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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欢喜

引子

1.

林甜甜十四岁那年无家可归。

她被接到付家的那天晚上,偷听到付叔叔和俞阿姨的谈话,「收养可以,养个人是小事,但是得签个协议,我们这样的人家,难保她以后动什么歪心思……」

她觉得主人家担心的对,后来她一直把自己放在该有的位置,从不觊觎付家半分。

付家的小公子很不喜欢她,她随着俞阿姨叫他阿峥时,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彼时落魄的满脸雀斑的她说,「拿个镜子照照自己,阿峥也是你能叫的?你是个外人知道吗?做人怎么能像你这样不要脸?」

她仍旧对他好,却从此再也没有当着他的面叫过一声阿峥。

而付峥,即便后来她救了他的命,他对她也少有好脸色。

过往种种对她而言,没有一点值得留恋

后来付峥出了国,她也搬离了付家。

她开始报答养育之恩,每次回付家,都带着满满一车的各种礼品,大家都说,亲女儿也不能如此体贴。

2.

回国后的付峥像变了一个人,在林甜甜面前各种莫名其妙的迷之操作。

有一天他听说她谈了男朋友。

他红着眼睛质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震惊,「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一.今昔一

接到俞阿姨电话的时候,我恍惚了一下。

因为她说,「甜甜,阿峥回来了,你有没有时间回家吃饭呀?」

付峥已经出国两年,我也已经两年不曾见过他。

我其实很讨厌付峥这个人,没有他在我眼前的两年,我过得的非常愉快。

我想起两年前,所有人都觉得我对付峥那么好是因为我喜欢他,但其实那只是因为他姓付,只是因为他是付叔叔和俞阿姨掌上唯一的公子。

我从十四岁被收养在他家,每日不厌他那张又冷又臭的脸对他小心照顾,时不时还要听一下他对我的冷嘲热讽,更有一次我被他随手推下了楼梯,摔的肋骨骨折,躺床上一个月没能起来……

不过这些我都可以接受,因为我是收养的。

我那时候上赶着对他好,只是为了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待的更好,审时度势罢了。

他回国,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我还是笑着和俞阿姨说,「阿姨您和阿峥好好聚聚,我研究所还有一堆工作呢,改天我再单独去看您。」

俞阿姨说,「甜甜,阿峥也很想见到你的,他特意问我你怎么不在家。」

我有些讶异俞阿姨的想法,他怎么可能会想见我。

我依然婉拒。

没必要。

现在我早已不再寄人篱下,没有必要再去面对一个对我横眉冷对的人。

晚上学弟找我约饭,我非常愉快地去了。

学弟小我两届,人长的帅不说,还风趣幽默,整个人活力无限,和他在一起,总会不自觉也变的非常有活力。

我和学弟热火朝天地开始吃火锅。

我们两个的笑点出奇的一致,一顿饭吃完,我觉得腮帮子都笑疼了。

我揉了揉脸颊,走出火锅店时忽然看到付峥的身影,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的,我认识且不喜欢的一个人。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目光往我这边看来,我下意识快速扯住学弟的胳膊,转身走掉了。

走掉之后又对自己无语,为什么时至今日,我还那么怕他?

二.今昔二

学弟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在他的风趣幽默下,我渐渐忘记了刚刚那种浑身毛毛的感觉。

开车把学弟送到学校门口。

校门口几根路灯的光,亮度恰到好处,不至于太亮但也不暗,校门口来来往往,很多成双成对的大学生出入其中。

今天难道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这么多情侣?

「学姐,」学弟嗓音清澈,笑意盈盈,「你说我从你车上下来,会不会被人以为我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啊?」

「怎么会!如果我开的是玛莎拉蒂之类的,你倒是可以为自己担忧一下。」

我开的是很普通的车,不到十万买的,这种车在付峥眼里就是垃圾。

学弟笑着和我挥了挥手,我发动车子回公寓。

晚上十点多了,小区车库里没有什么人。

我把车子停好,关上车门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悄无声息,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个男人吓得半死。

我忍住尖叫的冲动,后退好几步,再定睛一看,这个男人竟然是付峥。

艹!

吓死了。

虽然两年多不曾见过,但是这张脸一点都没有陌生,他俊逸如往昔,没有什么变化。

我稳了稳心神,给了付峥一个礼貌的微笑,「付峥啊,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呢?」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着我静默了一会,一开口语气就有点质问的味道,「和小男生一起吃饭逛街,这就是你说的今天有一堆工作?」

我皱了下眉,对他这种语气打心底厌烦,但我还是耐着性子保持微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阿姨说你想见我,不会是真的吧哈哈哈」

付峥周围的空气莫名有些压迫,我只好止住了笑,恭恭敬敬听他讲话。

他语气嘲讽,「林甜甜,你现在硬气了不少啊。」

我连忙客气道,「不敢不敢。」

「你都搬出家里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他说。

我心里奇了个大怪,这家伙以前不是老提醒我,让我记住自己是个外人吗?

我很想提醒他,你以前不是老让我滚出付家吗?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啊。

但说出来也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于是我低头沉默。

付峥看我低头,语气缓和了不少,我听到他在我面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问我,「这两年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

大少爷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他又道,「……你是没有看到我出国前给你留的信吗?」

「嗯?」我依旧疑惑脸,「信?你给我留的信?你给我留信干什么?」

他看着我不解的模样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印象中那不可一世的面容此刻十分柔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地步了,这让从没有见过他这幅模样的我十分惶恐,惶恐到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听见他软着声音说,「我很抱歉,以前说过很多让你伤心的话,过去我已经无法挽回,以后我会尽力补偿你。」

我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位大少爷是在向我道歉,十几年来,我第一次听他道歉。

他又说,「甜甜,我希望你能回家。」

我看着眼前这张很是真诚的脸,觉得有点神奇,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此刻出现在我小区的车库里,又为什么用这么复杂的神情看着我。

我笑呵呵地说,「你怎么会这么说啊哈哈,什么挽不挽回,补不补偿的,我可从来没有怪过你哈。不需要不需要,完全不需要。」

顿了下我又说,「我到这里住只是因为这边离我工作的地方近,我还是经常回付家的呀。」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哪句话惹他不快,「不,你就是还在怪我。」

三.今昔三

我无语。

我虽然讨厌他,但是的确不曾怪过他。

付家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足以包容里面有一个对我不好的付峥。

我没有怪过付家任何一个人,我很感激他们收留了我。

我只是以后都不想和付峥这个人直接相处而已。

但是这些话怎么能直说呢,我看着他微笑道,「你要我怎么说呢……付峥,我永远不会怪你的。」

我看到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亮,随即以我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向前几步抱住了我。

?!

我僵住了。

他似乎很高兴,在我耳边又轻又缓的吐字,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缠绵悱恻的调调,「谢谢你,甜甜……」

然后他把我整个人往上提了下,下巴搁在了我的肩头,又道,「甜甜,你真好。」

他在干什么?!

是我失忆了和他曾经有过一段吗?!

他怎么那么奇怪?!

我刚要挣扎出他的怀抱,他就已经大大方方地松开了我,一双眼睛笑成月牙一样看着我,仿佛我是他小情人似的。

我有种见鬼的感觉。

……

「你这怎么这么小?」他长手长脚,把我的懒人沙发都撑满了,「不过收拾的还可以。」

我把给客人备的一套流程一丝不苟地给他安排上:端茶,递点心,陪笑。

我坐在他对面,听他絮絮叨叨自己在国外这两年的琐事,又问我这两年如何如何……

昨天追的那个剧今天更新了两集,他怎么还不走,再不走我就要熬夜追剧了。

我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

钟表整点报时的时间响了,晚上十一点整。

我回过神,两年不见而已,他怎么变的这么多话?国外热情开放的生活影响这么深吗?

我逮了个时机打断他,「太晚了,咱们以后有空再聊吧?」

我担心自己赶人的语气太过明显,毕竟这位少爷的脾气不是很好,所以我又委婉客气的加了一句,「你回不回家,不然我去给你收拾一下客卧?」

我起了身,打算送客。

他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喝酸奶,他今晚的声音一直很奇怪,就比如此刻,我竟听出一丝别扭,他说,「明天吧,今天我来的匆忙,没有带行李。」

?

我懵逼间,他已经神色自若地起了身,高大的身躯在客厅的地板上留下长长的黑影。

他掏出手机加了我的微信,然后让我拿出手机看着我点了同意,又把他的手机号给我存到通讯录,备注那里写的是「阿峥」。

他问我,「你这小破屋的密码是多少?」

我严重怀疑付峥是被谁夺舍了。

他在说什么胡话呢?

我压住心中疑惑,和他说,「我这房子的密码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要是知道以后丢东西都是因为你。」

他噗嗤一下笑了,兴致很高的样子,「我搬过来的时候你应该在上班啊,你又没有办法给我开门。」

他又道,「你这小破屋能丢什么?最值钱的也就是你了,丢一个给我看看?」

我被他的话逐渐震惊,「你说什么??搬过来?什么搬过来?」

他双手环胸,弯下半个身子凑近看我,「甜甜,你高兴傻了吗?我说,我要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他拍了拍我的脸颊,笑的一脸荡漾,「好好给我收拾卧室,等我明天过来。记得给我发密码。」

我浑身僵住,回过神时,门已经被砰的一声合上。

太晚了,不好给俞阿姨打电话问问付峥是不是在国外受了什么刺激。

初初这个点也该睡了,我压抑住满心的迷惑,打算明天再处理这件事情。

这一晚我没有睡好,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的梦。

梦里面那年我才十四岁,正在面朝太阳的窗台下懒洋洋地写作业。

妈妈去外面买菜回来,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我被妈妈塞在书架的暗格后面,她嘱咐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然后我在那黑暗的小空间里,听到了一阵消了音的枪声。

我捂着自己的嘴,害怕到浑身颤抖。

我走出暗格,一片凌乱中,眼前是妈妈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在警局待了很长时间,俞阿姨从那里把我领回了付家。

她在付家一群人面前和我说,「甜甜,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付峥的脸出现了,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底是对我的不屑。

我听到他和俞阿姨说,「你想要女儿想到饥不择食了吗?又脏又丑你也看的上。」

转而他又看向我。

「林甜甜,你怎么敢弄伤雨琪,活的不耐烦了吗?」

「你只是个外人,即便你能让付家所有人喜欢你,我也不会承认你和付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早晚会让你滚出我家。」

「林甜甜,你谄媚讨好的样子真难看。」

我被他推下了楼梯,手里装着果汁的玻璃杯在地上四分五裂,莫雨琪站在他旁边,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我捂着嘴笑。

……

五点钟从梦中醒来,我睁着两只眼睛,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打开视频 app,看了一会儿昨晚没追的剧。

心烦之下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我捏了捏鼻梁。

有什么办法,可以永远不用再面对付峥就好了。

我算了下时间,匆匆洗漱完毕,下楼开车去了付家。

阿姨习惯早睡早起,我到时她正在花园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我委婉地和阿姨说了付峥昨晚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然后表明来意,「阿姨,我一个女孩子,万一哪天有了男朋友,人家听说我和一个异性在一起住,要怎么想?您千万千万要帮我阻止住付峥。」

俞阿姨听完我的叙述有点惊讶,我想她大概也在震惊付峥的迷惑行为。

但最后阿姨答应了我,「甜甜,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让他去骚扰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又听阿姨道,「不过甜甜,你和阿姨说实话,以前大家都说你喜欢阿峥,是真的吗?」

我认真道,「阿姨,这当然是假的了!我虽然叫您阿姨,但是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把您当成我的妈妈,我和阿峥都是您的孩子,我怎么会对他有那种喜欢呢?」

阿姨叹了口气,「甜甜,你不喜欢他,是他没有福气……不管你和阿峥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好孩子……我永远都是你的第一后盾,记住了吗?」

我忍不住抱了抱阿姨,笑着和她撒娇,「记住了,阿姨对我最好了。」

阿姨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声音轻柔,「你这孩子,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嗔笑道,「还不是让阿峥给吓的,突然要搬去我那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四.今昔四

解决完心头大患,我安心地回了研究所。

中午洛行熠给我发消息,「学姐,我竞赛的奖金到账了,请你吃大闸蟹,有空赏光吗?」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给他回,「可以啊学弟,不动声色成就大事啊。」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的学弟。」

我笑意更甚,「老地方见。」

洛行熠剥蟹的功夫极其好,他的手生的非常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双手在一只大闸蟹上操作来操作去,看得人十分赏心悦目。

他用小剪刀剪下两只大螯,又用锤对准蟹壳轻轻敲打了几下,铲开背壳,剔剔刮刮,不一会弄好的蟹黄、蟹肉,蟹膏都被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忍不住感叹,「学弟,我觉得你做个剥螃蟹的主播,绝对会火啊,太优雅了。」

洛行熠笑着看我,「主播算了,学姐觉得好不如给我点打赏吧。」

「打赏?你一个刚发了奖金的人和我一个欠着房贷的人要打赏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啊?」

他笑道,「学姐不要这么俗啊,我又没说钱的事。」

我用汤匙舀进一点蘸料,吃了一口蟹黄,享受地眯起眼睛,「唔,那要我做什么?不是钱的事基本上我都能做到。」

学弟拿着镊子的手顿住,看了我一会儿道,「下个月就是毕业典礼了,我宿舍里的那几个人都有人送花,就我没有,学姐,我可就你一个学姐,你给我送好不好?」

我被他逗笑,「没想到你还这么要面子的啊哈哈,没问题,我就是请假也去给你送花。要不要姐姐盛装出席,给你抓抓面子?」

洛行熠还未开口,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两个大字,「阿峥」。

我的笑意一下子消失掉了。

我设了免打扰,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

洛行熠有些好奇,「学姐?这是谁啊?」

我微微皱眉,「是个很讨厌的人,碍于长辈情面,不好断联。」

洛行熠不解,「那学姐还给他那么亲密的备注?」

我一怔,学弟倒是提醒我了,这备注有些不妥,我立马把名字改成了 Z 付峥。

学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手机屏幕说,「这备注不是学姐自己填的,是吗?」

我点点头,「嗯,他拿我手机自己填的。」

洛行熠严肃道,「通讯录阿字开头的最靠前,学姐,这人一看就对你居心不良。」

我顿了一下,付峥昨晚的行为确实有点像居心不良的样子。

我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确实,他出了趟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洛行熠看我皱眉,给我出主意,「学姐,你现在需要一个男性在你身边,这样他应该就会有所收敛,不能随意接近你了。」

我思索了一下,竟觉得很有道理,「你说的对,我回去找我单身的同事帮忙看看。」

洛行熠有些幽怨地看着我,「找什么同事啊,学姐,我在你那里的存在感那么低吗?你面前的我不考虑一下吗?」

我眼睛一亮,转而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可是你都还没有毕业,一点都不社会,在他面前没有气势啊,你不行你不行。」

洛行熠双手放下剥蟹工具,忽然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冷淡地看着我,「林甜甜,收回你刚刚的话,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知道后果。」

我被他这幅模样唬的一愣。

他收起让我感到陌生的模样,满意地笑了,「怎么样,学姐,够不够有气势?如果不够,我回去再加点装备。」

我不由自主地顺着他问,「什么装备?」

六.今昔六

他故弄玄虚,「这你要选择我,我才能展示给你看啊。」

我认真地想了一下此事的可行性,然后发现这个办法确实无懈可击。

于是我点了点头,「可以,你刚刚真的非常有气势,都吓我一跳……学弟你太给力了,解决了我很大的烦恼,你毕业那天我一定送你一束最大最好 carry 全场的花!」

洛行熠轻笑着说,「好,到时候还要学姐盛装出席,给我抓抓面子。」

「没问题!」

我们愉快地吃完了剩下的螃蟹,分别时,洛行熠问我,「学姐,我在你手机里的备注是什么?」

「洛行熠学弟啊。」

「太疏远了,」洛行熠有些不满地说,「重新起。」

紧接着他又补充,「我觉得如果那个付峥哪天看到你给我的备注十分亲昵,对他也是一个打击!」

我觉得很有道理,向洛行熠争取意见,「那我给你备注什么呢?阿……熠?阿……姨,哈哈哈哈,不行我有点想笑。」

洛行熠懊恼地瞪了我一眼。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灵光一闪地冲我挑眉,「就『甜甜的熠熠』吧……记得把我搞个星标,在最前面的那种,a 字开头的和我比蠢爆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

晚上回到家,我刚关上门,鞋子还没来得及换,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我在猫眼里看了一眼,竟然是付峥。

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刚刚我身后也没有人吧?

我打开门,付峥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他说,「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连假笑都不想挂了,敷衍道,「不好意思,没有看到。」

他忍耐地吸了口气,「甜甜,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住?」

我惊奇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愿意?从昨天见到你,我就开始疑惑,怎么两年不见,你对我的态度变的这么大呢?」

付峥神色复杂,「我以为,你说永远不会怪我,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的确是真的,但是,是不是真的和你要搬我这住,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他有些黯然,「甜甜,我只是想尽全力补偿你。」

「补偿我?搬我这来住,对你来说是补偿我?你确定不是吓死我吗?」

现在出个国还能激发愧疚情绪吗?

就尼玛离谱。

他眉头紧皱,忍耐着妥协一般,「你不想的话,我尊重你,不搬了。」

我掷地有声道,「我当然不想!」

他久久没有说话,我想关门了,这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给你挑了辆车,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皱了下眉,没有接,「不需要,我有车。」

付峥提起嘴角笑了下,「你说你那辆小破车?家里没有破产,你不用开那种车。」

我觉得我和他不在一个频道,「我不需要。付家再有钱,和我也没有关系,我有自知之明。」

付峥眉头紧锁,「甜甜,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是真心想补偿你的。」

我被他气笑了,「你要我说多少遍啊!我没有怪过你,所以你不用补偿我!你以为的补偿,让我很困扰。」

岂止困扰,已经是厌烦了。

我忍了忍不断上涌的血气,尽量平和语气,「我们年龄都大了,以后会有各自的生活,我希望我们尽量少一点接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可能!」他居然也生了气,声音已然愠怒,「你说这两年我的变化大,那你自己呢?你不仅搬出家里,从昨天到现在,你对我又是什么态度?你以前对我那么好那么上心,你以命救我,然后你现在和我说,你要和我有各自的生活?」

「以前是以前,以后我不想老是看到你,你要是真想补偿,请尽量不要来打扰我,谢谢!」我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嘿,搬出他家说话就是硬气!

要搁以前,我哪里敢这样和他说话。

七.往昔

往昔一

回想起救他这件事,其实不是我情愿的。

但当时只有我倒霉遇上,总不能见死不救。

莫雨琪是付峥的总角之交,也是某个平台拍短视频的网红,有两百多万的粉丝。

两年前,她被她的一个变态粉丝绑架。

绑架犯搞了一个荒郊野岭的废房屋,弄了一个浪漫的烛光花海,想和莫雨琪一起共焚。

付峥也是勇,孤身一人就去救她。

彼时已是深夜,我去 S 市祭拜父亲回来,刚好路过那片荒地,远远地就看到冲天的火光。

若不是我刚好路过,好奇心驱使,又开车凑近看了一下,可能那天付峥就要葬身火海了。

我认出了那个房子不远处停的是付峥最近新买的车子,走近后,在废房屋前看到莫雨琪浑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正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

她看到我时,犹如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抓住我的衣服哭着求我进去救付峥,他被那个绑架犯纠缠住,出不来了。

耳边是她哭到结巴打嗝对我的忏悔,她说以后再也不会欺负我,以后我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会把我当祖宗供着。

我看了一眼熊熊大火,甩开莫雨琪的手,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走向了我的车子。

身后的莫雨琪已经在扯嗓子骂我了。

我没有理会,打了急救电话,一边快速地在电话里和 120 急救中心交代地址等信息,一边把车上平时备用的矿泉水全浇在身上,把擦车的抹布湿透,将头部口鼻围好,转身走向火场。

付家于我有养育之恩,我便是拼了一条命,也该把付峥救出来,即便他对我百般刁难,即使我再不喜欢他,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了。

如果付峥有什么三长两短,阿姨也会活不下去的。

我很快找到晕在地上的付峥,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时,我看到他勉力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昏了过去。

我十分庆幸自己每天坚持健身练的一把子力气,不然我肯定坚持不到把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块头背出来。

我背着他走出废房屋的那一刹那,已经到了我的极限,双腿的肌肉已经累的在抽搐,火光把我烤的浑身炸裂一样的疼,肺也被熏的喘不上气,眼睛不受控制地流泪。

晕过去前,耳边仍是莫雨琪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我竟还有一丝想笑,笑这个整日里对我颐指气使,把我当假想敌一样看我不顺眼的人,被吓的可真丑。

往昔二

莫雨琪受的伤最轻,我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她垮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颓废。

我一点都不想搭理她,她坐在我旁边自顾自地轻笑出声,「你果然是喜欢阿峥的。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我最大的威胁。」

我看了她一眼,她一脸低落的样子,我觉得可能烟把她的脑子熏坏了。

我懒得搭理她,她忽然伸手握住我的胳膊,「林甜甜,你能放弃阿峥吗?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真的不能没有阿峥。」

她误会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以前解释过,但她从来不信。

想想也怪可悲的,她一直因为付峥对我抱有敌意。现在这幅模样,可能是怕这次之后,付峥会对我有所改变,不再和她统一战线讨厌我了吧。

我看着莫雨琪卑微乞求的模样,忽然升起一个恶毒的念头。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对啊,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住你了,我喜欢阿峥,所以我会不顾一切,哪怕以命救他,我也愿意。」

她的脸一下子煞白。

我憋着笑,继续深情表白,「你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又怎样,又不能时时守在他身边。算起来,虽然我认识阿峥比你晚了几年,但我和阿峥相处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呢。我们可是经常每晚每晚,都在一个家里住呢。他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法设法让阿峥爱上我,阿峥总会被我打动的。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莫雨琪被我的话震惊到面无血色,我开心地咬了一口红苹果,真甜。

莫雨琪失魂落魄的走后,我愉快地埋头大睡了一觉。

醒来后打开病房的电视机,一边吃桃子切块,一边看电视。

换了几个台,有一个播放的正是关于这场绑架的新闻。不过新闻里说的是付家公子单枪匹马英雄救美的故事。

完全没有我的存在。

我正在看时,付峥瘸着一条腿敲门进来了。

他一脸难色地坐到我的面前,仿佛经过一番挣扎,然后开口,「这次新闻,我把关于你的部分压了下来。不然我妈那边……」

我忽然福至心灵,懂事地接话,「我不会让阿姨知道我因为你们受伤的,你放心。住院的这几天,就说我在学校研究所忙项目好了。」

我吃着桃子切块,和他保证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我不喜欢上新闻。」

这份倒霉功劳,我也不甚想要,只要他没有生命危险,阿姨不会伤心,就是我的目的。

他在我的病房坐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走,我输完液开始打瞌睡,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他说了什么,但是我的睡意已经太沉,昏昏沉沉的最终什么也没听见。

八.今昔七

虽然拜托学弟在必要的时候帮我出面应对付峥,但是我没料到他行动力那么强。

隔天下班的时候,他坐在研究所楼下的小椅子里,长腿自然交叠,腿边放着几个大纸袋。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头发短了一些,昨天略微遮眉的刘海已经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因为变化太大,我走过去时,没有想到那人是他。

但他看到了我,「学姐!」

我愣住,眸中满是惊艳。

洛行熠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学姐,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啊……」

我回神,老脸有点热,尴尬地咳了一声,「这就是你的装备吗?」

他笑,「嗯,本来打算学姐不喜欢的话,再实施备选方案的。」

「帅极了帅极了,这样非常好。」我连连称赞,表面淡定,其实心里在咆哮,花痴到自己学弟身上,丢死人了啊林甜甜!

洛行熠恍若未觉,看着我笑,「那我以后就这样打扮了。」

我转移话题,「你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就过来了,我刚刚差点没有认出你,错过了怎么办?」

他敛起笑意,深深地看了我几秒才道,「我认得学姐,不管过了多少年,学姐穿什么衣服,变成什么风格,我都认得。」

我的脸又热了起来。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是我想多了吗?

我凶他,「不许撩学姐!」

他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欠揍的意思,「我在说真心话哎,这样就撩到学姐了吗?」

我有点想原地消失。

他看我恼怒,不再逗我,把几个大纸袋递到我面前,「看看喜欢吗?照着学姐平时的风格来的,感觉会很适合你。」

我扒拉两下,发现都是女士的衣服,我疑惑,「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们的装备,」他指着袋子上用记号笔标的数字,「我有标数字,你想穿哪件,提前和我说,我好配合你。」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难掩惊讶,「情侣装?也,也不需要这么拼吧?」

他笑,「当然需要了,我有调查过,那个付峥感觉不是很好对付呢……不过学姐,有我在,你不用怕他。」

我下意识反驳,「我哪里有怕他?」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上次也不知道是谁,看到那个姓付的,扯着我的胳膊就跑的。」

?

我的天,他居然注意到了?

我感到有亿点点的颜面扫地。

不过其实,学弟能注意到并且准确判断我当时的情绪,一点也不奇怪,他的观察能力一直很强,这大概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个警察。

我初次听说他父亲是一名警察时,不由一愣。

因为我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警察。

而我十四岁那年经历的一切,皆源于此。

小时候父亲总是早出晚归,很少会陪伴我和妈妈。

一个月能休息两三天已经很不错了,一个出警的电话,随时可能把他叫走。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爸爸昨天晚上回来了,但是甜甜已经睡了,今天爸爸要出任务,走的早,所以没有叫醒你。」

「妈妈,我想看看爸爸。我可以和他打视频电话吗?」

「爸爸在工作呢,没有办法和甜甜打电话。」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亲不仅仅是我的父亲、妈妈的丈夫,他更多时间,是属于工作,属于国家的。

十二岁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我总是向妈妈询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每次她都是说,快了。

后来有一天,网络上一条新闻引起轩然大波。

有个化名叫张言的卧底警察,被毒贩虐杀惨死,抛尸在三亚高速公路的照片,流传网络。

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没有人和我说过,那是我的父亲。

但是那天我的学校刚好放半天的假,我提前回了家。在我听到妈妈一个人在卧室里自言自语,哭的伤心欲绝的时候,我其实什么都明白了。

洛行熠双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学姐,你在想什么?」

我从回忆中抽离,朝学弟笑了一下,「装备钱用了多少?学姐给你报销。」

他微微蹙眉看我,「不要,我的心意是无价之宝。学姐还是留着钱还房贷吧。」

「……」心头的阴郁情绪一扫而空,我有些哭笑不得。

也行,一番好意应当也用好意偿还,直接用钱是下下之选。

九.今昔八

回到家看了一眼日程提醒,后天是付叔叔五十岁的生日。

一般来说,今天就有不少人登门拜访祝贺了。

在付家,过生日是一件大事,会宴请很多客人,这次是叔叔的半百生日,更要大办了。

生日当天正是周六,我带上早早准备好的礼物,一早到了付家。

这次回来,不可避免地会和付峥碰面。

但既然他存着补偿我的意思,按道理,应该也不会为难我的。

但我想多了,付峥一见到我就沉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地,「不是不想看到我么?你明知道我在家,还过来?」

我只好道,「我是因为叔叔过生日才来的,和你没有关系。」

他好像被我气到了,一字一顿地说,「林甜甜,你很好。」

他不再看我,转身快步走向内场,不一会儿就被人群包裹,众星捧月般围了起来。

付峥是付家唯一的继承人,虽然今天是叔叔的生日,但其实也是付峥的小主场。看的出来,付叔叔有借着这次机会把付峥介绍给圈内人士的意思。我想他应该马上就要进付氏集团磨炼了。

我被阿姨挽着手,坐在她身边,不时有一些贵妇名媛过来问候。

这种场合,多年下来,我已经应对自如。

不一会儿初初也来了,再之后是俞陌辰。

阿姨见有人陪我,便去忙别的去了。

我们几个坐在了一起,应付了一会儿围上来的客人,俞陌辰撺掇我们俩去外面。

「礼物送到就可以了,今天是姑父和阿峥的主场,咱们在这干坐着多无聊,出去走走吧。」

我看了一眼被人围着的阿姨,想着说的也是,便随他一起穿过内场,走向大门。

即将出门的那一刻,我的手腕被人拉住,我回头,是付峥。

他是瞩目的焦点,他这一动,好多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看来,我微笑着转动手腕挣扎,小声道,「你做什么?」

初初也握住我的手腕,「表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扯着甜甜做什么?」

俞陌辰握住付峥的手腕,「阿峥,我们一起出去透透气而已,你这是做什么?快松开。」

这场面十分古怪,我们四个人握着手腕聚在一起,如果每个人的迷惑可以产生一个问号,整个会场可能已经被问号爆满。

付峥并不看初初和俞陌辰,只盯着我,「你们是客人,可以随意走,但甜甜不行,甜甜是主人,没有主人偷懒的道理,跟我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能这样下去,我小声道,「你们都松开,陌辰,初初,我不出去了,付峥,你松开我。」

……

诡异的四人握手腕画面终于结束,我跟在付峥身后,来到会场中心,看到付叔叔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士相谈甚欢。

「林老师!」

一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有些羞涩地看着我,「林老师……见到你,很高兴。」

林老师?

只有在开讲座提问的环节,有人这么叫过我。

心下了然后,我朝他礼貌一笑,「我哪里称得上老师呀,叫我名字就好。」

男生腼腆地笑了一下,「林老师谦虚了,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你发表的论文我都有看过很多遍,还有你的那些比赛和讲座,我都有关注。」

嘿,这种场合遇到这种情况真的非常稀奇了。

我朝他走近了一步,小声道,「谢谢你的喜欢,不过在这里就不要叫我老师啦。」

男生看着我,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有点结巴道,「那,那我可以叫你甜甜吗?我,我叫王宸。」

付峥一直站我旁边,闻言放下手里的杯子,面色不善地看过来,「上来就叫甜甜,未免太轻浮了,你说是吗?王公子。」

没想到那个中年男士就是王宸他爹,儿子被人说轻浮有点不乐意,过来插话道,「哎呀,付少,你还在国外待了两年呢,怎么这么古板哈哈。我这个儿子,对家里的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成日里就抱着一堆学术论文泡实验室,整天在家林老师长林老师短的,这次见到真的林老师,倒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哈哈。」

王宸他爹又看向付叔叔道,「付先生,俩孩子都喜欢搞研究,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不知道您家的姑娘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家这小子啊?」

话题忽然变成这样,我始料未及。

我看了一眼王宸,他面色爆红,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只见付叔叔乐呵呵的,莫名的脸上有点骄傲,「年轻人嘛,交个朋友很正常,我不爱管他们,老王你也不要太操心,让他们自己闹去,管这么多累的慌。」

王宸爸爸立马意会,「付先生说的是。不过我们小宸最大的梦想就是进您姑娘待的研究所,现在暂时还没能考进去,以后要是进了,还请您家姑娘多多照顾啊」

付叔叔笑着满口答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我松了一口气。

付峥在一旁冷哼了一声,猛地灌了一杯红酒,脸色极臭。

付叔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付峥,没有说话。

十.今昔九

接下来付峥去哪就把我带到哪里,我不走他就拽我胳膊。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来拉拉扯扯,我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了。

敬酒的人实在是多,付峥平时那么冷傲一个人,这次却是不管谁要和他喝一杯,他都接了。

我暗暗惊讶,出个国不仅性情大变,酒量也大如牛了。

……

判断失误,付峥的酒量并没有什么长进。

他喝的太猛了,很快上了头,脸渐渐红了起来,最后,整个人像一只熟透了还张牙舞爪的大龙虾。

见到别人手里有杯子就夺过来喝,明明已经烂醉了,拉他还不肯下场。

现场一度十分混乱。

「甜甜,甜甜……甜甜!」

抑扬顿挫、不同声调和响度的「甜甜」从他口中溢出,我心惊了惊,绝对不能让他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我立马示意角落里的两个安保人员,一人一个胳膊把他拖进了他的卧室。向众人表示歉意后,我跟了上去。

一路上,付峥口里的「甜甜」跟叫魂似的,听的我头皮炸裂。

好不容易把他弄进了房间,我转身欲走,被他拉住了手臂,他口中喃喃,隐隐有点哭腔,「甜甜,对不起……对不起甜甜……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怪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甜甜……对不起……呕……」

我赶紧用脚把旁边的垃圾桶踢到他跟前。

我不想和一个醉鬼说话,使劲挣了几下胳膊,结果他忽然双手把我按进怀里,勒的死紧。

我吸了口气,猛地把他推开,他顶着一张红虾脸,目光迷茫地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我。

我小声喝道,「你消停点!我去给你叫医生。」

他的脸红的有些不正常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再次被他拽住,「不要走。」

随着话落,他把我扑倒在地毯,像一只死猪一样压在我身上。

初初就在这时进了房间,看到此情此景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扒拉付峥,她力气小,后面又来了俞陌辰,终于把我解救出来。

付峥还在张牙舞爪地伸手抓我,我把他交给了俞陌辰,赶紧出去看一下外面的情况。

这个节骨眼出现这种事情,还和我有关,叔叔阿姨肯定已经看到了,我心里有些忐忑。

我飞快地回到会场,那些目击者神色已经恢复正常,我松了一口气。

我朝阿姨走过去,她拉住我的手,面露担心,「甜甜,是不是被吓到了?阿峥竟然在这种场合醉酒,他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没有,」我笑了一下,心却有些慌乱,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阿姨,我和阿峥……我们以前可能有一些不愉快……他回国后和我道歉好多次,刚刚他醉酒又和我说对不起,其实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我和他说过很多次我不怪他,但他不信……阿姨,你帮我告诉他,过去的不要再放在心上了,他老是自责,我也会有压力的。您的话他会听的。」

阿姨摸了摸我的头,温声答应了。

但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晚上,我,俞陌辰和初初都被留住在付家。

叔叔把我叫去了书房。我直觉和今天的事情有关。

他第一句话就是,「甜甜,你和阿峥闹矛盾了吗?」

果然如此。

我真的烦死付峥了,这些麻烦都是他作出来的,我心里气的不行,但表面上平静地说,「以前可能是有过小矛盾,怪我没有处理好,闯下这么大的祸。」

叔叔笑的很和蔼,「甜甜,不要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不需要那么懂事,咱们是一家人。」

我也笑了笑,「谢谢叔叔。」

「你看,还这么懂事,为什么说谢谢呢,一家人不需要说谢谢。」

又闲聊了几句,我心里隐隐有一种直觉,叔叔还没有说到他找我谈话的正题。

正想到这里,叔叔忽然说,「甜甜,你和阿峥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懵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叔叔看出我的不解,接着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对付峥很好,那次绑架火灾的事情,其实我是知道的……甜甜,你能拼了命去救阿峥,叔叔以为,你应该是喜欢阿峥的,是吗?」

我想到了什么,立马反驳,「不是的,我救他和喜欢无关,就像您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见死没有不救的道理。」

十一.今昔十

我来到付家以后,前前后后,一共签过三份协议。

其中一份协议后面有补充的附属协议,我的记忆力比较好,看书速度一向很快,停留在签字页面的几秒钟时间,记住了上面的内容。

正式收养一个孩子,如果没有额外约束,孩子是有继承权的。那纸协议上,让我主动放弃财产继承权完全在情理之中,我有一个栖身之所就很感恩了。

但是其中还有一条是,被收养人与亲生子之间的约束。

大白话讲的意思是,如果我对付峥有不轨的心思,将以无法接受不伦之恋为由,解除收养关系,把我逐出付家。

那么现在看来,是要试探我对付峥的态度,然后考虑解除收养关系吗?

不管怎样,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我看着叔叔,严肃道,「我和付峥从来没有任何暧昧举止。我绝不会喜欢付峥,他也不会喜欢我。」

以及如果他不是你们的孩子,我根本不会看他一眼。

这句话到了嘴边,我咬了咬牙,终是没有说出口。

「甜甜,」叔叔被我果断决绝的话震惊到,他挑了挑眉,「你怎么这么激动?你喜欢阿峥,叔叔是高兴的。为什么这么急着反驳?至于阿峥不喜欢你,也许以前是,但现在显而易见地,他很喜欢你,今天他之所以醉酒,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是吃醋的表现吧?」

我的心莫名的有些哀凉,我再次重申,「叔叔,我不是反驳你,我是在说事实,我真的不喜欢付峥。」

心头忽然想起一个人。

甜甜的熠熠。

我说,「而且,叔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和阿姨。」

「甜甜,」叔叔皱起眉头,好像没有料到这种情形,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等一下,你让我缓缓……不对,你是个稳重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男朋友?」

我只是在你们面前稳重罢了,我有多少个男朋友都不奇怪。

「确实有了。」我郑重地说。

叔叔似乎有些伤神的样子,片刻后他说,「甜甜,你说你没有来得及和我们说,是不是指,你和这个人刚刚在一起不久?」

我疑惑,「叔叔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虽然在一起不久,但是认识很久了,在一起是很水到渠成的事情。」

叔叔皱了皱眉,每次他遇到棘手的事情,都会那样皱眉,「甜甜,你真的不喜欢阿峥吗?」

我有点窒息了,「叔叔,我有男朋友了啊。」

他仿若不闻,「阿峥很喜欢你,甜甜,我觉得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能比你们更般配。我是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的。」

我静静地看了付叔叔一会儿,他的认真让我感觉到荒谬。

事到如今,我满心哀凉,「叔叔,您是在试探我吗?我曾经签的那份附属协议的内容,我是知道的。」

付叔叔是个聪明人,从他震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明白了我在说什么,他显然没有想到,我能短短几秒钟,记住协议上的内容。

他有些愧疚地说,「甜甜,这件事情,你是聪明的孩子,我这样处理其实是人之常情,我们那时候,对彼此还都不熟悉,我也不了解你的性情,我是个商人,习惯以商人的立场看待事情,但是随着这十几年和你的相处,你真的非常优秀,优秀到让叔叔一天比一天更刮目相看。

我和你阿姨,早就真心实意把你当自家人,希望你不要把那纸协议放在心上,叔叔今天绝没有试探你的意思,那份协议早就被你阿姨销毁了。」

我怔住,有些意料之外,但是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这些年来,我只潜心于科研学业,没有一点别的野心,对付家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但是销毁与否,于我有什么意义呢?

我看着叔叔,认真道,「我一直都觉得,叔叔做的很对,我的意思是,既然您当初不想我和付峥有牵扯纠葛,那么希望叔叔能把这个想法贯彻到底。必要的时候,拦住付峥,也许他现在的确对我有了莫名的好感,但我对他,没有一点男女之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养育之恩,时刻不敢忘记,但是叔叔,请您尊重我的感情生活。」

十二.今昔十一

我心思重重地出了书房。

叔叔竟然想把我和付峥凑成一对,这太没有道理了。

如叔叔所说,他是个商人,这些年来,我也了解叔叔的做事风格,他很少做没有任何利益的事情。

那么,我努力地思考,把我和付峥凑成一对,能产生什么利益呢?

我低头想的专注,快走到我的卧室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堵在前方,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是付峥。

他睡了很久,现在好像终于醒酒了。

只是往日里那一双清明的桃花眼,此刻仍旧红的吓人。

我和他久久站着对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走廊充斥着寂静。

我叹了口气,想错开他提步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抬手拉住我的胳膊。

「甜甜,」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你和我爸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这是听到我和付叔叔的谈话了,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

我看着他「嗯」了一声。

「甜甜,我不相信……」他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个什么,他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震惊不已,本来在我的预判里,顶多是他对我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但我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以为我喜欢他。

为什么?

阿姨这样认为,叔叔这样认为,现在连付峥也这样认为?到底为什么?

我郑重声明,「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半晌,我又道,「付峥,我能不能问问你,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他提起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你问我,是什么给了我错觉?林甜甜……」

「是谁,每次放学都坚持等我一起走,是谁老是把早餐塞进我的书包里,每次都叮嘱我要吃掉?是谁每天晚上,都笑着和我说晚安?是谁在我身边需要人的时候,总是第一个赶到支持?是谁总是想法设法满足我那些随口一说的愿望,是谁在我发高烧的时候,一夜不睡在旁边守着我到天明?」

他的愤怒渐渐减弱,哽咽着继续说,「是谁拼死拼活把我救出火场,是谁,是谁说……要想法设法让我付峥爱上你林甜甜,是谁说,这辈子非我不嫁?」

中学时期,我和付峥同校同班,俞阿姨说,甜甜,你和付峥一起回家。

所以放学后,即便他经常在外面逗留到很晚,我都和司机找到他,把他带回家。

俞阿姨那会儿还没有辞职,每天工作都很忙,她每天都问我有没有和付峥好好吃饭。

所以我把监督付峥吃饭当成了每日任务。

那时候晚上付家除了佣人,只有我们两个,所以即使他不理我,我只要在临睡前看到他,都会出于礼貌和他说一声晚安。

他在外面打架闯祸,我便常常帮他善后。

他有一次深夜发烧,任性不想看医生,我怕他病情严重,给他喂了药,但因为没有退烧的迹象,所以我守他一夜不敢离开。

我思绪又飘到那年医院病房,没想到一直视我为情敌的莫雨琪,竟然会把我的话告诉付峥,这太匪夷所思了。

付峥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说,「林甜甜,这些,都是我的错觉吗?」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所以你是因为这些小事,以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是因为这些事情,现在忽然喜欢上了我?」

「好了……」他打断我,穿着睡衣的他少了往日的盛气凌人,神色有些凄凉,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了。」

我忍不住道,「付峥,你这个样子真让人费解。」

他垂下眸子,径自走向我卧室的卧室。

我忙跟上去,「喂!你又要做什么?」

他并不回头,只回了我两个字,「找信。」

十三.今昔十二

我床头柜最底下一个盒子里,他掏出了一个粉色的纸袋。

他看着信,对我说,「甜甜,这是我两年前给你留的信。」

我笑了一下,没有接,「是情书吗?大可不必,我没心思看这东西。请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被人看到,你已经给我造成很多麻烦了。」

他拿着纸袋的手有些抖,「我,和你,有些事情需要说开……我不想你把我当成仇人。」

怎么还上升到仇人了?

我接了过来,正要当着他的面打开,他已经慌不择路地转身走掉了,走的时候腿还被床绊了一下。

怎么着,还真是情书啊?

我坐在床上,随意地拆开,洋洋洒洒的字落入我的眼帘。

「甜甜亲启:

甜甜,信有些长且琐碎无厘头,但我当面说不出的都在这里了。

小的时候,你的俞阿姨经常在我耳边抱怨,说我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她对我一直很严厉,但对亲戚家的女孩总是和颜悦色,恨不得都当女儿一样疼。

她会给我买各种粉粉嫩嫩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但为了不听到她失望的叹息,我总是收下。

后来你来了。

你好像一下子占据了她所有的宠爱。

尽管你来的那天,身上脏兮兮的,她一个有洁癖的人,居然对你一点都不嫌弃,亲手给你梳头发。

她还给你亲手准备了一个公主一样的卧室,那些粉粉嫩嫩的礼物,我再也没有收到过了,它们全都变成了你的。

我忘记了我本就不喜欢那些礼物,只固执地记得你抢走了本属于我的东西。

后来,甚至她为了你,回家的次数都变多了。

我那时候想,凭什么呢?

我才是她亲生的,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能占据她所有的心思?

我甚至怀疑过,你是她在外面的私生女,是不是有点好笑?

再后来,你越来越漂亮,脸上的雀斑没了,学习成绩在学校一骑绝尘,各种竞赛奖杯摆满了她给你准备的一整个房间,甚至都有记者蹲家门口排队等着采访你。

不仅我妈被你征服,连我爸看着你,眼底都是欣赏之色。

那种神情,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就算我做的再好,得到的只有他们的严厉和不满。

所以我愈加地讨厌你。

讨厌你得到了他们的宠爱,却在我面前一副唯唯诺诺被我欺负的样子。

我那时候觉得,你是故意这样做给爸妈他们看的。

我以为,你对我好全都是装模作样赢得他们的赞赏罢了。

所以我常常对你冷嘲热讽,做过也默许过很多伤害你的事情。

甜甜,如果决定以后和你一起走向未来,那么我决定,把过去全部说开。

甜甜,对不起。

我并不知道,你来我家的那天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世那么沉痛。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俞女士找来圆自己想有女儿的梦的。

后来在病房外面,我听见了你和莫雨琪的对话。

那一刻我发现我的心跳的厉害。

原来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早已喜欢上你。

从你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我就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小肚鸡肠。

其实也许我更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只是我拉不下面子去承认。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遍一遍不受控制的,全是你对我的好。

我很庆幸,甜甜,谢谢老天让我听到了你对我的心意。

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爸妈他们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所以我们如果要在一起,最好争取到他们的同意。

爸之前一直想我出国深造,我和他说我喜欢上了你,他说,你现在很优秀,我也不能太差,不然配不上你,我心里深以为然。

我们达成一致,只要我出国完成深造,回来后他答应我们在一起。

俞陌辰说,如果很多话在喜欢的人面前说不出口,可以给她写信。

甜甜,我其实色厉内荏,所以我写了这封信给你。

两年其实很短,我相信我们可以一起跨过这两年的考验,到那时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我,我会用我余生,弥补年少无知时,对你造成的伤害。

我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写在下面了,第一条的号码,是你的专属。

甜甜,望你看到信后,早日联系我。

早已喜欢上你的:阿峥」

十四.今昔十三

我心情复杂地看完了信。

冷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付峥发了我们之间第一条微信。

「信我看完了,我要和你说明一下,那次我在病房说的话,都是说给莫雨琪听的,都是假的。没想到让你听到,给你造成了困扰。如果两年前我能看到这封信,我的答案和今天的一样,我会和你解释清楚,打断你对我产生的好感。付峥,如果你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希望你不要再做让我难堪的事情。之前我说我永远不会怪你,是因为我永远不会把你放在心上。我其实是讨厌你的,但看完这封信后,我也看到了你想弥补的诚意,只要你不再做逾矩的事情,我会摒弃前嫌,以后我会把你当做家人。」

第二天,我以工作为由,和众人告别,早早离开了付家。

平静了几天,周五下班的时候,我又在研究所的楼下看到了洛行熠。

他依旧是上次的发型,只是身穿纯黑色的西服,英俊帅气之余,多了几分稳重。

我不吝赞美,「今天是很帅的西装学弟啊。」

他笑着看我,「今天是不管穿什么都很美的学姐。」

我被他赞美的喜笑颜开。

闲聊了一会儿,他问,「最近付峥有没有骚扰学姐?」

我一听到付峥的名字就有些气闷,有些有气无力地说,「算是有吧……以后可能真的需要你出面帮我应付家里长辈了,我一时情急和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

洛行熠有点高兴的样子,「学姐,你知道别人眼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吗?」

「嗯?」我有些疑惑,感觉话题转的有点莫名。

他笑意深深地看着我,「别人都说,我们看起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我们很有 CP 感。」

「所以学姐,你不要担心,见家长的时候,我不会让你丢面子的。」

我忍不住笑了,「谁啊?谁说我们俩有 CP 感?」

他扭开了头,「就所有人啊,不信你随便路边拉个人问问,我们多有 CP 感。」

我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我说,「那学弟,你也这么觉得吗?」

他许久没有说话,扭着头不拿正脸面对我,只露给我一只微红的耳边。

我忍不住逗他,「不然我们真的谈恋爱好了,学弟,我可能再找不到比你更能逗我开心的人了。」

他揉了揉耳朵,再开口时,恢复了往日的嬉笑,「我完全可以啊,能和学姐在一起,我做梦都要笑醒了。不过,恋爱不应该只有开心,最重要的是,能让你心动。」

我暗暗咂摸了一会儿他的话,觉得他也许又在嘴甜开玩笑。

这次我们没有在外面吃饭,我开车把他带到了我的住所,因为作为我的男朋友,总不可能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到了地方后,在楼下超市买了点火锅材料,留他吃了顿晚饭。

客厅里,他隔着锅里升腾的雾气和我说,「学姐,我有个提议。」

「嗯?什么提议?」

他说,「甜甜,以后不要再叫我学弟了。」

我一愣,这是他第二次叫我甜甜。

我不解道,「为什么?学弟多好啊,我可没有叫过别人学弟,这是你的专属称呼!多好啊。」

他好像吃饱了,放下了筷子,只专注地看着我,「我怕你叫顺嘴了,在长辈面前露陷。这段时间,不管人前还是人后,你就叫我熠熠,我呢,就叫你甜甜,以保万无一失,好不好?」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叫顺嘴这事真的挺难改的,我点点头,「熠熠也好,那以后就这样叫吧。」

我冲他勾了勾手,「熠熠,过来,我们拍个亲密点的照片,我要官宣给我的家人们看了。」

他并不配合,「甜甜,官宣的照片哪能这么随意啊?明天我们出去约会吧,那样的照片才更让人信服。」

我想着明天又是周六了,也没有什么事情,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手机,「行吧,明天拍。」

我刚想问他明天想去哪里玩,他却忽然站起身来,往前一步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挨近我单手比了个心,用自己的手机咔的拍了一张合照。

我一脸懵,他却神色自若地说,「但是今天这么好的场地,也可以来一张留作以后秀恩爱的库存。」

「秀恩爱?库存?」我惊讶道,「难道不是官宣一下就可以了吗?倒也不用秀恩爱这种后续吧。」

「甜甜,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严谨了?我负责拍照和文案编辑,你就负责发就好了,不会有多麻烦的。」

好吧,学弟这个帮助者都这么主动了,我这个当事人怎么好意思说麻烦。

十五.今昔十四

第二天,我特意早起敷了面膜,然后化了个美美的妆,穿上我们俩昨天约定好的情侣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背起包下了楼。

「甜甜,今天开我的车吧。」

我呼吸都停住了。

学弟穿着和我同色系的休闲款西服,靠在一辆锃亮的黑色车子上。

停住呼吸倒不是因为我又犯了花痴,主要是……

他身后那辆车,目测很贵很贵。

我回过神,痛心疾首道,「你在哪里租的豪车?没有必要花这个钱啊!我们是装情侣,又不是装土豪!」

「甜甜,」他好笑地看着我,「这是我自己的车。」

「……」我震惊,「怎么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原来你是个低调的土豪吗?还是你中彩票了?」

他看着我满脑袋疑问的样子,忍俊不禁,「甜甜,我其实挺有钱的,就是比较会过日子,从不乱花钱,喜欢把钱用在刀刃上。付峥喜欢收集很多车子,但我不一样,我只需要这一辆就可以了,唯一且最好的一辆。」

我感叹,「你居然连付峥的爱好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他看着我有些宠溺地笑,「甜甜,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心跳慢了一拍。

为什么感觉有被撩到?是我心术不正了吗?

我们去了本市的欢乐谷,洛行熠做的攻略。

其实我一开始觉得,是有点幼稚的。

都是我十四岁以前才玩的那种。

但是学弟看起来那么开心,身边也有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都在玩,我渐渐也觉得不是很幼稚了。

他带了自拍杆和可以收缩的相机三角架。

我们一天下来,拍了很多照片,玩的非常开心。

回去的路上,洛行熠开车。

我打开洛行熠的相机,连上我的手机传输照片,竟然拍了有一百多张,我感叹,「熠熠啊,我们怎么拍了这么多照片?官宣发哪个啊。」

「我来挑,你不用操心,回去和文案一起发你。」

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到了我家楼下,我们从车上下来。

他忽然拉起我的双手。

我错愕地看着他,他说,「甜甜,不要回头,他就你身后不远处。」

「谁?」

「付峥。」

付峥?我慌了一下,他怎么会来?

洛行熠把我拉的离他更近了一点,低下头晦涩莫深地看着我,「甜甜,我觉得这种情况下,真正的情侣应该是会接吻的吧?」

我的脸刷地热了,我低声道,「可是我们不是情侣啊!」

「甜甜……

那,我们变成真正的情侣好吗?

虽然我一直想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再表白,但是怎么办,今天的约会太多甜蜜暴击了,我要承受不住了……

甜甜,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他的声音染上诱哄的低沉,「甜甜,我现在有点想吻你,我可以有这个资格吗?」

我怔住,他的话在我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回过神他已经偏头向我吻来,我下意识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他轻笑一声,随即覆上了我的唇。

我的心砰砰乱跳,脸上热度越来越高。

我竟然和学弟假戏真做了?

我脑子好乱,唯一特别清晰的,是唇上传来的触感。

挺,享受的。

啊啊啊,我的老脸啊!

放弃挣扎。

他一只手抱着我的腰紧紧地把我带进他的怀抱,另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脑勺。

他真的太会了。

羞愤欲死。

长长一吻结束,他大有再来一轮的趋势。

这时一个人气势汹汹地朝我们冲了过来。

是付峥。

他真的在我们身后。

我努力压住还在怦怦乱跳的心,把学弟拉在我的身后。

我说,「你怎么在这里?」

十六.今昔十五

付峥忽视我看向洛行熠,「你是个什么东西,放开她!」

洛行熠气定神闲,「原来你就是付峥啊,真没素质。我们甜甜善良,不想和你闹的太难看,但是我不善良,你要是再敢像今天一样偷偷跟着我们,我会把你送进局子你信不信?」

我吃了一惊,什么?难道付峥今天一直跟着我们吗?

付峥暴怒,「你他妈的,找死。」

付峥先动的手,两个人忽然厮打了起来,我顾不得细想,大声喝止,但他们打的太凶,没有一个人理我。

我只能尽量护着洛行熠,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又跑来一个人。

是莫雨琪。

好久不见,仍是讨厌。

她哭哭啼啼地扑在付峥身上,大声吼我,「林甜甜,你有没有心?你不是说过非他不嫁吗?你不是说,你喜欢付峥吗?你怎么能在得到了他的心之后,狠狠地把他对你的真心踩在地上?我心甘情愿退出了两年,我心心念念喜欢的人,怎么能让你这么糟蹋?」

我看了一眼洛行熠,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我真想把这个巴拉巴拉嘴巴不停的人一拳打飞。

我全盘否认,斥道,「你给我闭嘴!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不想挨揍你就离我远点,你这种人我一拳打飞一个,赶紧带着付峥走。立刻马上。」

付峥坐在地上,忽然歇斯底里地朝我控诉,「林甜甜!我这两年在国外,心心念念回来和你在一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和这个人才认识多久?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

他呜咽着吐字,「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不许你喜欢别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极了无数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说,「付峥,莫雨琪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付峥冷漠地说,「她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早就和她说过了,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莫雨琪明显僵住,脸色煞白,她委委屈屈地看了付峥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跑掉了。

我望着付峥,用比他更冷漠的语气说,「可是对我来说,你喜欢我,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付峥带着一身伤狼狈地走了。

我带着洛行熠上了楼。

拿出医药箱在客厅给他上药。

他的视线火辣辣的,我有些扛不住。

他出声打破宁静,「甜甜,你还没有给我回复。」

天啊,还要什么回复啊,亲都让他亲了,还把他带上楼来,这不是明摆着的同意?

我支支吾吾道,「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对甜甜来说,好像的确有点仓促,但是,我已经等了好多年了,甜甜,安心和我在一起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在小鹿乱撞,却故作镇定,「好吧,其实我也蛮喜欢你的,学弟。」

他猛地向前一步抱住了我,把我压在身后的沙发里亲吻,医药箱里的瓶瓶罐罐被他的动作带的全都倒在了地毯上。

我的天啊,年下真的太猛了,老脸通红。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变了个姿势,把我抱着坐在他的腿上,和我额头贴着额头。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甜甜,要慢慢改过来啊,要叫我熠熠。」

然后就着这个羞耻的姿势,又开始了新一轮亲吻。

我被亲软了。

他好像被亲硬了。

捂脸。

这样下去我可能要把持不住。

我软在他怀里,却怎么都说不出让他走的话。

他却忽然松开了我,把我放在沙发上板板正正坐好,我双目迷离地看着他,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气息还是有些不稳,「抱歉,甜甜。」

我结巴了一下,脸很热,「没,有。情侣就是这样的不是么,我都答应你了,接个吻嘛,有什么好扭捏的,你随便亲。」

他捂了把脸,「甜甜,你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暴击啊。」

片刻后他又道,「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洛行熠走了,但我的脑子还停留在接吻的画面。

久久挥之不去。

叮地一声,手机来了一条消息。

甜甜的熠熠:「甜甜,我对你,图谋不轨已久,以后终于可以正大光明了。」

原来真的不是错觉,原来他真的有心术不正。

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快乐的滚,平复很久的心情,终于甜甜睡去。

第二天,我准备带洛行熠去付家,他仍旧开着那辆崭新锃亮的豪车,后备箱满满的高档礼品。

我再次被震惊到,「熠熠,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有准备礼品的,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他看着我笑,「第一次上门,怎么能让你准备礼物。」

我有些肉疼,觉得他肯定是太要面子,明明是经常和我用优惠劵下馆子的学弟,买个豪车应该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啊。

我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小土豪要破产了吧?」

洛行熠轻描淡写地说,「据我所知,科创集团运营的很好,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破产吧。」

科创,和我们研究所曾有过不少合作,国内有名的科研公司。

「……」我呆若木鸡,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没有开玩笑吧?」

接下来他用了很长时间和我证明,他确实没有开玩笑。

大名鼎鼎的科创集团的掌权人,竟然是我这个热衷于各种优惠劵的学弟的母亲,我感到智商遭遇了人生滑铁卢。

他有些无奈的解释,「那是因为,我想见你,优惠劵是很好的借口。」

恍恍惚惚来到付家,带着洛行熠和叔叔阿姨他们打过照面,不知不觉到了提问环节。

叔叔端着茶杯问,「行熠啊,我记得你家在 S 市吧,和我们甜甜谈恋爱的话,有想过以后在哪里发展吗?现在异地恋,一般都不能长久啊。」

洛行熠不卑不亢,「叔叔,以后甜甜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而且,我家正准备在 C 市创建一个子公司,我毕业后会在 C 市发展,不会出现异地恋的情况。」

「哦,你家里做什么的?」

「我父亲是一名人民警察,母亲是科创的总裁,主攻警企合作这块方向,公司主要研发生产支持警方工作的科研产品。」

客厅一时寂静无声。

恍恍惚惚的现在不止我一个人了。

又闲聊几句之后,我们起身告辞。

阿姨全程都很为我高兴,像自己的女儿找到好归宿一样高兴。

只有叔叔心思重重的模样。

临走时,叔叔私下和我叹息一句,「你和阿峥,真的很可惜。」

我没有再说什么,和洛行熠一起离开了付家。

十七.今昔十六

洛行熠毕业那天,我如约去给他送了花,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小校友,看到我很是激动,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结束后,洛行熠领着我去看望他的恩师。

我是认识他老师的,只是交集不是很多。

老人家鬓发已经有些斑白,看着我们笑的合不拢嘴,「小洛,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佳人在侧,人生圆满了哈哈哈哈。」

「圆满了圆满了,」洛行熠愉快地附和。

……

从老师那里出来,我忍不住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怎么好像很多人都知道的样子?」

他拉着我的手,和我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蝉声阵阵,微风拂面,十分惬意。

他说,「其实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只是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更好奇了,「是吗?不应该啊,我记忆力一向很好。」

他笑而不语。

我再三闹他,他才和我说,「甜甜,我不想你想起以前伤心的往事。」

我停下嬉闹,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猜测,「难道,你在 S 市见过我?在我,被付家收养以前?」

他握着我的手,锁住我的目光,半晌才道,「我们的父亲是同事,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你的事情……以前市局不是经常开警嫂座谈会吗?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就是每次开座谈会,都很期待看到你,我每次都会穿上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去见你。」

我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我在警局待了很久,在我被俞阿姨领回家之前,有个小男孩,经常来警局找我。

原来那个警局里,想法设法逗我开心的小男孩,竟是洛行熠。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我,「甜甜,是不是让你想起难过的事情了?对不起,我不该说的。」

他捏了捏我的手,「别害怕,那些都过去了,甜甜,你很棒,很坚强……以后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我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好想哭啊,也许是因为,我想让他哄我吧。

他一定会好好哄我。

从十四岁到现在的二十六岁,每次和他相见,他都会很好地哄我开心。

林甜甜番外

我见了熠熠的家长,一家人对我特别热情。

我还得知,当年洛家想收养我,只是因为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一些手续比较难办,之后我就被俞阿姨领走了。

我其实没有觉得遗憾,我觉得现在认识他们的时机,才是一切都刚刚好。

我和熠熠领证结婚了。

熠熠每天除了在自家公司搞研发,还成了公安系统的特聘人员,经常会被市局的人叫过去帮忙。

警局公司两边跑,很是忙碌。

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心里有些不安。

没想到,我的后半生,还是要和警察这个职业打一点交道。

熠熠似乎知道我的心中所想,某一天晚上,他和我说,「甜甜,只有我们的国家强大了,不再有犯罪的人,到那个时候,警察这个职业不会再有危险,家家都能安居乐业……但是现在……总要有人,去为那盛世,铺砖添瓦。」

我知道这些大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他又抱着我说,「甜甜,小时候我爸总是和我说,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国家重于泰山。

我觉得我爸说的对也不对。

在我心里,如果世界上最重不过泰山,那么国家是全国人民的泰山,我是全国人民之一。

甜甜,唯有你,是我一个人的泰山。」

「我和你保证,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除了工作,我的所有时间都是你的。」

我破涕为笑,「谁要你的时间,想给我还不要呢。」

「我要,是我想要行了吧……甜甜,我现在就好想要,良宵苦短,咱们赶紧开始吧……好不好?」

他为什么不管什么问题,说着说着都能偏到这里?

我起身要跑,被他拽住。

我叹了口气,泰山今天又是被分崩离析的一晚。

第十八章洛行熠番外一

她是我爸同事的女儿,在我心里一直是偶像般的存在。

五大奥数竞赛杯冠军,全国青少年科技大赛冠军……

那时候,我和她都还在上小学。

一想到我正在参加的比赛,都是她参加过并且轻而易举拿了奖的,我就更佩服她了。

我十三岁那年,市局举行了警嫂座谈会,有孩子的都携带孩子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心里的偶像,传说中的天才女孩林甜甜。

白白嫩嫩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好看的不像话。

成年后听到别人说,小学生那么小,懂什么喜欢。

但我觉得,我从那时候起,就喜欢她了。

只不过那时候的喜欢,是很想很想认识她,和她交朋友。

而后来的很多年里,这份喜欢慢慢升华,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坚定,我越来越确定,那就是想把她变成家人,与之共度一生的爱情。

那次警嫂座谈会,我在她面前各种搞小动作,企图引起她的注意,我一直看着她,但是她一直看着她爸爸,没有注意到我。

我最终还是没有能鼓起勇气说出我想和她交朋友,因为那时我还是个小萝卜头,比她矮一些,这让我感到在「心上人」面前很没有面子。

我决定以后每天坚持喝牛奶,下次见她,我要长的高高的。

可是,下次见到她时,她却成了一个全家被灭门,唯一幸存活下来的孩子。

她在警局待了一个多月,因为当时风波还没有过去,不能让毒贩知道林家还有一个幸存者,所以只能让甜甜待在最为安全保险的警局。

那一个多月里,我几乎每天得了空就去市局陪她。

我想让爸妈把甜甜领养回家,但是我们家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政策上有点难办。

那时候爸爸很忙,妈妈也很忙,这件事一拖再拖,到了终于可以处理的时候,甜甜被人带走了。

是 C 市的付家。

俞女士是甜甜母亲生前的闺中好友,得知甜甜家里的事情,把她带走了。

我很难过,那家人会不会真心对她好?

她会不会在陌生的地方受委屈?

我会不会,以后都见不到她了?

不,她那么优秀,到哪里都会发光的,现在这个社会,找到一个优秀的人很容易。

不行,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跟得上她的脚步。

高中的时候,有女生尾随我到家门口送我情书,被我奶奶发现,她一脸八卦,很兴奋地问我,是不是要谈恋爱了。

我和奶奶坦白,「我现在不会恋爱,我有喜欢的人,她是我的偶像,我要考上 C 大,尽快地走到她的身边。」

我只是随口和奶奶一说,没想到很快传遍了整个家族。

我爸我妈我姐我外公外婆他们,全都知道我暗恋一个姑娘了。

无所谓了,反正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我顺利地考入她所在的学校,顺利地以学弟的身份接近了我的偶像。

多年不见,我仍是可以一眼认出她。

白白嫩嫩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好看极了。

除了没了脸上的雀斑,简直就是小时候的放大版。

家里人每次和我通话必问的一个问题就是,我追妻追到哪一步了。

这已经成了他们共同的乐趣,我也愿意任他们消遣。

我奶奶是做服装生意的,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仍然做的一手好衣裳。

在知道甜甜的身高体重之后,闲着没事就给我和甜甜做衣服。

她说,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唔,后来那几套情侣装,就是奶奶的手笔。

白发带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说的就是奶奶这样的白发时尚美人吧。

我处心积虑地靠近了她,却一直在等待表白的最好时机。

那天是五月二十号,在她看来,我们已经认识了快四个年头。

我约了她出来吃火锅,我们聊的捧腹大笑,一点浪漫的表白气氛都没有。

我的表白计划只好再次搁浅。

出门时看到她条件反射地躲一个男的,我心下一紧,但看的出她并不想提,所以装作不知。

我看的出来她的情绪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变的有些不好,所以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和她讲话,让她渐渐笑起来。

第二天,我已经掌握了那个男人的一切可查信息。

我以竞赛奖金下发为由,请她吃大闸蟹。

我注意到她挂了一个叫「阿峥」的电话后,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知道了这人是谁。

甜甜和他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会不会……

我不敢想,鼓起勇气问她,「学姐,这是谁啊?」

她说是很讨厌的人,我松了一口气,吹了点耳边风让她改掉了备注,同时晋级成她的挂名男友,把我的备注该改成「甜甜的熠熠」。

奶奶打电话问进展的时候,我想说我现在是她的男朋友了,虽然是挂名的。

后半句没有来得及不说出来,那边一群人兴奋嚎叫,生生打断了我后面的话。

哎,这些嗑 CP 的人太可怕了。

十九.洛行熠番外二

奶奶这些年准备的情侣装,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派人把夏天的衣服快马加鞭送了过来,我挑了几套甜甜喜欢的风格,给她送了过去。

顺便给自己捯饬了一下新发型,因为甜甜好像喜欢更成熟一点的。

我果然没有猜错,她眸中的惊艳之色让我雀跃不已。

原来她喜欢这种打扮呀!

她问我来了怎么没有提前和她说,错过了怎么办。

但我怎么会错过她呢?

这么多年,我一直追随着她的脚步,只是一个远远的背影,我都能认的出来。

我深深地看着她,「我认得学姐,不管过了多少年,学姐穿什么衣服,变成什么风格,我都认得。」

她红了脸,真可爱。

如果是因为喜欢我就好了,但是红脸也有可能是被我逗的羞恼了。

我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我和甜甜说你不要怕付峥的时候,已经了解到付峥一直对甜甜很差劲。

我很心疼甜甜,同时也有一点庆幸,如果付峥对她很好很好,会不会就没有我们的故事了?

我听见她居然要把衣服钱转给我,她真的是个直女吧?

要不然就是对我没意思,我宁愿相信前者。

以后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要告诉她,这是奶奶亲手做的,是无价之宝,想要偿还,只有她用一生陪我才够。

我和甜甜说,我们很有 CP 感,她问我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我竟然有点忐忑,表白的话差点冲口而出,又生生咽下。

我总是想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和她表白,可是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呢?

我忽然不是很想再等什么好时机了。

这时候她又说,「不然我们真的谈恋爱好了,学弟,我可能再找不到比你更能逗我开心的人了。」

可是我不光想让你开心,我还想你喜欢我,想你像我喜欢你一样,为我心动。

我觉得她也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她为我的外表惊艳,说明我的长相在她的审美上,我还能把她逗的那么开心,说明我们的灵魂也很契合。

这难道不能发展成爱情吗?

肯定能的,洛行熠,相信你自己。

她带我去了她的独居公寓。

这是我第一次来她的住所。

心里其实很激动。

我成功且不着痕迹地让她以后都叫我熠熠,而我则可以正大光明地叫她甜甜了。

她提起要官宣拍照片,聪明如我,立马趁机定下了明天的约会。

顺便用我的手机拍了一张我们的合照。

今天是心满意足的一天。

追妻的进程向前进了一大步。

晚上我连夜去车行挑了一辆最贵的车,因为我有查到那个付峥很喜欢收集车子。

收集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我用一辆就可以秒杀他。

我要唯一且最好,就像我的甜甜。

其实在我发动车子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尾随我们的付峥。

我没有点破,就让他跟着吧,有人说甜甜的恋爱会虐狗,我和甜甜今天应该会很甜,还差一个被虐的狗。

真开心啊,幻想了那么多年的约会,今天终于实现了。

我们穿着奶奶亲手做的一号情侣装,我的心甜的像灌了蜜。

晚上送甜甜到她楼下,我牵住她的手,我感觉时机到了。

我还挺感激付峥这个狗的,他简直是我追妻之路的加速器。

我终于和她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然后我试探性地侧头吻她,看到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我感觉自己幸福的要炸掉。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妈姐,我终于追到她了!

我幸福地想要落泪。

我吻住了她,炙热且虔诚。

狗东西出来煞风景了。

我们打了起来,甜甜一直向着我。

中间忽然冒出来一个女的,哭哭啼啼说了很多。

虽然我知道她说的是假的,但是还是很不高兴。

要是能一起揍就好了。

甜甜说出了我的心声,「不想挨揍就离我远点,你这种人我一拳打飞一个。」

我的甜甜是怎么把帅气和可爱这么完美地融合到一起的,我更想吻她了。

她决绝地拒绝完付峥,我们一起上了楼。

她专心地拿碘伏给我涂身上破皮的地方,我则专心地盯着她。

好想推倒她,把她压在她身后的沙发里,昏天黑地亲的她喘不上气。

我努力按耐着心中躁动,说,「甜甜,你还没有给我回复。」

我说,「安心和我谈恋爱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有信心给你幸福。

她脸红红地看着我,说,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

天呐我真的想现在马上就亲她。

但我得耐着性子,哄她说出答应和我在一起的话。

她终于说了,「好吧,其实我也蛮喜欢你的,学弟。」

追妻进度条百分之百了!

普家同庆普家同庆!

除了最后学弟两个字,如果换成熠熠就好了。

但是算了,这个时候当然是先亲她了。

我终于得偿所愿,实施了刚刚的幻想。

小小熠比我还不争气,我硬的有些难受,赶紧把她从我腿上抱下来。

我整理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却听她道,「情侣就是这样的不是么,我都答应你了,接个吻嘛,你随便亲。」

小小熠一瞬间又有变大的趋势,我捂着脸不敢看她。

我赶紧匆匆下了楼,在车里等着小小熠一点点变软,叹息一声,开车回校。

第二天我们去见了她的叔叔阿姨。

一切都很顺利。

毕业那天我又带她见了我的同学和恩师。

我之前报名恩师的科研项目,面试时,恩师问我为什么想加入他的项目。

我那时和他说的是,「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是我从小的偶像,十年寒窗苦读,希望有一天,可以佳人在侧。」

我的简历其实很好,他问我的问题也就是走个形式,所以我就随心所欲地答了。

没想到后来恩师也成了调侃我的大军一员。

现在追妻成功,定是要带去给他看看,学生我已经扬眉吐气了!

恩师在甜甜面前拿我当初面试的话调侃我,引起了甜甜的好奇。

在她再三追问下,我只好和她说了。

她突然就哭了,我从没有见她哭过,但我明白她为什么哭。

我的心酸涩的难受,她一滴滴泪掉下来,仿佛砸在我的心上,我抱住她,轻轻哄她。

我来的太晚了,让我的姑娘受了好多委屈。

二十.付峥番外

甜甜来到我家的那一天,C 市下着大雨。

彼时我在客厅里坐着打游戏,俞女士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她即将到来的宝贝闺女。

我有些不屑,她整日里唠叨想要女儿,但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领回家一个。

我见到林甜甜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像个落汤鸡一样,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有点湿和乱。

我在心里冷笑,这下俞女士一定会后悔了。

可是我预料的没有发生,向来十分洁癖的俞女士,竟然上去抱住了她,还心疼地哭了。

于是我当着她们俩的面说,「你想要女儿想到饥不择食了吗?又脏又丑你也看的上!」

林甜甜明显瑟缩一下,我感觉她在装可怜,对她印象更不好了。

俞女士把我骂了一顿,要不是有张妈拦着,她的戒尺就要打到我身上了。

那个女孩一脸惶恐地拉架,口里说着不要打阿峥。

我伤人的话又脱口而出,「拿个镜子照照自己,阿峥也是你能叫的?你是个外人知道吗?做人怎么能像你这样不要脸?」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她之所以脏兮兮的,是因为半路车子出现故障,司机王叔下来修理,林甜甜就站着他旁边给他打伞。

伞都打在了王叔身上,所以她被淋湿了全身。

然而那时王叔在我耳边对她赞不绝口的时候,我感受到的却全是她的收买人心的心机。

我对她的恶意丝毫未减。

她会经常帮厨房的张妈做菜,会帮花园的园丁修剪绿植,她放学后很少写作业,考试时却仍能第一名。

这导致全家上下都很喜欢她。

除了我。

那个时候我的父母并不经常在家,我没有什么朋友,唯一一个经常主动来我家找我玩的,是我的小学同学莫雨琪。

在莫雨琪和我告状的时候,我几乎没有过脑子就质问她,「林甜甜,你怎么敢弄伤雨琪,活的不耐烦了吗?」

她解释说她没有,但人心一旦偏了,就无所谓什么真相。

我恶狠狠地说,「你只是个外人,即便你能让付家所有人喜欢你,我也不会承认你和付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早晚会让你滚出我家。」

我转身就走,她慌张地跟上来继续解释。

我不胜其烦,随手一甩,她摔下了楼梯。

她住了一个多月的院,肋骨骨折了好几根。

我又被母亲狠狠教训了一顿。

莫雨琪说,「阿峥,可是我明明看到,你根本就没有碰到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她该不会是故意让你挨罚的吧?」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形,但我确实不是故意推她的。

我和父亲说这些时,父亲说,「这件事不管怎样,你妈妈罚你也是应该的。但是阿峥,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和你妈妈心里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林甜甜只是个外人,我们这些长辈表面上自然要对她宽厚以待,但是,为了防止她以后忘记了自己是谁,我赞同你对她的态度。」

我那时才知道,父亲把我对林甜甜的刁难,都看在眼里,但他并没有阻止,他是默认的。

但我对林甜甜,却再也刁难不起来了,我觉得她只是个懦弱的可怜人罢了,不理会就是了。

我们渐渐长大,林甜甜一直像个尾巴一样,在我的生活中如影随形。

她会叮嘱我按时吃早餐,并用软软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是阿姨让我看着你吃的。」

她会在我和别人打架时出现,给我处理伤口,叹息地说,「不要让阿姨担心你。」

她会在我提起喜欢某个东西的时候,过几天就把它们捧到我的面前,借着俞女士的话讨好我,「这是阿姨专门给你买的,你喜欢吗?」

我冷着脸,俞女士从不会给我买那些小玩意,她说谎未免太过明显。

后来,她在我发高烧的那天,一夜守着我不曾离去,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她趴在我的床边,我的心忽然就软了。

她其实只是想在这个家立足而已。

我何必和她过不去。

明白这些时,我们已经升入了不同的大学,见面的机会逐渐少了起来。

但我还是经常听见她的消息,无非是她优秀科研成果的报道,她很少露脸,但是不妨碍我身边有很多人知道她崇拜她。

我开始觉得,这样聪明通透的人,有必要谄媚讨好我么。

也许她是喜欢我吧,所以才包容我的那些坏脾气。

心里一旦升起这个念头,我竟然有点慌了。

其实自从上了大学,我的身边没有了林甜甜,感觉很不习惯。

我常常会想起她,每到晚上,我都会想,她要是能像以前一样笑着和我说一声晚安就好了。

我开始后悔,没有和她考同一所大学。

我的大学离家并不近,但只要是假期,我都会回去。

因为 C 大离家很近,我知道她一定会回家。

国庆节那次,我回去时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我问了俞女士,才知道她去祭拜自己的父母了。

我怔住,忽然非常想了解她来付家之前的过往。

在我的坚持下,俞女士和我说,「你现在大了,告诉你也无妨了。甜甜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在卧底期间暴露身份,被虐杀后抛尸在三亚那边的高速公路上……」

「后来甜甜一家都被毒贩灭了门,市局没有敢让外界知道还有幸存者,我得到消息时,甜甜已经在警局待了一个多月……」

我的心忽然窒痛不已。

所以,我之前,都对她做了什么啊?

我在家焦灼地等待她回来,却先等来了莫雨琪的短信。

她给我发了一个定位,和两个字,「救我!」

我赶到绑架地点时,那废房屋隐隐有些火光。

我和绑架犯纠缠住,让莫雨琪先自己逃出去。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我把那人打晕在地上,但自己的腿被扎了一刀,走不动路。

我忽然很后悔,怎么就跟中邪似的,她发了定位我就来了。

甜甜知道的话,肯定会觉得我蠢,不提前报警了。

我整个人倒在地上,腿部汩汩流血,呼吸逐渐困难。

我会不会就死在这里了?

我忽然好想再见她一面。

我不甘心就这样莫名地死去。

我感到有人抬起了我的身子。

我勉力睁开眼睛,发现来人是甜甜。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她背着我,一路绕过危险的障碍,把我救出了火场。

耳边哭声震天,我的眼睛睁不开了,意识却很清醒,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幻觉了。

她这个大傻子,一个人冲进火场救我,现在她怎么样了?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在耳畔越来越清晰,我的意识才逐渐混沌起来。

醒来后我立马去找她,在她的病房外面听到了她说她喜欢我。

我忽然就湿了眼眶,再迈不动一个步子。

我回了病房,认真思考了我们两个的未来。

我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是为了甜甜,我们两个在一起,最好取得我父母的同意。

我想通时再次去了她的病房。

我好像发现了她从未见到的一面,她冷静且勇敢,一点也不懦弱。

她大方且洒脱,根本没有把她救我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不喜欢在电视上露脸,所以压下了她那部分的新闻。

但我下意识地搬出俞女士做借口。

她误会了我,她说,「我不会让阿姨知道我因为你们受伤的,你放心。」

我心中有些酸涩,她一直都过分懂事。

她快睡着之际,我和她说,「甜甜,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

我和父亲坦白我喜欢上了甜甜,并和他做了约定。

出国前我给甜甜留了一封信,但她没有预料之中的联系我。

我猜她没有看到那封信。

出于可笑的自尊心,我一直等着她发现那封信主动联系我,这一等,就是两年。

那两年的时光里,我从俞女士,唐初初,俞陌辰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她的样子。

每一张有她的照片,我都保存了下来,对着她的照片痴痴地笑,我已经变的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傻笑之余,我决定更加努力地学习,尽快完成学业回国见她。

但我回国后才发现,她早已搬出了家里。

我气血升腾,这件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过。

我当晚去了她的研究所,路上巧遇莫雨琪。

她问我现在和甜甜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快结婚了。

在我的默许下,莫雨琪曾经做过很多伤害甜甜的事情,现如今我只想离她远远的,我害怕甜甜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会生气。

就在我要赶人时,我看见了甜甜和一个小男生从火锅店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洋溢着快意的笑容,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的心莫名地堵塞。

一时间,心头乌云密布。

我丢下了莫雨琪,尾随甜甜送那个小男生到了学校,又尾随她进了她的小区。

我其实是吃醋了,两年不见,我很想她,却执着着面子,语气不好地挑她的刺。

她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并不反驳,我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我转移话题,问她为什么两年不联系我,才知道她果然没有看到那封信。

不过无所谓,我都已经回来了,行动远比一封信更好。

但是她对我却意外的十分抗拒。

我以为她说收拾客卧,是不介意我和她一起同住,心里高兴的很。

后来俞女士给我泼了冷水。

「你现在是喜欢上甜甜了是吧?我和你说,甜甜一点都不喜欢你,你赶紧收一收自己的心思,不要去打扰她,惹她厌烦。」

怎么可能呢,我可是亲耳听到她说喜欢我的。

我打了一遍又一遍电话,甜甜始终不接。

第二天去找了甜甜,再次被拒绝。

我尽力想要补偿,全都被她拒之门外。

她对我,前所未有的冷漠。

后来,我在书房外面听到了她和父亲说她从没有喜欢过我。

心痛到不可思议。

我不相信她心里从来没有我,在走廊质问她,但她毫无动容,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所以你是因为这些小事,以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是因为这些事情,现在忽然喜欢上了我?」

「好了……」我打断她,满腔酸涩「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了。」

我让她看到了那封信,她立马解释当年在病房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她说她永远不会怪我,是因为永远不会把我放在心上。

原来,她不仅不喜欢我,还很讨厌我。

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开车在她楼下,望着她楼上的灯光,却又不敢靠近。

我不明白,我们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一天,我发现她真的交了男朋友,和她在楼下接吻。

我真的忍受不了啊,要不是莫雨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我,我早就冲上去了。

我和那个男人打了一架,甜甜全程都护着那个人,我要窒息死了。

为什么呢?

甜甜好像在回答我,她说,就像你对莫雨琪那样,你喜欢我,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走出了我的视线,我狼狈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祈盼她能回一次头,那样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她带回我的身边。

但她没有。

我和她,就这样错过了吗?

不,其实从未错过,这些年的暗自甜蜜,都是我的妄想罢了。

我转身走掉,泪如雨下。备案号:YX017pgXwX9L0Aba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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