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良景

我在天桥遇见 1 个乞讨的小孩儿,他的左眼瞎了,右手少了 2 个手指,我想给他钱,可我没有现金。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小男孩突然紧紧抱住我的腿,他说,「小叔,我是良辰,快救我。」

01

良辰?

良辰是我哥家的孩子,7 年前走丢的,一直没找到。

我蹲下身,刚要触碰小男孩的脸,就有 3 个男人走过来,他们将我推开,还威胁我,「别多管闲事!快滚。」

小男孩拼了命的挣扎,他说,「小叔,救我,我真的是良辰。」

良辰在 6 岁的时候走丢,眼前的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

无论他是不是良辰,我都要救他。

「来人那,快抓人贩子。」我大声吼叫着,周围的人也都停下脚步,盯着那几个男人。

那小男孩哭喊着说,「救救我,他们是人贩子,戳瞎了我的眼睛,还掰断我的手指,逼着我出来乞讨。」

「胡说八道!回家。」为首的黑衣男人,拉着小男孩的胳膊就要走。

我挡住他的去路,「不许走。」

黑衣男人瞪着牛一样大的眼睛看着我,还好警察来的快,将这几个男人带去警局。

我也跟着去了警局,小男孩紧紧抓着我的手,我瞧见他左手上的胎记,他就是良辰。

那个 5 岁就能背下唐诗宋词,爱好画画的小良辰,竟然被折磨成这样。可恶的人贩子。

我给我哥打了电话,我哥说他马上来。

我在省外工作,我哥在老家,就算他坐飞机来,至少也得 5 个小时才能到。

我在警局做了笔录,就带着良辰去医院做全身检查,良辰身上有很多的伤,除了眼睛的伤,还有手指的伤是不可治愈的外,其他地方的伤还算好,是皮外伤。

出了医院,我就带着良辰回了出租房。

我租的是一居室的房子,很小,但还算是干净。

我拉着良辰进了卫生间,告诉他如何洗澡,他今年 13 岁,可发育不好,看起来只有八九岁。

良辰说,「小叔,爸爸妈妈又生小孩了吗?」

良辰的话,让我愣了几秒,我哥嫂子又生了 1 个小男孩。

今年 6 岁了,那小孩叫良景,是个熊孩子,我不太喜欢他。

见我不说话,良辰苦笑着说,「肯定是生了,没关系,我是他哥哥。」

良辰说完这话,我瞧见他眼角的泪光。

我说,「良辰,你爸妈这 7 年里一直在找你,从来没有放弃过,等你洗完澡,吃完饭,他们就来接你回家。」

良辰点了点头,他去洗漱。

我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等我做好饭,良辰也洗完澡,洗干净的良辰很好看,像是瓷娃娃。

他跑到厨房帮我端菜,他说,「小叔,今天要是没遇见你,我就死定了,他们会把我再次卖掉。」

我不知道这 7 年里,良辰是怎么过来的,我猜他一定吃了非常多的苦。

他的眼神里没有孩子的单纯,很深邃。

我用手摸了摸良辰的头,我说,「良辰,你受苦了,你爸爸妈妈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快吃饭。」

我给良辰夹了菜,放到他的碗里。

他吃着吃着,突然流了眼泪,他说,「小叔,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爸妈不会嫌弃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还变成了残疾。」

02

我放下筷子,心里酸酸的,可恨的人贩子,毁了良辰的生活。

我紧紧抓住良辰的手,安抚道:「不会,你爸妈特别想你,他们不会嫌弃你。」

我话音儿刚落,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我哥。

我将电话接听,还故意开了免提,「哥,你到哪里了?我带良辰去机场接你啊?」

电话那面沉默了几秒,我又将电话递到良辰嘴边,「快,跟你爸爸说话。」

良辰用眼睛看着我,他的手在发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爸,我是良辰。」

我笑了笑,「哥,听见了吗?是良辰。」

我听见电话里传来哭声,我哥说,「良辰,爸爸和妈妈晚点去看见,今天没有机票了。」

良辰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

我刚要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良景的声音,「我不要哥哥,不要让他回家,爸爸妈妈是我一个人的。」

我急忙将电话的声音调到最小,良辰低着头,他说,「小叔,我先去睡觉了。」

看着良辰落寞的背影,我心里非常不舒服。

我到凉台打电话,「哥,你搞什么?良辰特别想见你和我嫂子,怎么可能没票?你不能这么惯着良景,都惯成什么样了?」

我爸妈去世的早,我是我哥一手带大的,我哥比我大 19 岁。

良景是他老来得子,也是我嫂子当大龄产妇生下来的。

所以格外的宠着,无法无天。

我哥说,「良景脾气大,他哭起来没完,我怕他哭坏嗓子,我明天肯定去见良辰,你先帮我照顾良辰。」

我说,「哥,那你至少也要和良辰视频吧。」

我哥犹豫一会儿说,「好,视频。」

我将电话挂断,走到房间里,我看见良辰坐在床上发呆。

我说,「良辰,爸爸妈妈要和你视频。」

我伸手摸了摸良辰的小脸,然后给我哥打去了视频。

我哥接听了视频,背景竟然是楼下的小区绿化带。

这肯定是怕良景生气,所以跑到楼下视频。

我哥见到良辰非常的激动,他一直掉眼泪,说的话根本听不清。

良辰红着眼睛,半天才说话,「爸,回楼上吧,外面冷。」

我的心像是被刀狠狠的扎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良辰说完这话,就把视频挂断。

他说,「小叔,我要是没走丢,我爸妈一定像爱弟弟一样爱我。」

我将良辰抱在怀里,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良辰紧紧抱着我,他哭的非常难过,他说,「爸爸妈妈还会爱我吗?弟弟能接受我吗?」

从我哥对待良辰,良景的态度,我就知道我哥更偏爱良景。

良景那个熊孩子,一定不会接受良辰。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良辰,只能将他抱住,我说,「别怕,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爸妈妈不接你回家,小叔也不会让你去流浪,小叔可以照顾你,小叔养你。」

良辰抬起头看着我,像是怕被丢掉。

我哄着良辰,「睡觉吧,睡醒了,爸爸妈妈就来接你回家。」

良辰点了点头,我俩睡在一张床上,良辰非常没有安全感,他紧紧的抱着我,过了好久才睡着。

我又给我哥发消息,让他明天来接良辰回家。

我哥说,他明天和嫂子一定会来接良辰回家。

我这才放心睡下。

03

第 2 天,良辰醒的很早,等我睡醒的时候,他已经做好饭菜,像个小大人似的,还把我脏乱的客厅收拾干净。

良辰见我醒了,他说,「小叔,吃饭啦。」

我笑着说,「我看看做的什么?」

我走到桌子旁看了看,良辰做的白菜炒肉,还有凉菜。

我点了点头,「很有食欲。」

吃完饭,我带着良辰去了飞机场,看得出来,良辰很开心。

良辰说,「小叔,我爸妈几点到?」

我看了眼时间,「快了,还有 10 分钟。」

良辰点了点头,他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又过了 10 分钟,从出站口走出的人很多,可就是没有我哥和我嫂子的身影。

良辰困惑的看着我,我干笑两声说,「可能飞机晚点了,或者他们在上厕所,我打个电话问问。」

我走到一旁给我哥打电话,「喂,你们几点到?」

我哥说,「良景生病了,高烧 38 度,我们现在在医院里,良辰你先帮我们照顾一下。」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

我说,「哥,良景是普通感冒,你和嫂子留一个人照顾就行,你快来见良辰,他非常想你们,想回家,你懂不懂啊?」

我知道我哥偏心,但没想到这么偏心。

良辰心里缺爱,他希望爸爸妈妈爱他,这种爱,是无可替代的。

我没办法替代我哥我嫂子。

我哥说,「我懂,可不能因为良辰回来,就委屈了良景。」

我被气个半死,我说,「良辰在外面乞讨 7 年,眼睛瞎了,手残废了,你就不愧疚?见你一面有那么难吗?」

我哥不说话,我又说,「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相信我哥是个冷血的人,他都能把我养活,怎么可能不爱他的亲生儿子?

我哥说,「小凡,你也知道,现在养个孩子的成本有多大,养良景一个都很难,我刚被公司裁员,你嫂子的工资也不高,良辰这个时候回来,我们真的没做好准备,我们想弥补良辰,但又怕良景受委屈。」

我邹紧眉头,「哥,你在说什么?那是良辰的家!回家需要什么准备?」

我哥不说话,我说,「你要准备到什么时候?至少说个时间,我好跟良辰交代。」

我哥说,「等良景病好的。」

我被气个半死,直接将电话挂断。

我回去找良辰,可他不在,「良辰。」

我喊了几声,没人回应,难道去厕所了?

我又跑到男厕所去找,可都没有良辰的身影。

我慌了,良辰去哪了?

不会又走丢了吧?

我刚想报警,就听见人群里一阵嘈杂声。

「出事了,一个小孩儿被车撞死了。」

04

「就在门口。」

我急忙跑了出去,跑到车站口,我看见良辰倒在血泊当中,他的上半身被车碾碎,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我的双腿发软,我不知道是怎么爬到良辰身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良辰在我耳边说,「小叔,我想当良景。」

「良辰!良辰!」任凭我呼喊,良辰都没了反应。

良辰死了,没了温度。

我在监控里看见,我在跟我哥打电话的时候,良辰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只不过当时,我没有发现他。

他是哭着跑出去的,他看见车驶过来,自己撞了上去。

我给我哥打电话,我哭着说,「良辰死了,他死了,你快过来看看他吧。」

我哥在电话里很平静,好像如释重负,他说,「怎么死的?」

我哭的像个疯子,我说,「被车撞死的,咱俩打电话,他听见了,你快来。」

我哥犹豫半天才说,「我还是不去了,我怕自己难受,良辰的后事你来办吧。」

我哥说完这话就将电话挂断,仿佛良辰不是他的孩子,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我再次给我哥打电话,他的电话显示通话中,根本不接我的电话。

我很难受,但又非常无力。

我只能按照我哥说的,将良辰的尸体火化掉。

良辰的骨灰放在骨灰盒里。

因为没钱买墓地,我只能将良辰的骨灰带回家里。

我说,「良辰,小叔不是说过吗?如果你爸妈不要你,小叔养你,你怎么不信那?」

我喝了几瓶酒,浑浑噩噩的趴在沙发上,半睡半醒间,我好像看见良辰,他笑着对我说,「小叔,我要回家了。」

我又看见我哥,我嫂子的身体被刀砍碎,而拿刀的人竟然是良景。

我被吓醒,打量四周,屋里没有人。

我疲倦的瘫倒在床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渐渐的,我闭上眼睛,再次入睡。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 2 天中午,我看了眼手机,8 个未接电话,还有 99+的消息。

这些电话,还有消息,都是我嫂子发的。

我哥竟然出了车祸。

我订了最近的机票,飞回老家。

我哥的头被撞出脑震荡,他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嘴唇泛白。

我嫂子红着眼睛,看起来苍老许多。

良景看见我来,竟然主动跑到我身边,笑着说,「小叔,你怎么才来?」

良景话音儿刚落,他就抓住我的手。

我愣了几秒,良景从来不会叫我小叔,他一直叫我名字,见到我就大呼小叫的,怎么今天这么乖?

05

我虽然不太喜欢良景,但他是我亲侄儿,我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对他笑了笑。

我走到病床前,「哥,嫂子。」

我哥虚弱的说,「你怎么回来了?快回去上班,别耽误。」

我嫂子的眼睛发红,很憔悴,她说,「我让小凡回来的,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我哥说,「那也不能让小凡回来,他还要上班。」

我说,「没事哥,我最近不忙,跟领导请假了。」

我嫂子说,「小凡,我回家做饭,你哥还有良景,你都帮我照顾下。」

我点了点头,「放心吧嫂子。」

我本来还想说良辰的事,但看我哥还有我嫂子现在的样子,我决定还是晚点说。

我嫂子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 3 个人。

良景非常的安静,他就坐在凳子上看着我哥。

我哥说,「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睡吧哥,我看着良景。」

我哥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睡觉。

过了一会儿,我哥睡着了。

我也有点犯困,但我没有睡,良景这小子非常的淘气,我怕我睡着,他会跑出去。

良景突然从凳子上跳下去,然后笑着跑了出去。

我急忙追了出去,「良景站住。」

良景跑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这小子就没了影。

我挨个房间看,都没有良景的身影。

良景跑哪去了?

「良景。」我又换了个楼层找,还是没有找到良景。

他会不会已经回病房了?

这小子虽然淘气,但很聪明,他从来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我又回了 4 楼,刚一进门,我就看见良景站在我哥床边。

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手里拿着水果刀,他看我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美味的菜。

良景将水果刀举起来,刚要往下刺,我一个箭步上前,抓住良景的手腕。

良景抬头看我,嘴角微微上扬,「小叔。」

我将良景手里的刀抢下来,「你要干什么?你拿刀对准你爸?」

我的声音很大,将我哥吵醒,我哥刚睁开眼睛,良景就凑到我哥身边,还恶人先告状,他说,「爸,小叔骂我,还凶我。」

我哥摸了摸良景的头,又看向我,「小凡,怎么了?」

我邹紧眉头,「他刚才拿刀对准你。」

良景说,「我没有。」

我忍不住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良景杀了我哥,杀了我嫂子。

我说,「良景,你为什么拿刀对准你爸?」

良景缩在我哥怀里,很是委屈的说,「我没有,我没有拿刀,小叔说谎。」

良景开始哭,他又说,「小叔喜欢良辰,讨厌我。」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哥哄着良景,「良景不哭,小叔喜欢你,小叔最喜欢良景。」

我哥根本不关心良景拿刀这件事,还在那里哄孩子。

我被气个半死,但良景毕竟是我哥的儿子,我总不能当着我哥的面打良景。

我拉着良景的手,试图跟他讲道理,我说,「良景,刀很危险,你不能拿刀。」

良景把手抽了回去,他缩在我哥的怀里。

在我哥看不到的地方,朝着我笑,那是一种嘲讽的笑。

06

良景紧紧抱着我哥,我哥干咳两声,我哥说,「良景,轻点抱爸爸,爸爸快被你勒死了。」

良景脸上带着笑,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哥现在身体很虚弱,良景像是一条毒蛇缠在他身上,让他喘不上气来,我猛地抓住良景的手,把他的手掰开,「松开!」

良景说到底只是个孩子,他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抗,但还是被我掰开手。

良景抬头看着我,他说,「小叔,我跟我爸闹着玩那,你为什么朝我发火?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有句话在我心里,我不敢说出来。

我感觉眼前的人,不是良景,而是良辰。

可良辰是我亲手送去火葬场的,我还把他的骨灰带回了家。

他不可能变成良景。

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我嫂子走了进来,她说,「都饿了吧?快来吃饭。」

良景从病床上跳下去,跑到我嫂子身边,他说,「妈,我饿。」

我嫂子说,「妈喂你吃饭。」

良景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我嫂子拿筷子喂他吃饭。

我给我哥盛饭,又给自己盛饭,吃饭的时候,我总忍不住观察良景。

但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我哥说,「小凡,我想去厕所。」

我将碗筷放下,「行,我陪你去。」

我哥是脑震荡,他下床走路还有点不稳,我扶着他去厕所。

去厕所的路上,我哥说,「小凡,良辰的事谢谢你。」

我哥突然提起良辰,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我说,「为什么不让良辰回家?」

我哥不说话。

我隐忍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激动,「只是因为良景吗?」

我哥还是不说话。

我说,「良景只有 6 岁,他是熊孩子没错,但他只是个孩子,做决定的还是你和我嫂子。」

我哥红着眼睛,他说,「别说了!」

我哥又说,「良辰已经死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不是不让他回家,我是让他晚点回家,我和你嫂子还没有做好准备让他回家。」

我和我哥在走廊里发生争吵,「什么叫做好准备?」

我哥的手紧紧握拳,他推开我,自己走。

我虽然生气,但还是跟了上去。

我在厕所门口等我哥,我哥从厕所出来,他用水洗了洗脸,然后对我说,「小凡,以后别提良辰了,算我求你。」

我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我哥可能感觉气氛太沉重,他便先开口说,「你发现没有?良景变乖了。」

「变乖了?」我对良景的了解很少,平常也没太注意过。

良景两三岁的时候,我就去省外工作了。

我哥说,「平常你嫂子给他喂饭,他从来不吃白菜,今天竟然吃了。」

我哥又说,「良景长大了,不挑食了。」

白菜?

我记得良辰喜欢吃青菜,尤其是白菜。

不好,我嫂子有危险。

07

我来不及跟我哥解释,就朝着病房跑去,但我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护士从病房里跑出来,嘴里大喊,「医生,有人触电了。」

等我跑到病房时,我看见我嫂子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良景就站在不远处,冷漠的看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我说,「小叔,我妈妈触电了。」

医生护士跑进来,将我嫂子抬上担架推出去抢救。

我哥焦急的说,「小凡,你看着良景。」

我哥跟了上去,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良景。

良景坐在病床上,东瞅瞅西看看,根本不关心我嫂子的死活。

我说,「你妈是怎么触电的?」

良景抬头看着我,他笑着说,「小叔,我才 6 岁,我怎么会知道?」

我走到良景身边,注视着良景的眼睛,「说实话,是不是你做的?」

良景耸了耸肩膀,故意避开我的视线,他从床上跳下去,朝着门外跑,「小叔不好,我去找我爸妈。」

我朝着良景的背影大喊了一声,「良辰!」

良景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在原地。

我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良辰僵硬的转过身,他说,「小叔,我是良景,不是良辰。」

良景说完这话就跑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思绪有些混乱。

我还是追了出去。

手术室外,良辰坐在我哥的腿上,玩着我哥的手指。

我嫂子还算幸运,虽然被电到,但因为电压小,保住了性命。

她转到普通病房里。

我嫂子说,「是我不小心摔倒的,没想到那个加热的锅漏电,地上还有水,还好良景没事。」

我哥说,「以后小心点,多亏没出大事。」

病房里没有监控,如果有,我一定把监控调出来。

直觉告诉我,我嫂子触电和良景有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守在医院里,观察着良景。

我哥,我嫂子这几天也平安。

又过了几天,到了出院的日子,我跟着我哥,我嫂子一起回家。

08

回到家,我哥,我嫂子在厨房里做饭,我想过去帮忙,我哥说,「小凡,你跟良景玩,不用你做饭,我跟你嫂子做饭。」

良景拉着我的手,朝着他的房间走,「小叔,你陪我玩儿。」

我点了点头,跟良景进了他的房间。

良景的房间里摆放着很多玩具,还有各种零食。

良景嘴上虽然不说,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兴奋。

这屋里的一切,仿佛都很新奇的。

他拿起一个小汽车看了看,我就站在他旁边,我以为他要跟我玩小汽车,结果,他将小汽车狠狠的摔在地上,小汽车被摔得粉碎。

良景看着我说,「小叔,你为什么摔我的小汽车?」

我皱眉,「你说什么?」

我不理解良景为什么这么做。

良景突然大喊,「小叔,别打我。」

良景猛地朝墙撞了过去,额头撞的发青。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哥,我嫂子已经推门进来。

我嫂子说,「这是怎么了?」

我嫂子将良景抱了起来,她瞪了我一眼,又问良景,「怎么回事?跟妈说。」

良景哭着说,「小叔推我。」

我说,「我没有,是他自己撞的。」

显然,我嫂子是不相信我的话。

我嫂子心疼良景,用手给他柔额头,「良景不哭,不哭啊。」

我哥说,「良景你说谎,你小叔怎么可能推你?」

我嫂子又瞪了我哥一眼,她抱着良景走了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说,「怎么不可能?」

她又说,「你忘了?你弟小时候自言自语,像是疯了,我早说他神经不太正常。」

我哥的脸色一变,他将门关上,「陈华,你别过分,你瞎说什么?」

我嫂子说,「我哪瞎说了?儿子的头都被磕成这样,你也不知道心疼一下。」

门外传来我哥和我嫂子的争吵。

我小时候,有一次发烧,高烧不退,那几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能看见去世的人,他们跟我说话,我就回应他们。

他们不坏,也没有伤害我。

等我病好了,就看不见他们,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是真是假,是不是我出现了幻觉?

我听见良景说,「让小叔走,让他走,我害怕。」

我嫂子说,「良景不哭,不哭,再哭嗓子就该哭坏了。」

我哥将门打开,他一脸愁的看着我,我知道他是来赶我走的。

我说,「哥,我真的没推良景。」

我哥说,「我知道,我相信你,良景他就是太淘气,他还是个孩子,你别跟他一样的。」

我说,「哥,你和嫂子小心点,我真的看见良景拿刀要杀你,那不是简单的淘气,那是谋杀。」

良景突然变成这样,我怀疑他出了问题。

我心理有个想法,但不敢说。

我感觉眼前的不是良景,而是良辰。

我哥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他说,「良景我没教育好,我知道,你放心吧。」

我哥往我手里塞钱,「回去上班吧。」

我把钱放在床上,我说,「哥,我明天走行吗?今天时间太晚了。」

我哥犹豫了几秒,他说,「行,那就在家多住一晚,你就住良景的房间。」

09

我点了点头,我哥开门走了出去。

我听见我哥小声跟我嫂子说话,我嫂子故意大声说,「再敢打我儿子,我就打死他。」

我嫂子这个人,有的时候很好,有的时候爱钻牛角尖。

尤其在良景身上,恨不得捧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良景推门进来,他说,「小叔,吃饭啦。」

我点了点头,「好。」

我到厨房帮忙端菜,良景拿着饮料,给我们倒饮料。

吃饭的时候,我嫂子给良景夹菜,「儿子,多吃点。」

良景摇了摇头,他说,「我不吃。」

我嫂子把菜放到自己嘴里,笑着说,「挺好吃的,怎么不吃?」

我哥说,「不爱吃这个菜,那换一个。」

我哥将那盘可乐鸡翅端到良景面前,给良景夹了一块可乐鸡翅。

我嫂子说,「骨头,骨头给他拿出来。」

我哥说,「瞧我这记性,爸给你剥鸡翅。」

我心想,太惯着良景。

这种偏爱,哪怕分一点给良辰,良辰都不会自杀。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红。

我哥把鸡翅肉递到良辰嘴边,良景摇了摇头,他说,「爸爸吃。」

我哥笑了笑,「好,爸爸吃,良景想吃什么?」

良景说,「我什么都不想吃。」

这几道菜都是良景爱吃的,可他一口不吃。

难道这菜有问题?

突然,我看见我哥,我嫂子都倒在地上,浑身发软。

我的头也晕乎乎的,我也瘫坐在了地上。

只有良景没事。

我哥虚弱的说,「怎么回事?」

我嫂子说,「儿子,快去喊人来。」

良景笑着说,「为什么喊人?」

良景走到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回来,他走到我哥面前说,「你骗我,你说你不喜欢良辰,可是你下楼去跟他视频,你还哭了。」

我哥很虚弱,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他说,「我是去跟良辰视频了,我骗你是怕你生气,好孩子,把刀放下。」

良景把刀抵在我哥的脖子上,他怒吼道:「为什么跟良辰视频?你不是说只喜欢良景吗?只有良景一个儿子。」

我说,「良景,你把刀放下,他是你爸,他对你还不够好吗?良辰是你哥哥,为了照顾你的感受,你哥到死都没能见你爸一面,你还想怎么样?」

我哥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他的嘴唇在发抖。

良景看了我一眼,他说,「良辰就该死,我没有哥哥。」

我嫂子哭着说,「良景,你把刀放下,你是疯了吗?」

良景跑到我嫂子身边,他怒吼道,「你的旧手机里都是良辰的照片,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你还把手机藏起来,你总叫错名字,叫我良辰,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所有人,你们只能爱我,只能喜欢我一个。」

一个 6 岁的孩子,他竟然如此的嫉妒良辰。

良辰是他亲哥哥,良辰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他为什么这样?

10

我嫂子红着眼睛,像是人命一般,眼里尽是悔恨。

她说,「刘永,咱俩造孽,咱俩活该。」

我哥不说话,他也是一脸的悔恨。

良景跑到我身边,他说,「小叔,我本来不想杀你,毕竟你死了,就没人能照顾我,可你非要留下来,我也只能杀了你。」

良景笑的开心,他又跑到主卧里,不知道去翻什么。

我哥苦笑着说,「报应,报应啊!」

良景从主卧里抱出一个盒子,他将盒子扔在地上,用脚使劲儿踩了几下,他说,「这里都是良辰的东西,这么多年,你们还留着,我要烧掉。」

良景拿了打火机,将那盒东西点燃。

我嫂子说,「别,别烧。」

良景笑着说,「全烧掉。」

我困惑的看着良景,「你为什么叫我小叔?为什么吃白菜,你平常可不会叫我小叔的,更不会吃白菜。」

良景跑到我身边,用手使劲儿敲了敲我的头,「我妈说你是个疯子,小时候遇见过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你会信这些。就算我杀了他们,你也会以为是良辰杀的。」

我说,「从我回来,你就开始计划杀人的事?」

良景说,「是,不喜欢我的人都杀掉。」

良景虽然聪明,但他毕竟只有 6 岁,我说,」哥,嫂子,屋里还有良辰的东西吗?」

我哥看了我一眼,他说,「有。」

良景瞬间暴怒,他说,「在哪?你把良辰的东西藏在哪里了?」

我哥从悲伤中清醒过来,他说,「藏在小区门口的树下,里面都是良辰小时候的衣服。」

良景抬起手,打了我哥一巴掌,他说,「你该死,还藏着他的东西。」

我哥小区门口,有几颗小树,保安一直看着,不让小孩乱碰。

良景要是过去挖东西,保安肯定不让,到时候,就有获救的机会。

我哥红着眼睛说,「我是你爸。」

良景冷哼一声,他说,「不是,你是良辰的爸。」

良景说,「等我把东西挖出来烧掉,在过来杀掉你们。」

良景说完这话就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们 3 个人。

我哥,我嫂子哭的像个泪人,但我并不同情他们,我只可怜良辰。

过了一会儿,果然保安来了。

保安敲门说,「大人在家吗?」

我拼尽全力说,「救命。」

保安在外面又敲了敲门,我听见他拨了报警电话。

等警察来后,我们获救了。

可良景却不见了踪影。

我们几个人在小区里寻找良景,我哥很焦急的喊,「良景。」

我嫂子也像是疯了一般的喊,「良景。」

我在小区的顶楼看见良景,「哥,嫂子,良景在天台。」

我们几个人匆忙赶到天台,我哥说,「良景,你快下来。」

良景说,「不,我不下去,你们一定会打死我。」

我嫂子说,「不会,爸妈原谅你,你变成这样都怪爸妈没教育好你,你快下来。」

我嫂子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已经失去良辰,如果再失去良景,怕是活不下去。

我哥说,「你快下来,千万别跳。」

良景很聪明,他知道这件事闹大了,所以他用死来威胁。

他并不想死,而是在利用我哥,我嫂子对他的爱,要求原谅。

对过去的事,既往不咎。

我朝着良景走,良景说,「你别过来,再过来我跳下去。」

我说,「那你就跳吧。」

良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走到良景身边,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拽下来,我哥,我嫂子将他抱住。

我说,「哥,嫂子,惯子如杀子,你们好好想想吧。」

我哥抬起手,打了良景一巴掌,良景的嘴角流了血。

我嫂子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景还想撒泼,我哥又是一脚,踢在良景身上。

良景会看脸色,他不在张扬舞爪,而是站在原地哭。

但我哥,我嫂子都没有哄他,让他自己哭。

我哥说,「我对不起良辰,小凡,我跟你回去,我要把良辰的骨灰带回家,给他买墓地,去看他。」

我说,「哥,良辰的骨灰还是我保管吧。」

我下了天台,直奔飞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去。

回到出租房后,我给良辰上了三柱香,抱着他的骨灰去找高人。

高人我小时候见过,他说我日后还会来找他,给我留了地址。

没想到,他的话应验了。

我找到高人,把诉求告诉高人,高人说,「十年内,霉运缠身。」

我点了点头,将良辰的骨灰送到高人手里。

然后,我就下山了。

又过了 1 年,我公司老总在朋友圈发消息,她老婆给他生了二胎,是个男孩,我点开照片看了看,那小孩子的左手上有一个胎记,那胎记的样子和良辰手上的一样,我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事总算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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