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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历史上有哪些疯狂的计划?

一群韩国特工被祖国招募,目标是刺杀朝鲜总统金日成。

得知任务取消,他们面临被祖国「毁尸灭迹」的命运时,

他们把枪口,转向对准了青瓦台。

如果你去过韩国旅行,到了首尔,头号观光景点一定会是青瓦台。

从 1948 年大韩民国成立,直到今年 5 月 8 日总统搬到别处办公为止,青瓦台一直都是韩国总统的官邸,也就是韩国的中央。

但是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任何一份首尔地图都没有标出青瓦台的位置所在,好像生怕别有用心的人按图索骥找到它似的。

按理说,基本上每个韩国人都知道到了首尔去青瓦台该怎样走,就像中国人到了北京总能找到故宫,那么地图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掩饰,是为什么呢?

韩国之所以制定这样的防范措施,是有过惨痛教训的。

历史上有两次袭击以青瓦台为目标,正是第一次袭击,促使韩国政府下定决心从地图上抹掉了青瓦台。

戒备森严的青瓦台

1

那是在遥远的 1968 年 1 月 21 日。那时候,韩国的首都汉城还没改名叫首尔。

晚上 9 时许,青瓦台外面的紫霞门山路上,反常地设立了临时检查所。

一伙韩国军人潜行在黑夜中,被拦了下来。面对检查,他们自称是防谍队,正要前往孝子洞本部。

带队设卡的警察署长暗暗想,虽然眼前这伙人穿着韩国军服,但脚上破烂的黑胶鞋似乎不对劲。

他在此之前已经接到上级通知,得知近日有一群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由北边而来,穿越了三八线,形势紧张,不得不防。

路障挡住了整条路,在警察身后,停下了两辆车。那伙人眼见被拦住了去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躁,又看到停下的车辆,以为是对方的增援,终于沉不住气……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一马当先的警察署长中弹,当场身亡。剩下的警察反应过来,立即投入枪战,枪声还引来了负责青瓦台外围安全的韩国首都警备司令部的士兵们。

战斗是惨烈的,武装分子造成了韩国军警方面的 68 人或死或伤。

不过这 31 个武装分子之中,除了一人逃回朝鲜,绝大部分都被击毙,仅有一人第二天凌晨在紫霞门外的仁旺山脚处被抓获。

那唯一一个被生擒的武装分子,叫金信祖。当他被拉到记者会、被问到潜入韩国的目的时,竟然毫无惧色地承认:我是来摘朴正熙脑袋的!

朴正熙

朴正熙,是当时的韩国总统。

他有个中国人十分熟悉的女儿,后来女承父业,也当上了韩国总统,那就是朴槿惠。

这 31 名校级军官是朝鲜政府从专门实施敌后侦察与破袭任务的 124 部队里选拔出来的。

1968 年 1 月 5 日,他们被送到朝鲜西部城市沙里院进行秘密训练,目的就是直捣青瓦台、刺杀朴正熙。

训练结束后,他们踩着冰冻的临津江,摸到朝韩边境,在距离美韩联军哨站不到 30 米远的地方,剪断铁丝网,越过军事分界线,潜入韩国。

韩国军方得到了情报,也作出了部署,只是没想到朝鲜敢死队以时速 10 公里的速度急行军。

当韩国军方紧急在坡州前往汉城的途中设下数十道防线时,他们已经进入汉城的市中心。

只不过因为遇上路障,加上以为对方增援已到,不得已慌张败露,行动才功亏一篑。

这就是韩国历史上著名的「121 青瓦台袭击事件」。

对朝鲜来说,当初策划行动也是抱着搏一搏的想法,一击成功固然喜出望外,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无非就是死了几个死士而已。

但是对韩国来说,这次事件却是影响深远。

它虽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却点燃了朴正熙的怒火,所以韩国政府随即想出了一个大胆的报复计划,那就是——

以牙还牙,同样组建一支敢死队去暗杀金日成。

金日成

谁想到事与愿违,历史跟韩国政府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2

那 31 个韩国队员,本来只是普普通通的韩国老百姓。

他们之中,有小贩、擦鞋匠、搬运工、修理工、马戏团演员、拳击手和卡车司机,也有黑道小混混,大部分是犯了轻度刑事罪的罪犯。

之前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他们只知道,国家有任务要交给他们,如果完成了任务,可以告别耻于告人的过去,脱离社会底层的生活,当上国家英雄。

于是,他们就不明不白地被卷入韩国当代最黑暗的一段历史。

奇怪的是,韩国政府为什么不找正规的军人去执行这个难度超级的任务,而是去临时拼凑这样一支三教九流的队伍?

这得从计划的主导者朴正熙开始说。

袭击事件后,袭击的目标朴正熙最大的感受,不是担惊受怕,而是怒火中烧。

一个月内,他紧急召开了 14 次会议,讨论如何对朝鲜进行报复。

时任韩国中央情报署署长的金亨旭召集陆海空三军参谋长和海军陆战队司令多次研究,最后得出了一个方案,那就是成立特种部队,利用夜间飞行,向金日成所在的锦绣山议事堂投掷炸弹。

任务落到空军头上。

可空军参谋长心里明白得很,这和「121 青瓦台袭击事件」一样,基本也是个有去无回的自杀式行动——

金日成所在的平壤到三八线的距离是到青瓦台的两倍,这意味着行动暴露的风险加倍;

再说了,金日成势必能想到朴正熙会反扑,早就加强防卫等着你上门。

空军才不舍得派出自己好不容易才训练出的精锐部队去送死呢。精锐部队的士兵命多值钱啊,就这么搭进一个脑子发热的报复计划里面去,多可惜啊。

那总得派人啊。

于是,军方决定重新招募一批人,训练这批人「英勇就义」,死了也不可惜。

那么,从哪里找这些人呢?

有两个途径。

一方面,军方将目光投向汉城的黑帮分子、擦鞋匠,釜山的码头工人,以及文山和坡州一带的普通民众,希望一次性就能招募到大量人员。

军方许诺的是,「任务期间每月发放 600 美元,每两天抽一包烟,外出和通信自由」、「把他们当作军官候选人」、「为他们在美国军队找到一份工作」等等,反正忽悠人不偿命。

另一方面,在釜山、大邱、光州、全州的「反共办公室」和监狱寻找死刑犯、重刑犯。给他们的承诺就将简单多了,只要说赦免他们的罪行,还不屁颠屁颠地来报名?

不过后来司法部考虑到,根据法律规定,死囚在被处决后必须将尸体交给死者家属。

如果死囚被送往朝鲜,尸体就肯定回不来,这将成为一个社会问题。

所以军方怕麻烦,就没从罪犯里面招募人。

总之是威逼利诱,还有几个差不多是绑架来的,终于凑够了 31 人。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数字与「121 青瓦台袭击事件」朝鲜派来的敢死队员人数,是一样的。

1968 年 4 月,这 31 个注定被抛弃的人,被集体拉去仁川西南 20 公里外一座仅有 2 平方公里大小的无人岛。

小岛的名字是实尾岛。

执行报复计划的敢死队终于成立了。

因为成立时间,这 31 人的小分队又被称为「684 部队」。

军方没有向他们事先声明,你们是要去刺杀金日成,是要去送死的。上岛之前,这 31 个二十几岁、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全部被注销了户籍。这相当于,从此在法律上,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1968 年 5 月,实尾岛上举行了 684 部队的成立仪式。这时候,除了 31 个队员,岛上还有负责训练他们的 1 个军官和 30 个特种兵。

在仪式上,684 部队的所有成员统一宣誓:「在军队服役期间,不论是否故意,如果我有过失、逃避职责,或者以不满、煽动或任何其他对单位不利的情况,我将接受军事刑法规定的任何极端惩罚。」

如此极端的誓言,仿佛是接下来一系列非人道的地狱式训练、以及最终悲惨命运的预告。

3

实尾岛仿佛是地狱。

684 队员发现,岛上等级分明,他们处于任由蹂躏的最底层,中间是特种兵教官,处于金字塔顶端的是岛上的最高统治者、伞兵军官金淳雄。

军方交给金淳雄的任务,是在短时间内将这一批毫无战斗经验的社会渣滓,训练成比 124 小分队更强的特种部队。

为了完成任务,金淳雄必须先压迫他手下的教官,再让他们去压迫队员。

金淳雄告诉教官,这些队员都是「人间垃圾」,要么是暴徒要么是罪犯,虐待他们根本不需要有负疚感。

因为岛上实行连坐制度,队员训练不达标,教官也会被惩罚,所以队员顺理成章地成为教官的怒气发泄桶。

对那些心肠不够硬的教官,金淳雄用了一个骇人听闻、让人作呕的偏方:命令人从坟墓里挖出死人的骨头,把骨头磨成粉末,让教官吞下,或者拿来泡酒喝。

这不仅愚昧,而且疯狂。但是目的达到了。

连教官都被虐得那么惨,队员是如何的受尽折磨,也就可想而知了。说几个超乎我们认知的手段吧:

他们要被迫和尸体睡在一起,以消除恐惧感;

受罚时,脑袋会被按进粪水里;

规定时间内没跑到终点,跟在后面的教官队员会开枪挨着脚后跟扫射;

钻过铁丝网的时候,教官逮着慢的狠踩,网刺扎在队员身上,血水和身下的泥水混在一起;

……

实尾岛的训练设施

能熬下来的,当然变成了「魔鬼终结者」——

他们能熟练地完成一系列上天入地的操作,比如夜间跳伞、水中长时间憋气、山地作战演练等;

每名队员每天射击 450 发子弹,要达到 98% 以上的准确率;

能在 10 米外用飞刀准确扎瞎一个人的眼睛;

能全副武装在海里游泳,山地行军速度能达到惊人的每小时 13 公里,超过韩国王牌军队的水平。

不到三个月,他们已经被训练成为完美的「杀人机器」。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熬下来。严酷的训练和非人的对待,导致了数人死亡。

其中有在全副武装 4 公里游泳的训练中溺水身亡的,也有被活活虐死的。

看到同伴死去,剩下的人只有咬紧牙关。

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跑也没地儿跑。

金淳雄虐待教官,教官虐待队员,队员没人可虐待,只能把满腔仇恨寄托在远方的金日成身上。

他们也终于知道了,训练的最终目的是要去朝鲜除掉金正日。

如果从一开始就被告知训练是为了这个,哪怕诱惑再大,估计很多人都不会同意加入,因为这听起来就是不可能活着完成的任务。

但是到了这一步,每个人都知道不可能下岛了。只有向前冲,冲过那片血海,就能抵达彼岸。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他们已然不是昔日的街头混混,他们变成了一个集体,遭受的一切苦难令他们相信,自己有能力完成任务,事成后将被免去一切罪过,可以换来昂首挺胸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活下来的人在苦苦盼望复仇之日的到来。

终于,那一天来了,他们离开了实尾岛。

684 部队全员

1969 年初,684 部队被秘密转移到韩朝边境的白翎岛,等待出击命令。

箭在弦上,国家需要他们,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一声令下,完成任务后就能得到新生,一年来流的血和汗都是值得的。

谁又能想到,猫了一个月,传来的命令竟然不是让他们潜入朝鲜,而是要求他们中止作战,立刻返回那个连鬼都不愿意呆的实尾岛。

684 部队重新坠入无边的绝望之中。

发生了什么?

4

在实尾岛上挣扎求生的 684 部队,对于外界一无所知。

20 世纪 60 年代末,世界已经变了。朝鲜重新强调南北对话,希望推行和平统一战略。美国撤回了在三八线附近的军队。

弱国从来没有发言权,只能因时而变。

朴正熙意识到,为了巩固与美国的同盟,朴正熙必须缓和与朝鲜的关系。

刺杀金日成,从强行推进的国家任务,突然就变成了绝对不能做、连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684 部队不再是国家精心打造的秘密武器,而是变成了令那些锦衣玉食的高官恐惧的毒瘤,变成了一张利用完后被随手丢弃的纸巾。

怎么处理 684 部队,韩国政府陷入了漫长的考虑之中。既然考虑不出来,干脆就抛到脑后。渐渐地,就没人还记得实尾岛了。

军方开始克扣对实尾岛的物资供应。

684 部队的伙食从最开始的参鸡汤变成了土豆汤,然后连土豆都没有了,队员只能和狗抢东西吃,或者进山去打蛇。冬天也几乎没有取暖的燃料。

整整两年的漫长煎熬,684 队员日复一日地进行毫无意义、依然残酷的训练,重新做人的希望已经破灭,志气雄心演变成了愤怒和狂躁。

有两个队员偷跑到附近的舞衣岛去喝酒,喝醉后强奸了舞衣岛的村女;

一个队员长久以来积压的不满突然爆发,袭击了教官……这些人统统都被残忍地殴打处死。

684 部队只剩下 24 人。

这时候的实尾岛,成了被外界彻底遗忘的角落。而留在岛上的人就像在「养蛊」,只有最冷血、最残暴的才能活下来。

「养蛊」养到 1971 年,韩国政府终于换了届,新的一批决策者决定彻底解决 684 部队的问题。最初策划报复计划的金亨旭下台了,684 部队成了新上任的继任者最头痛的问题,他觉得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不,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继续养着他们,且不说耗物资、耗精力,一旦泄露了风声,自己将会莫名其妙地为金亨旭背黑锅,政治上彻底陷入被动。

新的决策班子考虑来、考虑去,最后得出了一个冷血到了极点的决定:毁掉一切痕迹。

这个所谓的「一切痕迹」,是不是包括人?我们很难知道当时的韩国军方到底有没有这样想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句语焉不详的指示代表了很多含义,也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些蛛丝马迹,能显露出平静的假象之下涌动的暗流。不仅是接到命令的教官,连 684 部队也感受到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

营房之中,队员在交头接耳,小道消息在传播。

当「毁掉一切痕迹」这句话传到队员耳中时,每个人终于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他们。

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再有任何幻想了。不再有任何希望了。

到最后,每个人都清醒地意识到,要想不被杀死,除了杀死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人,没有任何出路。

1971 年 8 月 22 日的深夜,684 部队熄灯后的营房里,24 个队员在漆黑之中上演了什么样的争辩,最后又是谁拍板做出了事关生死的决定,我们已经不可能知道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当时一定是脸上流着热泪,心中燃烧着愤怒。

5

8 月 23 日,清晨 6 时许,实尾岛上最高级别的军官房门被悄悄推开。

两条人影在地上无声前进,直到停在熟睡中的金淳雄面前,人影举起锤子,猛地挥下,带着长久以来的仇恨。

金淳雄当场就死了。锤死他的是他一手锻造出来的杀人机器。

反抗开始了。

与此同时,营房外,经过魔鬼训练的其他队员运用学习到的战略,兵分两路,一路负责用刀杀死执行监视任务的哨兵,用木棍和铁条杀死还在宿舍里没睡醒的教官。

另一路则抢夺了岛上唯一的无线电台,切断通信,使外界无法知晓岛上发生的一切。

完成杀死金淳雄任务的两名队员还获得了重大的战果:他们从房间里找到了枪支和弹药,分发给其他队员。

枪声四处响起的时候,很多教官对此还是一脸茫然。有三个教官听到枪声时在上厕所,为了保命直接跳下粪坑。

更多教官还没来得及拿武器,就被干掉了。有人被打伤,逃到山洞,次日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其余教官终于反应过来,是发生了叛变。他们沿着山路,躲到岩洞或者树林里藏起来。

半个小时后,684 部队全部参加行动的 24 人之中,以损失 2 人的代价,成功抢劫了弹药库,夺取了机枪、子弹、手榴弹和炸药,杀死了岛上 18 个教官。

实尾岛变成了 684 部队的天下。

但这个罪恶的小岛,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恨不得马上离开实尾岛。

然后呢?去朝鲜完成他们的任务?

不,他们决定前往青瓦台,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去讨一个说法,去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为国捐躯的烈士,还是人神共弃的怪物。

如果他们是怪物,那么就找到把他们制造成怪物的人,让他来为这件事负责吧。

6

汉江南岸,首尔永登浦区汝矣岛,现今坐落着韩国国会议事堂、国际金融中心商场和韩国三大电视台之中的 KBS 和 MBC,是韩国政治、金融、娱乐中心。

回到 1971 年 8 月 23 日,它是汉城首座机场的所在地,附近大方洞路段集中了许多韩国知名企业。一辆车牌号为 5-1681 的仁川线泰华客运公交车,正偏离了规定的驾驶路线,在飞快地行驶。

驾驶公交车的人,正是逃离实尾岛的 684 队员。

上午 8 时许,22 个队员从死人堆里爬起来,带好所有装备,以及视死如归的心情,利用橡皮筏泅渡登上最近的舞衣岛,再乘坐渔船,到达仁川松岛附近海域。

在松岛,他们被海岸警卫队拦下来。他们直接亮出降落伞形的标记,让海岸警卫队很迷惑,这群军服邋遢、眼睛却在放光的人,凶神恶煞,全副武装,但看起来真的就是当兵的,只得放行。

海岸警卫队还是有点忐忑,于是向陆军报告,「大约 20 名身着迷彩服、手持自动武器的士兵正在移动」。

下午 13 时,陆军试图进行阻拦,短短三五分钟的交火之后,684 部队就损失了 3 人。

还剩下 19 人。

但这支受过魔鬼训练的队伍连续劫持了两辆公交车,与当地警察展开了几场枪战。

公交车被逼停后,684 部队和警察在对峙

没有人能够减缓他们的脚步,他们依然不屈不挠地向汉城挺进。

下午 14 时 15 分,仅用了大半天,他们就开着公交车闯入了汉城市中心,抵达大方洞三岔路口。

这时候,他们距离青瓦台仅一江之隔,再往前开 15 分钟,就能见到朴正熙。

但天罗地网早已布下。汉城警署出动机动部队向他们开火,在强大火力的压制下,684 队员的公交车被逼停了。

公交车撞到分隔马路与人行道的两棵树上,车底恰好被栅栏卡住,刚一停下,前后立即都被武力包围。

这时候,公交车上 19 个满身都是血和汗的队员知道,他们是走不到朴正熙面前了,他们是没法替自己和死去的弟兄求一个公正了。

原来的乘客也有七八个被扣下来当人质。

但队员随即释放了大部分人质,只留下 3 个平民。

队员之中有一个 21 岁的半大孩子,叫朴基秀,他把一封事先写好的信交给被放走的一对母子,拜托他们把信送到自己的亲人手上。信是这样写的——

「忠清北道,沃川郡,沃川邑,马岩里。我叫朴基秀,我 19 岁离家,我家里不知道我的信息,请给这个地址寄一封信。」

日后,这封信将会刊登在报纸上。幸运的是,朴基秀的家人读到了报纸。他们找到报社,想了解朴基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没有人敢告诉他们,关于实尾岛的一切都将变成韩国政府最惧怕的禁忌之一。

那一天的公交车上。硝烟味、血腥味、汗味混杂在一起,简直要令人发狂。余下的人质瑟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几个穿着韩国军服的队员。

后来幸存的人质做证,子弹是先从车外射入的。这说明 684 部队没有滥杀无辜,虽然一路抢车,但他们和恐怖分子还是有所区别。

他们也许被训练成了冷血的杀人机器,但那是国家的犯罪。在他们的内心最深处,依然有一丝人性的亮色。

又是一轮武力对拼。枪战期间,有 4 个 684 队员弃车逃走。

剩下的 684 队员与机动部队僵持着,他们要求与政府谈判。

然而,无人回应。

没有人能知道,在这一段时间里,684 队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许他们在嘲笑自己的命运,真的以为国家需要他们。

正是这个国家,用毫无人性的方式来摧毁他们的所有人性,告诉他们接受的这一切是荣耀,忠于的是至高无上的信仰。

可到头来,正是这份支撑他们熬过噩梦般数年生活的信念来源,把他们当做不想要了就丢掉的消耗品,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抹杀。

甚至没有人愿意出来承认他们,为他们负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朴正熙是不可能出现的。整个车厢弥漫着绝望,15 个队员知道,这就是他们生命的终点。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鲜血在车里最后写下他们的名字,那些即将要被污蔑、被抹杀、被禁止提起的名字。

然后,就像他们出发前说过的那样,「那我们就自杀吧」。

下午 2 时 40 分,684 部队引爆了每个人手里的手榴弹。一阵猛烈的爆炸之后,围上去的机动部队发现了 18 具血肉横飞、残缺不全的尸体,15 个队员和 3 个人质全部死亡。

爆炸后的公交车

在他们拔出手榴弹引信的那一刻,内心最渴望得到答案的,也许只有那一个问题:

我们爱我们的国家,可我们的国家爱我们吗?

7

他们悲壮的结局,没有得到正名。

混战中弃车逃走的 4 个队员,总算还活着,但他们也无法对外界发出声音。

被捕后,他们被秘密审判的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卑劣的军方害怕他们把实尾岛的事情说出来,用放他们去越南战场的条件做交换,令他们放弃上诉。

也不知道那本身就是欺骗的手段,还是上头认为将他们放逐会有更大的隐患,总之这 4 人最终也没能去到越南。

1972 年 3 月 10 日,他们被枪决,然后秘密埋葬,确切地点至今未知。

至此,从实尾岛逃出的 24 人全部丧生。

「实尾岛事件」发生后,韩国政府的第一反应是推锅给朝鲜,说是武装间谍试图渗透。但很快他们自己也发觉出其中的风险。

因为这么大件事,朝鲜不可能不知道,到时候深入一查,发掘出 684 部队成立的目的,很难说当时至少维持着表面和睦的双方,会不会立马撕破脸引发又一次朝韩冲突。

两三个小时后,韩国政府又给出了新的理由:「空军管控的 24 名特犯不满被隔离,开枪打死官员,集体逃跑,制造暴乱」。还让空军参谋长下台,对公众作出交代,希望了结此事。」

没过多久,1972 年 7 月 4 日,朝韩两国政府同时在平壤和汉城发表关于南北和平统一的联合声明。朝鲜半岛局势缓和。政客达到了目的。

实尾岛的事情就这样被尘封。

直到 1999 年,韩国国内形势的改变,终于使得前军人和遇难者家属能够开口讲述历史的暗面。

电影《实尾岛》上映,韩国民众才发觉,韩国政府制造过如此不堪的事件。

2003 年,韩国总统卢武铉承认「北派特工」的存在,韩国政府首次公开「北派特工」的相关情况。

数据显示,自 1951 年到 1994 年,韩国潜入朝鲜境内执行各种任务的「北派特工」多达 1.3 万人,其中近 7800 人死亡或失踪。

第二年,韩国国防部颁布《特殊任务补偿法》,将在 1948 年 8 月 15 日至 2002 年 12 月 31 日期间隶属于韩军情报部队并从事特殊任务或者接受「北派特工」训练的人员列入补偿对象,对于生还者以及牺牲者的家属给予对应的补偿。

但是 684 部队的受害者依然不在其中。

他们的荣誉依然没有被恢复。国家依然亏欠着他们。

对这样的国家,如果他们泉下有知,会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我想起了其中一个队员的妹妹多年后哭着说出的一句话。

她是在「实尾岛事件」发生 38 年后,才终于知道哥哥死去真相的。

对着哥哥的尸骨,她泣不成声地说:「哥哥,不要原谅这个国家。千万不要原谅这个国家。」

这可能也是那些冤魂永远的怨念吧。

参考资料:

https://www.hani.co.kr/arti/society/society_general/858874.html

《47년 전 오늘, 실미도 684 특수부대가 청와대로 질주했다》,강민진,2018 年

https://www.upinews.kr/newsView/upi202106070034

《[단독] 실미도부대, 옥천(7명)뿐 아니라 파주(7명)서도 집단 포섭》,Kimdang,UPI 新闻

http://www.economytalk.kr/news/articleView.html?idxno=158690

《[김일성 암살부대, 실미도 684부대] 美 CNN, 생존자 양동수를 통해 본 『그때’》,배만섭,이코노미톡뉴스2018 年

https://n.news.naver.com/mnews/article/262/0000002646?sid=100

《前 국군정보사령관이 말하는 북파공작부대의 어제와 오늘》,2009

http://nk.chosun.com/news/articleView.html?idxno=42946

《JP “실미도 684부대는 중정과 무관」》,한재현,2004 年

http://biblenara.org/jboard/?p=detail&code=idbsi2&id=2208

《실미도 684부대 교관 생존자 증언》,유영대 ,국민일보

https://www.joongang.co.kr/article/25000603

《「실미도서 온 형, 손바닥 굳은살도 없더라」 유족이 본 684부대》

https://www.joongang.co.kr/article/23859635

《시민 탄 버스에서 총격전···결국 수류탄 터트린 실미도 그들》

https://www.joongang.co.kr/article/23914327

《공작원 4명 사형뒤 대방동 묻어”···진실 다시 캔다》

《朝韩特工战打了半个世纪》,曹岳,《世界新闻报》2013 年

《平壤「红人」曾突袭青瓦台》,孔艾嘉,《青年参考》2012 年 10 月 17 日

《20 世纪 70 年代初朝韩关系的缓和极其影响》,梁志,《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8 年第 4 期备案号:YX11YyvwlV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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