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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荣枝具体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在逃 20 多年的「傻白甜」,其实是连续残杀 7 人,连 3 岁小孩都不放过的女魔头。

就是这样一个杀人狂,竟然大言不惭地说:「你可以说我不优秀,但不可以说我不善良。」

因为在劳荣枝心理,杀人的是法子英,和自己毫无关系。

岁月静好

2019 年 11 月 29 日,厦门商场。

一位名叫 Sherry 的柜姐,正眉目含情地向顾客介绍柜台里的名表。

她虽已年过四十,但看上去却像三十出头。

此刻,Sherry 的眼神里就像带着钩子,打算随时勾走对面男顾客的魂儿。

Sherry 对自己非常自信。

她坚信,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她的温柔。

只要她施加些手段,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买下这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然而下一秒,Sherry 笑不出来了。

先前还在调笑的男顾客,突然从怀中掏出了警官证。

「别动,警察。你被捕了。」

Sherry 顿时一愣,但随即,她又恢复了原先微笑的模样。

她没有辩驳,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警察去了派出所,眼神中充满了得意与自信。

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出来。

然而,四天后,Sherry 依旧坐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

「劳荣枝。」

「不要再做无畏抵抗了。」

面对严肃的警方,戴着手铐的女人长发披肩,仍旧眨着眼睛,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

「我不是你说的劳什么,我叫洪叶娇。」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可在重复这句话时却异常坚定。

这份坚定,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一旦承认自己是「劳荣枝」,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这一次,她再坚定也没有用了。

「你的 DNA 比对结果出来了。」警察将手中的鉴定报告展示了出来:「你,就是劳荣枝。」

2019 年 12 月 3 日,厦门警方正式确认,抓获嫌犯系潜逃 20 年的重案要犯——劳荣枝。

被捕的劳荣枝,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到底犯下了多重的罪行呢?

在过去 20 年里,她连续残杀了 7 个人,包括一个仅 3 岁的小女孩。

她敲诈勒索、抢劫杀人,光 90 年代的非法收入就高达几十万。

最令人气愤的是,在逃亡的 20 年中,她过得风生水起、心安理得。

我们可以看看她被捕时的朋友圈。

微信头像是二次元爱豆「初音未来」,昵称叫 Sherry。

朋友圈里发的是她喜欢的明星,甚至还分享着「感恩,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

她养狗、弹钢琴、学画画,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

如果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会觉得她是个连环杀人狂吗?

一见钟情

让我们把进度条拉回到 1992 年。

18 岁的劳荣枝,刚刚从师专幼师班毕业,被分配到了当地某小学,担任语文教师。

小学教师,不论在哪个年代,都是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

但劳荣枝并不这么觉得。

在她的眼里,每月 300 元的工资实在是太少了。

出生在江西九江农村的她,家境贫寒,兄弟姐妹五个,要分她父亲一个人赚来的钱。

所以当她开始赚钱后,便开始「报复性消费」。

别人拥有的东西,她必须要有。

看着月光的钱包,劳荣枝便用课余时间找了个兼职——在 KTV 打零工。

当时的劳荣枝不会想到,这样的娱乐场所,会成为她后来的主要「办公」地点。

这份兼职确实让她获得了不菲的收入。

劳荣枝更加出手阔绰。

在学校里,劳荣枝成了最洋气的女老师,穿着时髦,吃穿用度全是大牌。

1993 年,劳荣枝受邀参加了副校长儿子的婚礼。

在这次婚礼上,她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男人——法子英。

二人相识当晚,法子英骑着摩托车送劳荣枝回家,这让她大受感动。

随后,她开始试着了解这个男人。

法子英生于 1964 年,比劳荣枝大 10 岁。

由于家中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他排行老七,所以有个外号,叫「法老七」。

法子英 15 岁时就因为抢劫罪、流氓罪被劳教三年。

17 岁时又因为抢劫罪、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 10 年,后因表现良好而提前出狱。

出狱后的法子英,名义上是在经商,实际上仍旧做着小混混。

由于打架出手凶狠,在「道上」,人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当下,29 岁的法子英已经成家,有个 9 岁的女儿。

他与妻子已经协议离婚,只是因为前妻觉得离婚不光彩,所以一直没有办手续。

但就是这么一个坐过牢、没正事、不靠谱的男人,偏偏就入了劳荣枝的眼。

19 岁的劳荣枝没有谈过恋爱。

在她的心目中,法子英就是个做事果断的「英雄」,他那充满热血的生活深深吸引着她。

另一边,法子英也喜欢劳荣枝的美貌与温柔。

很快,两人就确认了情侣关系。

1994 年,劳荣枝所在的小学即将解散,她本人也被停薪留职。

借着这个机会,20 岁的劳荣枝向家人提出,要与法子英一起去外地做买卖。

在当地,人人都知道法子英是个什么货色,家人听她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但想要离开家的种子,却被种了下来。

1996 年,法子英在江西九江打伤了人,需要出去避避风头。

这一次,劳荣枝带上她积攒下来的 6000 多块钱,跟着法子英一同离开了九江,准备到深圳、上海等地做生意。

可做买卖赚钱,哪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上世纪 90 年代,人们每月的平均工资大约只有几百块。

但劳荣枝和法子英,每个月却要花掉一两万。

没有收入来源,再加上两个人生活开销很大,他们很快就花光了积蓄。

正是因为缺钱,劳荣枝来到了她熟悉的地方——KTV。

原本,她只是想当一个坐台小姐、赚点钱花。

可这点钱,哪里够他们挥霍?

缺钱、身边的人有前科、在灰色地带工作,此时的劳荣枝,想了一个「妙招」。

他们开始了初级犯罪——仙人跳。

第一滴血

仙人跳需要男女配合。

劳荣枝与法子英很自然地就明确了分工。

首先,劳荣枝负责在 KTV 物色合适的目标,他们把这个目标称作「猴子」。

随后,她把「猴子」带回他们的出租屋。

接下来就是法子英出场,挥舞着大刀逼迫对方交出钱财。

每次作案,他们大约都能收获七八万人民币,可谓「收入不菲」。

拿到钱后,法子英都会让劳荣枝先走。

分别之前,二人会先约好下一站城市,然后再去当地的第一人民医院会面。

由于一直辗转于大城市,劳荣枝见了些世面。

她向往大城市一掷千金的纸醉金迷,胃口也逐渐变大。

就像当初不满意 300 元的工资一样。

她向法子英抱怨:「这么点钱,哪里够花呀?一下子就花完了嘛!」

而法子英呢?

碍于「男人」的面子,也碍于自己的「英雄」形象,是绝不会说出「没办法」这三个字的。

于是,法子英与劳荣枝在犯罪的道路上,又开启了新的探索。

1996 年 5 月,法子英和劳荣枝来到了南昌,租住在胜利路商贸大厦一楼的一居室内。

劳荣枝很快就化名「陈佳」在一家夜总会入职了。

她物色好的第一位「猴子」,名叫熊启义。

35 岁的熊启义,在空调销售公司当总经理,还经营了一家大酒店。

一天上午,劳荣枝给熊启义打电话,借口修空调,将他约到了出租屋里。

人一进门,法子英就持刀上前挟持,再用绳索、皮带捆住了熊启义。

然而,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次犯罪没有按照「仙人跳」的固定剧情发展。

在抢走熊启义身上所有的钱、手表、首饰之后,法子英尤嫌不足。

他想起了劳荣枝的抱怨:「这么点钱,哪里够花呀?」

是啊,这哪里够花?他得想办法,在这个人身上,再多刮点钱出来!

那哪里还有钱呢?

家里!

于是,法子英开始逼问熊启义的家庭住址。

当熊启义说出家庭住址后,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法子英用绳索,活活勒死了熊启义!

杀掉熊启义后,法子英为了掩盖罪行,残忍地将其肢解。

随后,他又将破碎的尸体装进四个袋子,并用自来水把现场冲洗干净。

从这里开始,法子英和劳荣枝背上了第一条人命。

熊启义旧居,法子英、劳荣枝在南昌的作案现场

当晚,法子英与劳荣枝来到了熊启义的家中,用搜出来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熊启义的妻子和孩子都在家中,这对孤儿寡母很快就被法子英控制住。

出于谨慎,法子英和劳荣枝先剪断了熊启义和对门邻居的电话线,然后由劳荣枝负责翻找财物。

面对两个穷凶极恶的入室劫匪,熊启义妻子惊慌失措。

她误以为这两个人拿了钱就会走,于是先交出了两千多元,又交代出枕头里藏着五千元钱。

可这哪里能满足这对「雌雄大盗」的胃口?

在翻出了熊家的全部首饰、金银、存折、债券后,法子英拿着尖刀逼问道:「还有吗?」

熊启义妻子哭着摇头,被堵住的嘴只能发出「呜呜」声,乞求他们放过自己和孩子。

然而,法子英和劳荣枝却不为所动。

为防止事情败露,法子英向这对母女再一次伸出魔爪……

几分钟后,熊启义的妻子和 3 岁的女儿被活活勒死!

事后,由于担心留下指纹,劳荣枝说道:「不如,我们放火烧了这个房子!」

但法子英却不同意:「不行,着火之后,警察很快就会来,我们暴露得更快!」

两个人商议之后,决定先在熊家住一晚。

第二天一早,二人才离开熊家,彻底开始了逃亡生涯。

如果说,两个人一开始的犯罪,只是为了「搞点钱」,选定的敲诈对象还都是一些出来偷腥、「不守男德」的人。

那在这次杀妻害女的犯罪中,性质就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能残忍地肢解尸体、能对 3 岁的孩子下手,还能在作案现场安安稳稳地睡一夜……

这两个人已经从一对不被看好的情侣,变成了变态杀人狂。

不仅如此,他们能冷静地商量如何善后,足以看出,在多次犯罪之后,两个人已经锻炼出了非常强的心理素质和反侦查能力。

另一边,在二人逃离的当晚,熊启义一家的尸体被人发现。

南昌警方火速展开调查,很快就查到了夜总会的坐台小姐「陈佳」。

经调查得知,真正的陈佳一直在深圳生活,曾经丢失过身份证。

而在身份证丢失不久,与她一同坐台的另一名女子就从夜总会离职了。

警方在这名离职女子租住的房屋里,发现了九江的罐头,还从邻里处得知她操着江西口音。

几经比对之后,警方确认,这名女子就是劳荣枝。

随后,警方又根据开房记录,确定了同行男子就是法子英。

1996 年 8 月 18 日,南昌公安发布了附有照片的通缉令,正式通缉法子英、劳荣枝两人。

那此时,这对恶魔夫妇在哪里呢?

法子英在九江市浔阳区的家庭住址区域,后被拆迁

为了躲避通缉,劳荣枝、法子英曾辗转多地,先后到过温州、台州、南京、广州、澳门、北京、杭州、合肥等地。

在这期间,二人还曾经短暂地回到过老家九江,将获得的赃物藏在了法子英姐姐和母亲的住处。

可能是因为回到了家乡,见到了家人,法子英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些愧疚。

这份心情,他不敢与其他人说,只能对劳荣枝讲。

「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杀人呀,3 岁的小孩子,真是作孽……」

然而,对于这份愧悔,劳荣枝给出的回答竟然是一连串的嘲讽。

「我看你是怕了吧?嘁……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正是因为爱人的这句嘲讽,法子英在图财害命的道路上,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干脆利落

1997 年 10 月,劳荣枝与法子英逃亡到了温州。

由于二人已经被警方通缉,为了不暴露身份,二人分别住在了两个招待所中。

劳荣枝重操旧业,到当地的某 KTV 坐台。

这一回,她盯上的目标不是哪位客人,而是身为同事的另一位坐台女——梁晓春。

梁晓春在当地有一处房子,劳荣枝与法子英就以租房为由,来到了她的住处。

梁晓春做梦也没想到,租个房子,会把命搭进去。

关起房门后,法子英立即掏出尖刀胁迫她,并用绳子、电线捆住她,逼她交出钱来。

他们在房子中搜出存折、现金之后,法子英嫌少,就逼她再叫个有钱人来。

为了保命,梁晓春只好打电话给她的闺蜜,刘素清。

等刘素清到场,法子英同样用电线捆住了她,逼迫她交出手上的现金和存折。

拿到存折后,法子英留在原地控制两名女子。

而劳荣枝则去银行取钱。

在银行,劳荣枝还遭遇了一个小插曲——银行职员认识刘素清。

小职员有点疑惑,于是就问:「这么多钱,怎么不是她本人来取?」

面对询问,劳荣枝半点慌乱也没有,她十分镇定地回答道:「我是找她借钱的,她没空过来,就把存折直接给我,让我自己来取。」

小职员没有继续阻拦她。

于是,劳荣枝取走了存折上全部的 25750 元人民币。

拿到了钱,劳荣枝就按照约定,拨通了法子英的电话。

得知外面已经得手,法子英当即用电线、皮带,将梁晓春、刘素清活活勒死。

临走前,他还从两人身上扒下来一只欧米茄手表、一只雷达手表、一部手机和一部传呼机。

在劳荣枝与法子英逃离后的第三天,梁晓春和刘素清的尸体才被发现。

经法医鉴定,二人均为机械性窒息死亡,即被活活勒死。

清查现场时,警方发现了法子英的指纹。

被通缉的法子英和劳荣枝的身上,又添上了一桩命案。

劳荣枝与法子英

唯二存活

两起命案、五条人命。

仿佛只要被劳荣枝和法子英盯上,就是被下了死亡通知单。

难道,真就没有一个人能从他们手下逃脱吗?

1998 年,法子英与劳荣枝来到常州。

劳荣枝仍旧到歌舞厅当坐台小姐,在这里,她认识了一位汽修店的老板老刘。

与先前的几次一样,老刘来到劳荣枝的住处,他一进门,就被躲藏在内的法子英刺伤了胸口,随后劳荣枝用铁丝将他绑在了椅子上。

法子英先是搜了老刘的身,拿走了他的车钥匙,准备把车开远一点,以免被发现。

但在出门之前,他在老刘的脖子上勒上了铁丝,并叮嘱劳荣枝说:「如果他反抗,你就用老虎钳拧紧铁丝,勒死他!」

这种相对简易的杀人方式,是法子英考虑到女人力气比较小,才为劳荣枝量身定做的。

法子英离开后,劳荣枝不仅用老虎钳敲打老刘受伤的胸口,还用刀架在他的肚子上,威胁他说:「你别动,动就杀了你。」

第二天一早,法子英让老刘给妻子打电话,让妻子拿七万块钱来赎他。

老刘的妻子同意后,劳荣枝准备到指定地点接人。

此时,法子英恐吓对方道:「如果两个小时她回不来,我就杀了你丈夫!」

劳荣枝与老刘妻子顺利见面,并一起上了出租车。

在前往绑架地点的过程中,劳荣枝特意让出租车司机绕了许多弯路,转了很久才下车。

到了绑架地点,老刘妻子看到自己的丈夫受了伤,手脚都被捆绑,嘴里塞着东西,被吓得不轻,当场就交出了钱。

拿到了钱,法子英恶狠狠地问道:「你报警了吗?」

老刘的妻子吓得迭声回答:「没有没有!」

在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后,法子英把老刘的妻子也捆在了椅子上,塞住了嘴。

制服两人后,法子英与劳荣枝用方言交谈了几句,劳荣枝便带着钱先走了。

十几分钟后,劳荣枝打电话来报了平安。

挂断电话,法子英就用黑色袋子套住了老刘的头,准备遵循以往的惯例——杀人灭口。

但这个时候,老刘的妻子看出了他的意图。

她拼命地摇着头,被塞着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目光也紧紧地盯着法子英,仿佛是在恳求他不要动手。

看到这一幕,法子英突然间,手软了。

沉思了几分钟后,他放走了这两个人。

「你的命,是你老婆给的!」

丢下这句话,法子英便走了。

老刘和他的妻子,成为了法子英、劳荣枝手下,唯二存活的人。

正因如此,这起案件的许多细节都得到了还原。

而这两名幸存者的口供,也对后来法子英、劳荣枝的审判,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成功逃离常州后,劳荣枝和法子英谁也没有再提刚刚做下的案子。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某种默契:劳荣枝负责拿钱走人,法子英负责善后。

至于人是杀了还是放了,劳荣枝不管,也根本不关心。

以至于在后来的审讯中,警察问她:「在常州,有两个人活下来,你知道是谁吗?」

劳荣枝只是茫然地瞪着双眼,答不出来。

那些人活着还是死了,跟她劳荣枝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关心钱到没到手,关心接下来要怎么挥霍。

最无辜的人

1999 年,法子英和劳荣枝来到了合肥。

连做了几起案件后,二人有了更多的犯罪经验,优化了犯罪流程,准备得也更加充分了。

这回两个人都伪造了假身份,法子英自称叶伟民,劳荣枝自称沈凌秋。

到达合肥后,两人先是各自在不同的饭店落脚。

之后,法子英租好了房子,定制了一个 100×100×70cm 的铁制狗笼,还自制了一把手枪。

劳荣枝则花了 500 元,购买了一台旧冰柜。

不得不说,他们准备的这两样东西,再结合他们前面的犯罪行径……令人细思极恐。

做好充足准备后,劳荣枝又来到了当地歌舞厅「三九天都」坐台。

这次她盯上的「猴子」,是某个公司的总经理殷建华。

在歌舞厅里,「沈凌秋」对殷建华一个劲儿地暗送秋波。

殷建华对此也很受用,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见时机成熟,「沈凌秋」便勾着殷建华去了自己的出租屋。

殷建华进入出租屋后,立即被法子英持刀制服,捆绑之后,关进了一早准备的笼子里。

然而,即便如此,殷建华也并不害怕。

「把钱都交出来!」法子英用刀指着殷建华说。

殷建华却似乎不太有所谓似地说道:「我只有几千块钱,你想多要,我需要找人借。」

法子英十分警惕,说:「你找他们,他们报警怎么办?」

殷建华干脆不理他。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劳荣枝一直在冷眼旁观,见殷建华这态度,她立即给了法子英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见状,法子英威胁道:「你不交钱,我就杀了你!我可是杀过人的!」

殷建华仍旧不理他,似乎并不相信他敢杀人。

法子英被彻底激怒了,说道:「好!不信是吧?我做给你看!」

他让劳荣枝看好殷建华,自己则离开了出租屋。

于是,整个案件中最无辜的人出场了……

法子英来到了附近的六安路,并以做木工活为由,请来了一位名叫陆中明的木匠。

陆中明十几岁就学习木工,手艺很不错。

他是农民出身,农忙的时候回家帮忙种地,农闲的时候就进城做木工。

为了给即将上小学的儿子筹学费,8 天前,陆中明刚刚来到合肥,准备多做点工。

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陆中明绝对想不到,自己只是想接个活儿而已,为什么就招来了杀身之祸?

进入出租屋后,陆中明看到了铁笼子,里面似乎还关着一个人。

他当场就发觉不对,想要逃跑。

可来都来了,丧心病狂的法子英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

法子英熟练地挥起手中的刀,在他的背部刺了 20 余刀,将他杀死。

不仅如此,法子英还割下了他的头,肢解了他的身体,藏进了提前买好的冰柜里。

目睹着一切的劳荣枝不慌不忙,先和法子英一起将冰柜推入了次卧;随后,才由法子英拎着人头,来到了殷建华的面前。

看见鲜血淋漓的人头,殷建华终于害怕了。

他立即就答应找人赎自己,他不但写了两张便条,还给妻子刘敏打了电话。

电话里,殷建华对刘敏说:「我被绑架了,不要报警,你 20 分钟后到长江饭店门口,等一位穿黑色 T 恤的大哥。」

法子英临走时,再度嘱咐劳荣枝:「如果 11 点我还没回来,你就杀死他!」

刘敏赶去了长江饭店大门口,一直等到晚上 9:45,她没见有人来,便离开了。

法子英没有找到她,回来后,便又逼殷建华打电话。

「我去了,没有见到人呀!」刘敏在电话中这样说。

法子英没有追究,只是又约定了第二天再见面。

次日早上,法子英要求殷建华再给妻子写一张便条,并把家庭住址也写了下来。

之后,劳荣枝留在原地看守殷建华,法子英则带着便条和自制手枪来到了殷建华家中。

法子英用枪口指着刘敏,说:「钱呢?你男人答应给我 30 万。」

刘敏被吓得瑟瑟发抖,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要的钱太多啦,我家里没有这么多钱呀,能放我出去筹钱吗?」

法子英看她十分害怕的样子,觉得一个女人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便放她出去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疏忽,让这次犯罪,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该报警,还是要报警

刘敏虽然看上去胆小怕事,但警惕性非常强。

前一晚得知丈夫被绑架时,她便觉得事情不妙,先把孩子送回了老家。

当成功从法子英的控制下脱身之后,她立即就报了警。

接到报警后,刑警大队、合肥市公安局 110 直属大队、防爆三大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警方先是切断了殷家的电话,随后十名持枪警察在殷家周围布控。

一部分人在楼内走廊上,另一部分人在楼下,以防法子英跳楼。

屋子里,法子英躲在床后面,手上还抱着一个密码箱挡在胸前。

专案组组长劝说道:「其实,没有必要这样,你把枪拿出来,然后自己走出来就行。」

法子英说:「其实你的生命,和我的生命,是一样的。」

民警随即回答道:「对!都是很珍贵的。」

谁知,法子英却面露鄙夷,讥讽道:「珍贵什么呀?你就拿那一点工资。」

法子英抓捕现场

眼看着法子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民警只好向室内发出一颗催泪弹。

法子英被呛得没办法,把头伸出了窗外。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窗户底下也有很多警察正拿枪指着他。

见此情景,他意识到没有别的办法了,终于开始持枪向外逃窜!

就在冲出殷家家门时,法子英竟然朝警方开了第一枪!

民警见状也是立即开始回击!

周围的群众早就被疏散开了,他们没能目睹枪战现场,但却亲耳听到了枪声不断。

殷家所在的楼道十分狭窄,几乎没有任何掩体。

民警们都是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猫着腰,用柜子或花盆来做掩护。

枪战之中,法子英开了 3 枪,警方打出了 20 余枪。

最后,法子英被子弹击中了右腿,倒在了地上。

民警们这才围上去,踢走了他的自制手枪,搜身确认他身上再无凶器后,将他抬下了楼。

1999 年 7 月 23 日,法子英终于被捕。

而这个时候,等不到电话的劳荣枝早已逃之夭夭。

出租屋里,只剩下了冰柜中被大卸八块的陆中明,和铁笼里的殷建华……

被「爱情」扭曲的证供

抓获法子英后,警方先将他送到了合肥 104 医院,进行急救治疗。

从进医院到回派出所,警察一路上一直在向法子英追问殷建华的下落。

然而,面对审讯,法子英拒不配合。

他先是提条件:「我腿疼,我要治伤!我要抽烟,给我烟!」

他的要求被一一满足后,终于开始交代一些案情。

然而,他起初交代的,几乎全都是为了误导警方而编织的谎言。

被逮捕的法子英

「我叫叶伟民,祖籍河北唐山,爸妈在唐山大地震中死了,我是被浙江江山的一个老头养大的。我去青藏高原打过藏羚羊。还在温州杀了两个坐台女。」

「这次来合肥啊,跟我一起干的还有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我认识,叫姚龙,另外两个我不认识,都是他带来的。你们问的人质,应该已经被他们带回他们老家了。」

「你问他们老家在哪?在河南,固始县。」

「我们还约好,明天上午,在长江饭店门口见面。」

按照他的供词,警方火速展开调查。

先是查浙江的「叶伟民」,但浙江省警方协查后表示:查无此人。

然后是前去长江饭店设伏,此举也是并无收获。

再之后,是押着法子英跑了一趟河南固始县,让他指认关押殷建华的地点,同样无果。

在折腾了整整 4 天之后,7 月 27 日晚 8 点,合肥警方接到报案:合肥市虹桥小学恢复楼 209 室附近的住户,闻到房中飘出恶臭。

警方迅速出警,在那里,他们发现了已经发臭的殷建华的尸体。

还有冷藏在冰柜中惨死的陆中明。

而这个时候,合肥警方的一支小队,还在带着法子英在河南固始兜圈子……

获知消息后,他们立即展开了新一轮的审讯。

28 日凌晨 4 点半左右,法子英终于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承认了自己有一个女同伙——劳荣枝,招供了杀死殷建华和木匠陆中明的经过。

不过耐人寻味的是,在招供过程中,警方发现,法子英好像并不害怕招认自己的罪行。

讲起自己杀人的往事时,法子英毫不畏惧,也毫无悔改之意,甚至还流露出了炫耀的神色。

就像当初向劳荣枝炫耀自己打架坐牢的经历时一样。

法警让他验看一把 20 厘米长的刀子时,他立刻回答,「我才不会用这么退班(方言:差劲)的东西!」

然后,他笑着比划出大概 30 厘米说:「用刀最起码也要这么长」。

法子英说:「杀人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钱。赚钱就要不择手段,杀人只是为了灭口。」

「我从来不盗窃、不吸毒、不强奸,我瞧不起这些人,他们都是社会渣滓。」

「我这是劫富济贫。而且我也有爱情!」

法子英的无耻与拒不悔改,激怒了在场的每一位警察。

人命,在法子英眼中仿佛蝼蚁。

法子英被逮捕

获知法子英真实身份后,安徽公安向江西公安发出协查通报。

南昌警方闻讯赶来,随后,1996 年的「南昌熊启义案」告破。

温州警方同样获悉,随后,1997 年的「温州梁晓春、刘素清案」告破。

对于这两起谋财害命的案件,法子英供认不讳。

但在合肥殷建华案上,法子英的供词却是反反复复。

一开始,法子英供述称:「我 8 点半左右,就离开了关押人质的屋子。出门之前,我还嘱咐她,如果 12 点钟我还不回来,就是被抓了,你要给我报仇,把他杀掉。」

但后来,他又突然翻供了。

「不对,当天上午 10 点,我还在那里,我用老虎钳拧紧了他脖子上的铁丝,把他勒死了,然后我才走的。」

法子英的询问笔录,曾叮嘱劳荣枝杀殷建华

这样的翻供,并不多见。

一般来说,人在翻供的时候,都是想推脱罪行。

可法子英却恰恰相反,他翻供的目的,是要把「杀害殷建华」的罪行,揽到自己身上来。

可这是为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参看法子英与他的律师俞晞之间的一段对话。

当时,法子英问律师:「合肥死了几个人?」

律师回答道:「两个。殷建华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法子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不语。

很显然,法子英并不清楚殷建华到底死没死。

即便他是个漠视生命的人,即便是之前杀死过六个人,但最后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亲手杀的,他法子英真的会忘记吗?

不可能的。

所以,他翻供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保护劳荣枝。

他要把劳荣枝犯下的罪恶,揽在自己的身上,他要守护他的「爱情」。

想通了这一点,法子英前面的种种行为,似乎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比如,他一开始捏造出其他的犯罪同伙,目的就是要尽量隐藏劳荣枝的存在。

比如,他明明不害怕招认自己的罪行,却在一开始不老实交代,反而拉着警察兜圈子。这是在拖延时间,在给他挚爱的劳荣枝争取逃命的时间。

在审判的法庭上,他也曾经七次开口为劳荣枝开脱。

「她从来没有参与过,绑架、勒索、杀人,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和她在 1997 年就已经分手了。」

「她做的事情,都是我逼着她干的。」

审判结束,合肥中院当庭宣判:

1996 年起,法子英伙同其女友劳荣枝在南昌、温州、合肥等地利用色相勾引,然后采用持枪、持刀绑架勒索、抢劫等手段,劫得人民币数十万元,并残忍杀害 7 人。

法子英犯绑架罪,判处死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财产,并处罚金 2 万元。

然而,即便是被判处了死刑,法子英也拒不悔改,还坚称自己是「劫富济贫」。

这不禁让人想起,他第一次杀人后,回到家乡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说他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杀了人。

可他得到的回应,是他深爱女人的鄙夷和嘲讽。

「我看你是怕了吧?」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这两句话,恐怕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从那以后,他无论再怎么行凶作恶,无论再有什么人来问询审讯,他都会牢牢记住——不要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忏悔之意,我做的没错,我做的都是真男人才敢干的事!

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为了证明给他爱的那个人看:

「你看!我多有男子气概!我是不是你的英雄?」

「你是不是依然崇拜我?依然爱我?」

法子英见过律师五六次,但他很少与律师谈论案情,仿佛并不想为自己减刑。

但他每一次都会问起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劳荣枝。

一审判决后,等待死刑复核期间,法子英得知劳荣枝成功逃脱,还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或许,劳荣枝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了。

得知她安然无恙,他就可以从容赴死。

的确,从之前的一起起案件梳理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法子英几乎不让劳荣枝沾血。

杀人、抢钱、毁尸灭迹,通常都是他自己做。

而劳荣枝则负责收钱,带钱跑路,以及花钱。

这样的分工方式,或许就是他心中所谓的「爱情」,所谓的「男人的担当」?

可这样的想法和行为,在正常人看来,却只剩下了「可恨」与「可笑」。

临刑前,律师曾与法子英有一下午的长谈。

律师问他要不要上诉,法子英表示不需要。

他说道:「像我这种人,在作案现场被一枪击毙,就是最好的归宿。」

1999 年 12 月 28 日,法子英被枪毙,作恶一生的他,终于获得了法律的制裁。

那么,逃脱后的劳荣枝呢?

逃亡中,岁月逐渐静好

在法子英被捕后,劳荣枝逃离合肥,回到了她与法子英在重庆长期租住的房屋。

那里是他们两个的「安全屋」。

在那里,劳荣枝留下了一个便条:「亲爱的我先走了,我在家等你,爱你。」

此后的 20 年里,劳荣枝便心安理得地用起了新的身份,过起了新生活。

她流窜在不同的城市中,依旧靠在酒吧、KTV、夜总会打零工生活。

期间,她有时住在招待所,有时被男人包养,曾经交过 2 个男朋友。

她很享受男人给她带来的高品质生活,逐渐过上了一开始提及的「岁月静好」的生活。

对她来说,那个叫「法子英」的男人,以及两人犯下的罪行,早就是上辈子的事了。

2016 年,劳荣枝进入厦门一个酒吧打工。

她的工作就是陪酒、推销酒水、拉拢客源,再从中赚取提成。

客人消费 1000 元,劳荣枝能提成 80 元。

据说,劳荣枝业务能力很强。

她敢喝敢拼,擅长打扮,虽然年过四十,但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加上她说话温柔,声音「嗲嗲的」,经常对顾客暧昧地笑,所以很受中年顾客喜欢。

因此,她每个月都能赚一万多,算是酒吧中的「高收入者」。

那时她养着一条狗,晚上来酒吧时,由于宠物不得入内,就把狗拴在门口。

进了酒吧,就只有纸醉金迷。

那里的所有人都只知道她叫 Sherry,并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在 2016 年的圣诞活动中,劳荣枝还在酒吧的宣传海报中占据「C 位」,被称为「女神雪莉」。

圣诞海报上的劳荣枝

2017 年初,出于作为逃犯的谨慎,劳荣枝突然离开了酒吧。

离开后,她又去了 4S 店卖车。

再后来,她的朋友圈开始发布手表销售信息。

这是因为她交了一个新男朋友,罗某。

罗某在商场经营了一个手表专柜,劳荣枝与他交往后,便也会偶尔来帮忙打理业务。

就是在这里,警方发现了她的踪迹,并将她抓捕归案。

劳荣枝与罗某是在酒吧认识的。

期间,她曾经试图拒绝,在罗某来酒吧时,她还故意让其他人去陪酒。

经历许久的追求,罗某才终于成为了她的恋人。

在劳荣枝被捕之后,罗某表示:「我倾家荡产,也要为她做无罪辩护。」

他还多次委托律师和家人向劳荣枝传话,希望她在里面要安心,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看到这位罗先生的所作所为,难免会让人想起法子英。

没错,之前的法子英也是这样做的。

他为了帮劳荣枝脱罪,不惜自己担下全部罪名。

即使到生命的最后,他也要用自己的「男子气概」,保护劳荣枝、照顾劳荣枝。

那在接受审问时,劳荣枝又是怎样表现的呢?

请开始你的表演

如法子英所愿,劳荣枝欣然接受了他的「保护」。

她用供词塑造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法子英,把他推到了前面,挡下了所有的刀。

「他 1964 年出生,我 1974 年出生,他长相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还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他什么都没有给过我,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法子英没有人性,特别冷漠,毫无理智可言。」

「那时候,我也是受害者,我只是他的赚钱工具。」

「他不让我找正经工作,只让我做坐台小姐。」

「他每天要求我向他报告我的行踪,和物色到的抢劫对象。」

「本来只说要搞点钱,没想到被他搞大了(指杀人)。」

「他打我。我头骨都被打凹陷了,嘴唇被打得需要缝针,身上全是淤青,我只敢穿长裤。」

「我曾经两次为他堕胎,他甚至在堕胎当天,还要侵犯我。」

「在南昌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他提了分手,但我逃脱不了他的控制。」

「他威胁我,要去伤害我的家人。」

「我想要报警,但他又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报警,就要去我家和我的工作单位说我当坐台小姐的事。所以我不敢。」

「后来我们被通缉了,我当时年纪小,害怕离开他后会活不下去。我就不敢再提离开他。」

「得知他被判死刑后,我很开心,感觉是为民除害。」

关于法子英,劳荣枝只做了一件事:把所有的罪恶都推在他的身上。

而她自己呢?

这样一个温柔、美丽、善良的傻白甜,只是被胁迫着、被动地参与了抢劫、绑架。

杀人?

小白兔怎么敢杀人呢?

逃亡中的劳荣枝

关于杀人的指控,劳荣枝淡定地说:

「一辈子我都没杀过一只鸡、没杀过一只鸭,我不敢去做这种事情。」

而关于坐台,她的发言更是精彩:

「别人不可能看出我是坐台女,我走到哪里别人都说我是知性美。」

当提及长达 20 年的逃亡生活,劳荣枝更是得意满满:

「这二十年,我循规蹈矩,除了炒股没有一件事是错的。」

最后,她说出了两句最令人震惊的话:

「你可以说我不优秀,但不可以说我不善良。」

「我只有感恩,做人要有一颗感恩的心。」

当警方听到这些说辞时,一时无语凝噎,之后为了定罪,将案发现场的照片一一摆在了她面前。

结果劳荣枝当场失声尖叫,大喊道:「太可怕了!」

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她真的是一个不敢杀鸡杀鸭的弱女子。

没多久,劳荣枝认罪。

在审判的最后阶段,她竟然还提出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对被害人家属说一声晚了 20 年的「对不起」,愿逝者安息。

「我承认我有罪,我真心悔罪。」

「我也想过自杀和逃跑。但不知道要向什么人求助。」

「我错过了一次次机会,最终才酿成无法挽回也不可饶恕的后果。」

「自己没有停止暴行,是真的错了。」

然而,20 年过去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还有什么用呢?

被害人熊启义的母亲,在案发当年,因承受不了儿子一家三口惨死的打击而病逝。

被害人刘素清的姐姐,独自赡养照顾瘫痪在床的父母十余年。

被害人小木匠陆中明的妻子朱某,在失去丈夫和家庭主要经济来源之后,靠在酒店打工、干保洁养家 22 年,在劳荣枝逃亡期间,她每年都会问律师,有没有抓到劳荣枝……

小木匠陆中明的妻子

这些惨剧,根本无法用几句道歉就能抹去。

但尽管如此,劳荣枝一直不忘了强调,她自己也是受害人。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她的每一声「对不起」,是不是只是在表达「我不想死」而已?

在整整两天、每天 7 小时的庭审中,劳荣枝从不放过任何一次发言的机会。

除了辩解外,她还见缝插针地讲述着,自己在逃亡生活里「与人为善」的经历。

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表现,真的博得了一部分人的同情。

被抓捕的劳荣枝

在网上,我们能够看到一部分劳荣枝的庭审视频。

听着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她的「善良」,再配合上无辜的眼神。

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她一定是被胁迫了,一定是身不由己,应该被轻判。

很多报道都说,是法子英改变了劳荣枝的一生。

在人们眼中,劳荣枝从小乖巧,聪明伶俐,相貌甜美,声音温柔。

中师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还是小学老师,与冷血杀人犯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于是就会有人认为,如果不是遇到了法子英,劳荣枝即使做不成小学教师,也可以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过好一生的安稳日子。

但事实表明,未必。

早年的劳荣枝,的确看上去温婉、娴静、美丽、本分,但她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如果她没有潜在的犯罪人格,她会对法子英这样的人心生好感吗?

不会。

如果她不是一个骄奢淫逸的人,她会辗转多地当坐台小姐吗?

也不会。

武汉心理咨询师馨歌和凤舞分析认为,劳荣枝的乖顺只是一个假面具。

她「真自我」的需求长期被压抑,带来了越来越多复杂的情绪,比如愤怒。

她不想过着没钱的、四平八稳的人生。

在这种反社会型人格下,劳荣枝遇到了同样具有反社会型人格的法子英。

她觉得法子英能带着她反抗父母对她的安排,能逃离原生家庭,能干大事。

于是,她主动选择了这条犯罪之路,顺便把法子英也重新推上了这条路。

从某种角度回看这件事,我们甚至可以发现,劳荣枝,她比法子英更可怕。

她看似柔弱,但却死死地把握着法子英的命门——他的英雄梦。

法子英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

在开庭之前,他还要求律师为他准备一条宽松的裤子,用以遮挡他腿部的伤势,他说:「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面对观众了,不想太狼狈。」

他很在乎自己的形象,很喜欢当英雄。

他喜欢炫耀自己曾经做过的罪恶行径,因为他认为这是英雄才敢做的事;

他热衷于炫耀自己的爱情,因为他认为劳荣枝对他有英雄式的崇拜。

可他不知道的是,劳荣枝正是利用这个心理,把他一点一点「调教」成一个杀人狂魔。

她告诉他:

你打架斗殴、杀人放火,这好有英雄气概啊!

只要你能弄来钱,只要跟着你有钱花,你就是我的英雄!

杀个人就害怕?你可真是没有男子气概啊!

我是个弱女子,你要照顾我、保护我、让我过上好日子,不管用什么方法!

如果他问她为什么,她很可能会回答一句:

因为我爱你啊!因为你是我的大英雄!

而法子英,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入了劳荣枝的温柔陷阱。

逃亡中,学画画的劳荣枝

什么是胁从犯?

尽管法庭上的劳荣枝坚称自己也是受害人,反复强调自己是被胁迫的,是胁从。

劳荣枝的目的无非是希望被认定为「胁从犯」。

什么是胁从犯?

《刑法》第 28 条规定,对于被胁迫参加犯罪的胁从犯,应当按照犯罪情节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胁从犯的本质特征在于参加共同犯罪是违背其意志的,是在他人的精神强制比如威胁、揭发隐私等情形下不自愿的做出的。

不过,以下情形应当排除在外:

1、行为人身体受外力强制完全失去意志自由的情况下的行为,其行为不能表达其主观意志,不可能具有罪过,不构成犯罪,也就无胁从犯之说;

2、对于先是被迫参加,而后来变被动为主动,积极实施犯罪的,不宜定胁从犯;

3、被诱骗参加共同犯罪的人,不宜定胁从犯。

法院并没有轻信劳荣枝的狡辩。

因为我们要用证据说话。

在劳荣枝被捕后的 7 个月里,侦查机关前前后后对她进行了 48 次审问。

审问次数一旦多起来,谎言就会被看破,真相就会逐渐浮出水面。

在这 48 份口供中,劳荣枝的供述出现了许多的前后矛盾。

比如,她说自己被法子英牢牢控制,又说自己有无数次逃跑的机会;

她说法子英会对靠近她的人施暴,又说法子英逼迫她去坐台;

她说自己经常被法子英殴打,堕胎当天还被强暴,又说二人有感情,法子英会给她做饭洗衣;

她说自己是受害者,希望法子英早点被抓,但在犯罪过程中,她从未采取过任何阻止措施。

庭审中的劳荣枝

除此之外,公诉方结合劳荣枝的 48 份口供、法子英的供述,以及各种证据、证人证词,推断出了案件里的许多细节。

第一,劳荣枝可以自由活动,并非完全被法子英控制。

她物色和引诱目标,不是胁迫所能做到的。

而且多次在明知会出现死亡后果时,她仍采取放任态度。

第二,劳荣枝有无数机会可以逃离,但却没有离开。

法子英甚至多次允许劳荣枝独自带钱离开,说明二人彼此信任,一定是同谋、同伙的关系。犯罪所得的财物,也由二人共同使用。

第三,根据幸存者刘敏及其妻子供述,劳荣枝与法子英在作案过程中,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甚至有时,劳荣枝比法子英更谨慎、想得更细。这说明劳荣枝在主动出谋划策。

第四,殷建华案中,警方发现便条上有劳荣枝的字迹。

她加上了一句话:「他的同伙一定会让我比刚才那个人死得更快。」

这是劳荣枝在主动威胁对方,具有主观恶意性。

第五,殷建华的死,很可能是劳荣枝所为。

虽然法子英主动担下了这条人命,劳荣枝也坚称自己没有杀人。

但一方面,法子英的前后口供对不上,与律师的谈话也能证明他并不知情。

另一方面,殷建华是被铁丝勒死的,与法子英之前的作案手法不同,但却与法子英给劳荣枝设计的简易杀人法一致。

总之,劳荣枝与法子英在四起重案中,属于共谋关系,不存在胁迫。

二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所得财物也是共同占有和支配。

对被害人的暴行,两人都有主动参与,两人均系主犯。

2021 年 9 月 9 日,江西省南昌市中级法院,对劳荣枝做出了宣判:

劳荣枝故意杀人致 5 人死亡;抢劫致 1 人死亡,抢劫数额巨大,并具有入户抢劫情节;绑架致 1 人死亡,勒索赎金 7 万余元。

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极大,后果和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

劳荣枝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和绑架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最后的挣扎

从被捕到庭审,劳荣枝一直尽心尽力地维护着自己的形象。

她希望自己在所有人眼中,仍旧是一个温婉大方的美人、单纯善良的傻白甜。

可在听到宣判时,劳荣枝终于绷不住了。

在法庭上,她当场泣不成声。

对于这份判决,她理直气壮地说了两遍:「我不服。」

劳荣枝坚持自己是无罪的,甚至说:「你可以说我不优秀,但不可以说我不善良。」

她当庭表示,自己会继续上诉,并且说:「我相信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更有意思的是,对判决不服的,不仅是她自己。

她的二哥也公开表示:「对审判结果,我们不服,我们要继续上诉。」

2021 年 11 月 19 日,劳荣枝二哥透露,劳荣枝二审已更换辩护律师。

律师吴丹红、赵德芳作为其二审辩护人,已经会见了劳荣枝。

虽说到目前为止,劳荣枝仍在上诉,接手她案件的律师也表示「一切顺利」。

但在劳荣枝说的那么多谎话中,至少有一句话是我们能够相信的。

「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主要参考资料:

1.《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合刑初字第 90 号 刑事判决书》(法子英判决书)

2.《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 01 刑初 50 号 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劳荣枝一审判决书)

3.《特大绑架杀人案逃犯劳荣枝落网纪实》,中央电视台《法治在线》

4.《走上杀戮之路:消失的劳荣枝与七人命案始末》,澎湃新闻

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备案号:YX11VXqqn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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