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1

废弃的宫殿里,慕容烨将我死死压在床上,他漆黑眸子燃着熊熊火焰,漂亮的脸上带着狰狞道,「你就那么喜欢当皇后?」

那是他五年前征战回来的第一天,我记得他征战前曾对我说,「你在这里好好等我,等我打了胜仗就向父皇请旨,让他将你赐予我!」

我甜甜道,「好!」

大战四年,他带着一身鲜血回来,却看到我站在他父皇身侧,头上戴着华贵凤冠。

我看见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嘴角却勾起渗人笑意,「儿臣见过母后!」

庆功宴结束后,他趁着我出去透风的空档,将我掳来这无人的宫殿,炙热身躯抵在我身上,声音有些嘶哑。

我目光沉沉瞧他,「我如今是皇后,你若对我行不轨之事,那可是杀头之罪!」

慕容烨突然就笑了,他满脸的愤怒顷刻化无,剩下的只是浓浓的恨意和嘲讽。

他喘着粗气道,「你可知我最后悔的是什么事?就是没能在父皇之前!」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怜惜,我想反驳,却又怕引来外面的士兵,只得任由他。

一身事二夫,其实我也觉自己恶心,可我知道,若是我死了,只怕死的便不止我一人。

2

我和他再次见面在御书房,我端了亲手做的杏仁茶刚刚进去,就看见两个皇子齐刷刷跪在那里。

我微微一愣,正准备出去,皇上已经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向我招手道,「过来!」

我想起我和慕容烨在宫殿里做下的荒唐事,硬着头皮走过去。

慕容烨的身体也在那时微微一震,可终究还是笔直的跪在那里。

「今日天寒,两位皇子怎么都跪在这里!」我将手中的杏仁茶放在皇上面前,装作无意道。

皇上睨了慕容烨一眼,目光不善道,「今日老大上折子,说老三养私兵,意图谋反,朕问他,他竟然还敢承认!」

我目光掠过慕容烨苍白面孔,嘴角扯起一个皇上最喜欢的笑,「臣妾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皇上可还记得数月前天竺刺客行刺咱们大秦官员之事?从那之后,朝中官员为了防止那些刺客再次行刺,纷纷请了杀手保护自己,有些个位高权重的,还会养些私兵保护家人,臣妾听说,这些皇子府上似乎都有一些!老三既然敢在皇上面前承认,想来也是磊落之人!」

大皇子脸色一变,正准备说什么,皇上的眼睛已经阴阴瞧他,「皇后说的可是真的?」

「父皇息怒,儿臣虽然养了些私兵,却是为了防止那些刺客行刺儿臣,和三皇弟的不同!」

「同样是私兵,有何不同!」

大皇子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来,皇上知他兄弟两已经内斗多时,铁青着脸道,「全部滚出去!」

3

翌日,慕容烨让宫女传来字条,约我傍晚在那废弃的宫殿见面,我原本想拒绝他,可他拿我们的事情威胁,我只得前往。

我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宫殿里,他便将我狠狠摁在墙上,目光阴冷的仿佛想把我刺穿,「你以为你帮了我,我便会感激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如果告诉他,我短短一年半,从美人的位置混到如今的皇后,真的不是为了我自己,不知他信不信。

「你……可是囤了私兵?」

「怎么?害怕了?害怕我夺了我父皇的皇位,你这皇后就当不了吗?你就这么喜欢我父皇?还是觉得他的功夫比我好?」

我被他羞辱,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摁在床上。

外面有雨声滴下,我听见慕容烨在我耳边道,「你放心,不用多久,我就会取代他,我会让你知道,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我的身体一颤,却只能无力的垂下双手,我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午后,他曾笑着对我说,今日夫子对他们讲了长幼有序,若是幼子聪慧,便该扶持长子,只有这样,世间万事才能井然有序,他觉得这样很对。

4

一连数月我都没有看到慕容烨,倒是经常在皇上的御书房外听到关于慕容烨的消息。这些日子他剿土匪,平外敌,又捐了全部家当救助灾民,很是博得一些民心。就连朝中之事,也被他处理的井井有条,那些官员绕了半天的圈子,无非就是想封他为太子。

皇上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只说改日再议。

我端着手中的银耳汤进去时,皇上正看着桌子上的折子发呆,眉目间是没有来得及掩饰的愁容。

我陪伴皇上多年,对他的性子还算了解,他是先皇长子,生平最忌讳之事便是废长立幼,慕容烨的心思注定无法完成,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引火烧身。

从御书房出来,我便询问了宫女一些立太子的琐事。

当天晚上,整个宫中便秘密传出皇上要立慕容烨为太子之事。

我知道大皇子素来是个沉不住气的,于是便派人十二个时辰监视他。

他果然没让我失望,先是秘密召集了许多大臣商量此事,后又铤而走险,召集了一队士兵试图刺杀慕容烨,被事先得到消息的慕容烨设下陷阱,直接抓了个正着。

皇上大怒,将大皇子囚禁在东宫之内。并且下令,没他旨意,不得他踏出东宫半步。

东宫,那是太子居住的地方!我没想到事到如今,皇上对大皇子仍然寄予希望。

他是想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是太子。可那些人愚笨,竟然不知。

5

翌日,我挑拣了几个长相出挑的宫女,细细训了话之后,让内务府给东宫送去。

这些女子皆有着甜美长相和傲人身姿,是大皇子喜欢的类型。我则趁着皇上忙于政务,扮成宫女模样,出宫去寻慕容烨。

房间里,慕容烨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慵懒倚在床前,衣袖处露出来的手腕好看的如同玉骨一般。

看见我,慕容烨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声音凉薄的如同一把刀,「母后今日怎有功夫前来探望儿臣?可是儿臣又做错了什么,需要母后教导!」

我的心如同被人重重一击,脸上表情云淡风轻,「我有事和你商讨!」

慕容烨示意那两个女子下去,然后一把将我拉到床榻上,他的身子抵在我身上,修长手指狠狠捏着我的下巴道,「你莫不是以为,这样我便会原谅你了吧!」

我微微一怔,他的手上用力,脸上的表情带着恨意道,「一个朝三暮四,不守妇道的女子罢了,我瞧着你都觉得恶心!」

我仿佛被人凌迟一般,呆呆躺在那里。恶心,是呀,我也觉得自己恶心!

6

两个月后,皇上闲来无事,去东宫探望大皇子,却发现大皇子正衣衫不整的和一群宫女嬉闹,脸上还印着一个宫女的口酯印。

皇上大怒,当日就把他赶出东宫,并且下令,以后无旨不得入宫。

十日后,皇上下旨,封慕容烨为太子!

我从慕容烨的府中回来之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迷,宫女们只当我在屋里闷得慌,想着法子诓我出去转悠。

那日,我正在御花园赏花,看见皇上朝着这边走过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宫女的身上时,脸色微微一变,此女我认得,是那次替慕容烨给我递纸条的人,她是慕容烨的人。

那她靠近皇上是想……

我想起慕容烨曾经说过的,不用多久,他就会取代皇上,心『咚咚咚』的跳着,他这是……准备对皇上动手。

是夜,我约了那宫女出来,她告诉了我慕容烨的计划,慕容烨不知从何处得来一药粉,此药粉和皇上这几日服用的药物相克,只需将此药粉放入皇上日常的饮食中,皇上便会心衰而死。

我的心『咚咚咚』的跳着,我倒是没有想到慕容烨这么快就要对皇上动手。

只是皇上的饮食向来有专人看守,想要给他下毒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让那宫女将药粉交于我,然后将它藏在我长长的护甲中。

7

天气已经微凉,我炖了血燕去找皇上,此物滋阴消燥,秋日食用最好。

慕容烨竟然也在书房。

皇上见我从不避讳那些外臣,况且我也乖巧,无论他们如何争吵,我都安静坐在旁边拿着物件独自玩耍。

不过这次,我是拿着银勺轻轻搅着血燕,偶尔还用长长护甲在汤蛊内碰一碰。

慕容烨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皇上只当他是身体不适,让他们都退下。

我将血燕捧到皇上跟前,皇上温和眉目灼灼瞧我,「又是亲自熬的?朕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御膳房有御厨,你是皇后,这些事情无需你做!」

我的心如同一刀一刀被人剐着,却见他已经拿起面前汤蛊缓缓喝下。

三日后皇上病重,且来势汹汹。

几个御医日夜诊断之后,终于得知结论,中毒!

那几日整个皇宫人心惶惶,成群的侍卫挨着搜查,尤其是接触过皇上的,那些侍卫恨不得将你的十八代祖宗也问出来。

我想起皇上身边的那个小宫女,心里越发不安,我倒不是害怕她出卖我,我是害怕她连累慕容烨。

晚上,我约那宫女出来,趁其不备,将其迷晕沉入湖中。

第二天下午,小宫女的尸体从湖中飘起来。皇上大怒,派人务必查个清楚。

可此宫女是顶替别人选秀进来,且无亲无故,那些御林军折腾了几日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我知道,此宫女唯一能查到的线索就是曾经和我来往过,只要查出,我便无活路。

8

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候,慕容烨竟然进宫来找我。

他将我摁在假山里细碎的石头上,声音带了些内疚道,「岁穗!」

我冷笑,我道,「太子是忘了吧!我是皇后,是太子的母后!」

慕容烨的脸色变了又变,声音带着颤抖道,「岁穗,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若她不喜欢他,又怎么肯为了他毒杀了他父皇。

我嘴角浮起丝丝嘲讽,「太子似乎想错了,我帮太子,自己为了尽快当上太后,据说太后不但可以掌管六宫,还可以插手朝政,岂不是比这个皇后要好很多?」

慕容烨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岁穗,你在骗我是不是?你告诉我,你在骗我!」

他似乎不相信,他的岁穗做了这么多事情,只是为了太后之位。

我抬起他的下巴,声音冷的如同一把薄薄的利刃,「太子是忘了吗?我当初为了当上皇后,能将太子踢了,今日便能为了当上太后,把皇上踢了!太子不知,在这宫中,只有太后才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慕容烨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两步,他漆黑眸子就那样瞧着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痛楚。

我轻轻吸了口气,「太子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我从未喜欢过太子,即使当初和太子相遇,也不过是一个计谋罢了!太子若真想感谢我帮了太子,不如以后便对我这个母后孝顺一些!」

慕容烨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我站在假山细碎的石头上,心痛到仿佛不能呼吸。

9

皇上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那些人查来查去,终究还是查到我身上,有侍卫粗鲁的闯到我房间,将我押到皇上面前。

皇上看着我的目光仿佛想穿透我的身体,看清楚我究竟在想什么。

他或许怎么也想不到,他宠爱偏袒了三年的皇后,却想要他的性命。

我颤颤惊惊跪在皇上面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如何告诉他,我只是想护一个人,我又如何告诉他,我只是不想让那人的手上染上一星半点的血腥。

「能不能告诉朕,你为何要杀朕!」皇上的声音依然带着宠溺。

我拼命摇头,良久道,「臣妾……臣妾可不可以给皇上陪葬?」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身上的罪孽。

皇上嘴角扯起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他道,「朕不会让你死,你若不说,朕也不勉强,朕会让你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不过,却是屈辱的活着!」

我怔怔跪在那里,瞧着皇上一字一句道,「来人,拟旨,罪妇沈岁穗,心肠狠毒,德行有缺,今夺其皇后之位,贬为美人,幽禁在冷月宫,每日掌嘴十下!」

有侍卫上前剥了我的皇后服饰拖着我朝冷月宫走去。我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皇上,我瞧着他剧烈的咳嗽着唇边溢出鲜血,我看见他的脸上一片死灰。

三日后,皇上驾崩!

10

我缩在冷月宫冰冷的墙角,听着外面的哀鸣和哭泣声,脸上依然顶着侍卫行刑后留下的红肿。

他们没有放我出去,似乎怕我脏了皇上的灵堂。

不过她们闲暇之余还是有机会来羞辱我几番。他们将我的手踩在脚底碾了又碾,她们说我是荡妇,定是为了哪个男人,才会谋害皇上。

我任由她们折腾,我由着她们撕扯我的头发,也由着她们踩我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洗清我一身的罪孽。

看守的小太监对此一直睁一眼闭一只眼,却唯独不让我死。

皇上说了,要让我长命百岁,即使我一顿不吃饭,那些小太监也能掰开我的嘴灌给我,他们要让我活着,这样一直活着。

见到慕容烨是在一个午后,我躺在泛着臭味的床上,看见他一身明黄的走进来,他漆黑眸子如同这世间最美的宝石,良久才开口道,「岁穗!」

我很想像很久前一样,抱着他痛哭,可我知道,我是一个试图谋杀皇上的皇后,我每日都被人掌嘴,我还害了大皇子,杀了那个小宫女,在我心中,我这样的人即使只是站在慕容烨身边,对他都是一种亵渎。

「岁穗,我带你出去!」慕容烨试图拉我的手。

我一把将他推来,嘴角浮起的却是一个贪婪的笑,「皇上可是想恢复我的太后之位?我帮了皇上那么多,皇上若真想报答,便应该继续让我做太后!」

慕容烨如同傻了般站在那里,他漆黑眸子就那样痛苦的看着我,「可不可以做别的?」

11

我心痛的无法呼吸,我那么那么的喜欢他,哪怕只是做他的一个丫鬟我都愿意。可现在,人人都知道我谋杀先皇定是为了一个男人,若是我嫁给他,只怕他的帝王之位也坐不了多久。

况且,我又怎么舍得,让他因为我背上弑父之名。

我冷笑瞧他,我逼他答应帮我重新当上太后,还说若他不答应,我便将他试图谋杀先皇之事说出来。

他看我的目光如同看个疯子,良久后,终于缓缓朝外面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听到的皆是慕容烨的各种风言风语。

据说他拒绝大臣们为他选妃,后宫也不曾有一人,大秦开国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有皇上登基后宫无人的。

甚至有人怀疑,慕容烨不能人事。

我开始拒绝下咽任何东西,哪怕那些太监撬掉我的牙齿。

我知道只有我死了,慕容烨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连着两日,我滴水未沾,那些太监为了让我咽下东西,甚至剥了的我的衣服,打断了我的肋骨。

到了第三日,我突然发起了高烧,浑浑噩噩中,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道,「岁穗,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突然感觉身上很暖,有柔软的东西夹着饭香摁在我唇上。

我疯狂的吸吮着那抹柔软,仿佛那是我梦寐以求却又渴望不及的东西。

12

醒来是在一辆马车里,慕容烨抱着我,他的神色憔悴了许多,如白酯般的脸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我正准备说话,慕容烨已经道,「岁穗,我已经知道了,你是为了不让别人陷害我,才救了父皇,被他封为美人的,岁穗,我带你走,咱们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你不是喜欢江南吗?我带你去江南,咱们买上一处大大的院子,前面种花,后面种菜,再生上很多的孩子怎么样?」

我痴痴的看着慕容烨,想象着我们在江南的一处大宅子里,院子里有我喜欢的花,还有我和慕容烨生的孩子。

可我知道不可能,他是皇上,一国帝王,岂能被圈在那样一处小小的院子里?

「岁穗,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我第一次自私的希望他能抛开所有,放下他所有的身份,带我离开这里!

我们一路颠簸,专挑无人的小路走。

那是我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我们白日赶路,晚上就找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偶尔,慕容烨也会揽着我的腰在窗前陪我看雪。

我们看着这漫天的雪花将这整个世间覆盖,看着温柔的灯光从白色的窗纸射出来,看着万家灯光上顶着的一片雪白。

我突然很怕死,我怕我死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慕容烨,我怕我死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这样好看的景色。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13、

我们遇到了前来拦截我们的第一批人,那人披着华贵狐裘,当看见马车里的我时,那人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三思呀!」

慕容烨冷冷看他,「让开!」

「皇上!皇上趁着现在大皇子和那些大臣还没有发现,回头还来的及,若是让他们发现了,只怕……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烨冰冷的长剑搁在他脖子上,「我让你让开!」

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皇上是一国帝王,岂能为了一个女子,弃天下于不顾?皇上可知,若大皇子一党知道你做出这般事情,会有多少人头落地,生灵涂炭!」

「那又如何?那些又关我何事?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好好的活着,莫非,你们连这个也不允?」

「皇上,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那是谋杀先皇的美人,也是先皇曾经的皇后,皇上以为,皇上真的可以带她离开?」

我怔怔坐在那里,瞧着那人一字一句道,「若那些人知道皇上和此女有关系,不但是皇上,就连皇上的部下,静太妃,还有皇上的姐姐安平公主,都会被大皇子一党以谋逆罪诛杀,这些皇上也不在乎吗?皇上不要忘了,是此女毒杀了先皇!」

我披着厚重的狐裘坐在马车上,瞧着那人的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呀,是我毒杀了先皇,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我!

14

再后来的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只看到慕容烨的长剑朝着那人刺去,我听到有人惊呼一声,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昏昏沉沉中,我看到无数的嘴巴张张合合,他们说皇上你不要忘了,是此女杀了先皇,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此女。

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你和此女有关系,不但是皇上,就连皇上的部下,静太妃,还有皇上的姐姐安平公主,都被会大皇子一党以谋逆罪诛杀,这些皇上也不在乎吗?

心狠狠的疼着,我仿佛被许许多多的口水淹没,我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轻轻叫我,「岁穗!」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还在马车里,外面下起了大雪,慕容烨在我旁边道,「岁穗,你醒了?」

我心中苦涩化不开,只能轻声道,「我睡了多久?」

「你已经昏迷了三日,岁穗,再等等,再等等我们就安全了,我已经写信给了璃王,他已经派人来接我们,只要我们到了他的封地,我们就安全了!」

我微微一愣,我们真的可以永远的在一起吗?

雪越下越大,马车行驶越来越难,慕容烨指着前面一座一座的高山道,「岁穗你看,穿过那两座高山后,再行驶五百里就到了璃王的封地了。璃王的人应该已经在来到这里的路上了!」

我笑了笑,五百里,两座山,为什么我会觉得遥不可及!

15

第二天夜幕来临的时候,我们碰到了另一伙人,静太妃,还有和慕容烨一起上战场的将士。

他们笔直的跪在漫天的雪地里,仿佛天空都暗了几分。

慕容烨的脸色连一丝血色也无,他颤抖着下了马车,跪在静太妃的面前道,「母妃!」

静太妃重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美丽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哀伤道,「你就是这样当皇上的?你这样一走,又将我们置于何地?」

慕容烨没有说话,静太妃指着她身后的那些将领,「你可知,你走了,他们都得死!不但是他们,就连朝中那些和你走的近的大臣,也会因为你而被抄家灭族!你真的想看整个大秦血流成河吗?」

慕容烨呆呆看着他们,这些人皆是和他出生入死之人,没有他们,他只怕也不能活着从蛮夷回来!

「将军!」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慕容烨向后退了一步,他面如土色的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将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呀,他若走了,这些人便都得死!

「今日你若走,我也不拦着,不过在你走之前,我们将我们的性命送于你,也省的回去被大皇子一党抄家灭族!」

静太妃说完,那些士兵突然齐齐拿起长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慕容烨脸色一变,声音几乎带着哭腔道,「不要,朕回去,朕回去!」

16

我从来没有像那般绝望过。

我看着慕容烨缓缓回头,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哀伤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我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跪在那里的黑压压的士兵,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自私,可是,和慕容烨在一起的时光那般好,好到我开始害怕死亡,害怕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下。

「岁穗,只怕……只怕我不能陪你去璃王的封地!」

慕容烨嘴角强行扯起个笑,脸色苍白的如同褪色的花朵一般。

我紧紧的抱着他,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我知道,我们这一别,便再也不能相见。

「岁穗,你走吧!你放心,璃王……璃王他会照顾好你得!」

我没有说话,只是瞧着他笑,我想让他记住我最美丽的样子,生生世世都记得。

「皇上,只怕这位岁穗姑娘她……她不能走!」静太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慕容烨脸色一变,不可思议的看着静太妃道,「母妃,你……你说什么?」

「皇上,如今皇上和岁穗姑娘一起消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皇子耳中,朝中的文武百官更是议论纷纷。皇上若执意放走岁穗姑娘,只怕回到朝中也无法交代!」

慕容烨的眼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他将我紧紧护在身后道,「那母妃的意思是……」

「如今之计只有杀了岁穗姑娘,若是大皇子问起,皇上便说,发现岁穗姑娘逃脱,皇上追赶至此!」

17

雪越下越大,所有的人都跪在那里,静太妃手中的匕首一直抵在她的脖子上,有鲜血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

这个女人得执拗我是知道的,她曾因不满先皇作风,自己请旨去净慈寺为先皇祈福,直至先皇过世都未再见他一面。

此时,她正执拗的将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美丽面孔死死盯着慕容烨,仿佛慕容烨只要一个不答应,她就会自尽在他面前。

慕容烨的脸色白的透明,他就那样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却不知该做什么?

「皇上若是舍不得,岁穗姑娘死后,我自会赔她一命!」静太妃的声音响起。

慕容烨似乎连转身都十分吃力,在他身后,那些士兵齐齐道,「尔等,愿赔岁穗姑娘一命!」

我的手落在慕容烨的脸上,其实我是不怕死的,可是不知为何,自从慕容烨将我从冷月宫带出来之后,我突然就怕死了。

我用手将慕容烨肩上的雪花一点一点弹开,声音清脆的一如从前道,「皇上你放心,我听说阴间其实也没那么不好。而且人死后会投胎,况且我这世曾经贵为皇后,想来下世定的投的一个好人家的。」

慕容烨的嘴巴张张合合,良久才道,「岁穗!」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爹娘吗?他们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过世,其实我挺想他们的,或许我死了,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慕容烨瞧着我,「我呢?我要怎么活?」

我笑了笑,「皇上自然是要好好的活着,皇上不要忘了,我是为了皇上才死的,所以皇上要连我的一并好好活着,等皇上七老八十了去到阴间,或许那时我还在等皇上!」

慕容烨怔怔站在那里,良久后转身道,「可否,可否再给我们一日?」

18

镇上的成衣店里,我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慕容烨面前,他苍白面孔艰难浮起丝丝笑意,良久才道,「岁穗穿上嫁衣……真好看!」

我轻笑,拿着厚重嫁衣带他转遍了小镇的每一个地方。

我买了胭脂水粉,还有各种首饰,我们累了就找个地方吃些当地有名的小吃,还在戏园子里听了一出戏。

那是一场秀才赶考路上遇到美娇娘的戏,两人虽经受了各种磨难,可最后却终成眷属,可真好。

傍晚回去房间里已经摆好了红烛,窗户上也贴了喜庆的贴花。

我进屋画了最美的妆容,又穿上那漂亮的不像样的嫁衣,在喜娘的搀扶下,慢慢的朝着慕容烨走去。

「一拜天地!」有洪亮的声音响起。

「二拜高堂!」静太妃坐在上首,隔着头纱我看见她如慕容烨一般漆黑的眼睛里藏着浓浓的悲伤。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没有人进来嬉闹,他们站在门外无措的瞧着我,似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倒了酒给慕容烨,他本就生的好看,如今一身红衣的样子,更是让我移不开眼。

我想我若是再有一日多好呀,哪怕只是一日。

喝酒前慕容烨问我,「岁穗,我明日醒来还能看到你吗?」

我说,「能!」

我们疯狂折腾,折腾到慕容烨终于沉沉睡去。

我在他的酒里下了药。

事后我将自己清洗干净,又重新穿上那身嫁衣,画上漂亮的妆容,合衣躺在慕容烨旁边。

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脸上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深深印在我的心里。

天亮之计,我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药,喝下!

我想他醒来一定能看到我,还是我最美的样子!

19

和慕容烨初见的时候我还是浣衣坊的一个小宫女,有日犯了错,被嬷嬷鞭打了二十,扔在浣衣坊外冰冷的地板上。

那日人来人往,却仿佛没有人看见我似的,直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他将一个巾帕塞在我手上说,「你受伤了!」

他走之后,嬷嬷就匆匆将我抱了回去。

第二日我才知道,他是皇上的三皇子。

后来,我便常去皇子们出没的地方等他。他终于认出了我,漆黑眼眸带着一丝惊喜道,「是你!」

我扯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嗯,是我!」

从此之后他便经常冒着大不韪偷偷去浣衣坊看我,大秦宫律甚严,皇子是不可以和宫女有任何牵扯的。

以嬷嬷的话说,这宫中的宫女皆是皇上的人,保不齐哪天被皇上看上,就封了娘娘,若是她们其中有人怀了皇子的崽,岂不是乱了套?

那段时间虽然我们一直东躲西藏,但是我很开心,慕容烨会给我带一些我喜欢的胭脂,也会在出宫的时候买一些九宝斋的糕点给我。

我原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一直快乐的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慕容烨来找我,他说他要带兵出征,待立下战功之后,让他父皇将我许配给他,还说让我在此好好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出征那日下着大雨,我悄悄躲在暗处,瞧着他一身盔甲离去的样子,只觉得我的魂魄都被他带走。

接下来的那些日子,我常常躲在我们经常幽会的地方等他,我在想,会不会有一日,他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20

我没有等来慕容烨,却等来了几个刺客和一个小太监,他们站在离我不到三尺的地方,秘密筹谋着刺杀皇上的事情。

他们说如今三皇子频频立下军功,朝中大臣个个对他赞扬有加,前些日子的早朝上,更有大臣直接提议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若是不做些什么,只怕这将来的太子之位会落在三皇子头上。

他们筹划好了刺杀皇上的时间和地点,甚至想好了怎样接应,怎样露出破绽让那些侍卫抓住他们。最后,只需这些死士在严刑拷打之下,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是三皇子便好。

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内应,外援,甚至连三皇子刺杀皇上的原因都想好了,那便是不久前的早朝上,皇上拒绝了大臣提议立三皇子为太子的事情。三皇子恼羞成怒,又趁着自己如今手握重兵,在百姓和朝臣心中威望正好,于是便意图谋反。

我捂着嘴巴不可思议的蜷缩在角落里,直到那些人走远了,我才悄悄从假山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到了刺杀皇上那天,我按照那些刺客的布置,一步步小心接近皇上,等到他们行刺之时,突然冲向皇上。

我的肩膀被他们刺穿,鲜血将皇上的龙袍染红。

其实我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皇上,或许在旁人眼中,我只是浣衣坊一个小小的宫女,可在我眼中,我的命还是很珍贵的.

可我不想三皇子被人陷害,他那样好的人,我不许他身上哪怕有一点点的污点,我想让他永远都快快乐乐的活着。

事后,我忍着伤口的巨痛,告诉了皇上他们试图陷害三皇子的事情,还说出了他们的布置,几个死士看见事情败露,当即便咬舌自尽。

我伤好第二天,皇上便封我为美人。

我搂住一根绳子坐在浣衣坊的房间内想了很久,终究还是将自己吊了上去,我想我若是死了,就不用给皇上当美人了。

不知是不是我太胖了,我没有死,反而重重摔了下来。

嬷嬷听到声音从外面冲进来道,「你想害死三皇子吗?你是皇上册封的美人,若是就这样死在这里,皇上定会下令彻查的,倒时候查出三皇子,他便必死无疑!」

我呆呆坐在那里,我想,我得活着,即使为了让他好好活着,我也得好好活着!备案号:YXX1Mbx82ZTd56eyxosRg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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