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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装逼正好撞到你擅长的领域上的?

我爸去世后,二大爷从老家赶来,要求我把我爸留下那套房过给堂哥——就是他儿子。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是独生女,他说依着老家的规矩,房产必须留给男孩。

我当时就被气无语了,我爸尸骨未寒,他们一家老小假哭干嚎眼泪都没掉一滴,之前借的钱也说「人死账消」,现在居然腆着脸来抢房产,多大脸?

真是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

既然他们跟我硬刚,那我也不是吃素的!

01

前阵子我爸得急病去了,二大爷一家老小从乡下赶来奔丧,我强打精神招待,将他们全家安排在了附近的酒店,吃住全包。

一开始大家相处还算融洽,结果我爸刚下葬不久,二大爷就问我要房。

「大侄女,这套房你就先过到大庆名下吧。」

大庆是我堂哥,他儿子。

当时我刚送走宾客,落座打算吃口饭,结果他就先给我来了这么一句。

我一时有些懵,「二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他抿了口酒,一副长者姿态正色道:「你爸走了,你也已经嫁人了,他的存款你可以拿走,这我们就不计较了,但是,老刘家的房产你不能动,必须过给大庆。」

我有些傻眼。

这房是我爸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买的,怎么就成老刘家的了?

「二大爷您说笑呢吧,这房我爸的,我继承那是合理合法。」

二大爷登时怒了,一拍桌子道:「胡闹!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去村里打听打听,有哪个外嫁妇敢要家里房产的?」

旁边的刘大庆也附和道:「刘昕你可别不知好歹啊,我们破例让你主持白事儿就算了,这要是搁老家,你连祠堂都进不去!那盆就该我来摔,房和地也该是我的,你啥也不懂还在这瞎掰活,想图谋房产就直说!」

我一听这话顿时毛了。

「到底是谁要图谋房产?这都什么年代了跟我说摔盆儿?还有,之前我家老宅子你们说借用一年就还,这都多少年了,您是不是也该还了?」

多年前,刘大庆结婚说要临时用一下我家老宅,讲好了翻年就还,结果一住就是十几年,绝口不提还宅子的事。

刘大庆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拿起酒瓶子往桌上一摔、半截玻璃瓶恶狠狠地就对准了我:「是不是给脸不要脸?!一个女人还反了天了你,看我……」

「你怎么着?」

他还未出手,我先生就过来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我护在了身后。

「我看你敢动我媳妇试试!」

我老公一米八,常年健身块头儿也比较大,打起架来绝对不会吃亏那种。

刘大庆顿时消了气焰,但碍于面子,拿着半截酒瓶子不上不下。

此时坐在一旁的堂嫂王娟站了起来,轻轻拉了拉他。

这下刘大庆可算找到了台阶,丢开酒瓶子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拉我干啥!」

王娟一个趔趄,站稳后捂着脸走到我跟前,满眼祈求:「小昕,大家都是亲戚,什么事都好商量……」

堂嫂没什么文化,平日里沉默寡言,面对刘大庆的打骂逆来顺受从不敢反抗。

当年我回老家,曾亲耳听刘大庆喝多了在酒桌上炫耀,「女人不听话就是欠收拾,多打几次就好了……」

此时桌上还坐着堂嫂的俩儿子。

大儿子刘天宝已经十三了,可看见自己亲妈挨打却无动于衷,只伸手将桌上的大虾捞到眼前狂吃。

小儿子刚两岁半,吓了一跳后就继续玩手里的球了。

可见俩人对这状况早已习以为常。

同为女人,其实我打心底里同情她。

「好了,」我拉开老公,「都喝多了,先回酒店休息吧,等酒醒了再说。」

二大爷瞟了一眼我老公,也没敢说别的,带着一家子呼啦啦走了。

02

回去后我老公生了半天闷气。

「早就该跟他们绝交!你说爸也是,就这么常年惯着他们,你看,惯出事儿来了吧!」

我叹气,「你也知道我爸那个性格,再说他就这一门亲戚,咋可能说绝交就绝交。」

我爷爷奶奶走得早,我爸上面原本还有个大哥,先天心脏病十几岁就没了,所以二大爷和我爸也算是相依为命。

小时候有一次我爸发烧,浑身打摆子说胡话,村里的医生都说没治了让拉去埋,是二大爷用板车拉了一夜,到镇上医院才救了回来。

后来,每次我因为二大爷的事跟他生气,他就会给我讲这段往事。

他理解他的重情重义,却难防生活无常,人心易变。

我妈去世后,我爸带我去了城里打工,逢年过节才回去住几天,印象中每次回去都会闹些不愉快。

修坟地、修族谱、修祠堂,每次交钱,二大爷都会让我爸先帮他垫上,只是这一垫就没后文了。

他在人前总说我爸是城里人,有钱。

可我爸没什么文化,自己带着一个孩子在城里出苦力赚钱,其中艰辛只有我们知道。

还有老家那几亩地,我爸本想包出去,一亩地五百,一年也有两千块,但二大爷又上门了,说包给人家不如包给他,反正地都连在一块儿他就手就给种了。

我爸抹不开面子就给了,结果除了第一年,后面一分钱也没见过,每次我爸开口,他就率先诉苦借钱将话给堵死。

欠钱赖账这些都是小事了。

刘大庆婚后一直不提还老宅的事,我爸曾跟我商量过,我想着反正以后也不打算回老家发展,不如索性说清楚便宜卖给他们。

我爸同意了,于是就回老家找二大爷商量这事儿,结果两天后他空着手回来了,右半边脸被打得又红又肿。

当时我气坏了,想回老家跟他们理论,但我爸死活拦着不让,非说是自己喝醉了摔的。

摊上这么个亲戚,谁都闹心,还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撕扯不掉,生生被恶心了这许多年。

如今倒好,前面的账目还没理清楚,就开始惦记我爸这套房了。

我和老公自己有房,这套我爸说以后留给外孙女,结果媛媛还没长大,他就得急病去了。

见我又红了眼,老公抬手按了按我眉间的纹路,轻声道:「房子的事儿最终还是你做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答应我,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嗯,」我靠在他肩上,心中暗下了决定。

二大爷或许对我爸有恩,可我却不欠他的。

第二天早起,我刚打算去酒店跟他们摊牌,不料却接到了酒店经理的电话,客气中夹杂着愤怒与蔑视。

二大爷一家走了。

还顺走了酒店的所有的床单被罩及毛巾……

03

我被气到无语。

跟酒店赔钱道歉后,刘大庆居然又在微信里威胁我,说我爸想进祠堂,就必须先把房过户给他。

我直接拉黑了。

消停了几天后,我从公墓回家,居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堂嫂王娟。

一身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脸上还带着伤,手里提着一个纸箱、身后拉了个半旧的箱子,看见我后笑得很是局促。

我将她带回家,她在门边小心翼翼打开了纸箱,灰褐色的锯沫里露出白净的鸡蛋。

「这是土鸡蛋,给媛媛吃的,对了,还有这个,」她又打开那个半旧的黑箱子,里面居然是白色的床单被罩和毛巾,看标志,应该就是从酒店顺走那些。

「小昕对不起啊,酒店是不是找你麻烦了?是我不好,没拦住……」她低头道。

我知道她拦也拦不住,现在能把东西送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看看她额头的伤,「刘大庆打的?」

王娟笑笑没回话。

我拿出医药箱,将碘酒递给她,「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你就打算一辈子这么下去?」

话刚说完,她眼泪就掉了出来。

「小昕,我不像你,我啥也不懂,在村里,离了婚会被人给欺负死的……」

我想了想,「那离开村子呢?你干活麻利,城里有很多人找家政的。」

王娟摇头,「大庆会打死我的,还有我儿子怎么办?好妹子,房子的事儿我知道我们不占理,可在老家,确实好多人都是这么办的,大庆这人也是说话不过脑子你可别跟他置气。小昕你、你看能不能这样,我把二小子过给你和妹夫,让他给你当儿子,回头你爸这套房就给他,这样两边都好看,你说呢?」

我听得一时无语。

「你要把儿子给我?你舍得?」

没记错的话,为了生这个老二,她做了无数女胎,一个接一个、身体险些垮了。

「你和妹夫都是好人,我放心。」她说。

「孩子给了我们,就得改姓跟我老公姓陈,你也愿意?」

「啊?」王娟一楞,「那、那怎么行?」

我笑了,「不改姓,那不等于没给我们?」

「这……」王娟不说话了,思虑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决心般,「要不我回去和大庆商量一下……」

「不用了嫂子,」我说道,「我不会过继的,再说也不符合条件啊,我和老公早就说好了只要媛媛一个,好好培养,长大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两套房产以后都是她的。」

堂嫂闻言满目惊讶。

我知道她惊讶什么,对于打了好几个女胎的她来说,一个女孩子能得如此厚爱,是难以想象的。

因为当日没有回去的大巴了,堂嫂在我家留宿了一晚。

媛媛五岁半,对这个柔声细语的舅妈很是喜欢,非要闹着晚上一起睡,于是我就让堂嫂睡在了她屋里。

晚上睡觉前,我打开门瞧了瞧,听见堂嫂正温柔地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守护神最喜欢听话的宝宝,媛媛也要做个听话的好宝宝知道吗?这样,守护神就会永远陪着媛媛了……」

想来,她自己应该是很喜欢女孩的吧。

……

第二天将女儿送去幼儿园后,我打算开车送王娟去车站,结果刚出小区,就碰见了主动找上门来的二大爷,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按辈分我该喊三爷。

三爷是主枝的人,辈分虽大但年纪和二大爷差不多,因为常年看管族谱,在村里也算是德高重。

只这位三爷将脸拉得老长,全程不拿正眼瞧我。

我将他们带到了附近一家饭店。

包间内,这位三爷终于给了我一个正脸,「你家男人呢?」

女人是不配和他们谈事的。

「上班去了,三爷有事和我说就好。」

三爷嗤笑一声,「那行,我就直说了,你爸的房必须过给大庆,因为大庆是你爸的儿子。」

我:?????

04

「三爷您是不是糊涂了?我爹没儿子,而且人大庆有爹,就在您旁边坐着呢。」

二大爷却说道:「之前不跟你说是怕你伤心,非要闹成这样,我们也只能撕破脸了,其实大庆小时候就记在你爸名下了,那时候你妈没了也没留下个男娃,于是我就跟你爸商量好了,大庆也记在你爸名下,两房挑。」

我险些给听笑了。

狗屁的两房挑,我爸最看不上的人就是刘大庆了,别说他完全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就算真想要儿子也不会选这么个烂货好么。

明显就是俩人串通好了演戏呢。

「两房挑?这词儿新鲜呀,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证据啊?」我问道。

「那肯定有,」三爷将族谱拿出来,翻开一页郑重拿给我看,「你看,你爸名下就刘大庆这一个儿子。」

我瞧了瞧,还真是,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应该说族谱上一个女人的名字都没有。

「你们说是就是啊?这东西连个章都没有,完全没有公信力,那还不是你们写什么是什么?」

「胡闹!」三爷一拍桌子,「这族谱还能有假?」

「那可说不好,指不定谁收了人家烟喝酒,连祖宗都敢坑呢。」

三爷顿时气坏了,一拍桌子道:「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爹休想进祠堂!」

我也一拍桌子起身,「不进就不进,麻烦把前面修祠堂的钱全数退给我!」

「你、你这毒婆娘!」

二大爷作势就要摔水杯,王娟赶忙上前制止。

我懒得再跟他们扯,起身就走了。

但没想到,他俩居然没走,而是转脸又去找了我老公。

结果我老公更绝,「我家是媳妇当家做主的,这套房包括我俩住的房那都在她名下呢,你们跟她谈吧!」

二大爷和三爷被噎得无语,当时脸上神色那叫一个好看。

我以为,此次算我胜了一局,可没想到,不要脸又不要脸的活法,他们居然组团去我老公的公司闹事儿了!

几个农村妇女披麻戴孝扯着条幅边哭边骂,将我俩说成了欺压老人、抢占房产,不给人活路的恶霸……

保安赶不走,最后报了警他们才一哄而散。

老公的公司有个关键项目正在参与竞标,于是这事儿就被有心人给利用了,险些黄了。

警告加劝退,多亏一个老领导给他说情才留下,但也说明了,再有下一次,绝不姑息。

不仅如此,小区里也开始风言风语,好几次我下楼看到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一个老家的朋友微信告诉我,刘大庆在老家造谣,说我爸承诺过房子要给他,还说我不孝顺,我爸是被我活活气死的……

我气坏了,咨询了律师朋友。

可他说这种事很难取证,而且就算官司打赢了,最后损失最大的可能还是我们。

我很无力,这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也是个无赖,索性真刀真枪跟他们干一场……

最后我和老公商量了一下,决定来个釜底抽薪:卖房。

老房挂出去不久,王娟又来了一趟。

依然是劝我收养她小儿子,好『完美』解决这件事,我自然没有松口。

走的时候,媛媛追出来想抱她,结果才碰到腰,她就差点倒在地上,头上还出了一头汗。

我伸手去拉她的衣服,结果就看见了衣服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新伤叠着老伤青紫一片,看她咬牙缓慢的动作,身上应该不止这一处。

刘大庆这个畜生!

「去医院看过没?」

王娟摇头拉上了衣服,「没事儿,没伤到骨头,就是看着吓人。」

劝说的话就在口边却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劝多少次也没用。

她这次没办成事儿,估计回去又少不了一顿打。

我心里憋闷得不行。

临走前,我将律师朋友的名片塞给了她。

「这个你拿着,不想要的话出门就丢垃圾桶!还有,我有朋友开家政公司的,一个月到手几千块钱不是问题,你要是有想法的话,随时可以和我联系。」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王娟拿着名片愣了许久,最后小心翼翼塞到了破旧钱包的最深处。

……

我本打算釜底抽薪,可没想到刘大庆又阴招频出。

几天后,从老家过来一群地痞,在老楼下晃悠。

碰见来看房的,他们也不动手,就在旁边散播谣言。

什么『房间里死过人风水不好』、『房子债权不清谁买谁倒霉』等等,不停恐吓前来看房的人。

我报了警,可警察来了他们就跑,走了又继续,简直无赖透顶。

不仅如此,他们还去威胁带人看房的中介,最后几个中介小哥都怕了,再也没敢带人看过房。

最关键的是,有个人居然还跑到幼儿园附近转悠打听我女儿。

这事儿彻底把我和我老公惹怒了……

05

我老公这人平时很随和,但一旦涉及到女儿,那就全白扯。

刘大庆没固定工作,最近在城乡结合处和人一起做起了砂石生意,那一带城中村比较乱,周围无数没名的砂石小厂,说白了就是无照营业,民不举官不纠。

我老公平时不爱麻烦朋友最怕欠人人情,这次却打了无数电话,找了好几个朋友,给那一带违法经营的厂子来了个大洗地。

非法经营砂石专项治理方案一发,所有小厂几乎全部被查停摆。

关张罚款不说,因为没有正规管理,很多生意往来只靠口头约定,于是就有落井下石的昧下了之前所有砂石,拒不承认有过合作……

那些个黑厂吃了好大一个闷亏,刘大庆才和朋友一起干了没多久就遇见这事儿,本钱都是贷的款,这下全部打了水漂,自然也气得不轻。

可就在他和其他人一起抱怨了一阵子后,忽然就被人给打了闷棍。

因为有人去上面打听了,说这次是有人举报才出事的,而据小道消息称,这个举报人就是刘大庆。

刘大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被打了后没一个人上门,之前往来的人脉几乎都断了,以后再想做这方面生意也是休想。

我一口恶气总算是平了一些。

刘大庆出事后,那些小地痞就没再来了,老房子很快就卖了出去。

我本打算再也不回老家,可前几天,老家一个叔父没了,刘叔的儿子给我发了消息。

我们不是近亲,按理说可去可不去。

但,当年我家最困难的时候,是刘叔借了钱给我爸,包括我初中的借读费,也都是找他借的。于情于礼,我觉得必须回去一趟。

我老公也支持,于是第二天,我们全家开车去了乡下。

我都想好了,随了份子祭拜完就走,不留下用饭,就当老家没二大爷这门亲戚。

结果千防万防没防住,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我女儿居然就出事了……

06

白事是在村头办的,刘叔的儿子接待的我们。

他知道我和二大爷有矛盾,还特意找人将二大爷支走了。

我不好给他添麻烦,给了礼金,说一会儿就不留下用席了,他谦让了一番也没强留。

依着这边的规矩,老公在前面祭拜,我则去了棚子后面女眷呆的地方。

几个婶子大娘很是热情,媛媛也自来熟,在棚子边和几个小女孩玩起了毽子。

她们说了许多我爸年轻时候的事儿,很多事儿我都不知道,二大爷一家做的混账事远远超出我的认知。

刘婶心直口快,当我面就开始骂二大爷一家不是东西,可见村子里也是有不少明白人的。

「闺女,我提醒你一句,那个王娟也不是啥好东西,听我家那位说,去你家堵门这些主意可都是她出的!」

我闻言愣了,「怎么会?」

刘婶见状有些尴尬,也没继续说,「嗨,也是听说的,真不真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一家子没一个实心眼儿。」

我点点头,谢过了刘婶的好意。

十几分钟后,我老公那边完事儿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和她们道了别。

出了棚子老公就问我媛媛在哪,我往边上瞧,几个小女孩还在原地玩儿毽子,可里面却没了我女儿的身影。

我一下子慌了,开始四处找。

几个婶子听见声音也出来一起找,刘婶还安慰我说不会有事儿,乡下的女孩子都没人看,就自己四处跑着玩儿,从来也没丢过孩子。

可七八个人里里外外找了好大一圈,居然还是没找到。

刘婶也慌了,说「会不会是遇见拍花子的了?」可很快就被其他人否决了,因为花子大多只拍男孩,女孩人家看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眼看日头西沉,我已经慌得站都站不稳了。

我老公拿出手机要报警,此时西边气喘吁吁跑来一个人,说孩子找着了。

就在西边的井里。

我顿时就瘫在了地上。

……

我老公拔腿就跑,我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不记得自己摔了几个跟头、将扶我的人一一推开,耳边闹哄哄,可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如果媛媛出事了,我可能也活不成了。

等我到了井边,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我老公被围在中间,他紧紧抱着媛媛,回头瞅着我。

我很怕,试图从他眼中猜出孩子的安危,可又很怕知道结果。

周围应该是喧闹的,可我的世界静的出奇,和孩子中间的几步路似乎有千山万水,心中一根弦扯着随时要崩塌的大山。

我走过去,用颤抖的手扒拉了一下孩子。

媛媛的脑袋一歪,随后居然张开了眼,看到我后一脸委屈。

「妈妈……」

大山轰然倒塌,安静的世界也因为这一声「妈妈」回归喧闹,我将她抱过来,哭了出来。

媛媛没事,媛媛还活着。

旁边刘婶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没事儿,幸亏是掉左边那口枯井里了,这井不深,孩子没受伤,就是吓着了。」

我扭头看过去,果然在枯井不远处看到了另一口深井。

若是掉进那里……我不敢想象。

**

我带媛媛去了医院检查,所幸没大碍,只是腿上有点擦伤。

回家后,我双眼通红狠狠批评了她,呵斥她不该乱跑,更不该独自去井边玩儿。

媛媛爬到我身上,帮我擦干了泪。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你总说电脑太破了,我想下去让守护神送你一台新的电脑。」

守护神?

我愣住了,「媛媛,什么守护神,谁告诉你守护神可以送我电脑的?」

媛媛道:「舅妈呀,她说精灵守护神就在井里,只要跳下去就能实现所有的愿望。」

我脑中顿时炸开一片。

难道,王娟给媛媛讲的那个睡前故事,她当真了?

「媛媛,妈妈不是告诉过你,童话故事世界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吗?」

媛媛摇头,「才不是童话,舅妈说她的愿望就是守护神帮她实现的呢,她一下生了两个哥哥!」

我心中被重重一捶,耳边再度响起刘婶刚才的那番话。

『那个王娟也不是啥好东西。』

难道,刘婶说的是真的,之前那些主意都是她出的??

讲这种故事教唆媛媛跳井,说只是无知和巧合,我根本不信!

若主意都是她出的,那就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包括她一直坚持不懈劝我收养她儿子。

真是好算计啊,害死我女儿,我就能顺理成章收养她儿子了,别说我爸留下的房,我家所有财产就都是他们的了!

原来祸根早就种下,真正的恶人一直在扮猪吃虎。

07

像是被现实狠狠打了一个耳光,我始终难以相信那个唯唯诺诺、被家暴都不敢反抗的堂嫂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老公气得摔了水杯,起身要回去找他们算账,却被我一把拦住了。

「不能去。」

他双眼都红了,「都这样了,你难道还当他们是亲戚?」

这是他第一次冲我发这么大火。

我却没松手,咬牙道:「我早就没这门亲戚了。」

但,王娟之所以敢这么做,肯定早就算计好了。

媛媛才几岁,说话采信度很低,若她一口咬定就是给孩子讲故事,是媛媛自己当真了,谁也拿她没办法。

而且村子里那帮地痞,万一动起手来,双拳难敌四手,怕是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在那法律意识淡薄的穷乡僻壤打死了人,相互包庇罪责最后不了了之的事情我也不是没听说过。

既然决定了要打蛇,那就要打七寸。

「老公,我自有计较,你相信我。」

他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没去,「好,我听你的。」

之前为了我爸,种种我都忍了。

他自幼在老家长大,感怀儿时情谊,对故乡有牵挂,对亲情始终抱有希望。

我理解,也尊重。

但事情如今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那些人已经不能单纯用自私来形容,分明就是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谋财害命,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将个小女孩推上死路,她怎么敢!

我瞧着窗外,狠狠捏紧了拳……

**

五天后,我回了一趟村里。

媛媛掉井里这事儿全村都知道的,可整整五天,王娟别说上门,就连一条消息都没发来,可见做贼心虚。

我也没去二大爷家,而是径直去了村长四爷家里。

村长基本上都是一代传一代,一般由长房孩子当选,所以不见得多有本事或者多正直,但一定是很有威望的。

村子里的阶层和我们平日见到的不同,大家基本上都是亲戚,出不了五服,所以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不惹事不给他找麻烦,一切都好说话,当然了要是有什么好处,也是来者不拒的。

四爷就是这么个典型的人物,烟酒他推拒一番就收了,随后就开始跟我侃大山,话里话外都是做村长的难处,说大家都是亲戚,清官难断家务事、平时话说重了都为难云云。

这是怕我让他帮忙,堵我嘴呢。

二大爷做过的事他都知道,但依然揣着明白装糊涂,毕竟我是嫁出去的,他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是二大爷。

这种人,也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

「四爷,我过来不是找您主持公道的,是来替我爸了一个心愿,捐钱的。」

四爷的小眼睛登时就亮了,「捐钱?」

我点头笑笑,「我听说祠堂又塌了?」

四爷闻言叹了口气,「哎,别提了,那泥房子都四十几年了,修了多少回了,这不,前阵子一下雨又塌了,我看这次是修不好了。」

「是,我小时候过年回来就爱去那后面玩儿,那房子矮,还全是稻草,冬天总能掏出麻雀来。」

「可不呢,全都是被老鼠麻雀给造的,修也修不好了。」

「是啊,我爸也说,他常年在外,多少回修祠堂都没给村里出过力,心里愧啊,所以就打算死后把老宅给捐了,四爷,我家那老宅你也知道吧,靠着街,院子还大,修一修,可不刚好做祠堂?」

四爷立刻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哎哟闺女啊,这可是积德的大好事啊,我就说么,你爹打小就是个老实头,人实诚还可靠,这不,连祖宗都要享他的福了!」

我笑了笑,随后又皱眉道:「只是,那房子前几年借给我二大爷了,当年他们说住上一年就还,不知怎么的就一直也没还回来,这我爸去了以后,我也跟二大爷提过这事儿,可他还是没挪动的意思,我倒是没啥,就是不忍心那一屋子的祖宗牌位在那天天淋雨……」

「看他敢!」四爷怒道,「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我看谁敢拦着?再说了,那宅基地的单子都在我这儿呢,也不是他刘大庆名儿!他占人家房还有理了?闺女,你别怕,这事儿我铁定支持你,按上面的政策这宅基地本该就是你来继承,所以只要你签了字,他说破天都没用!」

我笑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四爷俩儿子,老大已经结婚了,老二眼瞅着也要结婚,他就想翻盖房子盖个三层小楼,可就是宅基地太小,有点施展不开。

老祠堂就在他家旁边,若是祠堂能挪去我家老宅,那这一片儿他打通了刚好盖楼,还能有一片院子呢,简直不要太美。

况且重建祠堂这事儿也是一大功劳,他是里子面子都好看,怎么会不心动?

临走前,四爷热情地将我送到了大门口,还给我拿了一箱土鸡蛋。

「闺女,那几个熊孩子之前上你家闹事我也听说了,你放心,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以后绝对没人敢再去了。」

「好,那就谢谢四爷了。」

出村子的时候,我开车路过了老宅。

王娟正低头在门口补衣服。

我从后视镜看着她的身影,双手死死把住了方向盘。

想要财产,那是做梦,我要让他们把吃了的也都给我吐出来!

08

村里收房我不在场,但听刘婶说得十分精彩。

一开始去了俩人,二大爷和刘大庆一听就火了,一顿臭骂将人赶了出去,随后就骂骂咧咧去了村委会。

他们看见我签字的手续后,二大爷一蹦老高,隔空骂了我好半天。

刘大庆气得浑身发抖,不停给我打电话,结果一直没打通。

他自然打不过来,因为早就拉黑了。

二大爷见村长都点了头,知道这事儿没了转圜余地,于是就开始撒泼,中间还试图撕掉手续,结果被人给撅了出去。

刘大庆搬了三爷出来,结果三爷反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没把他赶出村子就是留了情面了。

无他,三爷儿子的砂石生意被断了,正在气头上呢。

举报这事儿又被提了出来,刘大庆是有口难辩,气得将他收烟酒私自改族谱的事儿当场抖了出来。

这可给三爷气坏了,伙同儿子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最后还是被村长给拉开了。

四爷给了他们三天时间搬家,二大爷站在门口拿了个铁锹逮谁砍谁,放话出去坚决不搬,有种就把他们打死在房子里。

刘大庆跑到城里来找我,自然是没找到。

几天后新祠堂改建,村里几乎所有男丁都去了。

上百人「帮」他们搬回了自己漏风的老宅,将我家宅子用推土机给推了。

二大爷和刘大庆躲着没敢出来,王娟一个人撒泼打滚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一个人上去劝……

「你说是不是活该,现在村里人都不理他们,我看他们以后能过成啥样!」刘婶在电话里讲的绘声绘色,我听得也挺痛快。

「闺女,你这一招真可以,我看够他们受的了。」刘婶道。

够吗?

我笑笑,不,还不够。

08

又是半个月过去,我在一个深夜接到了王娟打来的电话。

她边哭边骂我狠心,说我不给他们活路,把他们全家往死路上逼,诚心要看他们一家老小被活活饿死……

我知道,这是土地的事儿落听了。

前阵子,我将被他们侵占的那几亩地办理了土地退赔手续。

永久退赔那种,还拿了几十万的赔偿款。

二大爷一家漏风的老屋还没修好,上面就又就上门收地了。

此时地里的收成已经快熟了,他气急败坏拿着农药去闹,一口咬定地是租的,可村委会让他拿证据他又拿不出来。

刘大庆脾气爆,又和人打了起来,但那帮地痞早就转了风向,将刘大庆给揍得两天没下得了地。

房没了、地没了,收成也打了水漂,二大爷这哑巴亏吃得十分实在。

后来村长问我地里收成怎么处理,我全部充公捐了,给他乐坏了,命令那帮地痞看好了二大爷一家,不许他们出村找我麻烦。

电话里王娟声音沙哑,可见过得很不顺心。

「刘昕你这个黑心肝的,那地和房子本来就该是我儿子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女人,算什么狗东西!」

「所以你就要害我女儿吗?」我冷声问道。

对面一阵沉默,随后便是歇斯底里的吼声。

「一个赔钱货而已!我打掉的赔钱货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死了就死了怎么了?白白给你一个儿子都不要,你说你傻不傻?!」

面对这样一个人,我忽然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面目可憎的同时,更多的是可怜又可悲。

听说她手都被刘大庆打骨折了,却还是不知悔改。

真的是没救了。

**

没几天后,我接到消息说王娟被打狠了,送医院后没抢救过来。

而刘大庆因为过失杀人被抓了。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说是王娟的大儿子刘天宝在学校里和同学起了冲突,把人打破相了,不仅要赔医药费,学校还劝退。

王娟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气得揍了儿子几下,结果,刘大宝居然跟他爹有样学样,还、手、了!

刘大庆当时也在,还喝了不少酒,他非但没劝说,反而骂她活该,说都是她出的馊主意现在害得全家无家可归。

刘大庆越说越气,踹了她几脚后,居然还递给儿子一根棍子让他狠狠打。

丈夫教唆儿子打自己,这让王娟彻底伤了心。

她气头上说了要离婚的话,甚至拿了律师名片出来威胁。

结果自然是招来一阵更狠的毒打。

刘天宝吓坏了,带着弟弟跑了。

刘大庆打累了就睡着了,结果醒了后王娟人都凉了。

刘大庆被抓走后,二大爷疯了一样在派出所门口给人磕头,见人就磕……

王娟的小儿子被娘家哥接走了,至于大儿子刘天宝,那边亲戚死活不要。

爷孙俩住在旧房子里,头半年还能看到他们半夜捡垃圾去卖,半年后刘天宝就不见了。

刘大庆判了无期,没多久后二大爷也不见了,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

老家的新祠堂盖好后,村长在院子里树了个碑,上面列了捐款的人,头一个就是我爸的名字。

他还坚持要把我爸的骨灰接到祠堂,我推拒了几次,最后折中在祠堂内立了个牌位。

竣工当日四爷悄悄带我进了祠堂,让我给我爸上了一炷香。

照片上我爸微微笑着,还是当年慈爱的模样。

老宅门前的大槐树已经开了花,槐香满院,景色宜人。

树荫下几个小朋友在土堆上玩耍,虽然浑身脏兮兮,却自由烂漫无拘无束。

我忽然就理解了我爸对家乡的那份眷恋之情。

或许在他记忆中,有着无数这样美好的时刻吧。

我想,他以后在这里应该也会很开心。备案号:YX1108lD00E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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