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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以「生了一窝狐狸的我踹翻床边憋笑的臭男人」为开头写个甜饼?

生了一窝狐狸的我踹翻床边憋笑的臭男人。

「为什么是狐狸?」

我指着那一团毛还没长齐的崽子,问那个还在摸着鼻子笑的男人。

他也不介意被我踹,重新把我搂在怀里。

「因为你是只小狐狸呀。」

我把他桌上随手放着的符箓抓起,然后一把扔他脸上。

「这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道士吗,可我们生出来的,为什么是纯!种!狐!狸!」

他抓着我的手,将我拉近他,然后轻笑着在我耳边说道:

「因为,我也是只狐狸。」

《他的狐狸》(已完结,保甜~)

1

我是只能徒手干翻黑熊精的媚狐,有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媚术。

老娘狠下心来让我做只堂堂正正的媚狐,叫我在勾引到人类之前都不准回家。

这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在一拳打飞黑熊精之后,他捂着脑袋上的包答应陪我演一出戏。

「呜呜,不是,大姐,我觉得英雄救美什么桥段现在都过时了……」

我对着他比了比拳头,他马上老实,一副凶样地追着我跑。

我就在林子里被他追了有一个时辰,最后跌进了顾文星怀里。

2

顾文星有一双藏着星星的眼睛。

他甩出符箓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把黑熊打得嗷嗷叫。

我在脑子里搜刮戏本里弱女子是怎么演的,在他救下我后一把抓住了他袖子。

「呜呜呜,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只能以身相许。」

「好啊。」

他答得又快又轻。

以至于我抬起头懵懵地看他,只能瞧见那双温柔的眼,翻着桃花,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现在的道士,都这么不正经了?

3

我住进了顾文星的家。

因为天色渐晚,而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扮演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合情合理。

本来我觉得为他做一桌暖心的饭菜是绝对加分的选项,但我的厨艺实在惨不忍睹。

他的手艺很好。

他说他也无家可归,他说他被赶出师门了,这么说的时候烛光映着他的侧脸,他好像有点失落。

我一下觉得全是他师门的错。

再加上我马上就要着手吸他的精气,他更可怜了。

4

夜晚,是我行动的时候。

我大概知道了他睡哪间屋子,偷偷地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路的时候,老旧的木质地板还是难免发出吱呀声。

我走到廊下,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以至于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早就站在我面前,微翘的嘴角,是在笑。

一张符在一瞬间就拍在了我的脑门上。

……

只是,过了很久,风轻轻吹动我的发丝,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见了「困惑」。

而我,冷汗已经下来了。

幸亏我虽然媚术不行,但在修炼方面没有懈怠过,刚刚我收敛妖气的速度只比他快了一点。

「啊……我误会姑娘了。」

他轻轻地将符从我额前揭下,盈盈的月光落在他眼中皆是温柔。

「不怪公子,防人之心不可……」

话还没说完,他又猛地转身将符纸贴在了我身上。

……

依旧没动静。

我好像听到,他很感兴趣地笑了声。

「看样子是真……误会姑娘了。」

「……」

我僵硬地笑了笑,心里暗骂着怎么第一个目标就这么难搞,跟他福了福身想要告辞。

「哦,忘了问姑娘了,姑娘大半夜的来这廊下做什么?」

还忘了问了,你就搁这等我的吧。

「我……」

我转身看他,这时候,肚子倒很和事宜地配合起我来。

「我饿了。」

5

月光朗朗,我和他围坐在小桌前,盯着面前咕噜噜冒着泡的锅看。

白嫩的豆腐块已经浮现,晚饭的鱼汤恰好当料底,该死的香味差点让我的妖型都维持不住。

他骨节分明的手夹起一块豆腐,沾上佐料,然后递到我面前。

豆腐已然入口即化,料酒又很好地勾起鱼汤的鲜味,面前的人只是撑着下巴看我吃,嘴角微微上扬。

我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缓缓开口。

「怕姑娘笑话,因为我这个人斩妖除魔半生,难免遭受妖怪惦记,汤里放了一味魑粉,姑娘不是妖,也不会介意的吧?」

魑粉,于人无害,对妖有毒。

我吃进去的豆腐差点咳出来。

「姑娘怎么了?」

他挑挑眉。

「没,没事,呛着了。」

「哦,我还以为……」

他动了动脖子,皓月落进他的眼睛,他笑得极尽温柔。

「姑娘瞒了我什么事儿呢……」

6

顾文星白天会出去工作,帮别人除妖,他说这是他唯一的活计了。

我就待在房间里,想着怎么拿下他。

这天,小青敲开了我的窗户。

小青是条半神蛇,管雨的,这几日连着下雨就是她在暗暗帮我。

「我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

连着好几天被喂魑粉,修为再高也顶不住。

我摆摆手,表示莫要再提。

「你勾引一个道士怎么这么慢呐?你可是一条纯种媚狐。」

「他不一样。」

我叹了口气。

「有啥不一样?人类雄性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一狠心钻他被窝里去就行了。」

「……」

我只是觉得和他待着的这么几天,莫说是我勾他,他都要把我给勾了去了。

把我的胃勾得死死的。

「你瞧,他回来了。」

我拉着她一起看窗户,正巧看见顾文星打着把伞拾阶而上。

他走地悠悠闲闲,薄雨让他的身影模糊,他似乎心情总是这么好。

「别让他发现你,你快走吧。」

我捅了捅旁边的人,可她没应,我再转头看她时,她的眼睛里,却满是惊恐。

7

「说来也怪,姑娘,你在的这些日子里,雨都没停过。」

顾文星抱臂站在我身后,说话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

「是老天不想让你走,还是……你自己不想走?」

「是我不想走,然后老天听到了我的心声吧。」

我转身,朝他假笑,一边把变成蛇的小青往袖子里塞。

这个人走路怎么没声的。

他安静地凝望着我。

他的眼睛其实是很多情的桃花眼,可偏偏望人的时候,又刺又凉薄。

半晌,他终于笑了。

「姑娘不走也得走了,沿着这条山路能到镇里,姑娘那么漂亮,能收留姑娘的想必有的是。」

他把手中的油纸伞抛给我,伞柄细腻凉滑。

我蹙着眉。

「你别总是姑娘姑娘地叫我,我有名字,我叫窈灼。」

「你为什么要突然赶我走?」

我想我得扮演一个委屈的女子,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我是有心想要陪姑娘的,只是……」他垂着眼眸,话说得半真不假,「姑娘再待下去,我就护不住姑娘了。」

「……」

谁要你护,我很强。

「我不走。」

我这么说的时候,明显感觉缠在我手腕上的小青缩紧了身子。

8

顾文星没有过多劝我,他从不做费力的事。

他只是在走之前转头看我,像是在给我忠告一样。

「随姑娘吧,不过话先说在前头……」

「我可没姑娘想的那么好。」

「……」

他还是叫我「姑娘」。

「你为什么不走啊!」

终于可以喘息,小青嘶嘶地朝我吐气。

「我为什么要走?话又说回来,你干吗抖成那样?」

我转了转顾文星给我的油纸伞,做工很细腻,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是顾文星!你不认识这个人?」

「……因为这把伞是拿蛇骨做的,所以你很怕?」

我终于研究出伞柄手感这么好的原因,还朝小青挥了挥。

「和这个无关!他是『毒瘤』,江湖里都在传他是天煞灾星。」

我挑了挑眉。

「只要他到过的地方,只要和他有关系的人,下场都极为凄惨。」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声又开始抖了。

「你知道他最近干了什么事吗?他偷学了青崖派的秘笈,然后把这本秘笈传播了出去。」

「青崖派是他的师门啊,就是因为秘笈泄露,现在青崖派岌岌可危。」

「而且,这本秘笈不是谁都能修的,现如今江湖上因为它而走火入魔的道士越来越多了……」

我听得津津有味,小青又喋喋不休地跟我讲了一大段,总结起来就是,顾文星看起来是个正经人,却喜欢到处兴风作浪。

而且听说阴狠狡诈,睚眦必报。

所以江湖上人人避之不及,是个没人敢惹的主。

「哦,我懂了。」

我点点头。

「那你还不快跑?」

「跑什么,我只是想上他啊。」

我舔了舔唇。

「他这样,让我更感兴趣了。」

9

从小到大,我从没失败过。

现如今我既然要潜心修行媚术,就没有要放弃顾文星的理由。

我准备来点刺激的,比如给晚饭下一味迷魂散。

那日白天我正在屋里研究迷魂散倒多点剂量为好,屋子的门就给踹开了。

打头的是一位穿着紫色长袍的女子,透着股清高气,瞧见我,她也明显愣了下。

「你是谁?」

她问。

「我……我的父亲才因霍乱死去,现如今流离失所,是顾道长好心收留我……」

我在瞎编,拿袖遮着半边脸,尽量让自己显得柔弱。

好久,对面的人都没应。

我得以偷偷打量那行人,除了打头的紫袍女人,皆是穿着白衣,头发高束,腰间挂着铜钱。

是除妖的道士。

「顾文星……顾文星那小子怎么敢的呀!」

女子明显有被气到,甩了甩衣袖,上前来拉我。

「妹妹,你不要上了他的当了!他就是现如今武林的一颗毒瘤!」

「可……可是……他对我很好……」

「妹妹,你真是傻,他是在馋你的身子!」

「……」

他要是馋我的身子,为什么我现在还没得手?

女子见劝不动我,大马金刀地在我面前坐下。

「我跟你说,顾文星他……」

如果我遇见的顾文星是她嘴里的顾文星的话,我一定离他远远的。

她简直把顾文星描述成了盖世恶魔,就差凶神恶煞,三头六臂了。

我见女子说得口感舌燥,还给她沏了壶茶。

她一口饮下,丝毫没有怀疑。

10

「总之,你明白了吗?现在,你还想待在他身边?」

女子一口干了清茶,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

我正要说话,门口便传来了道戏谑的声音。

「师姐,你还是这么喜欢在背后编排别人。」

顾文星懒懒地倚在门旁,也不知听了多久。

女子马上抽剑,直指顾文星。

「那你倒是说说,我刚刚哪句话说错了?」

顾文星没理她,反倒是望向我。

「你信她的话吗?」

他看人的时候,轻佻得不得了,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可我偏能感受得出,我的答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能不能勾到顾文星,就在此一举了。

「……」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好像听到他,一声若有若无的笑。

所以当我跑向他的时候,他的神情大概是有一刹的错愕的。

「但我仍旧认为,你是个好人。」

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

他回答得无比认真。

紫衣女子大概觉得跟我说了这么久是白费口舌,有点气恼,招了招手,几人不管不顾地就朝我们发起了攻击。

顾文星把我摁在了身后。

「乖乖藏好。」

11

我当然会保护好自己。

躲在柜子后面,我悄悄给自己画了个咒,一面观望着现在的局势。

顾文星的手法其实有些生疏,而且对面是五个人,他的处境逐渐不太妙。

不过……

紫衣女子在一次聚气后猛地倒下。

我下在茶里的迷魂散大概奏效了。

顾文星也愣了下,他歪着头,在几秒之后就反应过来是我干的。

「你打得过他们吗?」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忽地笑了下,我才发现他有虎牙,尖尖的,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坏。

「傻子才跟他们打。」

这句话,是他在我耳边说的。

因为他已经搂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而后烟雾弥漫。

他逃跑的技术比打架好多了。

12

我飞檐走壁的事其实干得不少,但被别人搂着飞檐走壁还是第一次。

脚下的景物在飞速变换,他的胸膛是温热的,说实话挺丢脸,我一只媚狐,这是第一次和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我悄悄打了道咒,正好把在后面穷追不舍的人给弹飞。

夜幕已然降临。

他在森林的一处空地降落,活动了下手腕,然后猛地一惊。

「我怎么把你给带来了?」

……不然你以为你一直搂着的是谁。

纸符在他的手上燃起,啪地一下照亮了我们之间的黑暗。

他那道剑眉绞在一起,像是在认真思考着该怎么处理我。

「说起来,我们的相遇简直莫名其妙的。」

他开始意识到不对了。

「我也从未见听姑娘提过家人。」

我要暴露了。

「而且,迷魂散这种东西,寻常女子怎么会有?」

难道我第一次伪装就要失败了?

「啊,我知道了!」

他猛地一敲手。

「姑娘觊觎我已久是不是?」

「……」

你要真这么认为,也算是吧。

「那姑娘喜欢我哪点?」

他越问越来劲了。

13

「你还记得吗,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下雪的夜晚,你救了我……」

我随口胡诌,编了个多年前一见钟情的老套故事。

「我就没见过雪。」

他笑着说。

……其实我也没见过。

「所以,你认错人了吗?」

他歪着头,火焰照着他半边脸,半晌,他轻笑了声。

「我就说,我这种人,怎么会被喜欢。」

「……」

我的心突然猛地陷了一块。

所以我前倾了点身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是真的。」

「哦?」

他也微微靠近了我一点,这样我们的距离就过于接近了。

他高挺的鼻梁差点蹭到我鼻尖,薄唇微翘,眼里满是戏谑。

……

他退开了。

「以前他们总说我是个坏人,都远离了我,我想不能平白担了这污名,所以便真的干了许多坏事。」

火焰燃起的时候倒映着他的眼瞳,里边闪闪亮亮的,是一连串的星河。

「姑娘既然认为我是个好人,那我便做姑娘的好人吧。」

14

「顾文星。」

「嗯?」

他让我先倚着树休息一晚,夜黑黑的,只有前方燃起的篝火充当唯一的亮光。

我虽然不至于怕,但我觉得这时候我作为人类的弱女子得怕一点。

「我睡不着。」

树上的人没有动静,我又喊了声,他依旧没应,所以我转身探头看过去,他正安静地看着我。

黑夜,微风,孤男寡女。

我总觉得这一刻我作为一只媚狐该干点什么,月光落在他半边脸颊,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却又清澈见底。

「你想吗?」

我问他。

「想什么?」

他歪了歪头,干脆从树上跳下来。

他从不是个正经的道士,我知道。

我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可猛然环住他脖子的胳膊都在颤抖,火焰那一点光什么也照不到,我只能听见他有条不紊的呼吸。

我踮脚,心一横就亲了上去。

……亲歪了。

堪堪擦过他的下颔,可他一声戏谑的笑瞬间让我破防。

他的手勾了勾我的腰,在我耳边吐气。

「你不会吗,嗯?」

他又上前了点,我几乎被他搂在怀里,脑子乱乱的,他的话又清晰地在我的耳边炸开。

「亏你还是条狐狸,对吧?」

……!!

他知道。

我一瞬间就推开了他,而后朝他嗲毛。

「你玩我?」

「嗯。」

他立在原地,月光笼在他身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有让一切都安静下来的能力。

「很好玩。」

他笑得也很好看。

我简直想把他那张脸挠开花。

15

可是我最终也没有冲上去,因为我知道,这次我真的输了。

暴露得彻彻底底,从一开始,就被一个道士拆穿了原本的面目。

我蔫着毛回到族里,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灼灼又失败了啊。」

我娘端起一杯茶,在旁边开导我。

「没什么,是妖都会失败,你不必难过。」

是啊,我一开始也是以为我因第一次失败而沮丧。

后来我才发现也不是这样的。

顾文星是谁?他曾经干过什么?他真的……那么坏吗?

关于他的一切都模模糊糊,而他连我的底儿都知道了。

我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他,月光轻轻柔柔地落在他身上,他却如深深藏在黑暗之中的锋利。

我想知道他,真实的他。

我一把从床上坐起,敲门声却打断了我此时的思绪。

16

「小灼,灵狐赏要开始了,你知道吗?」

来妖是小雀,我的朋友,明明是只狐妖却叫「小雀」。

灵狐赏就是一年一度的年轻狐妖比武大会,我打了个哈欠,毕竟我拿那第一名已经拿习惯了。

「这次不好啦,你知道你抽到的搭档是谁吗?」

「谁?」

不管是谁,我都能嘎嘎乱杀。

「是六步孤。」

「……」

六步,是狐族族长的姓。

而六步孤,是他最宠的一个小儿子。

可像我这种对狐族圈子从不八卦的妖也对他略有耳闻,六步孤的名声不好。

非常不好。

有说他持强凌弱的,有说他烧杀抢劫的,还有说他欺负卖菜老奶奶不给钱的,但在种种关于他的负面便签里,却有一条。

他有着连魅妖都会动心的脸。

我就是单纯想见识见识这张脸。

灵狐赏开幕的那天太阳挺大的,小雀遥遥地给我指他,我踮着脚乱看,其实一眼就看到了。

他就立于树荫之下,手中的纸扇被他无聊地掰弄,好像在和身旁的友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好玩的轻笑起来,而他抬眼,正好与我对上了眼睛。

确实当得起「惊鸿」二字。

像是很浓重的色彩,踏破了惨败的纸张。

小雀一个劲儿地在旁边问我好看吗好看吗。

可是看到他,我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没顾文星好看,我想。

17

其实我那时候本不该那么关注他的外貌的。

我应该更留意小雀的提醒,毕竟有一句话叫不可能「空穴来风」。

灵狐赏的机制是狐族的小辈在一片森林之中大乱斗,随机抽两人一组,最后算共同的成绩。

以往我的搭档就是再弱,我也能拿第一名。

但是显然,这次不一样了。

在我差一点就拿到一个灵牌而有人挡在了我前面的时候,我咬了咬牙。

「六步孤,是吧?」

「嗯?」

旁边的人背手朝着我笑,眼尾轻挑,像是有着翻飞的花儿一样。

「我们见过吗?我跟你有仇吗?」

「啊……也许呢?」

他歪了歪头,显然兴趣盎然,我想他肯定是认识我的,不然不会在开幕的时候一下就锁定我,而后对我笑得灿烂。

我本来觉得,传说中性格恶劣的人这么瞧着还挺平易近人,现在想来还是我太单纯。

太阳已然下山,我今天在六步孤的捣乱下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他倒好,还有闲情烤鱼。

骨节分明的手在焰火的照耀下更显瓷白,他的手转动得很随意,鱼却逐渐焦黄而香气四溢。

族长家的小少爷,做起这种事居然驾轻就熟。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轻笑了几声,抬眼问我。

「拿第一,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我瞥了他一眼,「不拿第一,这个比赛还有什么意义,我认为……」

我试图说动他,他倒是安静地听着,而后很自然地把烤好的鱼递给我,我恶狠狠地咬了口,还挺好吃。

说到一半,我猛地停了下来。

他一直在看我。

这没什么不对,可他眼神里的东西太细密了,我总觉得我的一切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像是被人剥光了一样。

他歪了下头,大概在疑惑我为什么不讲了。

「嗯,总之,只要你不捣乱,我能稳稳带你赢。」

他眯了眯眼,思考的时候更显得他就是只彻头彻尾的狐狸。

「我不。」

我不想再跟他待哪怕一秒,转身就走,可是他在我身后轻轻开口,喊我的名字。

「小灼。」

所以我回身看他,火星啪地溅起,月光给他渡了层银边,他的目光既直白又坦荡。

「——我喜欢你。」

18

没人会一边告白还一边阻止告白对象拿第一的。

「你是心血来潮吗?」

我皱着眉看对面的人。

「不啊,我蓄谋已久。」

他笑得讳莫如深。

而后的第二天里,他就凑在我身边讲话。

「怎么样,答不答应嫁给我?」

「不答应。」

「为什么?」

我的视线没落在他脸上,而是飘忽了一阵子。

「有心上人了。」

「谁?」

他的眼神暗了暗。

我的脑袋控制不住地想起一片白色的衣袂,清清朗朗的月光,疏疏和和的人。

「你打不过他的。」

他可是个道士。

除妖的。

19

六步孤不捣乱了。

他好像心情不好,变得蔫蔫的,这种结果导致的就是——

他干起架来比我还狠。

我本来以为他是个小少爷,只会花拳绣腿,没想到不说话的时候他这么厉害,动作又快又利索,一看就知道惯在江湖晃荡的。

我乐得其成。

还有两天灵狐赏就要结束,月高高地挂在天边,我暗暗地算了下,今年的第一我们又稳了。

可他好像不怎么高兴。

躺在树上,一条长腿晃荡着。

我才懒得理他,靠着树干闭眼歇息。

风吹动时草簌簌地响着,有六步孤守夜我便放松了警惕,花香落入鼻中,我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却不知有句话叫「家贼难防」。

唇间温热的触感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忽地睁开眼,我就和六步孤的眼睛对视上了。

平心而论,有的狐狸似乎天生就有媚术。

他偷亲我。

我却猛地一惊,而后反扑回去,两人在草地上滚了几遍,我朝他龇牙。

「都是狐狸,这么抵触?」

他一动也没动,目光明明白白地就是挑衅。

「六步孤,我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我磨了磨牙。

「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个道士,除妖的。」

我决定加重筹码。

「道士?」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眸子亮了下。

而后就笑了,越笑越开心的那种。

腰间的手用了点力,我被他勾地更近,他的眼眸弯起来的时候,像是有着灼灼的桃花。

「喜欢道士,嗯?」

20

我锤了下他的胸口,让他从我身上起开,他温温和和地照做了,背着手站在我身边。

其实,我已经后悔我刚刚说的话了。

——「他是个道士。」

明明,也不是喜欢的。

我是一只媚狐,喜欢一个道士,不成了狐族的笑柄?

「也不……喜欢他。」

「嗯?」

黑夜之中,有可能是因为我冷不丁的发话分外清晰,六步孤凑近了我。

而后,他就笑了。

「是啊,哪只傻狐狸会喜欢一个破道士呢?」

21

灵狐赏结束后,我就再没了和六步孤的联系。

听说他浪得很,对我大概也只是一时兴起。其实我懒得去理解他那晚话里的意思,倒不如说想把那句「我喜欢道士」彻底忘掉。

我去人间历练,也曾想过下一个媚术目标,可终究还是没付诸行动来。

一场下雨天的时候,我遇见了急急忙忙赶路的小青。

「你去干吗?」我问她。

她执着柄青竹伞,神神秘秘地靠近我。

「你还记得顾文星吗?」

猛地一听这个名字,我的心还是颤了下。

「记……得,怎么了?」

「他被青崖派的人堵在灵隐寺下了!」

「……」

小青似乎知道我本就对这种凑热闹的事情不感兴趣,准备继续赶路,我却拉住了她的衣袖。

「带我去……!」

我抬头,定定地看她。

顾文星将青崖派秘密继承了千年的秘笈泄露出去是事实,由他而致的武林动荡也是事实。

我到的时候,除了那乌泱泱的人,高台之上,一眼就能瞧见顾文星。

他没什么事,好像泄露秘笈的不是他,站在高台的不是他,那群人围攻的也不是他。

几个月之前月光下朝我轻笑的少年依旧没变,他的嘴角总有那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顾文星,你泄露我派秘笈,勾结江湖走狗,害得……害得,我派差点覆门!!」

为首的青年高喝,小青拉着我垫脚看,我也想看仔细点,仰着头望他的时候,就和他对上了眼。

我也不知道那么多人,怎么就能确定他看的是我。

只是芸芸众生,他的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清潭,它明亮又清澈。

一柄细剑就这么穿过了顾文星的双肩。

这一举动引起一片哗然,发起攻击的是运剑的门派,小青轻轻地在我耳边说,这人从前跟顾文星有恩怨。

有他这么一带头,越来越多的人朝顾文星发起了攻击。

顾文星没躲。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血溅开来,利剑刺穿了他腹部。

他在干吗?他为什么不躲?他不是逃跑很厉害吗?

他只是很轻易地,在人群中找到我。

他只是在看着我。

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我越过那么多人掳走他的时候,自己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只是风急急地擦过我的耳朵,他任由变做妖型的我叼着,而后我听到了那些人的谩骂。

「是狐族!!」

「顾文星果然有问题!!他和妖勾结!!」

「灾星!大家看到了吗!你们觉得一个正派人物会和妖混在一起吗?!」

「……」

雨声渐响的时候,我把他甩进了一座破庙里。

他靠着墙,血迹在他的衣衫上弥漫开来,这会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琉璃般的眸子像是和雨水颠倒在了一块。

我就在那一刻莫名其妙地想到幸亏那群人还没毁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那么漂亮。

「一……」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我。

「二……」

「三……」

「……」

「……八,九。」

「你有九条尾巴呀,小狐狸。」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数我的尾巴?

我皱了皱鼻子,重新化作人形,坐到他面前。

「你怎么样?」

「死不了。」

他毫不在意地拿手糊了糊血肉模糊的地方,倒是看得我心猛然一缩,把住他的手腕,就与他触上了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把世间看得净透的琉璃。

我不知道我在胡乱担心些什么。

他的头轻轻侧了侧,说话的时候带着点笑意。

「我没事。」

我猛地缩回手,思绪纷飞,转头看着窗外的雨。

「那个,我走了,你……保重。」

我想我该起身起得干净利落点,可这次他先一步攥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冰凉凉的。

他不说话,就这么死死拽着我的手。

「顾文星,我……」

我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这会儿真栽了,回头定定地看他。他的手却突然用力,把我拉进了他怀里。

还好,他的胸膛是温热的。

鼻腔溢满了雨水的湿意,还有血的味道,这会我的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沙沙的雨声中,他的呼吸清晰可闻。

「我故意的。」

他突然轻轻地说。

「我就是故意让那些人来打我的。你要是来救我,我就不会放你走了。」

「你是道士。」

我缩了缩,没挣开他。

「有什么关系?」

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间,搭在我腰间的手也不安分。

「顾文星!」

「嗯。」

几乎是从嗓子里溢出来的哼声,我才发现他下巴抵着我肩膀,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

他的呼吸渐渐隐了下去,当他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向我时,我就知道他有可能一直在忍。

我轻轻晃了晃他,他没醒。

我盯着他泛了点红的耳尖看,其实按着狐妖的标准来说,顾文星这张脸明明算不上太惊艳,可偏偏让我上头般地想念着他。

对,我一直在想他。

自那夜的月光之后,至今日的磅礴大雨。

22

顾文星再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雨依旧在下,他咳了两声,隔着噼里啪啦的篝火定定地看着我。

「顾文星,你为什么要把青崖派的秘笈散播出去?」

这次,是我先开口了。

他似乎对我问出这个问题很有兴趣,手抵着地面,仰起头的时候下颔带起一道很好看的弧度。

「如果你有一本绝世秘笈,但是现在全武林都知道你有那本秘笈,会怎么样呢?」

他的话懒懒散散,又悠闲又轻慢。

「全武林的人都会想着法逼你拿出秘笈,威逼,利诱,是不是?」

他嗤笑了一声。

「若你不够强大,还不如自己把秘笈甩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

「顾文星,陆九霸死了,修炼你泄露出去的秘笈而后误入歧途而死。」

我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道。

陆九霸是江湖上一大黑恶势力的首领,烧杀抢劫而无恶不作。

知道他死后,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顾文星是在保护青崖派。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陆九霸准备集结势力明抢青崖派的那本秘笈,所以干脆把秘笈宣扬了出去?」

「毕竟那势力若是攻上来,青崖派就不是现在江湖地位跌落那么简单了……」

他好久都没说话。

火光映着他眼里的东西虚虚实实,他却猛地笑了起来,眼弯弯的,也不知是戏谑还是嘲弄。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好,嗯?」

「……」

看样子不打算承认。

我抿着唇望着窗外,今晚没有月亮,他似乎故意造了点响声,语气里带着少有的燥。

「你看哪呢,看我。」

「我看你干吗?」

「嗯……」他的眼睛依旧填着笑意,像是思索,又像是携了无边的眷恋。

「其实是我想看你。」

「……因为,之后大概就很难见到你了。」

猛然压低的声线,猝不及防地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是啊,道士和一只妖怪混在一起算什么样子。

而且,我的手悄悄紧握了些。

顾文星这人看样子倒是无牵无挂的,但我不一样,我娘要知道我爱上了个人类,那人类还是个道士,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所以我只能装不懂般无视他。

23

「你别看我了,顾文星……」

他的目光,太灼人了。

忽而扬起一阵风,大得将篝火都熄灭。

当黑暗完全降临的那一霎那,我便感到手腕紧紧被人抓住了。

他轻轻地压在我身上。

「就真的对我没感觉?」

我的视线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在我耳边低沉的声线就不断蚕食着我。

我侧了侧头,感受着他吐息打过来的方向。

「没有。」

他笑了声。

「小骗子。」

……

又不说话了。

眼瞳逐渐适应了黑暗后,我逐渐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打量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的食指缠上我的手腕,蹭了蹭。

「在这里把你吃干抹净,好不好?」

「……」

顾文星。

我盯着他模糊的轮廓,边思索边斟酌地开口。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你是道士。」

「很重要吗?」

我轻轻地点头,也不知他看没看见,雨声那么大,我多希望我听不清他步步逼近的话语。

「窈灼,你跟我在一起,就不能不看我是谁吗,无论我是人是鬼,你可不可以喜欢的就是我?」

他伏在我耳边说话,落下的发丝蹭得我脸颊痒。

顾文星在意的,原来是这个。

抛开一切,他想有人喜欢的就是他。

「可是,我娘不会答应的。」

娘从小就跟我讲,和人类谈恋爱是件很丢脸的事。

「咱娘为什么不答应?」

「……」

你叫的为什么能这么顺口?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的笑,轻轻痒痒,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与无谓。

「那就去跟她说,说通了就能娶你了,对不对?」

我知道,他在等我。

所以空气静静的,我的脸颊烧得通红。

「……嗯。」

他从我身上起开了。

居然真的没碰我。

「怎么?」

雨停之后月就悄悄露出脸面,他眯眼问我,我就着月光,却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我拼命抑制着嘴角的笑。

原来,隐于月光之下,有人同我一起……心乱如麻。

24

「顾文星,你往前面走一点……」

真进了狐妖的领地,面前的人果然开始磨磨蹭蹭。

他提了提手中的篮子,转头问我。

「咱娘能喜欢吗?」

我冷笑。

「喜不喜欢很重要吗?是你要来的,这会怂了?」

他摸了摸鼻子,眼里似乎藏了些什么,转而又笑开了。

「怂倒不至于……只是,好久没来过了。」

他后面那句话极小声,我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里是真正妖的地盘,顾文星就算除妖除得再厉害,也不可能到这来过。

我推开了家里的门,这么算算,自那次灵狐赏之后我就没回过家。

我娘一天天就念叨着我能学会媚术,大概在知道我反而被一个人类拐跑后能气吐出一升血。

果不其然,见到顾文星之后她脸色已然不对。

「小灼,介绍介绍这位是……?」

「他是……」

我话还没说完,顾文星抢先我一步说:

「夫人,我想娶小灼。」

茶杯顷刻间化为碎片,朝顾文星飞去。

而顾文星的反应似乎有一阵迟钝,让杯沿在他的脸颊割了道血痕。

「打哪来滚哪去。」

我娘抿着唇,这会大概真气着了。

顾文星抹掉脸上的血珠子,似乎不在意,而是眯眼笑起来。

我娘也算狐妖里的元老,这会他的气场居然也能分庭抗礼。

「我会对她好的。」

「人类小子,你可知这是狐族的领地?我喊一声这左邻右舍的狐狸都能把你撕成碎片。」

「娘,别。」

我急了,扯了扯顾文星的袖子,我知道,我娘能说得出来,她就真能做得出来。

狐狸天生对人就有敌视,他们认为人类只是低贱地,只配受他们蛊惑的生物罢了。

「呵,胳膊肘往外拐了?小灼,你从小到大就挺让我省心,这会栽在一个人类身上了?倒是糊涂。」

「……」

我低垂着眼眸,攥着顾文星衣袖的手又紧了些。

「人类那小身体,天灾人祸躲不了,灵魂还卑劣无耻,你等着吧!你旁边的人没过三五年就会变心,他爱的是你这副皮囊!」

「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猛地抬头瞪她。

「呵,到底谁是狐妖,你被蛊惑了?」

「不是,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喜欢顾文星,不管他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我都喜欢!」

我娘估计觉得我的话可笑,轻蔑地瞄了我们一眼。

「反正我不会同意。」

「我管你同不同意!!!」

可是就在那一刻,我爆发了。

那好像是很久以来就积累的情绪,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我和我娘间大概就缺那么一个引爆点,让我把这么久的委屈全都倾吐出来。

「一直以来都是……你要管着我,从小到大,我按着你的愿望,好好学功法,好好拿第一,你不让我和别的狐狸玩我就不和别的狐狸玩,你让我争气点我就为你争气,后来你觉得我不会勾引人,我也去学了……」

讲到最后,我被自己哽咽了一下。

我娘大概也没想到,我反应能这么大,到是有点错愕地愣住了。

「小灼……」

她开了开口,气势莫名地弱了些。

我不想听,拉着顾文星的手腕就往外走。

25

天边的那轮夕阳渐渐地沉入地平线,不知不觉,我就拉着他到了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我小时候有什么委屈也喜欢在这偷偷地哭,乌鸦叫了几声,地上散落了几根枯枝。

他任由我拉着。

他好像一直安安静静,垂着眼看我,傍晚泊出一轮红环停在他的眼睛里,那里的尽头似乎总是灿烂无边。

而我,忽地自心中升腾起一丝悔意。

我不该就这么扭头走的,把我娘丢在屋子里。

我依旧哭地抽抽搭搭,可是这会又怎么也不想回去,四周寂寥无声,他的手就轻轻地盖在我的头顶。

揉了一下。

「真丢脸。」

他的嗓音又轻哑又好听,像是揉碎了天边卷着的云。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

让我想打他。

「你就没和家里人吵过架吗?」

我红着眼瞪他,他就顺势在我身边坐下,捡起地上的树枝,目光悠长而漫不经心。

「我……很小的时候闹离家出走,我爹就没再管过我了。」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他提及家里的人。

「然后呢?」

「然后?」

他微勾起一边的唇看我,眼眸又深邃又认真。

「然后就随我自个自生自灭呗,所以,你有个爱管你的娘也挺好的,不是吗?」

这晚风莫名其妙地降了夏日的燥意。

我觉得我很难读懂面前的人,大概是因为他骨子里难掩的孤独。

像是一望无垠的黑暗,深邃却又……迷人。

我笑了下。

「你就不怕我回去了真听我娘的话不跟你走了?」

他微睁着眼眸,似乎没反应过来。

「那你别回去了。」

然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26

后来,我和顾文星成亲了。

当然没什么人来,成亲那天还下了场大雨,我和我娘倒也没真闹掰,就算她不怎么待见顾文星,每过节我还是会回去看她老人家。

再后来,我们有了孩子。

就是那窝纯种的狐狸,让我气得牙痒痒。

所以我在茶馆泡了三天,都没回家。

我才不管他来没来找我。

「小灼,你刚生完孩子,就这样,不好吧?」

小青收了伞坐在我的桌边,手指戳了戳我。

我趴着,哼了两声。

「我要休了他。」

「……不是,虽然你迷途知返我很欣慰,但毕竟你俩孩子都有了,这……」

可是,我真的要被顾文星给气死了。

他是狐狸,他是,狐,狸!!

他,从,没,告,诉,过,我,他,是,狐,狸!

所以我跟我娘那架就没必要吵,那次灵隐寺我就没必要救,再往前想点,我和他的相遇都是错的!

我和他成亲后都有崽了我才知道他是条狐狸。

他还喜欢掐我的尾巴,可我从没 rua 过他的毛啊。

他简直就,心黑,心太黑了。

我兀自伤心的时候,小青的书灵简响了。

从里面传来清清朗朗的声音就让我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你找到她了?」

里边的人声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啊,对,找到了,在……」

「行,我知道了。」

那边的人声音依旧平稳,完全不像夫人走丢三天的样子,我还是没忍住,一把抢过了书灵简。

「顾,文,星!」

「嗯?」

他尾音稍稍勾起,又轻哑又好听。

我张了张口没说话,他倒是先问了我问题。

「什么时候回家?」

「不回了。」

「不回了?」

他的嗓音里夹了点笑。

「对,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顾文星!」

我朝着书灵简吼,猛地关上了它。

「老板娘,要白酒!」

而后我伸了手,朝着小二叫唤。

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酒确实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忘了尘世的烦恼,把一切不甘和难受都摈弃掉。

「小灼,你慢点喝。」

不知过了多久,小青的劝声也离我很远。我的视线模模糊糊起来,灯炸开缭眼的光,我的思绪一会跳到某人月光下玉白的手,一会跳到他微勾的嘴角上。

为什么,喝醉了还在想他。

而且想着想着,那主人公怎么会真到我面前?

冰凉的触感贴过我的脸颊,酒清醒了点,面前的重影渐渐合并,我看到了双永远安静的眼。

他捏了捏我的脸。

「喝醉了?」

「顾文星,你松开。」

我皱着眉。

他照我的话做了,而后握住我的手腕,借势将我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

「你是不是这?」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晕晕的:「不清楚?」

他就随着我笑了声。

他任由我给自己满上,而后撑着下巴看我一饮而尽,白色的道服却衬得这个人越发出尘,好看得要命。

我的酒劲犯上来,脑袋昏昏沉沉,偏落进那双荡着星河的眼睛,想要看个明白。

他的睫毛还挺长的,大堂之间人声鼎沸,落下的光洒在他的眼里像是稀碎的星,在流淌。

「顾文星,你果然是妖精,妖精眼里的星星才会动。」

我认真地盯着他,含含糊糊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眉眼弯了弯。

而后一把将我捞起来,我觉得天旋地转,闹腾了下,他在我的腰上掐了把。

「别动。」

「我可不怕你。」我哼哼两声。

「阿灼,这坛子酒被你喝完了,跟我回去吧。」

他只是轻轻地说。

27

月明星稀。

顾文星背着我走在路上,我的手百无聊赖地挑着他落下的碎发,他身上的味道总是能让我安心。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质问他。

「嗯?」

「不许装傻!」

他不回答,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直面我的问题,我这角度没法看见他的眼睛,不然我一定能从中揪出什么的。

他只是笑。

溢着夏天田野的光,让蝉鸣响彻嘶长。

我觉得百无聊赖地难捱。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从他的背跳了下来。

他转身垂着眼眸看我,星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我板着脸面,推了他一把。

他任由我推,往后跌着,家门口有个小池塘,正映着波光粼粼的月光。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六步孤?」

我又推他,他睁了睁眼,就这么跌进了池子里。

挺大的声,溅起一道灿烂的水弧,泡沫浮于月光之下,纷纷扬扬。

水面荡起一波涟漪,他抹了把脸,再撑着岸看我的时候就是我好久不见的人。

稀碎的水光落于他的眉间,薄唇染了层绯色,笑起来的时候,躁动又惹眼。

「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文星……应该叫六步孤干脆扒在岸边,水珠顺着他的下颔低落,勾人得要命。

我蹲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真当我傻?」

我在茶馆喝了三天的茶,彻底把事情想通了。

六步孤和顾文星……明明有那么多相像的地方。

当时带着顾文星来狐族的领域,他就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再往前想,刚一见面,六步孤就像认识我一样。

他连藏都没费心思藏,只是从不告诉我真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六步孤?」

我问他。

他不作声。

我突然觉得没来由的失落,明明和他认识了这么久,我依旧不了解他。

我猛地站起身,不想再管他了。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怕。」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没看我。

六步孤那张脸要比顾文星明艳得多,他的嗓音却含了少见的慌乱。

「你说过,你不喜欢六步孤的。」

指腹勾着我的手腕,将我扯近了他些。

「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是个讨喜的人,当顾文星的时候是,当六步孤的时候,也是。」

他的眼眸,其实有一个上挑的弧度。

我轻轻触上他的眼。

「别人不喜欢我我不在意,可我怕你也不喜欢我。」

嗓音轻哑,又认真又偏执。

「你说你喜欢道士,我就当道士好了。」

「当一辈子也没关系。」

「……」

「你傻……吗。」

我被他扯累了,干脆任由他拽着我,月轻柔地笼着池塘,我的醉意被三分半的晚风吹醒。

「傻吗?」

他也说笑了。

「不过,对我来说,能留住你就行。」

他的手一用力,我差点被他拉下池塘,没来得及反应,全都被一个轻轻柔柔的吻堵住。

仲夏的晚风轻轻地吹拂,他在我唇间低语。

「用什么手段都行。」

那晚的银月也很圆。

直到很久之后,我好像也能想起有个夜晚,有一段故事是始于两只假扮人的狐狸,一只学不会要命的媚术,一只正巧成了她的目标。

他们都说顾文星是个坏人,六步孤劣迹斑斑。

但他们都不知道他其实很好,只有我知道。

他是我的人,我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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