回。

但经过这些年的磨练,我再也没有了当初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勇气。

我们注定,只能是这皇权下相爱不能相守的一对有情无缘人。

我避开他的目光,向陆灵说出来意。

「陆姑娘,我不知你到我大晋有何来意,但你要知道,在你之前,我大晋已经来过三个穿越女了,你可知她们最终的结局?」我双目沉沉地看着她。

她似是才知晓在她之前有三个穿越者,一脸惊讶地表示不知道她们的结局。

「我曾不小心闯入过皇宫里的地牢,她们三个都被关在了里面,成了三具骸骨。」

她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说:「你说什么,进宫这么危险的吗?」

我善意地提醒她:「所以,陆姑娘进宫后要保护好自己,我言尽于此,望陆姑娘放在心上。」

说完,我便再也未看宁渊一眼,径自离开。

既然本已无缘,不如当断则断,免得再让人挂牵。

(十六)

从那日以后,我便再未出过府门,一心在家备嫁。

太子虽非我心仪之人,但有我母家做后盾,该有的尊重和体面都会给我。

这半年,我与宁渊也再未见过面。

而自陆灵进了宫,便时不时发明出许多先进的工具,为我大晋增强了不少国力。

听说她在宫中也受宠得很,仅仅三个月,便从一个小小的贵人升为了德妃。

我想这样她就不会步那前三个穿越女的后尘了吧。

只是,我却再未见过她。

时间一晃半年过去,转眼便到了我与太子大婚之日。

那日,十里红妆,万人空巷,争相在路旁看着我的花轿一路进入东宫。

行完繁复的礼仪之后,我等着太子来与我喝合卺酒,等着等着,没等到太子,却等来了皇帝突然陷入昏迷的消息。

我与太子换上常服,焦急地赶往宫中。

皇帝明明白日里为我们主持婚宴的时候都还很正常,怎么这时候却突然出了事?

今日婚礼上鱼龙混杂,多了许多生面孔,就连多年未回京的平王竟都来参加了婚宴。

要知道这平王当年因他母妃用巫蛊之术争宠失败,被贬去了西南蛮夷之地,轻易不得回京的。

不会是有人在宴会上动了手脚,意欲对太子不利吧?

现如今,我与太子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太子失了势,我也不能幸免。

是以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太子入了宫。

却发现让皇帝陷入昏迷的竟然是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十七)

我们到龙榻前的时候,满屋子跪了一地的宫人,皇后正在大发雷霆。

「皇上昏迷前去了哪儿你们都不知道,要你们有何用?」

「刘太医,你说,皇上怎么会突然陷入昏迷的?」

皇后厉声质问刘太医。

「皇后娘娘,依微臣之见,皇上是因长期服用了某种药物才导致的昏迷,但是何种药物,微臣实在是看不出来。」刘太医伏跪在地,战战兢兢地回答。

皇后面色一变:「我知道了,一定是陆灵那个贱人。」

「胤儿,亦清,你们跟我来。」皇后封锁了皇帝陷入昏迷的消息,带着我们风风火火地去找陆灵。

我以为是去陆灵所在的荣华宫,却没想到我们跟着皇后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看着这熟悉的路线,我越发心惊,这不是去那地牢的路线?难道陆灵,还是没能避免埋骨地牢的命运?

而旁边的珩胤竟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看来,他早就知道此事。

果不其然,看到那熟悉的地牢门口时,我心中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地牢里面阴森黑暗,空气潮湿阴冷。

陆灵在最尽头的那间牢房里。

那间牢房倒是干净整洁,与一旁的污糟格格不入。

她的脸色也红润饱满,丝毫不像是受了刑的样子。

见我们来了,她丝毫不惊讶地说:「呀,你们怎么来了?」

皇后到底年长些,沉得住气。

她冷冷地说:「德妃,你别装傻了,还不速速交出解药,本宫念在你发明了那么多新奇玩意的份上,还能求皇上饶你一命。」

陆灵眨了眨眼,无辜地说:「皇后娘娘说的什么解药,妾身不知啊。」

(十八)

皇后眯了眯眼睛说:「既然德妃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上刑!」

眼见皇后来真的了,陆灵脸色一变,插科打诨地说:「皇后娘娘别生气,我和您开玩笑呢,皇上龙体并无大碍,至于苏醒之法嘛……」

她眼睛一转看向我:「我只告诉太子妃一人,还请娘娘和太子殿下移步,稍后你们便能知晓让皇上苏醒之法了。」

闻言,皇后立马目光如炬地看向我,我背后瞬间冒出了冷汗,这陆灵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珩胤也沉下脸看着我,我硬着头皮说:「母后,您放心,儿臣定不辱命。」

皇后哼了一声带着珩胤走了出去,我呼出一口气:「陆姑娘,皇上昏迷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问我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我算了算时间说:「应当是戌时过半。」

她喃喃说:「那应当是快了快了。」

我略有些焦急地问她:「陆姑娘,你还是尽快说出让皇上苏醒的办法吧,不然你真的会没命的。」

听到我的话,她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你们这么想让他苏醒?你可知他却并不想醒来呢。」

(十九)

我对皇帝的印象,一直比较模糊。

他在位三十余年,算得上是勤政爱民,将江山治理得比较安稳。

可在陆灵口中,我却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她说:「我进宫之前,你曾提醒我要当心皇帝,毕竟在我之前有三个穿越女被他莫名折磨死了。」

「你可知,她们为何而死?」

我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她哈哈大笑:「你知道吗?他竟然是想去到我们那个世界!」

「他从那三个穿越女口中得知,我们的世界有高楼大厦,有飞机汽车,有电灯电视等各种新奇的东西,他对那个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向往之心。」

我震惊不已,原来皇上一直都存着这样的心思吗?

「于是,他把那三个穿越女抓了起来,严刑逼供她们,要她们带他去我们那个世界。」

陆灵轻蔑笑道:「可他不知道,他只是梦境中的人物啊,怎么可能去到我们那个世界。」

「所以那三个穿越女被他折磨死了,也没办法带他去我们那里。」

「而我和前面那三个穿越者,哦不对,与其说我们是穿越者,不如说我们是入梦者。」

「我一进宫皇帝便千方百计地榨干了我身上有用的知识,后来便暴露出了他想去我们那个世界的目的。」

「我便哄他服下致幻的药物,告诉他吃了这药便能去我们那个世界。」

「今天早晨我加大了剂量,果然今夜他便昏迷过去了。」

(二十)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她说我们所在世界乃是梦境,心中大为震惊。

我不可置信地问她:「这么说,我们这些人真的只是在梦中?只是梦中人?」

她笑了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可置否。

此时,恰好是亥时初,我正要仔细问她,却听见外面杀声震天。

陆灵深呼出一口气:「宁渊终于来了。」

我一惊:「什么?」

她看我一眼:「我不是说了我的任务是帮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吗?你嫁给太子还怎么终成眷属?」

「于是我啊,联合宁渊,与平王暗中密谋,在今日,反了这大晋。」

闻言,我一阵头晕脑胀。

这平王是出了名的阴险毒辣,宁渊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皇后与珩胤从外面大步进来,听到陆灵的话,瞬时震怒:「大胆妖女,竟存了谋逆之心,来人,将她就地斩杀。」

侍卫闻言,直接拔剑上前准备将她诛杀。

见状,我动手拦下了那侍卫,只说皇上苏醒之法还未问出,暂时不能杀她。

皇后连道三声:「好,好,好。」

随即命人押着我和陆灵,一路突围冲去了宫门口的城墙上,叫嚣着让平王退兵,不然杀了我们。

宁渊和平王率领着乌泱泱的士兵将城墙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我与陆灵被押出来,宁渊面色大变,侧身与平王说着些什么。

陆灵安慰我:「别怕,宁渊会救咱们的,到时候你们就能好好在一起,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出去就能得一百万了。」

此刻我已无心再听陆灵说了些什么,只是心中不住担忧,这平王一向不是个受掣肘的人。

果然,两人似是意见不合,平王直接让人拿住了宁渊,然后拿起身旁侍卫的弓箭,一箭射向了我。

眼见那箭疾驰而来,我眼前白光一闪,瞬时失去了意识。

(二十一)

醒来时,入目是一片白色,鼻尖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

我盯着天花板愣了半晌。

原来……陆灵说得没错,一切真的只是梦境啊。

「亦清,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我爸惊喜的声音。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撒娇道:「没有哪里不舒服啦爸爸。」

「那就好,那就好。」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那你,还想不想穿越到古代去呀?」他试探着问我。

我心中一酸,想了想梦中那过于真实的一切,和在皇权下被禁锢的半生,眼泪瞬时涌了出来。

我把头埋进爸爸怀里:「不想了,再也不想了爸爸。」

番外:

我叫沈亦清,二十一岁大三女青年,自小便沉迷于各种穿越小说。

我曾因父母的离婚,一度陷入抑郁之中。

企图通过自杀的方式穿越到小说中的古代世界,享受万人追捧、叱咤风云的感觉。

我身上遍布伤痕,是因为我曾通过割腕、上吊、跳楼、吃药等多种方式自杀,想死后穿越去古代世界。

幸运的是,每次我都被好心人救了起来。

但我却依旧沉迷于小说世界不能自拔。

大学时,我交往了一个男朋友,才不再痴迷于小说。

可在上个月,我们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了误会,我一怒之下提了分手。

分手后,我自杀的念头又起,便找了处无人的地方跳了河,还好被救了起来。

爸爸在得知我又一次寻死之后,肝肠寸断,下决心要让我断掉穿越去古代的想法。

他花重金找到一位造梦师,让我入了她曾构造起来的梦中,让我以古代贵女的身份,亲身体会古代皇权之下的重压与威严。

果然,经历过那一世古代之行后,我便半分都没有了想穿越过去的想法。

至于那穿越之人陆灵,则是我那天杀的男友雇来的另一个造梦师。

他曾想直接入到我的梦中,但我爸爸觉得他伤了我的心,不愿意他再靠近我。

他就只好自己寻了个造梦师,强行入到我梦中,成了宁渊。

而且他在梦中也想同我在一起,便让他那造梦师也入到梦中来助我们在一起。

可没想到,我入的这个梦是个虐文剧本,她的任务失败了。

「那你给她钱了吗?」我从宁渊怀中探出头,好奇地问他。

他咬牙切齿道:「任务都没完成,给什么钱!」

我点点头,也对。

他不满我离开他的怀抱,又按着我的头将我搂了回去,轻轻哄着我。

我看着眼前人,闻着二十一世纪自由的空气,想起梦中那压抑的半生。

心中不禁感慨:什么穿越,什么古代,都不如过好当下!

还是咱们现代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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