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阿飘度过人生最后一年

我结了一门阴亲。

因为我得了重症想要钱。

没想到后来我的死鬼老公天天缠着我:「晴晴,我们接下来去哪玩啊!」

01

我在兼职平台上刷到一条信息:

「寻一年轻女子结阴亲 5w,和尸体睡一晚再加 10w。结亲后只要不婚,每年加 50W。胆大的来,路费全报销。」

哎呀,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看着已经有好几个人对这个职位感兴趣,赶紧报了名:「我我我,我胆子大!包大哥满意!」

大哥显然被我的热情所震惊,问了一些基础情况后:

「你?可以接受跟尸体睡一晚?」

「当然!」

这哪是尸体啊,这是我的财神爷。

我连夜乘飞机转火车转大巴到了雇主家里。

雇主家在农村,却平地起了联排别墅,看起来十分有钱。

雇主一家人看到我十分满意,刚进门就围着我讨论起来。

「嗯,长得还行。」

「看起来胆子也挺大的。」

「应该阿鸾会满意的。」

当晚就拜了天地,随即送入了洞房。

说是洞房,也就是偌大的喜房中间放了口棺材。

我看向棺材之中,那尸体,竟然保持得如此好。

居然还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只是他眼睛是睁着的,看起来有点瘆人。

可是这世间,还有什么比穷鬼更可怕。

我看向尸体:「以后!你就是我老公啦!我会恪守妇道,好好给你当妻子。」

夜晚有些阴森森的,雇主家还说开灯引不来魂。

「不过我也没有多长时间了,可能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我对着棺材说了好一会话。

太困了,就靠着棺材睡着了。

我的梦里,出现了棺材里的少年。

他轻声说:「好。」

02

第二天,我从醒来就开始觉得怪怪的。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但是我回过头却又看不见。

我跟雇主家告了别,就回到了我所在的城市。

我得了重症。

治疗也没什么用。

医生建议我快乐一点说不定能活得久一些。

我想要点钱过我最后一年的快乐人生。

我回到我的出租屋打开手机开始规划最后一年我要怎么过。

正当我写下第一句「要去蹦极」的时候,手机备忘录里就自动输出了一条:「蹦极有点吓人,我们去玩过山车好不好?」

我被吓了一跳,这是本地文档??

我刚才也没打字,怎么还能有人跟我对话呢?

我想起到账的 15W 和确诊通知书,倔脾气也上来了:

「不,就要去蹦极。」

对面又开始打字了:

「好吧,我也没蹦过极,试试也行。」

这时,我才回味来,这手机里这个人还能跟我对话。

「你是谁???」

「我是徐阿鸾。」

这不是我那个死鬼老公的名字。

我又打了一段:

「你可以跟我说话?」

回应我的不再是一段文字,我的耳旁响起了清晰的男人的声音:

「我们结婚了,当然可以。」

03

不知道是因为死鬼老公的态度太好了还是说话太温柔。

我竟然一点也不怕他:

「阿鸾,我只能听到你的声音,我能见到你吗?」

徐阿鸾沉默了一会,又说:「只要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就会见到的。」

我朝着空气笑了笑:「那好啊,我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父母也……现在好了,这婚没白结,我带着你一起玩。」

忽然,一阵风吹过,我窗台前养着的小草弯了弯腰。

「阿鸾,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

「唔,那太多了,我去世得太突然了。」

我们俩一边说着,我一边记在了备忘录上。

嘀嘀嘀——

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接了起来,电话那头响起我妈的声音:

「晴晴啊,你弟弟要结婚了,上次跟你说的,女方那边要的彩礼,爸妈确实凑不出来了。你再想想办法?」

我本来的好心情在这一瞬间突然湮灭。

我的爸妈,平时从来不关心我,只有借钱的时候会给我打电话。

我只有一年生命了,他们却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弟没有钱了,该找我了。

这么些年我一分钱也没攒下来,只能去结阴亲。

我鼓足了勇气:

「上次装修找我借钱,还有工作也是我找的关系。现在结婚也要找我?陈辰远他是个巨婴吗?我没有钱,一分都没有了。」

「哎?晴晴……」

我关掉了电话,将头埋在了枕头里。

阿鸾的声音轻轻在我耳边响起:「其实,你跟我爸说。他会给你钱的。」

我鼻子一酸:「不用了,有钱我们去住豪华酒店,干嘛要去补那个穷窟窿。只有一年了,谁还管这些事。」

「你不喜欢他们吗?」

我摇摇头:「也不是。只是失望越来越多,就没有感情了。」

「晴晴,别伤心。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的。」

我的房里还是空空荡荡,但我竟然有一丝感动。

我破涕为笑:「你怎么保护我?」

阿鸾想了一阵:「唔,说不定后面你就见到我了,我生前可是一米九大帅哥!很能打的!」

「现在文明社会,哪能让你打架。」

04

我带着阿鸾去买晚上要吃的东西。

在超市里,阿鸾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

「你吃得了吗?能尝着味吗?」

我一边拿东西一边跟阿鸾说话,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前闺蜜李娇。

「哎?这不是晴晴吗,你在跟谁说话?」

她拉着我弟陈辰远,一手还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我将手里的萝卜塞进购物车,推着购物车就想走。

「关你们什么事啊?我愿意一个人自言自语。」

陈辰远还是以前那副理所应当的少爷样子:

「姐,我和娇娇要结婚了,妈跟你说过吧?现在还缺个结婚钱,你什么时候打给我?」

不过我真是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前面这对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情侣。

毕竟有什么比自己的吸血弟弟和闺蜜搅在一起更让人恶心的呢。

我本来跟她说过好多次我弟是什么德行。

她却还是要跟我弟在一起,还唆使我弟跟我要钱。

我本来气得发狠,但是我想起都要没命了,跟这种恶心的人还有牵扯才是真真折寿。

「晴晴,你别这样。我以为我们还能做朋友,我们以前不是很好的闺蜜吗?现在我和你弟有点困难,这不是……」

我推着购物车就想往前走,只留下一句:

「我结婚了!你们别来骚扰我行不行。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的,你去找妈吧,妈宝男。」

「姐……」

「晴晴……」

我走得又急又快,真是多看一眼都会折寿的程度。

三个月前我还不知道我弟要钱的结婚对象是李娇,可是这下李娇肚子都微隆了。

阿鸾的情绪也不是很好:「我看那个李娇,头上有黑气。她最近必会倒霉。晴晴,你别气。」

「我气什么,反正我都要没了。他们要搅在一起就搅在一起吧。只是觉得恶心。」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阿鸾说的,都会应验。

05

超市采购完后,我的出租屋的小餐桌被购买的火锅食材摆得满满当当。

我把电磁炉和锅摆上。

火锅的热气从锅子里冒了出来。

我双手合十,心情被治愈了不少:「真好,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阿鸾的声音传了出来:「晴晴,我从来没有吃过火锅哎。」

「啊?你不是大少爷吗?你怎么火锅都没吃过。」

「我每一顿都是由营养师精心计算的,他们不让我吃这种全是红油的火锅。」

阿鸾的声音有点落寞。

哎,看来这大少爷也不好当啊。

我拿出碗筷,在我对面桌也摆了一副:「来,你坐这里,我们一起吃。」

阿鸾嘿嘿地笑着:「虽然我吃不了,但是我好像能闻到味道了。」

我朝着空气,嘿嘿地笑了。

不管阿鸾是不是真的闻到,他还挺捧场的。

我开始涮着羊肉卷。

出租屋全是火锅的辛辣味和香味。

我细细地咀嚼着,努力地想记下每一种食物的味道。

「真好吃啊,啊,咳咳」刚准备说话感慨一下,一不注意还是被呛到了。

辣椒的味道从肠胃烧到了鼻尖,我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咳咳……咳咳……」

这时家里的饮水机自动倒出了水,一杯倒满的水歪歪斜斜地挪到我的面前。

我没想那么多,抓住水杯就一饮而尽。

「晴晴,快喝点水。你吃慢点呀。」

阿鸾的声音说完,又接连来了好几杯水。

喝了好多水,我终于舒服了一些。

「谢谢你喔阿鸾,我好很多了。你好厉害,还可以接水。」

「当然!」

我的嗓子还有点不舒服,刚才差点一下没上来气。

「哎,要是这下就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想起我。」

阿鸾顿了顿:「为什么呢?晴晴是个很好的人啊。」

「哈哈哈,只有你这么觉得。我是个死了都没人会在意的人。」

我给阿鸾讲过去的事。

我是个不被爱的孩子,从小父母就觉得我为什么不是男孩。

生我的时候已经是凶险异常,生我弟的时候更是要了我妈半条命。

用他们的话来说,我就是来讨债的,要是投胎就是我弟,我妈便不用遭那些罪。

从小我弟有的,我都是没有的。

甚至还得勤工俭学的读书,到了社会上也没有任何的帮助,还要面对时不时来讨钱的父母。

太苦了。

根本没有时间交朋友和享受人生。

阿鸾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评价两句:

「他们也太过分了。

「晴晴你没错。」

最后他还义愤填膺地说:「他们会倒大霉的,没有积福报的人到了我们地下也是会受刑的。」

不知道是火锅的雾气还是到了濒死的时候有阿鸾的捧场,我突然有点想哭。

06

我没想到的是,阿鸾说的李娇的霉运来得这么快。

今天天气好,我本来在打扫出租屋。

准备在出去旅行前再将屋子规整一下,却被刺耳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除了外卖,从来没有人来我家,还这么又急又大声地敲门。

我透过猫眼看过去——

原来是我弟。

本来我想装不在的。

可是他一直敲,一边敲还一边喊:「姐,我有急事,我知道你在。」

他的声音很大,吵得左邻右舍都能听到,甚至都有邻居开始在物业群里吐槽。

我烦躁不已,打开门就看到他那张着急的脸。

陈辰远一开门就给我跪了下来。

我被吓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姐,娇娇她……娇娇她被人绑走了……对方要 50W 才能放人。」

「啊?被绑走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陈辰远一脸羞愧地说:「我跟娇娇晚上去酒吧,有个男人拉着娇娇就不放手,他们人太多,我根本没办法。娇娇她就被那些人拖走了……」

我听得一脸懵逼,甚至感觉不像是现代社会会发生的事。

我看他像看个智障:

「你怎么不报警?」

「娇娇走之前不让我报警,那个男人绑走她的说是郑少的人。」

陈辰远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让我有些烦躁:

「有困难就去找警察,他们敲诈你就给啊?你是冤大头吗?」

这时阿鸾说话了:「可不是要绑吗?李娇肚子里又不是你弟的孩子。」

我眼睛都瞪大了,李娇怎么这么敢的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阿鸾又继续说道:「这是让你弟戴绿帽还想讹一笔。不过李娇怀着别人的孩子又跑来找你弟,肯定还是要吃点苦头的。」

我悟了,原来是这样。

我弟还是个戴帽备胎啊,真惨。

我朝着空气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个动作还让我弟误会了去:「姐……你同意救娇娇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想得美,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我弟不起来,就在鞋柜旁跪着:「不行啊姐,你得帮我。我要跟她结婚了,她也是你闺蜜不是。」

「我没有这样的闺蜜,也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我气得要赶人。

拿着扫把把陈辰远赶了出去,起初他就跪着不动。

「你再不走,这事我就捅给警察了,到时候他们亲自去解救李娇。」

陈辰远一下就急了:

「不行啊姐,你这样娇娇会没命的。」

关上门,我叹了口气:

「哎,可真是王八配绿豆,妈宝男配渣女。」

这妈宝男智商还不行,这都什么鬼话他也信,还真去要钱。

07

把我弟从家里赶了出去,总算是清净了。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心中还是有些烦躁。

「你弟也要倒霉了,他和那个李娇混在一起太久,影响了运势,我看他人中带黑,他也要倒霉咯。」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鸾,你现在像个算命先生。」

「嗯,我再在他身上多趴一会,他应该会更倒霉一点。」

哈哈哈哈……我笑做一团。

笑完后我又开始想这事:

「李娇怎么这样,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虽然爱钱,但胆子没有这么大吧??」

我想起以前那时候。

那时我太忙了,一个又忙又穷的人。

没人愿意跟我交朋友,李娇便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她虽然对我不坏,有时候还会叫上我一起玩,她总是强调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晴晴,我们才是闺蜜,闺蜜就是要互相送东西的。」

她总是用「闺蜜」当借口,想让我送她这东西那东西。

不过这些都没有到欺骗和背叛的层面。

我也提醒过她……

「以前是怎么样的人不重要,她难道不知道郑少是什么样的人吗?不知道你弟是什么样的人吗?李娇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能得到的,她没有真心对你。」

哎,阿鸾都能看得出来。

可是除了李娇,我也没有朋友了,我也知道这是病态的关系。

不过现在我也不在意了。

「阿鸾你真好,你总是能安慰我。」

我说完这句话朝前面看了看,一条被子飘到了我的身上。

虽然我看不见他,但是被子很温暖。

「真厉害啊阿鸾,这些东西你轻而易举就搬起来了。除了看不见你真人,我觉得你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我感觉到阿鸾好像瘪了瘪嘴:

「我可不就是真实存在的嘛,要不谁给你倒水盖被子。之前你不是列了很多计划吗?走走走,我们出去玩。」

「嗯,现在就走!」

「啊?现在可是半夜。」

我挤了挤眼睛:「怕啥!这是自由!」

虽然现在已经半夜了,但是我兴致还是很高,我感觉是在做一些冒险的事。

我之前准备出去的时候就租了辆车,我带着阿鸾上了车,还象征性地给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外面早已是披星戴月,我有了种逃离城市的感觉。

「开!往城市边缘开~」

一边开着车还一边唱了起来,是我从未有过的好心情。

越离开市中心,遇到的景色就越荒芜,星空就越来越多。

开到了没有什么建筑物的地方。

一抬头就已经是满天的星河。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整个人就躺在了一旁的草丛上。

「好漂亮啊阿鸾,我感受到了自由!」

「你会跳舞吗晴晴,要是这个时候我们能跳支舞就好了。」

「我不会哎。」我有些尴尬。

「没事!我教你,总有机会的。」

阿鸾的声音信心满满。

我朝着他点了点头。

08

车都开出来了,我准备开始实施我和阿鸾商量好的人生遗愿清单备忘录。

我按照我的备忘录里记录的人生所有要尝试的计划。

来到了第一站:跳伞!

以前我是从来不会做这种项目的,一是因为贵,二是因为怕没命。

但是现在本身就要没命了,反而特别想尝试一下。

交了费,被管理人员带上了直升机。

飞机开往高空之时,阿鸾有些吓到了:「这?这么高?」

我也有点害怕,但是这是我之前没有尝试过的体验:「好刺激……」

「晴晴你不怕吗?」

「怕,但是不尝试以后岂不是会后悔。」我一边说着一边检查身上绑的安全设施。

「唔,确实。我就没尝试过。」

我听着阿鸾的声音有点失落。

「我们这不是来了吗?万一这个没有拴严实。我就跟你一样了,还能提前做一对鬼夫妻。」

「我会保护你的!」

「嗯嗯。」我满口答应,却没想着他能怎么保护我。

「啊啊啊啊——」

我尖叫着纵身一跃,跳出了直升机。

我看到了绵延的山林和湖泊,感受着急速下降时的快感。

在我的一阵尖叫中,飞行员抱着我落了地面。

幸好落下来的时候一切顺利。

到了地面,我的双腿都开始打颤。

我居然真的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了下来。

我看着刚才我跳下来的地方。

「哇,真的好高。」

我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阿鸾,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要没了。

「如果我真的没了,他们可能会……难过吧?」

阿鸾没有说话,只有一束风吹过我的耳畔。

「晴晴我太累了……我现在的能力还驾驭不了风,我一直怕你出事……现在我好困。」

啊??原来是真的要保护我啊??

「那你有没有事阿鸾?」

「没有……只是一下消耗太多集中力,太困了……我歇一下,我答应要陪你了,我们可是结了婚的夫妻呢。」

我听着阿鸾的声音越来越弱……

「阿鸾!!!」

09

休息一天后,阿鸾又恢复成了元气少年。

听他说话的频率都高了很多。

「你以后不能这样了,吓死我了!」我严肃地跟他说。

「不,我就是要保护你。」

我只有对付我弟的经验,对付这样比我高大的少年。

我想起他在棺材中的模样,莫名有了些脸红。

「走啦,备忘录里还有好多项呢!」

我们一起打卡了好多地方。

去看了西北的荒漠,在沙漠里待了一宿。

看到了企鹅、骑了大象。

凌晨去爬山看了最美的日出……

当备忘录里的一项项清单被画掉。

我第一次有了面对死亡的恐惧。

「骑了云南的大象,就想着非洲的大象是怎么样的,人真是永远不知道知足。

「这世间真好啊,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想起以前我总是在忙碌,上班攒钱,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人生。

「晴晴,这已经是我在人世间最精彩的时候了。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其实我也是,但是我还是想感慨人生无常。」

总是在失去时才想着曾经拥有时。

嘀嘀嘀——

「哎谁啊,我在感春悲秋又给我打电话。」

我一看才发现是我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本来不想接的。

阿鸾说,他们肯定倒霉了,还说你不想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吗?

唔,说实话,还挺想的。

我把电话接了进来,我弟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姐,我真的没办法了。他们不肯交出娇娇,爸妈也拿不出钱来,我们去你租的房子,早就没人住了。还有姐……你是不是得病了?怎么桌子上还有你的化验单呢?」

「是啊,我得癌了。治病把钱花完了,现在就等着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我说完,电话那边一片沉默。

然后我弟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这些年他的辛苦,爸妈的辛苦,还有少部分同情我的话。

「娇娇还怀了我的孩子啊,他还姓陈,你忍心看他流落在外面吗?」

哎哟我的傻弟弟。

「你确定他真的姓陈?」

我弟又是一阵沉默,在挂断电话前他的最后一句还是:「姐,你还有钱吗?」

「我在戈壁滩挖坑呢……信号不好,听不见!」

我挂了电话,和阿鸾一起笑了起来。

「这什么家人啊,可能以后花都不会给我献一朵吧?我又不是他们的提款机。」

阿鸾说道:「谁要他们的花啊,这会脏了我们的投胎路的。」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

「阿鸾,你真好。我什么时候可以抱抱你?」

10

第二天,我从酒店床上醒来。

我发现一个男人正在床前盯着我看。

「啊啊啊——」

我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男人帅气又专注地看着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不就是我的阿鸾吗?

真人版的阿鸾!

「阿鸾!你长得好帅啊!你怎么是个这么帅的大帅哥啊,我何德何能!!」

阿鸾的脸有了些红晕。

太帅了,是电影里都没有帅气程度。

特别是盯着你时,眼睛漂亮得像玻璃珠子。

「这下好了,你总算能看见我了,不是只能听到我说话。」

「嗯嗯。」

虽然还是不能摸到阿鸾,但是已经能看到他的表情和动作,我开心不已。

「那你可以教我跳舞了!我从来没跳过舞,之前李娇还嘲笑过我呢。」

「我以前可是我们徐家最优秀的小孩,没有什么难得倒我的。」

阿鸾笑得得意,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嗯嗯,我信,毕竟你的脑子让我们旅行途中赢了赌桌上最多的钱。

「我的清单备忘录里还有一条,要跟一个大帅哥一起共进晚餐。没想到早就实现了。神奇!」

我拿出手机就要把备忘录里的这条画掉。

阿鸾不好意思地说:「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写这条了。」

我开始遐想以前的阿鸾是怎么样的?

这么好看还优秀的阿鸾怎么会英年早逝?

他不仅脑子好,会的东西还多。

在这一路的旅行中,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我。

似乎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应该是我永远都接触不到的人。

11

我们一起去酒店楼下吃早饭。

虽然别人还是看不见阿鸾,但是我能看见了。

对面做了个大帅哥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连酒店的早餐我都多吃了两口。

我发现我的手机开始振动,看了眼原来是短信。

「阿鸾,又来短信了。」

我还奇怪谁会给我发短信,以为又是我的奇葩家人正准备拉黑时,才看到这是我备注的雇主发来的。

是徐阿鸾家里人的短信:

「陈小姐好,不敢冒昧打扰。想请问您是否能够看到阿鸾了?」

这条短信很诡异,让我不禁想起一开始我们荒诞的亲事。

都这个年代了,还非要结阴亲了却身前事。

阿鸾家一定不简单,而且我还真的见到阿鸾了……

说不定是他们做了个什么法术强行让阿鸾留了下来?

阿鸾也皱着眉头看着这条短信。

「晴晴,虽然我记不起我死前的一些事了。但是我记得是他们用了什么法术把我招回来的,你不要告诉他们能看见我好吗?」

阿鸾的表情有些凝重,我也知道这个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简单。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短信:「不管见没见到阿鸾,我们家主想见一下陈小姐,必有重谢。」

我看向阿鸾:「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呢?」

我看着阿鸾支支吾吾的样子:

「你还是想去的吧阿鸾?」

阿鸾点了点头。

「放心!阿鸾,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我朝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12

我依旧是乘飞机转火车转大巴到了雇主家里。

同样的联排大别墅,同样热情的徐家人。

只是这次来,我更加地上心。

徐家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把我迎去了阿鸾生前的房间住,并且嘱咐我晚上下来吃饭。

一进门,阿鸾就飘到了他生前睡过的床上。

我看着阿鸾身前住过的房间,里面遍布各种奖状和照片。

越看我越震惊:「阿鸾啊?你之前好厉害啊,我英语都不太利索,你这几门语言都会啊。」

阿鸾从床上坐了起来:「是啊,之前他们一直都是把我当继承人培养的,很多好玩的我都没玩过,我就记得我生前一直在学习之中了。」

我看着成堆的书:「这些你都看完了?」

阿鸾点点头。

「看来有钱人的生活也不是那么朴实无华啊。」

阿鸾成功被逗笑:「哈哈哈,确实很没意思。

「我爸妈其实不像别人家的爸妈,他们总是很严厉。不过好像徐家每一代继承人都是这么来的。」

「哎,你这就是被你们家过度关注,我呢,被我们家过度忽视。我说,我们这就是同病相怜。」

我跟着阿鸾在他房间里转了转,也知道了一些他过去的事情。

徐家是个有钱的大家族,对于继承人是非常看重的。

阿鸾一出生,每一件事情都是被规划好的,甚至他们还为他选了很好的联姻对象。

如果不是他出了意外,他现在应该会娶珠宝集团的千金。

我的脑子里也渐渐拼凑出来这件事——

阿鸾是徐家最优秀的继承人。

他们对阿鸾的死也非常痛心。

想给阿鸾找一个阳间的羁绊。

因此才找上了我。

他们还想阿鸾回来。

13

徐家的晚宴看上去非常地阔气和丰盛。

徐爸徐妈都穿戴整齐地坐在位置上,但他们都没有坐主位。

主位上坐着一个奇怪的老道士。

我觉得有些诡异,而且徐爸徐妈对老道士的态度还相当恭敬。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刚坐定。

老道士就开口问道:「陈小姐,您可以看到徐阿鸾了吗?」

我看了眼身边的阿鸾,只见他摇了摇头。

我心领神会:「看不见。」

老道士不满地开口又再问了一次:「陈小姐,您真的看不见阿鸾吗?」

我依旧坚定地说:「看不见。」

老道士摇了摇头,面向徐爸徐妈:「看来令公子不想和你们相见。」

我面部有些扭曲,这是什么解读?

人都死了,还见什么见。

徐妈当场就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就不愿意见我们呢呜。」

晚宴乱作一团,我走到徐爸徐妈身旁: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为什么要和阿鸾相见吗?」

徐妈情绪有些激动:「我儿枉死啊,我倾注了那么多心血,结果却没了命,他怎么不愿意见见我呢。」

我不解地问:「见了又能怎样呢?你们怎么知道阿鸾真的想见你们呢?」

徐爸将勺子摔了下去生气地说:「当然要见了,他就是徐家的继承人。

「只要他还有意识。他就应该为徐家做贡献,这些产业、家族不需要他维护?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就算做鬼,他也要回来帮徐家!」

道士也开了口:「现在徐家的局势不定,如果阿鸾公子的魂魄愿意助一臂之力,局面会好很多。」

我真的有些气笑了,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勇气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碗筷和餐食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全场一片寂静。

我顿了顿,鼓足勇气直视着他们:

「你们有没有想过,阿鸾不愿意,他不想以鬼的方式活着!

「他不是你们的家人吗?你们就为了家族不愿意让他去投胎?这跟你们养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他以前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就算死了,也是一个叫徐阿鸾的鬼,他不是一个宠物!也不是你们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为了阿鸾还是为了我自己。

说完我愤愤地离开了徐家。

我都不知道我是从哪来的勇气。

我自嘲着要是以前这么勇,也不会被自己的家庭压了这么多年。

「晴晴……呜呜呜」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阿鸾哭。

14

我走得又急又快。

阿鸾不喜欢这个地方,我也不要待在这里。

徐妈却带着老道士追了上来:「陈小姐,请留步。陈小姐。」

我看着年过半百的徐妈,停下了脚步。

「陈小姐,阿鸾真的没有回来吗?」

徐妈眼里饱含泪水。

我看着阿鸾红着的双眼,还是摇了摇头。

徐妈塞给我一个护符:「这是压着阿鸾不去投胎的留魂符,既然阿鸾不愿意回来,就让他去投胎吧。

「谢谢你,陈小姐。」

我有些愣住:「你给了我?你们不是就是想阿鸾回来吗?为什么……」

徐妈也愣住了:「我除了是徐家人,还是他妈妈。」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根红线:「太太是心善之人,既然不能强求。贫道再送给陈小姐一件礼物。陈小姐和徐阿鸾是有缘之人,如用这根红线牵引,来生还会再次相见。」

我看着阿鸾抱了抱徐妈,却没有开口。

给了我护符和红线,徐妈在老道士的搀扶下走了。

我把玩着这个护符,原来就是这个护符留住了阿鸾的魂。

「阿鸾,只要我烧了这个护符,你就可以去投胎了。」

我看向阿鸾,我其实已经舍不得日夜陪伴我的阿鸾了。

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他已经在这个人间晃悠太久了。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

阿鸾摇摇头,走了过来抱住了我,「我陪你走完这最后几个月,我的力量已经很强了,我也可以保护你。

「晴晴,我不怨恨他们这样对我,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会遇见你。」

我回抱住阿鸾。

抱了好久,我觉得气氛有点悲伤。

「阿鸾,到时候你想投什么道?我听说猫道要等好多年,因为它们不用去上班,哈哈哈哈大家都想当猫。」

阿鸾眉头一皱,表情都变得扭曲起来:

「猫?不要,就要变人。变人才可以更快地和你在一起。」

他看了看我:「如果你想变猫的话,我也不介意守着猫过一辈子。」

我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也不想。」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老道士给的红线:「到时候我就找个山头挖个坑,把咱俩葬在一起,再放上这根红线,到时候就可以一起去投胎。」

我用阿鸾家给的钱买了个山头。

我拿着把铁锹,嘿咻嘿咻地开始挖坑。

「看来真的要挖个坑把我埋了啊?就是嫌弃这山头秃了点。」

阿鸾纠正了我:「是我俩。」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在干活,可我却一点不觉得累。

很快就在山头上挖了一个大坑:「哎,就是可惜没把你棺材放进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合棺了。」

阿鸾看着我挖的大坑:「我有办法,晴晴你放心,来世我们一定会见的。」

15

办完这一切,我们驱车回到了市区。

车上时,阿鸾侧着头问我。

「晴晴,你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

「没有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我最幸运的是就是和你结了阴亲。」

「我也是。」

我隔着空气握住阿鸾的手。

真好啊,在生命的最后一年,还白嫖了一个又高又帅的老公,还将以前所有想做的事情统统做完了。

我的备忘录里的遗愿清单已经全部画掉了。

我还去见了我的父母。

我弟还是老样子,靠着喝酒度日。

好不容易凑齐了 50W 去赎人,李娇却跟着另一个富商跑了。

这一下又把家底掏空了,我看着堆满垃圾的屋子。

陈辰远开口就问我是不是还有积蓄。

「你姐下个月人都要没了,还有没有积蓄?这张卡,喏,已经是空卡了,里面的钱我已经花完了。」

说着我还摇了摇手中的卡。

陈辰远眼中全是怨恨,却又不敢真把我怎么样。

真窝囊啊。

我看着他们住的这个地方。

真是,怎么能把这日子越过越差呢。

如果不是靠我接济,他们本该就是过这样的生活吧。

我不欠他们的了。

临走时,我拿了几万块钱给我妈,让她好好活着。

我妈落了两滴泪:「晴晴,妈对不住你。」

以前她也这么说过,不过是为了向我要更多的钱。

「这真的是我最后的钱了,我还完生养恩了,希望来世我们不要再相见。」

我真的,一点也不会心痛了。

可是阿鸾气不过,他说他看不惯我为我弟做了那么多,他却这样对我。

阿鸾悄悄地翻窗子进去,控制住椅子打了陈辰远几下。

椅子砸在陈辰远身上又快又狠。

陈辰远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酒气,脑子还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谁在打我??」

可是没人回应他,椅子继续攻击着他。

只有我听得见。

阿鸾的嘴里分明说着:「谁叫你欺负晴晴,谁叫你欺负晴晴。」

只看得到椅子在打人,却看不到人。

陈辰远那股酒劲还没褪去,人却彻底被吓疯了:

「鬼啊!!!」

阿鸾站在我身旁:「解气吗?」

「嗯,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可能我的人生也不会过成这样。」

16

可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坏了。

我已经开始身体不适了,身上的痛苦让我险些坚持不住。

「啊,阿鸾我有点痛。」

回到出租屋,阿鸾找来止痛药。

我的痛楚才好了一些。

我清晰地意识到,我的生命真不多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只是觉得有一些遗憾。

「其实我还想去看一次极光,可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坐飞机了。」

我朝着阿鸾叹了口气。

阿鸾没有说话。

还是给我倒了水,搬来了毯子。

我躺在这个出租屋里,身上还有酸疼。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阿鸾叫醒了我:「晴晴,醒醒。」

我的出租屋没有开灯,却有几道光射到了墙面上,看起来像一个小型的极光。

我在出租屋里看到了极光。

阿鸾兴致很高:「我聪明吧!办法总比困难多!再不行,我们下辈子还是能看见的。」

我笑着点点头。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痛苦的时间越来越多。

阿鸾总是变着法子哄我开心。

他会跟我下棋,给我讲一些有趣的事。

他还跟我了讲李娇的事情。

李娇虽然跟着富商跑了。

以为自己去过好日子了,结果却被富商的老婆打得半死。

他还惟妙惟肖地学着富商老婆:「哪来的小妖精!还怀着野种也敢在我们家门前晃。」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鸾也笑了。

「晴晴,要不我们再吃次火锅庆祝一下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好啊。」我眼睛放光。

这次的火锅局,阿鸾更有参与感了。

他全程装着和我一起吃东西。

火锅的雾气缭绕。

我却尝不出火锅是什么味道了。

17

在我的生命还剩下最后一个月。

就算将止痛药当糖吃,也抑制不住痛处。

「阿鸾,我好像真的要和你在一起了。」

阿鸾不忍,轻轻地抱着我。

「其实我不怕死的。阿鸾,马上要见到你了我很开心。」

阿鸾将窗户打开,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外面的树梢已经发了新芽。

一切生机勃勃的景象。

我已经只能躺在屋里了。

看着窗外的风景是我唯一还能感觉到活着的时候。

我本想再睡一会。

「啊——」

痛意又开始袭来——

我控制不住想喊出声。

阿鸾被吓得慌忙去找止痛药。

「不用了阿鸾,你陪着我。止痛药……已经没用了」

这些药我已经吃了太多了,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阿鸾也察觉到了,叹了口气,开始给我讲故事。

故事一点都不好听。

可是阿鸾还是一遍一遍地讲。

今天的天气好了起来。

我的精神也稍微好了一些。

「阿鸾,我们去那个山头吧,就是之前我们一起挖墓的那个。」

阿鸾却没有立刻同意:「晴晴,你现在的身体——」

我却很坚定:「阿鸾,我要去。如果不能和你最后在一起,我才会感到遗憾。」

阿鸾拗不过我,才答应了声好。

18

我花了很多钱,终于找到人拉着我去了我之前买下的山坡。

阿鸾的棺材果然已经在这里了。

我躺在山坡上,这里的山头已经长满了花草。

阿鸾躺在我身边。

「阿鸾,你一定要等等我哦。」

阿鸾对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下辈子,我一定先来找到你。」

我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回放着我这一生的场景。

可是只是短暂地放过了和我爸妈我弟的相处。

大篇幅的影像都是我和阿鸾,我们一起骑大象,一起看冰河……

还有我扯鹿的耳朵说这和阿鸾真像,阿鸾气得直跺脚。

这一年很长,又好像很短,却是我最绚烂的时光。

我的心里却异常地满足。

一个死了都没有人在意的人却被阿鸾陪伴了一年。

我回过神来:「没时间了阿鸾,我必须烧掉护符。」

「好。」

说完,我亲手烧掉了阿鸾的护符。

阿鸾的影子在我面前越来越淡。

「晴晴,再见了。很快……我们会再见。」

等到完全消失了,我才开始对着他消失的方向絮叨:

「真好啊,白嫖这个大帅哥,还那么多嫁妆,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这一年,连上厕所你都看着,我都完全没有秘密哎!

「不过我还是喜欢你。阿鸾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阿鸾。

「你照顾了我这么多,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了。

「阿鸾,很快。我就真正地可以抱住你了。」

风从我耳边吹过,再也没有了阿鸾回应我的声音。

我牵住了那条红线。

我们下一辈子,一定会在一起的。

我默默地想着。

痛苦再一次席卷了我的大脑。

我终于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阿鸾的声音:

「晴晴,抓住红线走,不要走丢了。

「好。」

完。备案号:YXX1DM9yly2C0D1wX6liZaZ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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