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女主比较理智的小说?

我娘怀胎八月时丧命,尸体都腐烂了,我却从她肚子里钻了出来。

我是个半人半鬼的邪物,古书残卷上记载过的:幽冥鬼仙。

我跟妖怪打交道,听他们讲六界事,偶尔也出去吓个人。

可随着我渐渐长大,慢慢地吓不到人了。

因为我越长越漂亮,越长越像人族。

河神都听说过吧?

天上管不着,地上看不起,是个只能管管水里,管辖领域还不宽的小官。

西边有个小村子,村子前有条大河。

河里头的河神每年都要娶亲,村民们每年都被迫上供花季少女。

别慌着可怜谁,那些个村民也不是好东西。

他们绑了我这个外村人,要把我作为贡品献给河神。

其实我动动手指头就能逃走,但我想留下来陪他们玩玩儿。

这天上人间,有趣的事儿并不算多,河神也挺无趣的。

我看着堆在他宫殿角落的嫁衣和枯骨,又看着他那张青面獠牙的脸。

丑东西还吃人啊?不知道吃鬼么。

我揍了他一顿,把他揍服气了。

离开的时候顺走了他的夜明珠。

我好不容易谈了场恋爱,结果还没谈上一年呢,对象飞升成仙了。

天雷一劈,他失忆了。

我气得想砍人,但我上不了天庭。

我有个狐狸精朋友叫苏灵悦,没有骂人,她真的是狐狸精。

最近这位朋友跟人族缔约了,主仆契约,堂堂千年狐妖,巴巴地去给一个凡人当狗。

我不理解,实在不打算理解。

苏灵悦的家族也不理解。

所以十多只大狐出山了,打算杀了那凡人,把鬼迷心窍的苏灵悦带回来。

我准备回老家跟妖怪朋友哭诉自己年幼丧父,顺带到狐狸洞听听苏灵悦故事的后续。

中途路过了个莫名眼熟的村庄。

井边打水的村妇见着我,被吓得惊叫着转身就跑。

我:??!!!

不好意思,太久没有吓到过人了,我甚至有点激动。

没过多久一群男女老少冲了出来,为首的老者扑通一声带头跪下。

「河神夫人大度量,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凡胎,莫要计较当年事啊……」

这声「河神夫人」让我反应过来了。

算算时间,我笑眯眯地蹲下:「河神又娶亲了吗?」

村民们低着头不敢答话。

有些人你不好说他怂,人多势众的时候他们胆子就挺大。

就比如,去年绑我的时候就没见他们害怕。

我又下了水,来到河神那个小宫殿。

一个丰腴妩媚的美娇娘站在河神身后,披着喜服,是刚被上供过来的。

她也不害怕,笑盈盈地打量着四周,笑得还挺漂亮。

河神见着我鼻涕眼泪直往下淌,人家姑娘生死未卜都没哭,他先哭上了。

我让他把人给我留着,娶多少留多少。

小姑娘告诉我她叫莹月,挺好听的名字。

我觉得我该给自己取个名了。

我在老家门口见到了始乱终弃的夫君。

狐狸洞的十几位长老,正冷着脸跟他对峙着。

你说他好好一个仙君,跑到我们这荒山做什么?

我正琢磨怎么悄摸逃离战场,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女声:「鬼仙,救救我!」

我定睛一看,狐狸队伍里还有个被绑着的苏灵悦。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杀了你娘吗?你救救我,我主人一定能查出来。」

苏灵悦不晓得什么时候会了传音,居然瞒着这么多位大佬单独传音给我。

于是我一崴脚跌到那负心汉怀里:「都是一片林子的妖,诸位狐仙怎能为难我夫君?」

好样的,狐狸们懵了。

我又泪眼楚楚地偏头看汤羽。他刚飞升时见过我,不可能不认得我。

只是他此时将我身子扶正,后退一步与我拉开了距离:「前尘往事,莫要再提。」

神经病,重开的只有你,你的前尘是老娘的今世。

汤羽和狐狸们打起来了,苏灵悦拉起我就溜。

这娘们儿学会传音就罢了,居然还会缩地千里。

须臾间,我们来到了人族京城。

苏灵悦给我竖大拇指:「出息呀,抱着人家就叫夫君。」

我翻了个白眼。

他真的承诺过要娶我来着。

苏灵悦带我去见她的主人。

现在我俩正趴墙上等她主人下学堂。

是的,下学堂,只有两个学生的学堂。

我以为她主人年过半百,结果人家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

苏灵悦倒是一直吹嘘她主人多厉害,传音和缩地千里都是靠她主人赐的宝物。

「幽冥鬼仙?」俞启淮看到我眼睛一亮,「你可是个好东西啊,入药大补的。」

俞启淮就是苏灵悦缔约的主人,没想到他这么有礼貌。

苏灵悦连忙说明我来找他的目的:寻杀母仇人。

小淮两手一摊:「寻不到。」

我:「……」

「不过你得注意点,有个上仙想买你的命。」

我指了指自己:「买我的命?」

俞启淮笑得戏谑:「对呀,你可能不知道,你那仙君情郎有个旧相好。」

汤羽居然主动来找我了,身后还跟着一众仙兵。

我很意外,但保持住了高冷。

他拿着一个像镜子法器看了半天,修眉微蹙。

「泽魄珠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他问。

我:「……」

别逗,我哪知道什么泽魄珠。

汤羽面无表情:「劳烦,跟我走一趟吧。」

天兵拿捆仙索绑住我,我挣了挣,捆仙索越缩越紧,都已将我的手勒肿了。

我将手腕露给汤羽看,他叹了口气为我松绑:「别耍什么花招。」

我将手伸给他,「牵着就跑不掉了。」

汤羽握了握我的指尖,只瞬息的工夫,捆仙索勒出的痕迹便消了。

随后他松开手,再也没有搭理过我。

12

我上天了,就很迷惑。还被关起来了。

想骂人,但忍住了。

说白了,幽冥鬼仙就是法力强悍点的妖,能不能打过神仙,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我被关起来的第三天,来了个高挑明艳的红衣女仙。

她见着我第一句话就是:「泽魄珠一事关系重大,任是汤羽也护不住你。」

笑死,人间一世对汤羽而言不过是个短促的梦,我不过是他梦中一角,他怎么可能会护我?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玉榻上,说我真的没有什么泽魄珠。

那女仙抬手做扶耳状,不知在跟谁传声,「就是西泠水麒的夜明珠,你当真没有?」

夜明珠?早说嘛,早说我就不偷了。

我坐起身,点了点头。

「有单生意做不做?」女仙似笑非笑,「我救你出去,你将泽魄珠转给俞启淮,一手交货,一手救人,绝对诚信。」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

等我从天庭回来,俞启淮都已经十九岁了。

我拿着夜明珠去找他的时候,他正趴在石桌上睡觉,桌上堆满了大面额银票,风一拂,钱乱飘。

我一走近他就醒了,曲肘撑着脑袋抬起眼来,很懒很颓的模样。

「天庭三日游体验感不错吧?」

很不错,但下次不游了。

我将夜明珠放在桌上:「你要这东西干吗?」

俞启淮眯着眼笑,带些这个年龄特有的乖张:「当然是有人向我买啊,我是生意人,见利忘义的那种。」

我知道西泠水麒是什么东西。

万年前犯下大错的武神奢节的坐骑。

泽魄珠是奢节的法宝。

说起来这西泠水麒也是威风凛凛的神兽,我想不通它跟那个破河神有什么关系。

我去找河神了。

踏进小破宫殿,看见他正在擦那个宝贝夜明珠。

嗯,是我偷的那个。

但他不知道是我偷的。

河神这些年又娶了俩媳妇儿,马上要娶第三个过门。

正准备揍他,莹月拦住了我。

她说河神其实挺好的,饿到啃木头都没再吃人。

河神委屈巴巴地缩到角落抹泪,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传说中的西泠水麒,才发现他抹的是鼻涕。

……不怪他外翻得鼻孔比眼睛还大,要怪就怪他抱着的夜明珠太晃眼吧。

河神的一双绿豆眼里充满了戒备:「问这个干吗?」

看这反应,还真是他。

我叹了口气:「你说你好歹也是一神兽,怎么混成这熊样?」

河神委屈,万年前天道打散了他的元神,现在他能重新凝成形苟命就不错了。

我被河神坑了。

他把我和另外三个妹妹「当」给俞启淮,然后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我意识到自己被下药时已经太迟,再一睁眼,就看到笑得半死的苏灵悦。

「鬼仙一族不是擅占卜吗,没想到你也有被坑的时候哈哈哈哈……」

鬼仙是擅于通灵卜卦,但我是个异类,我更擅长傀儡术与分身。

「可能我是冒牌鬼仙吧。」我笑着说。

鬼仙喜阴邪潮湿处,我却喜欢在夏夜思古念今。

回想那人衣袍浸染了月光在晨寰中铺卷诗行,也凭一己之力抵住天道荒洪,扬起岁月也压不下的唇角,将他的整个世界捧到我面前,然后说,试试看。

俞启淮说,西泠水麒是由于被我点明了身份,又知道了天庭的人在寻泽魄珠,怕自己暴露,所以才重新躲起来的。

怪我咯。

我及时引开话题:「河神拿什么跟你换的泽魄珠?」

「当年奢节堕魔的真相。」

「所以救我出来的那位女仙……」

俞启淮倒是笑了起来:「喻尤是当年接引奢节的仙娥。」

好家伙,破案了。

在我这儿换夜明珠给河神,从河神那里换信息给喻尤上仙,再让喻尤上仙救我下凡。

他白捡信息人脉便宜人情。

「所以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你们三个这是凑巧了,一般是一单一结。」

我:「……」

「但这回河神赖账,你怎么跟喻尤交代。」

俞启淮跟真的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靠在椅背上止不住笑,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这不是还有你吗?」

我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俞启淮安排我们帮他守赌馆,我出老千赢了不少钱。

日子自由但无聊。不过我倒是跟莹月她们三人混熟了。

最小的妹妹叫碧华,是名正直的巫医。

另一个姐妹原本是某仙宗的修炼天才,可现如今修为全废,只有轻功勉强能看。

至于莹月,她过往经历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住在深山老林的养父,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世上一样。

我给自己取名玎风,仙宗来的妹妹改名韵雪。

四人刚好凑齐风花雪月,很拉风,很难不喜欢。

汤羽下凡找过我。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可赌管内依旧吵闹。

他一袭素色锦袍,长生玉立于冷清的街道上,单一根红绳竖起高马尾,眉眼精致俊秀,不见往日薄凉。

我持骰子盅挤出人群,周围赌客不解地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应着,「砰」的一声砸上汤羽面前的门。

混日子的第三个月,莹月忽然宣布她要去青楼体验生活。

我直呼好家伙,苏灵悦还跟我讲人族特看重贞洁来着。

韵雪果断表态:「带我一个。」

她筋脉尽断,不知在哪儿听说阳气养体,早就想找人双修了。

碧华表示莹月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我也一起去了怡红院,制了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傀儡接客。

我问碧华要不要帮她也制一个,碧华吓得打哆嗦,半晌才说了句「哇靠」。

傀儡术是上古禁术,制傀儡的方式有三。

一是雕刻木头傀儡,用术法为他们塑造肉身。

二是献祭心头血为木头傀儡开灵,这样制出的傀儡会更像人,但它也有可能生出自主意识,脱离傀儡师的掌控。

第三便是噬夺活人心智,用活人炼制傀儡。

我造的只是最普通的木头傀儡。

苏灵悦查出来了,我娘曾是皇后的宫女,因为怀孕被流放,后来死在了流放路上。

这么说,杀母仇人就是我自己。

苏灵悦还要继续查谁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说算了,鬼仙哪儿来的爹。

我经常隐身坐在青楼的房顶上,看这繁华之地最肮脏处的几分真情。

这天,院中出现了位黑衣男子。

我一眼就认出,他是个上仙的分身。

只是那上仙似乎受过重创,连分身都被黑影笼罩,无法凝出实形。

黑影会出入莹月的屋子。

我就隐身坐在房顶上,目光一路追随他。

有时为了等他,我会在房顶从早坐到晚。

俞启淮是怡红院花魁唯一的恩客。

花魁生得极美,只是给人的感觉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似的。

莹月在这儿如鱼得水,用她的话讲:「一副身子罢了,那么在意做甚。」

听起来洒脱,但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每次俞启淮找花魁,苏灵悦都很不开心。

我问她是不是喜欢上俞启淮了。

苏灵悦哈哈大笑:「想什么呢!那个是我主人啊喂!你知道主人对我们狐狸来讲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啊,一生所托。

这天吃撑了闲逛时,我在后院发现了喻尤上仙的真身。

她一路跟踪那黑影,我一路跟踪她,咱仨先后踏进一处破败的神观。

黑影遁入残缺的石像中。

喻尤抬手便设下空幻阵。

还有人还在阵里呢!你们有没有尊重过我?

我一瞬间被拉入幻境,银甲武神持剑立于神台,喻尤背对着我,声音颤抖:

「我寻了您万年……」

下一秒,一道强横的灵力又将我从幻境拉了出来。

汤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一手捂住我的双眼,将我圈在臂弯里往外带,直到走出神观才放开我。

我被阳光晃得眯起眼,汤羽的五官也看不真切。

「你跟踪我了?」

有没有搞错?一个跟一个搁这儿开火车呢。

汤羽没否认,侧身帮我挡住阳光。

他说他在我身上留了道符,能够察觉到我的安危。

「你想起来了。」

我让他少管我。我只是嫌自己命太长,只是要没事儿找事儿干。

况且,我知道那是供谁的观。

武神奢节。

我见到太子了,这太子称得上傻白甜。

他偷摸溜出皇宫找我过夜,我藏起傀儡亲自陪他唠嗑。

太子见着我一脸崇拜:「听启淮哥说您是鬼仙!」

俞启淮真正的身份是丞相之子,也是太子唯一的伴读。

「要是母后怀着我的时候就死了,我是不是也能成鬼仙?」

额,更有可能直接成鬼。

我让他别咒他母后。

太子回答,他没母后。皇后坐月子时就被毒死了,后位空悬了很多年。

「那你母族得有多大势力啊。」

太子摇头:「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后位空悬是因为父皇爱我母后。」

「我为什么不信?」

小太子笑得跟撒娇似的:「因为没人相信帝王真情。」

谢谢啊,我不是人。

闲来无事时,我喜欢找莹月聊天。

她越是像张白纸一样,我越是觉得她身上有好些秘密。

莹月讲起她那清风霁月的养父,说她养父的医蛊之术天下独绝。

清风霁月?莹月都成年了,她养父还清风霁月,还没老呢?

「感情你养父不是人啊。」我好奇地问。

我发誓这不是骂人,但莹月嘴角抽了抽。

碧华连忙打圆场,问她为什么不跟着师父学医?

莹月歪了歪头:「我总不能活成他的附庸吧。」

听说边城闹了瘟疫,疫情传到京城来了。

昨夜怡红院的破偏房起了火,烧死了一个老姐姐和一个小妹妹。

火是染上瘟疫的老姐姐自己放的。

为了不感染我们,她将自己和同样染病的小妹妹烧死在了偏房。

我不理解,也不震撼,我只觉得无语。

看来我不仅不是人,我还不是个东西。

我问太子,边城的瘟疫那么严重,他担不担心他的子民?

太子说不担心,天家养那么多臣子,就是为了让他们来担这个心。

「担心是个体力活。」太子如是说。

我骂他不适合当皇帝,意外获得了太子的赞同。

我老家就在边城附近。

那边瘟疫闹得很厉害,我得回去看看那些个妖怪朋友死绝了没。

上山之前,被一个杵着拐杖的老妪喊住了。

「姑娘啊,别再往上去了,山上闹鬼,早些年每天夜里都有鬼婴啼哭嗬。」

真奇怪。

「我就是那鬼婴呀。」

我提着裙摆转身,笑得人畜无害:「老婆婆,我长大了。」

我到边城找客栈去了。

主要是这几年变娇气了,在潮湿的山洞睡不着。

边城这瘟疫吧,已经到了人人感染的程度。

感染者浑身脓包,高烧不退,到后期皮肉溃烂,痛极而亡。我看见从死者尸体中爬出白色蠕虫,蠕虫形似蚕蛹,见光便死。

这哪里是瘟疫,这是有心人大规模的撒蛊。

不过这座城市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甚至可以说是秩序井然。

官兵们帮助感染者转移,虽算不上耐心,但也尽职尽责。

患者被安排在临时搭建的诊所,有专业的医师配药照料,也有自发前来的医者在其中忙碌。

从他们的言谈中得知,奢节大师已经研究出了治病的方法,只是救治效果缓慢。

奢节大师,居然是奢节。

我在行医的人中发现了碧华,吓得我赶紧隐身躲到房顶上。

又偷偷看了奢节一眼,去时花魁正站在他身边。

造药,备针……,两人默契得跟配合了几十年似的,不知道俞启淮醋不醋。

鬼仙生来具备占卜的能力,说实话,奢节活不长了。

患者在门口排成长队磕头跪拜,称颂奢节大师是救人于苦难中的医仙。

没有多少人记得武神奢节的故事了。万年时间足够遗忘太多东西。

大部分客栈都被改成了临时的病房。

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家阴森森的酒楼。

心情很差,闷在房里睡了三天。

我是鬼仙,完全可以旁观这出人变鬼的游戏。六界生灵皆逃不出大道轮回,我其实不必为死几个凡人而伤心。

我也不必为奢节即死而伤心。

看来伤心也是个体力活,等有空跟小太子好好唠唠。

第四天,酒楼顶层闹出不小的动静。

我从床上爬起来看热闹,一路没有小二拦我。

于是我闯入了个回嗜阵,一大堆法器灵石加持的那种阵。

而阵中间,站着俞启淮,和影。

——当日遁入奢节石像的黑影。

俞启淮干净利落地挥剑,剑尖在半空中顿住,挽了个剑花刺穿黑影的胸膛。

我看着笼在他面庞的黑雾消散,黑影直挺挺地仰倒在地上。

他是奢节的分身,长着和奢节一般无二的脸。

俞启淮侧过头来笑了笑,露出颊边小小的梨涡:「鬼仙,好久不见。」

我说不出话,捞起架在墙上的重剑便指向他。

俞启淮收回笑容,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你见着我该逃的,喻尤用了好多东西换你的命。」

我不关心什么喻尤,只是哑着嗓子问他:「你来边城做什么?」

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几轮交锋下来,俞启淮挑落我手中的剑,却并未伤我分毫。「我来找小花魁的,不想暴露就躲一躲,这会儿她该醒了。」

我隐身站在角落,看着花魁从最里面的房间出来。

她表情木然,一步一步地走到黑影身边蹲下。俞启淮用剑尖挑开黑影宽大的帽檐。

我看到花魁流泪了。

我曾告诉花魁,影非人非鬼,非仙非魔。

他是犯了错,被剔除仙骨的天神。

被贬谪下凡,背负千年骂名的天神。

其实我骗了花魁。影不是天神,影是天神的分身。

城中人的蛊是奢节种下的。

这位天神给所有人下蛊,又给所有人解蛊。

他在边城搭起戏台子,让数十万百姓陪着他一起,唱一出神仙下凡渡人于苦难之中的大戏——

圆他一个做天神的梦。

花魁接过俞启淮手中的剑。

她要杀了奢节。

我一路跟着她冲进药房,隐身坐站在角落看众人刀剑相向。

韵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边城,提着她从仙宗带过来的宝贝灵剑,红着眼眶护在奢节身前。

花魁说奢节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只要杀死奢节,杀死奢节体内的母蛊。所有中蛊的人都能康复。

韵雪红着眼眶说她知道。可若是奢节死了,莹月也会变成一截木头。

奢节便是莹月的养父。

莹月是他创造的傀儡,傀儡师若是死了,傀儡无法独活。

韵雪修为尽废时在仙宗遭受白眼,逃出宗后被她最看不起的村夫绑架。在她自暴自弃时遇到莹月,在河神殿被莹月处处照顾。

局面僵持时,角落磨药的碧华忽然站了起来。

她最先对奢节动手。

双方打斗起来。在外排队的患者们忽然站到奢节身前,他们手无寸铁,哀求花魁放了他们的医仙。

奢节被簇拥在人群中,他身量修长,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眼底的冷漠。

我一路隐身穿过人群,站到他身旁抬头望他。

他的皮肤很白,白到有些病态,发丝稍显凌乱,但也掩不住周身仙逸气质。我抬手勾勒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他微皱起眉,忽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我传音给他,尽量将声音放缓,我说:「我在,奢节。」

奢节忽然狂笑起来,笑得偏偏倒倒站立不稳,笑出了泪。

他自杀了,暴体而亡。化作一整片流光,死在了他的信徒之中。

这样神魂俱灭的死法,倒真是奢节的风格。

花魁撒了个大谎。

她说奢节大师以自我牺牲的方式救了边城百姓。她说奢节是真正的天神。

韵雪急忙赶回京城。

她轻功还在,应该是可以见到莹月最后一面的。

而碧华抱膝蹲下,嚎啕大哭。

她自幼跟着身为巫医的外公行走江湖,外公离世后被骗去献给河神,是莹月一直以来关心照顾她,陪她走出了失去亲人之痛。

一个傀儡居然能温暖这么多人,我凝望着奢节消散的那片天,忽然间觉得有些讽刺。

花魁蹲下来拍了拍碧华的背,我就站在她们身后。

我很喜欢隐身,似乎隐了身,就能彻底当个局外人。

离开边城之前,我找到俞启淮,问他明明肉身凡胎,为何可以那么厉害。

俞启淮说,别人修的是「术」,他悟的是那万变不离其宗的「道」。

我看他是倒买倒卖的「倒」吧,呸。

莹月变回了一棵树。

她长在怡红院后院。伸展开了的枝桠撑起繁茂的叶,叶片反射着细碎的光,簇拥着,像落满了星屑的云团。

韵雪在树下扎了架秋千。

碧华在树下埋了一坛又一坛药酒。

花魁常望着那棵树出神,神情认真,眼里是我不懂。

我想起莹月称得上放荡的性子,她大概也想证明自己的鲜活吧。于是我在树上挂满了风铃与红绸。

本来打算祭点心头血给我的傀儡开灵,最终还是作罢。

一段木头而已,没必要体味一遍人生八苦。

喻尤要杀我。

她将我逼到荒山,声嘶力竭地质问我为什么不救奢节。

我被她刺穿腹部,剧烈的疼痛居然让我笑出了声:「我拿什么救他,嗯?」

我卜了一卦又一卦,每次结果都是奢节命数该绝。我只是个连喻尤都打不过的鬼仙,拿什么去和天道抗衡?

喻尤的嘶吼声渐渐地听不清了,我躺在地上感受体内生机流失,在闭上眼的前一刻,我看见急急赶来的汤羽。

记得他在我身上留了道符,能随时察觉到我的安危。

可他们不懂的,不是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为爱牺牲。

一万年前的天庭。

占星阁的上仙们算出,本该七年后飞升的羁天武神,一万年后才降世。

天帝写错天书,因为找不到武神干急眼。

羁天武神是天地玄气蕴育而生的神,与仙不同,神生来背负规则之力,身上牵扯了太多六界因果。

人界七年后要经历一场大洪水。天地法则规定羁天武神治洪飞升,武神不降世,无人有能耐拯救苍生。

天地法则是天帝也无法更改的铁律。如今武神不在,洪水却会如期降下,天帝在大殿急得打转。

既然找不到真武神,那就培养一个假的。

我是天帝的心腹,奉命下凡找寻根骨奇佳的天才。

我寻遍人间仙门,在千山宗见到个少年。

他月白广袖沾了墨,正蹲在溪边洗袖子。

一旁的石壁上题满了诗,我草草看了几眼,便决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这少年相貌清俊矜贵,却满心苍生大义,笔迹更是行云流水,又不失雄浑气势。

我走到他身边施了个术法,清理掉他袖上的墨渍。

少年抬起头来,面露惊艳。他当真生了副好相貌,眼锁青山,眉剪春。

我去见了千山宗掌门。

等那少年回到山上时,我已被迎为上宾。

凡人不知天帝写错了天书,更不知我是来给武神找替身。他们只道上仙下凡,要在人间收个徒弟。

掌门为献殷勤,要在三月后举办选拔赛为我选徒。

我答应下来,这样正好让我看中的徒儿出出风头。

我隐身在宗门穿梭。听修士间关于「到千山宗选徒的上仙」的传闻。

那少年听着伙伴添油加醋的描述,神情稍显几分不解。

等到没有旁人时,我现身在他身后。

他转过身,逆着光展颜笑开:「又见面了,神仙姐姐。」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奢节。

我指导奢节修炼,教他傀儡术与分身。

他带我看流萤,在漫天星辰下向神明祈愿。

千山宗很早就开始下雪了,奢节带我到后山看雪,告诉我雪花是云的碎片。

他说天庭一定有个爱在黄昏喝酒的仙人,他醉酒后将白云揉碎撒向人间。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天庭的黄昏刚好是凡间的冬天。

我被他的想象力逗笑。

这么说,天庭真是冷啊。

在那里待久了,人的心也会变冷的。

心冷之后,就成了仙。

奢节出门历练的时候路过一片湖泊。

听周围的村民说,湖里住着吃人的水怪。

我将那水怪引上岸,奢节执剑将其制服。

正要取它性命时,水怪忽然哭了起来,幼兽的啼哭。

再一看它的化形,原来这玩意儿是只神兽,还是以凶猛著称的西泠水麒。

我让奢节收了它吧,这玩意儿没点运气真遇不到。

奢节拎着它的后腿将它提起来:「还吃人吗?」

神兽抽抽搭搭:「呜呜呜呜呜我饿啊!」

选拔赛如期举行。

奢节本就天赋异禀,在这三个月更是进步神速。

他击破对手的白焰梨花水吟,剑尖挑起洁白的花瓣,在漫天花雨中将目光投向我。

我坐于高位,忽然间起了玩心。

顺手捻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我屏蔽众人给奢节传言:「不及你香。」

奢节退下台,耳朵红了个透。

我明明就是为他而来的,可在这一瞬间,我希望他输。

奢节在众多修士中脱颖而出。

我该带他上天庭了。

临行前,我提出为他赐福。

奢节拒绝了,他想要我的一句承诺。

「我希望在死前听到你的声音,传音也行,可以吗?」

我答应了,这意味着我得见证他的死亡。

天帝告诉奢节,人间七年后有一大灾,而他是规则孕育而生的羁天武神,生来背负治洪的使命。

奢节问我这是真的吗。我点了头。

「西泠水麒都能被你捡到,若非天道庇佑哪来那么好的运气?」

奢节信了,他一直都是信我的。

不止奢节信了,所有上仙都认为奢节便是羁天武神。毕竟知道天帝写错天书的,只有天帝和少部分亲信。

奢节被送回人间,众仙轮番下凡指导他,他被天庭重点培养了七年。

天赋不够,就靠灵丹法宝加持,气运不足,就让各路神仙赐福。

他在谎言中成长为最强大的武神,在数不尽的赞叹中加重身上的大山。

爱慕奢节的小天娥有很多,喻尤是其中最执着的一个。

奢节飞升时,她负责递给奢节一盏洗髓汤。

后来她经常出现在奢节的视线中,穿着鹅黄衫子乱晃。

这么说吧,有点碍眼。

我和奢节聊天时,她总喜欢远远地在后面看着。

这时西泠水麒就跟在我们身后啃肘子,仗着体型大,刚好挡住喻尤的视线。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回到与奢节的初遇。

奢节的月白广袖沾了墨,正蹲在溪边洗袖子。

我走上前与他搭话,他转过头来,脸上赫然两行血泪。

而他身后的小溪中,无数尸体顺流而下……

我从梦中惊醒,着急忙慌的去找奢节。

我哭着让他快走,逃出这里,有多远逃多远。

奢节为我擦泪,有些不解地微拢起眉。

「轻琟,是不是睡糊涂啦?

洪水将至,治洪是我的使命,我怎么能逃呢?」

我愣住,忽然感到无比的悲哀,血液凝固,哭都哭不出来。

我扯起唇角,竟对着奢节笑出了声。

「是啊,我睡糊涂了。

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作数,奢节。」

洪水奔泻而下,从大陆边缘开始吞食人族村庄,怀山襄陵,浊浪滔天。

奢节当风孑孓于万里长空中,以一人之力护下身后百姓万千。

百丈巨浪从天际直拍下来,我着急地想要出手为他护法,却被一位老仙人拦下。

「这是武神的劫,你贸然插手,是想惹得天道发怒吗!」

我摇头苦笑,天道已经发怒了。

沉寂的云层泄下一道耀眼的火光,闪电蔓延着撕裂灰暗的天幕,奢节执剑立于这天地缝隙间,像一片随时可能被风刮落的叶。

炸雷声起!

待大地回归寂静之时,杜鹃已自喉中啼出鲜血。

奢节不是羁天武神,背负不了规则之力,承受不住天道威严。

他只救了一半人的性命,洪水带走了另一半。

西泠水麒死在了洪水中,为救奢节被天雷撕碎神魂。

奢节用泽魄珠集了它的一魄,千万年后它能有机会重新化形。

还没等天帝降罪于奢节,奢节便自请剔除仙骨以赎罪过。

明明他才是那个可怜虫,他却自责了千年。

后来无人再知奢节行踪,但处处可闻对他的唾骂。

几年后我收到一封来自人间的信:「……那日自始至终未收到你的传音,我便知道,我不会命丧于此。」

我捏着信呆坐在窗前,不知不觉泣不成声。

他的字不像以前那么张扬了,怎么会这样呢。

后来天庭有了传闻,说武神奢节与天魔勾结。

天帝下令追杀奢节。

我跪求天帝饶他一命:「奢节如今肉身凡体,他不会……」

天帝打断了我的话:「奢节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你说他该不该活?」

我苦笑:「不该。」奢节的存在对天帝而言就是威胁。

更何况,还有三千年,真正的羁天武神就降世了。

喻尤红着眼跪在我面前,拉着我的袖子求我救救奢节。

我的视线落到她抓着我的那只手上。

我素爱红色。这衣裳,取的是暮秋枫叶的红,由雪巅天蚕丝纺织,八百年出一成衣,穿上后可挡天魔全力一击。

她以为她是什么身份,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我绕过她径直回宫,懒得理会她的苦苦哀求。

后来听说喻尤下了凡。

我滥用私权,帮她隐瞒了行踪。

去吧,去找奢节,告诉他,让他逃远一些。

再告诉他,脱身是罪。

我从不曾将喻尤当成敌人。

我自小被培养成天帝的一把刀,缺失了太多情感,不管对谁都要保留几分真心。

我没有办法为爱牺牲,但喻尤可以。

如果说奢节唯一的好运是遇到西泠水麒,他如今唯一的信徒大概就是喻尤。

我离开天庭,对外宣称云游四海。

其实我躲到魔界,耗时千年炼制出世上第二颗泽魄珠。

我也曾自我怀疑过,我对奢节的感情真的是爱吗?又或者仅仅是愧疚:

——曾经那样干净澄澈的少年,被我带去了天庭那样冰冷的地方。

二十一年前,我投胎到一位宫女腹中。

我「娘」因为怀孕被赶出皇宫,有人不想让我降生,害那宫女丧命在了流放路上。

尸体腐烂后,我从她肚子里钻了出来。

我还未出生就害死一个无辜的人,我是半人半鬼的邪物:幽冥鬼仙。

我赤着脚穿梭在山林间,也在看不到月亮的夜晚放声大哭。

在人间不下雪的三季中,我意识到我可以不做冷心冷意的仙。

于是我找到重新化形的西泠水麒,偷走了他的那颗泽魄珠。

又在天庭遇见喻尤,用泽魄珠与她做了交易。

喻尤找俞启淮买轻琟上仙的命,她并不知道我就是鬼仙。我得给她提供点线索,这丫头傻乎乎的寻了奢节几千年。

之后我故意点明西泠水麒的身份,让它躲起来,躲到任何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再后来,时隔千年,我又见到了奢节……

死于蛊毒的人并非不入轮回,只是迟了几步。

奢节被骗了太久,最后了结的方式都像是一场谎言。

讽刺的是,羁天武神诞生之地也在千山宗。

我回到万年前奢节生长的地方,这片洪水消化不了的土地上,已长出一片野蛮的春天。

汤羽生在这样的春中,无忧无虑,自由惬意。

他爱躺在草丛凝望夜空,也孤身一人在竹林练剑。

报复般的,我闯入他的生活,打破了他的平静。

奢节喜欢兔子,但羁天武神应该神圣威严,我不让奢节接触任何小动物。

但如今我告诉汤羽我想养兔子,于是他抱回两只小白兔,在林中搭了个兔子窝。

奢节爱茶,也爱花。于是我让汤羽为我种了一整山头的茶树,我俩也在仲夏日日熬夜,只为等待昙花一现。

我们去山顶看雪,在四季常青的古树上堆了个雪人。

我们也到人间赶集,捏着精巧的糖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

后来汤羽醉了酒,在桂花树下说他想娶我。

我接过他的酒壶,仗月敬了他一杯。

……

我在京城的一家客栈醒来,汤羽守在床边睡了过去。

喻尤那剑虽然刺得深,但并没有伤及要害。休养这么久,我早就好得七七八八。

汤羽记起我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起的。或许是在奢节的神观外,他侧身帮我挡住阳光时就记起了。

愧疚还是有的,毕竟把人家真神当了那么久的替身。

我偷溜出客栈,孤身来到十觞阁,让俞启淮删除汤羽关于我的记忆。

俞启淮答应下来:「行,你以后别与他见面就行。」

我记得他说过,他是个见利忘义的商人。

所以我问:「不换点东西?」

俞启淮靠着椅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不了吧,我欠你一条命。」

「什么意思?」

他倒是问了我另一个问题:「还记不记得,你撞见过汤羽与一众狐仙打斗。」

我点了头,听他接着道:「如果我说那是因为苏灵悦,你信不信?」

「为什么?」

「因为汤羽想不通,苏灵悦身上怎么会有与他签订的主仆契约。」

「什么意思,苏灵悦和汤羽有主仆……」

我忽然顿住,想到一种疯狂到极致的可能……

俞启淮逆着光笑起来:「怎么,冒牌货都会的分身术,你觉得我不会?」

我站起身来:「所以你是武神,汤羽是你的分身!」

「神通都在他身上,要说我是他的分身也行。」

俞启淮语气轻快,跟开玩笑似的,「不过汤羽不记得我,武神是被抹除记忆投胎的,我也是前段时间才记起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杀了奢节?」

俞启淮摇头:「别,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欠你的,是那宫女的命。」

「……你为什么阻止我出生?」

「因为我将循天道而降世,怕你查到我还有个分身。」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

「因为无所谓了,反正汤羽已经飞升了,就算天庭知道真相,也只会帮我一起撒谎。更何况,奢节已死。」

很对,真的很对。天庭只需要一个羁天武神,就算天道发怒,也只会报应到汤羽身上。

可我耗时千年才炼制出一颗泽魄珠,奢节怎么会死,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

我没来由的为奢节感到委屈:「没想到当初奢节舍命治洪,是换来了你的一生逍遥。」

俞启淮倒是难道有了正形:「所以我才感激他,帮他编织了一场幻梦。我也要谢天帝,要不是那老头写错天书,我不会多出万年时间想清楚我要成为谁,其实羁天武神,生来就是牵制规则的。」

「你也该救苍生。」

「是,但你们先让我失望了。

「你们的欲念太重,我十觞阁越做越大,不就是因为众生的欲念永无止境吗?诸仙作为世人欲望的载体,一样有所求,一样求不得……」

「等等,什么叫做「仙是人欲望的载体」?」

「是人创造了仙。」俞启淮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你不知道思想具有创造力吗?」

思想具有创造力,所以群体意识显化了实相。

我后退数步:「这就是你修的、本源的道?」

「说出来就不是了。」

我走出十觞阁时已是傍晚。

望着橘黄色的天际,我忽然明白了俞启淮为什么喜欢花魁。

他这个人活得太复杂,于他而言,爱千万不能再难。

我在人妖交界处定居下来,支了个摊子卜卦算命。

不少小妖喜欢听我讲故事,故事中妓子也能觅得良人,英雄总是与鲜花相伴……

奢节在边城爆体而亡,我只能找到西泠水麒,拿泽魄珠集了他留在水麒身上的缔约之力。

他视边城十万苍生的性命如草芥,却将最后的法力留给了一个吃人的怪物。

我是一个疲惫的人,两辈子都称不上良善。

我亏欠的人有很多,首先是那位宫女,其次就是奢节。

泽魄珠可以能让他再度化形,而在他醒来之前,我要还他一个没有谎言的世界。备案号:YXA1JOK4OXyhxZBQ2KPcn9n8编辑于 2022-08-15 12:58・IP 属地四川​赞同 1753​​411 条评论​分享​收藏​喜欢​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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