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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有哪些最不要脸,最无耻的人或事?

美国最嚣张抢劫犯,5 个国家的警察都拿他没办法;

而他做的第一件坏事,竟然是薅美国军队的羊毛。

可恶的是,无数大佬和小喽啰被他的拙劣技巧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就是犯罪界的拿破仑——亚当·沃施。

战场横跳王

1844 年,亚当·沃施出生在德国的某个村庄,5 岁时举家移民美国。

他的父母都是犹太人,天生有着精明的头脑,但移民这个决定,却是一步聪明过头的臭棋。

全家移民美国的目的,无非就是那边机会更多,但在不懂英语的情况下移民,则显然是在作死。

他老爹到达马萨诸塞州后很快就穷得荡气回肠,黑奴跟他一比都是有钱人,只能靠给人做点裁缝活儿糊口。

在一穷二白的家庭中,小亚当一直处于饥饿状态,长期营养不良造成他身材矮小,面容消瘦,跟父母的关系也非常恶劣。

为了解决吃饭问题,他早早就学会了发展副业,在 6 岁那年就实施了第一次「犯罪」。

他在学校里用一枚崭新的硬币忽悠了某个大孩子,换来两枚等值的旧钱。

那缺心眼儿的孩子回家后固然挨了老爹一顿暴打,然后亚当第二天也品尝到受害者的无情铁拳。

这种自立的日子持续到亚当的青春期,然后他终于受够了贫穷的家庭,在 14 岁那年离家出走,前往波士顿。

过了几个月流浪汉生活后,他又跑到纽约,找到一生中唯一一份诚实的工作——商店售货员。

在繁琐的迎来送往中,南北战争爆发,某次下班的时候,亚当在街边看到一份募兵广告,他决定去试试看。

说来这哥们决定从军并非有啥高尚的爱国主义情怀,更不是对黑奴抱有同情,完全就是因为当时北方军缺少兵源,给应募入伍者提供了 1000 美元的赏金。

在募兵处,亚当说了人生中第一个被记录下来的谎言,他说自己已经年满 20 岁,事实上那年他才 17 岁。

当时北方军不会招募 20 岁以下的人入伍,即使他们缺少炮灰。

靠着谎报年龄,亚当顺利加入纽约第 34 轻炮队,并在几个月后完成训练,拿到奖金。

1862 年 8 月,他作为中士参加了第二次马纳萨斯战役,并光荣负伤,被抬回纽约救治。

可伤好之后,亚当很快就发现一件很逗比的事儿——自己已经死了。

炮团的前线医官健忘得感天动地,他头天派人把亚当送往后方,第二天就果断忘记了这件事儿。

当他看到床位换人,就觉得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已经蒙主召唤,在花名册上画下一个红叉……

一仗把自己打到不存在的亚当只蒙圈了几分钟,然后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既然我已经死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换个名字再加入军队一次?这样就能再拿 1000 美元的奖金,计划通啊!

就这样,亚当化名威廉·罗杰斯,跑到弗吉尼亚州再次加入军队,很快就再次拿到了钱。

这次他也不等自己「阵亡」了,拿到钱后直接跑路。

在亚当的示范下,不少人学会了这种短平快的赚钱方式,反复入伍,狠狠薅了林肯不少羊毛。

当然,人家北方政府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了这种一房多卖行为。

林肯果断派出自己的头号鹰犬、情报部门负责人阿伦·平克顿到前线处理。

老阿伦带着自己的侦探们,很快就抓捕了不少薅资本主义羊毛的混蛋,并且找到亚当留下的蛛丝马迹。

阿伦相信,自己应该很快就能把那个始作俑者绳之以法。

然而江湖老炮阿伦这次却卡脸了,他确实找到了亚当第五次化名骗奖金的部队,却发现亚当跑路到南方军的地盘了。

说来也是南军名将罗伯特·李造的孽,他刚刚宣布一项政策,只要北军士兵带着装备起义过来,不止发通行证,还有 30 美元奖金。

那点奖金亚当未必看得上,但可以躲避阿伦追捕的通行证却非常有用,不能不拿…..

就这样,亚当的横跳赚钱又多了一条路,虽然战争后期两边都屡次降低奖金数额,但架不住这买卖周期短,操作方便见效快,羊毛一直被薅到 1863 年两边都不再提供奖金。

阿伦屡屡追着亚当的痕迹找到线索,却屡屡被他抢先逃脱,老侦探隐隐意识到好几次逃脱的应该都是一个人,却实在拼凑不出足够的证据,只能随着战争结束恨恨地放弃了努力,转而去收拾那些黑帮。

而亚当·沃施此时却回到了阔别几年的纽约,在那里他将开始自己真正的犯罪生涯,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名字是马丁·彼得斯。

纽约往事

战争对社会秩序的破坏总是难以消除,美国内战也不例外,大量一身杀气的士兵在纽约街头游荡,再加上官员贪腐横行,让这纽约的犯罪率有点高,治安情况不太乐观。

1866 年卫理工会主教马修·辛普森做过一个统计,当时在纽约的 80 万居民中有 3 万个小偷、2 万名妓女、4 千名职业劫匪、3 千家私酒作坊、2 千家赌场。

洛圣都跟他一比都是和谐社会,全员恶人了属于是。

初入犯罪之都的亚当并没有如鱼得水,违法这种事情也不能好高骛远,他决定从基层做起,在纽约街头当了一个小扒手。

坦率地说,亚当的身材和灵活度属实适合吃这口饭,一刮一碰之间可以轻易从别人身上拿到鼻烟壶、丝绸手帕、胸针等值钱东西。

成为技术精英的亚当足以解决温饱问题,但他并不满足于此,童年的卑微贫苦已经成为魔咒,出人头地早已铭刻进他的骨髓,即使当罪犯他也要做顶级的。

为了这个目标,亚当很快就拉起自己的团队,把业务拓展到了盗窃邮政车的领域,1864 年底,亚当带着他的小队干了个漂亮活儿,第一次展露出超人一等的犯罪策划天赋。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实地测试后,他在亚当斯快递的邮递车前修改了三个路标,把一辆纽约通往芝加哥的邮递车引到了阿勒格尼森林中。

在森林中邮政车速度提不起来,亚当和同伙轻易在夜间扒进车厢,将接近 5 万美元钱箱和价值 1 万美元的丝绸制品席卷一空。

这起案子做得干净利索,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然而亚当回纽约屁股都没坐热乎,就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带人堵在餐馆里。

那哥们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亚当一会儿,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趁亚当五脏扭曲弓腰的当口,在其耳边轻声说:

「换路牌很有创意,但销赃手段太差了!我叫威廉·平克顿。」

知道被收脏人出卖的亚当也没挣扎,跟着威廉·平克顿去了警察局,这是两个一生敌友难分的天才首次见面。

在未来几十年间,他们将无数次过招,为那个时代奉献了最精彩的猫鼠游戏。

被扔进监狱的亚当被打得很惨,那年月美国的监狱可不讲什么人权,他被安排在矿山用诺贝尔爆发油(早期的甘油炸药,非常危险)采石头,好几次差点就丢了小命。

但亚当毕竟是战场上都能玩出花活儿的狠人,没到一个月,就在全美最严的纽约歌岛监狱溜了。

方法非常简单,他利用矿镐在排水渠里挖了个洞,趁守卫换班藏进去,当狱卒们大呼小叫着出去搜捕他时,他爬进排水渠顺流而下,被冲进了哈德逊河。

几乎没浪费体力的亚当又扒着一条货船回到纽约港,等夜幕降临偷了一套衣服扬长而去。

再次回到纽约街头的亚当压根没想过改邪归正,只是深恨自己没有一条可靠的销赃渠道。

为了弥补产业短板,他加入了纽约黑夜女王弗雷德里卡·曼德尔鲍姆麾下。

据信这位体重超标的女士在十几年时间里,处理了超过 500 万美元的赃物(那可是 19 世纪的 500 万美元),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很多职业罪犯更愿意称呼她为——「妈妈」。

有妈了的沃施有了稳定的销赃渠道,他又开始不甘心继续小偷小摸,准备把业务拓展到抢劫领域。

然而这哥们的第一次银行抢劫失败之极,1866 年时他带着小弟约翰(亲弟弟)去抢大西洋运输公司的金库,两人从深夜一直折腾到天亮也没炸开保险箱,只能黯然跑路。

当然,亚当的运气倒也没有拉姆那么糟,随后对商店的抢劫一直进行得非常顺利,在妈妈麾下那几员大将中业绩遥遥领先,成了纽约最嚣张的抢劫犯。

而且,嚣张这个词绝对不是夸张,亚当的胆大包天足够道上吹个几天。

某次,抢劫了一家珠宝店后,亚当直接从前门走了出来,结果迎头正好撞上一个想进店买东西的警察。

面贴面的冲击都没让亚当脸色稍变,他后退一步,给警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还游刃有余地给同伙示警:

「威廉!你离开的时候记得要把门锁好,我必须赶上那辆马车!」

跟警察道了一个愉快的晚安后,亚当跳上马车潇洒离去,在转过街角把同伙拉上马车,只留下那个警察看着被捆成粽子的珠宝店员一脸蒙圈,回过味来时亚当一伙都跑没影了。

纽约妈妈是个非常有格局的领路人,她从不介意自己的手下强强联手,亚当·沃施在她那里认识了不少高人,他跟两个人玩儿得最好。

第一个人叫马克斯·辛伯恩,是个天才机械师,擅长开各种保险柜,他有一句名言曰「老子打不开的保险箱还没有生产。」

另一个是绰号「钢琴师」的查尔斯·布拉德,这老兄是富裕家庭出身,受过良好的教育,精通英、法、德等多国语言,有一双极为灵巧的手,无论诈骗、赌博还是抢劫,都保持着极高的水准。

这三个人从 1865 年到 1869 年经常聚在一起作案,在纽约和周边城市里精耕细作,抢出了赫赫威名。

不过与赫赫威名同时到来的,依然还有平克顿侦探所的关注。

玩过游戏《荒野大镖客》的朋友们估计会好奇,这个平克顿侦探所到底是何方神圣,为啥感觉他们哪有事儿哪到?

说来这个想法还真没错,这侦探所的一代目阿伦·平克顿是个箍桶匠出身的警探,因为支持废奴运动跟林肯的关系颇为亲密,甚至破获过针对林肯的刺杀。

阿伦建立侦探所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草原土匪对逃奴的骚扰。

内战开始后,阿伦又被聘为情报局(CIA 前身)的负责人,从事刺杀、谍报、军队纪律整肃和反情报工作。

平克顿的探员经常去南方军地盘搞破坏,也负责林肯本人的保卫工作。

基本可以说,这个侦探社从诞生就是为林肯和北方联盟干脏活的,要不是胜利后筹建特勤局把林肯的保卫工作暂时交给了陆军,很可能这个功勋总统就不会被刺杀,其能量大到什么地步可见一斑。

内战结束后为了酬功,新成立的司法部又把「侦查和起诉违反联邦法律的人」这项工作交给了他们。

在《反平克顿法案》生效以前,这帮大哥比警察的权力还大,巅峰时期人数比美国陆军还多。

偏偏他们又不用遵守执法者的任何戒条,被他们盯上的罪犯基本没啥好果子吃,像亚当·沃施这种能在一代目阿伦手里逃出生天的人,可算凤毛麟角。

觉察自己可能上了平克顿的悬赏令后,亚当立马停止了活动,每天在妈妈的店里花天酒地。

但布拉德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在 1869 年初单独做了两起大案,案值超过 10 万美元,这么作死的结果是连妈妈都护不住,很快就被侦探社二代目威廉在火车上来了次钓鱼执法,扔进怀特普莱恩斯监狱。

回想起威廉·平克顿在自己肚子上那记重拳,再看看忧心忡忡的「妈妈」,亚当·沃施觉得,是时候跟那家伙过过招。

你一个二世祖也敢跟你老爹一样玩儿狠的?可惜你没有一个职务是总统的朋友呢!

简短筹划之后,亚当带着几个打手悄悄来到关押布拉德的监狱,找了个哨兵看不到的死角,用几个小时就在围墙下挖了一条短隧道,并把监狱内的隧道出口做了伪装。

次日,亚当把一个叫查理的小混混送进了那所监狱,当晚小混混就带着布拉德从隧道逃了出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同年 11 月,沃施带着布拉德来到波士顿博伊尔斯顿国家银行,他准备给威廉·平克顿一个礼物。

观察了几天后,沃施租下银行侧面的商铺,开了一间「神秘东方健康滋补品」商店,每天都成箱子的往铺子里拉货,在商铺的窗前摆满了瓶装「滋补品」,这些滋补品挡住街上行人的窥视,让沃施和布拉德可以从容作业。

11 月 21 日上午,博伊尔斯顿国家银行向平克顿侦探社报告,金库遭到盗窃,丢失现金超过 20 万美元,债券等有价票据超过 50 万美元,其他寄存贵重物品无数,总之一共 36 只金库锡箱不翼而飞,银行多年来的良好声誉毁于一旦。

威廉·平克顿带着精锐探员匆匆赶到现场,他很快就发现了被隐藏的隧道出口,并顺着隧道去了「神秘东方健康滋补品」商店。

在商店里,他面色铁青地拿起显眼位置上的一只钢琴键,对着手下说:

「绅士们!有人在向我们挑战了,用跟钢琴师布拉德逃狱相同的方式盗窃银行,还给我们留下一只琴键,这是公开的挑衅行为。看来,从父亲退休之后,很多人觉得平克顿家撑不起这个摊子呢!」

威廉很快就部署了侦破思路,现场检查后他已经知道了这帮小偷是用装滋补品的箱子套上锡箱离开的商店,这么做确实不引人注意,但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大的仓库撬箱子,波士顿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去找!

同时在波士顿出去的火车、公路上搜索,窃贼偷这么一大堆东西,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好隐藏!

另外,失窃物品大部分是票据,这些东西可以通过邮政系统托运,窃贼很可能采取人脏分离的方式玩花样,给我盯死波士顿出去的邮包。重点放在去纽约、芝加哥、底特律和费城这几个大城,他们偷了东西总要变现的。

平克顿的侦探们展现了极高的效率,短短两天后,他们就找到大量失窃的票据,它们确实被拆开后用邮递的方式几次中转送往纽约,侦探们赞叹于威廉的心思敏捷,匆匆赶往纽约布控,准备一举抓捕那些窃贼。

遗憾的是,他们上当了。

在送给威廉的这次挑衅中,亚当最大限度地摒弃了贪欲,这将是他未来的立身之本。

赃物中最大份额的 50 万美元票据被他当作诱饵使用,完美地将平克顿的注意力带到纽约,他本人和布拉德则带着大量现金珠宝跳出波士顿包围圈,溜到费城。

到费城依然是一步进退两不误的好棋,如果平克顿在纽约发现被骗,很可能杀回波士顿,这就可以利用时间差回纽约,只要到妈妈那后销赃就不是问题,这笔买卖就算天衣无缝了。

如果有个什么闪失,费城紧邻德拉瓦河,随时可以上船远走海外,平克顿家再牛也不可能跑美国之外抓人,算另一道保险。

亚当这道保险做得一点都没错,威廉·平克顿到纽约后就发现自己被调虎离山了,他没有选择杀回波士顿,而是就地在纽约展开反向调查。

威廉调阅了侦探所内大量档案,并对纽约妈妈的外围进行调查,逐渐拼凑出了亚当·沃施的人生轨迹。

通过调查,他知道了那个银行地道窃贼,就是父亲苦寻不得的南北战争横跳始作俑者,知道那人就是当初被自己送进监狱的邮政车窃贼,知道那个人在为纽约妈妈服务。

甚至在找到他的弟弟约翰·沃施后得到了真实姓名,进而通过阵亡名单找到了亚当之前工作过的百货商店,获得了一张照片。

威廉·平克顿饶有兴趣地慢慢拼凑着亚当的人生。

他是个极有耐心且总能直指核心的人,威廉很清楚之前的失败是因为敌暗我明,想翻盘就必须把信息差弥补回来。

但亚当显然不给他机会,12 月 18 日,亚当和布拉德踏上了前往英格兰的客轮。

闪光情人

追查到费城的威廉·平克顿再次扑空后有点抓狂,他把火气撒到了纽约妈妈的身上,安排一大堆卧底渗透不说,后来干脆派侦探当盗贼,偷了一大堆有记号的丝绸给人家销赃,坑得老太太全家被捕,花了上百万美元保释金才跑路加拿大,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而在船上吹海风的亚当和布拉德则正在悠闲地聊天,亚当觉得身份也暴露了,通缉也背上了,到了欧洲开始新生活应该有个新名字才对。

布拉德是此中老手,随口给自己起了个查尔斯·H·威尔斯的假名,他将以德克萨斯商人的身份出现。

亚当·沃施当时正在看报纸,正巧看到《纽约时报》的创刊人亨利·贾维斯·雷蒙德去世的消息。

大约是对那位富有绅士的羡慕,他把自己的假名定为亨利·贾德森·雷蒙德,这个名字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次年年初,两个富有的美国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利物浦最豪华的酒店,包下最好的房间常住,时刻凸显着洋基佬的土豪。

不用问,这哥俩就是跑路英国的银行大盗,他俩初到英国并没打算开展业务,倒是跟所有游客一样,在傍晚时分钻进了酒吧,享受起英伦绅士的夜生活。

说来也是天意注定,在那个酒吧里哥俩遇到了一个特别迷人的女招待。

那个叫凯瑟琳·路易斯·弗林的姑娘是爱尔兰人,有着浓密的金发和诱人的酒窝。

出身都柏林贫民窟的凯瑟琳也是无法忍受贫穷而离家出走,她知道金钱的力量,野心勃勃地追求刺激生活,这样的经历正好触动了亚当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爱上了这个姑娘。

巧合的是,他的好兄弟布拉德同样也爱上了喜欢冒险的凯瑟琳,跟亚当一起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凯瑟琳被两个截然不同的倾慕者追逐。亚当矮小精明,保守克制;布拉德高大阴郁,纵情享乐,似乎选择谁都不错,但又选择谁都会留下不可避免的遗憾。

然后,她做了个惊人的的选择——小孩子才做判断,老娘我全都要!

简单来说她决定嫁给布拉德,但会给亚当做情人。

如此毁三观的决定大约在现代都会激起一次血案,但在 19 世纪的欧洲居然全票通过,三个人愉快地开始了新生活。

凯瑟琳和布拉德很快完婚,并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蜜月旅行,不太好意思当灯泡的亚当则留在了利物浦。

无所事事地他决定做一次买卖打发时间。

亚当盯上了利物浦最大的典当行,他以游客的身份去那里观察了几天,很快就摸清了守卫的换岗的规律。

之后他又借着典当珠宝接近负责人,用灵巧的双手印出了金库钥匙的蜡模。

等亚当配完钥匙后所有的财物自然任他支配,店主发现的时候,已经有超过 2.5 万英镑的贵重物品被亚当卷走。

这起案件在英国引起了轰动,远在美国的威廉·平克顿也在报纸上粗略了解了过程。

已经对亚当的手法非常熟悉的威廉立刻就调动海外线人,想确定一些细节,如果印证确实是亚当干的,他不介意去英国再玩儿一轮猫鼠游戏。

遗憾的是,亚当依然不给他机会。

那对新人度完蜜月后,亚当很大方地把钱分给了他们,并表示听说法国最近被普鲁士收拾得很惨,正乱得厉害,我准备去巴黎玩玩,你们有兴趣一起冒险吗?

已经知道两人勾当的凯瑟琳热爱金钱,逼格很高的布拉德热爱冒险,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出发!

戏梦巴黎

1870 年底,三人收拾好行装离开利物浦的波士顿酒店,但他们没能很快抵达巴黎,凯瑟琳那时怀孕的反应比较大,不太适合旅途奔波,所以三人干脆去伦敦等凯瑟琳生完了孩子才正式出发。

也正因为在伦敦耽搁这几个月,让亚当等人完美错过了巴黎公社起义和法国警察的镇压。

他们到达巴黎时,曾经莺歌燕舞的浪漫之都乱得一塌糊涂,大部分警力都被用于清除公社的残余势力,给街头留足了管理真空。

见惯纽约妈妈手段的亚当不准备再直接参与犯罪,他想在巴黎建造一个相同的据点和美国老炮们遥相呼应,在那边得手的老炮可以来巴黎销赃且享受生活,等风头过去,在巴黎干他一票后返回美国。

老炮们可以拥有双倍的效率,他也可以有充足的帮手,甚至还能在那帮亡命徒身上赚上一笔。

所以,刚到巴黎他就在文士街 2 号买下一处房产(就是现在的巴黎洲际大酒店街角那部分),并花费 7 万美金进行了装修,一楼被亚当打造成酒吧,装修极尽奢华,重金聘请调酒师现场制作美式鸡尾酒。

二楼设计为休闲会所,喜欢清静的绅士们可以在封闭安全的环境里吹牛谈心,打台球、品雪茄,不会受到外界打扰。

当然,一票亡命之徒在这策划大买卖也是不错的选择,起码不用担心泄密。

三楼以上的部分亚当建立了一个设施全面的非法赌场,通过「从美国引进轮盘赌庄主和百家乐专家」吸引了大批游客。

为应对警方的检查,他花费重金把赌桌设计为可折叠进墙壁和地板中,遇到突检时一楼吧台立即按下报警器,赌场里的蜂鸣器就会响起,在数十秒内就可以让那里看起来和二楼的会所毫无区别,先进得吓人。

这家名为「美国酒吧」的夜总会一炮而红,很快成为巴黎夜生活的顶流,无数本地商旅名流慕名而来,无数美国牛鬼蛇蛇也蜂拥而至,让亚当三人众赚得盆满钵满。

更爽的是很多当年的老朋友也被吸引过来,比如擅长搞定保险柜的马克斯·辛伯恩。

亚当热情地接待了老朋友,并帮他策划了一系列银行和金库案子,最终辛伯恩带着 100 万美元离开巴黎,跑到比利时收购了一家大型纺织厂,天高皇帝远当起了地方一霸。

身在「美国酒吧」的亚当第一次体会到了权利的甘美,他如同端坐网中心的蜘蛛,通过种种手段利用各色人等为自己做事,商人、银行家、腐败官员、受贿警察、扒手、劫匪、骗子、赌徒。

他不再需要亲自出手从事犯罪活动,但巴黎却有一半的犯罪活动与其相关。

这种春风得意的日子亚当过了足足三年,直到 1873 年冬天,一个臃肿肥胖的男子走进美国酒吧。

他掸去礼帽上的灰尘,选张靠门的桌子点了一杯巴顿混合威士忌,一边饮酒,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吧台里忙活的亚当,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感受到男子的目光,亚当抬起头与他对视,微怔片刻后,他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曾经健壮的身材已经走形,虽然脸上留起了浓密的胡子,虽然快 9 年没有见面,亚当还是一眼就认出威廉·平克顿,如同平克顿一眼就认出他。

亚当在身后的酒柜上拿出一瓶没打开的巴顿混合威士忌,带着酒杯施施然走到平克顿面前,说出英国佬最经典的搭讪语:「今天天气挺不错的,不是吗?这位先生?」

平克顿看着这个连耍自己两次的小个子哑然失笑:「当然,挺风和日丽的,不要客气,请坐!您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亚当点点头,大方地伸出右手:「是啊,亨利·雷蒙德,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敢问您的大名?」

平克顿握住那只干枯的手掌:「埃迪·盖林,一个过时的美国牛仔,您看起来可不像个英格兰人,这里的一切都和波士顿的博伊尔斯顿国家银行(亚当离开美国偷的那家)很相似,不会是去参观后模仿来的吧?」

亚当爽朗地大笑,两个老阴比就这样玩儿了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说破,你也知道我是谁,但说破对你没好处的游戏。

天南海北的畅谈后,一对老阴比都很佩服对面的才智,也都琢磨着怎么给对面添点堵。

平克顿的顾忌在于自己身处客场,完全不清楚亚当对当地渗透程度,在美国那些盘外招施展不出来,还得小心亚当狗急跳墙把自己做掉。

而亚当倒是没什么顾忌,巴黎毕竟是自己主场,他不信平克顿能在这玩儿出花样,但老炮倒是也不敢真随便挂了平克顿,那家伙在欧洲也声望颇高,手下还一堆下限深不可测的侦探,自己的家人毕竟还在美国,真撕破脸同样没好果子吃。

一番皮里阳秋的相互试探后,平克顿得到个不是保证的保证,亚当无意从事暴力犯罪,他的原话是「用聪明的头脑就可以解决世界上大部分的问题,如果再去用枪,非但毫无趣味,还有那么一点欺负凡人了。」

平克顿也给了亚当一个保证,起码在巴黎期间,他不会亲自出手对付「美国酒吧」,即使回到美国后,侦探社也不会使用对付西部匪帮那些法外手段,我们可以继续在规则之下把这场猫鼠游戏玩儿下去。

双方再次握手,含情脉脉地告别,平克顿走出了酒吧。

当然,两个老阴比的保证一钱不值,平克顿前脚出酒吧,亚当后脚就派人跟踪,非得查清这家伙是怎么摸到巴黎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而平克顿则在第二天带着两个警察把亚当堵在一家名为沃伦蒂诺的舞厅里,当时他正在跟一个通缉犯谋划一笔新买卖,紧急时刻,亚当一脚把那通缉犯从 3 楼踹下去才没被抓现形,那个被动信仰之跃的倒霉蛋正是辛伯恩……

站在人群两端的一对老阴比再次遥遥相望,平克顿指了指身后,示意自己知道有人跟踪,又举起两手食指平行朝上,表示这次算 1:1 打平。

但亚当明显不这么认为,他在人群另一端做了个 2:1 的手势,拍拍身边的椅子坐了下去——暂时还是我领先,平克顿先生,我就坐在巴黎等你下次出招。

亚当有充分的自信,3 年的经营已经让自己在巴黎根深蒂固,平克顿这过江猛龙只能给自己找点小麻烦,动摇不了自己的根基。

这次他小看平克顿了,能在西部荒野把匪帮收拾得欲哭无泪,人家凭的不全是武力。

没有一次性堵住亚当的平克顿,毫无栈恋地回到美国,开始遥控对「美国酒吧」的围剿。

他敏锐地察觉亚当也并非单打独斗,决定先剪除羽翼,把目标定在了酒吧名义上的老板布拉德身上。他是亚当联络其他罪犯的纽带,布拉德的妻子凯瑟琳更是酒吧的社交王牌,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位美女光顾的。

平克顿首先要做的是让巴黎官方重视起来,起码得让那帮白旗蠢货知道到底面对的什么级数的罪犯。

他把亚当、布拉德、辛伯恩和酒吧里大大小小美国罪犯的详细案件历史传给了巴黎警局,让巴黎警察的虎躯一震再震,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在贪腐官员的拖后腿中,巴黎警方行动迟缓,但架不住平克顿够狠,他告诉巴黎市长不需要抓住犯人,只要没事就去搜查几回,自然会打乱「美国酒吧」的节奏,收入受损他们就会铤而走险地作案,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平克顿猜对了,虽然亚当很清楚后面就是平克顿搞鬼,但年轻人特有的自信让他觉得只要平克顿本人不在巴黎,自己玩儿得快点就出不了事儿。

1874 年 5 月,他组织了一次针对某个珠宝商的案子,轻易就把价值 3 万英镑的钻石拿到手里,没留下任何破绽,丢钻石那哥们甚至一度以为是落在了马车上。

颇有点自得的亚当并不知道,平克顿等的不是他出手,而是他分神,做了案子自然还是要销赃,亚当虽然已经是个中老手,但依然需要通过一些渠道把赃物卖出去,不可能继续在酒吧常驻。

等他离开酒吧去里昂出售钻石时(不在自己地盘直接销赃是惯例),平克顿的杀招终于来了!

他在拜访酒吧时已经发现了报警器的位置,但就是忍着没拿来做文章,他一直记得亚当在波士顿那次漂亮的调虎离山,这次他打算原样奉还。

当晚,早就经过平克顿提点的巴黎市长亲自带着宪警突袭了「美国酒吧」,冲进去后一队人直接破坏了报警器,另一队人则毫不停留地上了三楼,一大帮赌鬼正在吆五喝六,这算人赃并获。

等亚当返回巴黎时布拉德已经被警方抓捕,自己的「美国酒吧」也因为被抄而客源冷清,站在吧台里思考了一会儿,亚当突然哈哈大笑,几乎让凯瑟琳误以为这货被气疯了。

亚当很快行动起来,他花重金把布拉德保释出来,并直接安排弃保跑路伦敦躲风头。

看起来似乎果然按照平克顿期待的方向发展,但亚当毕竟是亚当,懂取舍的他并没被豪奢的生活侵蚀。

他出人意料地把立身的「美国酒吧」卖掉,带着大量现金潇洒地告别巴黎,我才 31 岁,还有很多时间东山再起。

1874 年 8 月,芝加哥的平克顿侦探社总部接到一封来自巴黎的电报,内容有点没头没尾——「2:2,伦敦」。

二代目威廉·平克顿看着电报笑得眼睛都没了,那几天对被抓的罪犯都格外慈眉善目。

雾都枭雄

到达伦敦后亚当没有立即开始报复社会,他倒是有满脑子的骚操作想实践,奈何后院已经起火了。

要说平克顿那厮端的是个狠人,接到电报就给亚当扔过去一个大雷,他居然查到布拉德在美国已经结过婚,还贴心地把结婚证明寄给了凯瑟琳……

这两口子打得鸡飞狗跳,凯瑟琳成天以泪洗面,寻死觅活;布拉德整夜猛灌烈酒,上街闹事,把亚当鸡飞狗跳。

要说亚当对凯瑟琳也是真爱,一再声明愿意接盘,奈何每逢此时凯瑟琳都表示「你是个好人……」

顶着好人卡的亚当还是苦口婆心地把凯瑟琳留了下来,但巴黎时三巨头的亲密合作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在亚当看来这些都不要紧,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摆平那些繁琐的事情,舍不得的只是友情和爱情而已。

总算安抚好了凯瑟琳,亚当发现平克顿着实是个狠人,他把自己的照片加详细履历都传给了英国警方,连常联系的其他美国老炮都有详细资料,居然还是免费赠送的,这招借刀杀人好卑鄙!

所以当时的情况变成了他刚到伦敦,全苏格兰场的警察都是知道这个叫亨利·雷蒙德的家伙本名亚当·沃施,是个职业罪犯。

来伦敦就是为了搞事情。啥也没干呢,就被一群英国警察整天盯梢,换一般人早就不会玩儿了。

但亚当毕竟不是一般人,他总结了在巴黎失败的原因,不就是根据地保护级别不够嘛?爷升级不就完了!

所以,亚当出手就在伦敦买了 100 多英亩的土地,直接在上面建豪宅,周边密布网球场、马场、射击场、保龄球馆等体育设施,警察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馆到他豪宅的门口,里面的通缉犯都能跑出伦敦了。

对于自己的保护伞,亚当也进行了升级,他在伦敦乃至全世界最昂贵的梅菲尔区租下一套大公寓,用来搞社交。

彼时英国正处于维多利亚的黄金时代,各路贵族、总督都成了他的坐上客,甚至自由党领袖第八代德文郡公爵斯宾塞·康普顿·卡文迪都拜服于亚当的机敏,时常咨询他一些事情。

短短不足两个月,亚当已经成功跻身英国的上流社会,平克顿好容易挖坑打掉的「美国酒吧」以更高级的形态在伦敦出现。

亚当的产业升级也涵盖了犯罪策划方面,他不再简单地和美国老炮合伙犯罪,而是靠收赃和设赌赚钱。

在伦敦亚当不再接待所有的美国老炮,只保留若干心腹,每次他策划新局的时候,都会让心腹出面找本地黑帮头目,把整体工作拆分后以一定提成交给黑帮头目,而黑帮头目则会动员小弟去干那些碎活儿。

这套业务看着是不是有点眼熟?没错!这就是地产工程里依然在使用的总包、分包、三包的金字塔组织架构,特别适用于庞大复杂的事务,出了事儿随便找个小弟顶包就行,完全查不到大佬头上,各国资本家一直喜欢用它。

作为顶层控制者,亚当在伦敦编织了一张从西雅图到伊斯坦布尔再到南非的庞大犯罪网络,业务涉及票据造假、抢劫、诈骗、盗窃、非法赌博等各个角落。

为了补上销赃这个漏洞,这大哥直接注册了十几家公司,再也不怕被平克顿调虎离山。

另外,为了防止在其他方面被调虎离山,也为了提升组织人员的机动性,犯罪大师以某个西非公司的名义购买了一条长达 33.5 米游轮,这条名为「三叶草号」的船寄托了亚当对凯瑟琳的爱意,这是一个充满爱尔兰风情的名字。

有了游轮后,亚当的大盗们就在大西洋两岸神出鬼没,别说平克顿深受其害,连非洲的殖民地城市都经常被光顾。

更狠的是亚当居然还有神操作,他让很多窃贼登上大西洋货轮,把船上的货物装进防水布包扔进海里,后面的「三叶草号」跟着捞就可以了。

这套操作下来属实有点把平克顿整得不会了,亚当这厮进化得跟《黑客帝国》里的史密斯一样,属于无限增殖分身天赋,你打掉哪个点都伤不到他的根本。

伦敦的据点被经营得固若金汤,白天人家是上流社会的富豪绅士,晚上人家换上平易近人的衣服就能给召集黑道教父开会,既有盔甲又无软肋,完全就是狗咬王八无处下嘴。

但平克顿毕竟是能在西部跟匪帮火并的狠人,1875 年他找来亲兄弟罗伯特和比利开了几天闭门会后,就去纽约找了一个人。

那家伙叫约翰·沃施,是亚当的亲弟弟,一通连哄带吓唬,这个贪婪且愚蠢的男人果然跳上船去英国投奔哥哥去了。

你没有软肋我也可以人工制造一个出来,这局猫鼠游戏,咱们还有得玩儿。

说来亚当其实算个挺重感情的人,虽然他以违法犯罪为业,靠损害他人谋利,但对身边的人都很好。

给他干活的老炮折进去了他会花钱保释,跑到土耳其花光大半身家从上到下贿赂个遍,就为救出几个老部下的事儿都干过。

布拉德在酗酒中成了废人他也愿意养着,屡屡给这个疯子擦屁股也毫无怨言,对于弟弟妹妹他一直很照顾,即使不能回美国见面也时常给他们汇钱。

无奈的是,一生精明的亚当偏偏就有个奇蠢如猪的弟弟,在美国时俩人去炸银行金库,这傻子把炸药都能带错,害得亚当第一次抢银行以极其搞笑的方式收场,成为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黑历史。

从那以后亚当就断定这个弟弟没有做大事的天分,让他回家老老实实地生活,但约翰显然不觉得自己蠢,只认为哥哥不想让自己赚钱。

亚当远赴欧洲后他在纽约搞了不少事情,但连个商店都抢不明白,最终被平克顿逮住,忽悠着去英国投奔亚当。

对弟弟的来访亚当也非常头痛,但又不能不管他,无奈之下只能给他设计了一种比较轻松的赚钱方式,把自己手下的伪造高手做的假信用证(类似信用卡、旅行支票之类的套现凭证)拿到欧洲各城市换成现金,基本智商在平均线以上的人都能做。

约翰的智商在不在平均线没人知道,但他绝对比一般人贪,亚当一再告诫不要去大城市兑换,他却偏偏去了巴黎,因为那边花天酒地比较方便。

亚当一再告诫他去公营场所兑换,那里的店员审核比较宽松,他为了多弄几个子儿偏偏去了威廉·阿格纽爵士的私人公司兑换,其结果自然是被人当场抓获且引渡到了英国。

知道弟弟折进去后,一向冷静的亚当勃然大怒,他早就知道约翰的来访是平克顿搞鬼,但他不是特别清楚弟弟折进去的详情,以为是平克顿玩的钓鱼执法。

本着祸不及家人的想法,他对威廉·平克顿失去了原来君子之争的心情,连带着把威廉·阿格纽都恨上了。

阿格纽和平克顿是吧?你们联手坑我弟弟是吧?行!那你们就都准备好付出代价吧!

说来也该着阿格纽爵士倒霉,那阵子他在伦敦刚刚花了近乎天文数字的 1 万枚几内亚金币拍下一副传奇名画,收藏在自己邦德街的艺术馆里。

那副画就是《德文郡公爵夫人乔治亚娜·卡文迪》,1876 年的时候,这幅画在佳士得拍卖行被阿格纽重金买走,当然,阿格纽爵士买它倒也不是因为艺术品位高超,而是想转手卖给一个来不及参加拍卖会的人——约翰·皮尔庞特·摩根,摩根大通的创始人。

两边很快谈好了价格,摩根老大也寄出了汇票,阿格纽爵士这边把画放在邦德街的艺术馆里严密看守,只等摩根上门取货了。

这些事情长期混迹上流社交圈的亚当自然都知道,他最大的靠山就是第八代德文郡公爵,甚至连那幅画怎么被仆人带出公爵城堡都非常清楚。

故此亚当决定拿这幅画来报复阿格纽,他要偷走这幅画,让阿格纽无法完成对摩根的承诺,如果找不回来他就会商誉受损,脸面丢进。

若不想走到那种地步,那自然就不能继续追究约翰·沃施的事情,再奉上个几万英镑让亚当出口恶气,也许画就能回去了……

1876 年 5 月 17 日夜,针对名画的行动展开,亚当破例亲自出手,然而这起 19 世纪盗窃案的巅峰之作用文字形容却极其乏味。

那天午夜,亚当自驾马车来到邦德街 38 号的艺术馆门前,施施然用钥匙打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他畅通无阻地走上 3 楼,在公爵夫人面前站定,端详了那个美丽张狂的女子片刻,他用随身带着的拐杖将画框摘了下来,又从长风衣里怀掏出一把锋利的刀子,很快将目标切了下来。

亚当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那里面装的是某位艺术品大盗精心配制的油膏,涂在画布后面可以使其保持柔软,然后将其卷起,油漆朝外,避免表面破裂。

被卷成柱状的名画很快消失在中空的手杖里,但亚当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亚当又从百宝囊一样的怀里掏出一副邹邹巴巴的画纸,上面画着一副极其抽象主义的简笔画,是凯瑟琳那个 4 岁女儿的杰作。

他把简笔画小心地粘贴到画框上,再挂回墙上,仔细端详片刻,亚当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艺术馆,上车前还没忘了锁好大门,充分体现了一位绅士的修养。

听起来非常简单是吧?

但能够做到如此简单,亚当在背后的谋划简直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不说某位盗窃高手偷走阿格纽随身带着的钥匙做了备份,也不说在亚当到达邦德街这段时间里整条街的巡警都被街头混混绊住,无法分身。

光是清空艺术馆里的守卫需要动用多少手段?让精明的守夜人整晚酣睡的良药是如何投放?

更可怕的是,所有这些执行人都没直接见过亚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些,我们甚至可以说除了亚当本人,当时世界上没人知道那副名画究竟被谁、如何偷走的,别人只能怀疑,绝对拼凑不齐证据。

但是盗走名画的亚当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搞错报复对象了,弟弟约翰被引渡到伦敦后,阿格纽爵士对他根本就不上心,也懒得去追究什么,亚当只花了一笔小钱就托人把他保释出来,全程顺利得像场阴谋。

更让他无语的是,他盗窃名画造成极大轰动,本来在美国跟匪帮过招的平克顿也被苏格兰场请来协助破案,他属于给自己找了个冤家到伦敦。

脑门子都快被自己拍青的亚当赶紧把约翰塞进回美国的船上,并严厉告诫弟弟回去好好过日子,不准再回伦敦,钱的问题不用你操心。

解除后顾之忧的亚当开始专心应付来访的平克顿,他不敢再让平克顿进自己的据点,鬼知道他能发现什么漏洞,于是约平克顿在一家酒馆见面。

见面后平克顿的第一句话就问:「公爵夫人那事儿是你干的吧?为什么?这么直接挑衅一位贵族可不是你的风格。」

亚当也不好说是自己闹了乌龙,他高深莫测地告诉平克顿我知道是谁干的,但不能告诉你。

这个含糊其辞真把大侦探给绕进去了,以他对亚当的了解,这个高傲的家伙是不屑于私下对自己说谎的,反正也没证据抓人。

故此平克顿怀疑上了来伦敦办事的辛伯恩,事后把那家伙收拾个臭死,却发现整错了人。

离开酒馆前,平克顿笑着问亚当巴黎那局还要继续吗?已经颇有威势的亚当耸耸肩,你不是一直在玩儿吗?我就在伦敦,随时欢迎来访。

平克顿大笑着扬长而去,这次亚当没再安排人跟踪,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苏格兰场里有的是自己的眼线,平克顿一举一动都瞒不过自己。

只要不让他摸进自己的豪宅据点,就不怕他玩出大花样,那豪宅庄园可不是巴黎的「美国酒吧」,平克顿没被邀请闯私人庄园,击毙他都没人公开说什么。

然而这次亚当也被耍了,平克顿压根就是口头调戏他,这厮之后的几天把辛伯恩收拾个臭死,发现弄错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英国,漫无目的地瞎出手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连续背叛

时间来到 1877 年,亚当的事业已经步入正轨,他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上流阶层的社交中,对于这个裁缝之子来说,卑微的过去是永难逾越的魔障,他做的一切与其说是为了钱,不如说是为了出人头地。

遗憾的是这个不世天才即使能够策划无数天衣无缝的犯罪,却依然无法掌控人性和命运,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的。

被平克顿狠狠收拾过的辛伯恩非常不满亚当的袖手旁观,更深的原因在于当初在纽约明明都是妈妈的手下,现在亚当却总习惯对他发号施令。

怀有同样不满的还有老搭档布拉德,自从跟凯瑟琳闹翻后这老兄就开始终日酗酒,喝醉后不是打人就是砸东西,亚当无数次为他善后,但布拉德毫无悔改。

无奈的亚当只能把这个废掉的兄弟供起来,不让他再参与自己的谋划,但布拉德觉得自己并没有废掉,只是亚当嫉妒自己娶了凯瑟琳,不肯给他机会。

两个心怀不满的家伙碰到了一起,各自吐槽自己的不平,在辛伯恩的忽悠下布拉德悄悄离开了伦敦,跑到美国波士顿准备干一票大的。

一个酒鬼抢银行的下场可想而知,炸药都爆了这货还没跑远,被直接崩晕在现场,警察都没用掏枪就把这二货扔进了监狱。

知道消息的亚当大惊失色,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自回美国打点,总算再一次把布拉德买了出来。

这次老搭档不肯再跟他回伦敦,作为受过很多教育且颇有逼格的人,布拉德认为那是对自己的羞辱。

无奈的亚当只能黯然回到伦敦,迎接他的是已经打点好行装的凯瑟琳,这个亚当爱了 7 年的女人也准备离开。

亚当苦苦挽留,但凯瑟琳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我可以陪你一直冒险,但两个女儿需要安定的生活,需要良好的教育,这些你都给不了。」

沉默下来的亚当把手边能够动员的现金和珠宝全收集了起来,送给即将失去的情人,他很早就知道凯瑟琳是个有自己主张的女人,只要想走,自己的挽留就毫无意义。

离开伦敦的凯瑟琳也去了美国,她没有找布拉德重温旧梦,反而切断了跟过去的一切联系,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男人成长的纽约安顿下来。

后来她嫁给一位极其富有的欧洲贵族,过完了幸福的下半生,从始至终她都是最清醒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失去一切的亚当亲自去了一趟比利时,他找到忽悠布拉德离开的辛伯恩,对其饱以老拳,辛伯恩仗着身高马大进行了还击。

但那个瘦小身躯里爆发出的狠戾极其惊人,辛伯恩很快打倒在地,崭新的皮鞋如雨点一般落在头上,满脸鲜血。

就这样,亚当失去了最后一个可称为「朋友」的人,收获了一个处处作对的敌人,在 33 岁这年,他成为了孤家寡人,他再没有任何软肋可供人威胁,也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

在冰冷的谋算和巨额收益中,亚当加冕为王,整个黑暗世界的绝世帝王,连苏格兰场那些未被收买的高层都要称之为——「犯罪世界的拿破仑」!

君临欧洲

从 1878 年开始,威廉·平克顿悲哀地发现,他有点跟不上亚当的节奏了。

亚当孤身一人操纵无数喽啰,践踏着整个基督教文明的法律秩序,无论自己怎么提醒案发地警方都无济于事。

苏格兰场被他渗透得跟自家后院一样,好容易有些心怀正义的警察出来追查他,很快就会被陷害的身陷囹圄。

巴黎警方、开普敦警署、伊斯坦布尔贵族、德国容克阶层都拿他毫无办法,根据威廉·平克顿的统计,那一年疑似亚当策划的罪案足足有 7300 余起。

而在这些罪案的背后,是海量的资金流进亚当的腰包,使他将保护网编织得更加绵密。

好在亚当依然秉持着避免暴力犯罪的铁律,所策划的多为诈骗、伪造和盗窃之类的案子,即使组织抢劫,也是像当年波士顿银行那种不必带来人员伤亡的方式,否则整个欧洲都可能因此伤亡惨重。

当然,关于避免使用暴力,亚当也有自己的算盘,他这么做既可以从中找到智商的优越性,也可以避免自己成为危害社会典型。

他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凌驾于各国政府的武力,一旦把人家惹急了下黑手,自己大概率会折进去。

只有像现在这样游走于光与暗之间才能不触及底线,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犯罪界呼风唤雨的亚当偶尔也会有点寂寞,平克顿之所以跟不上他的节奏,也有外界因素影响。

他们能够做大是因为美国政府的暗中支持,但现在平克顿侦探社已经太大了,大到足以被高层大佬们忌惮,许多明里暗里的打压纷至沓来,平克顿也是有点腾不出手跟他过招。

所以亚当慢慢学会了给自己找乐子,通常他的乐子有两方面,第一个是调戏丢画的阿格纽爵士,时不时匿名给人家写信谈卖画的问题,忽而证据显示信来自美国,忽而又显示来自东非。

他是个揣测人心的高手,每次都弄得阿格纽以为对面很快就要毁画或出来交易时突然中断联系,过段时间寂寞了再换个马甲继续调戏,这恶趣味持续了好多年。

第二个乐子来自犯罪,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亲自参与到犯罪过程中,通常亚当会找一些之前被那群笨蛋搞砸的案子,然后他会换个身份抵达当地,假装自己是个小分包头目,把那个活儿干净利索地做完。

1880 年,亚当拄着那支藏有名画的拐杖跳上自己的「三叶草号」,准备去南非给那帮本地蠢材上一课。

之前亚当充分考察过开普敦港未切割钻石的转运流程,精心策划了一次抢劫。

结果从英国过去的总包分派混乱,本地分包又其蠢如猪,压根就没按亚当的计划执行,非但钻石没拿到,还折进去好几个喽啰,害得亚当花掉不少钱赎人。

当时南非矿场开采的钻石会定期汇合在一起,由矿主安排马车运到开普敦港上船,货船会带着钻石直达英国,在珠宝匠那里切割后摆上橱窗出售。

那群脑袋不会转弯的猪,只把亚当的计划执行完第一步就走形了,他们在马车行进的路上弄了个绊马索把马车整翻,本来在计划中这部分人进行到这里就可以撤了,后续的工作会由其他人在别处完成。

大约是马车翻出去的造型实在太帅,以至于这帮混小子直接冲过去抓起钻石箱子就跑。这帮人就不想想,人家矿主又不是傻子,可能不安排武装人员押运吗?

几个工作热情过剩的家伙被警卫拿着温彻斯特步枪一通狂揍,丢下箱子四散而逃,只留下几个受伤的倒霉蛋被扔进监狱。

抵达南非的亚当伪装成一位收购鸵绒的商人,在开普敦港无所事事地闲逛了几天,他很快就和港区邮局的助理局长交上了朋友,两人没事就蹲在邮局里下国际象棋,似乎对抢钻石没啥大兴趣。

如是过去一个月后,亚当指示第一组人继续下绊马索,同时自己出城后给自己邮寄了三个包裹,傍晚时分才重新回到了港区。

他急匆匆地走到棋友面前,表示自己有个十分重要的包裹在邮局的过夜保险箱里,希望老朋友给自己拿一下,对这个请求代理局长十分为难,因为邮局已经算下班了,给他拿包裹不合规矩。

在亚当的再三恳求下,局长还是没抹开面子,帮他找到了那些包裹,毕竟这也不算违反大原则的事儿,只是小小开了个方便之门。

当他转身去开保险柜时,亚当的目的就达到了,他知道哪个保险柜是装过夜物品的。

到了晚上,亚当带着早已复制好的全套钥匙来到邮局,轻车熟路地打开了过夜保险箱,将里面装的四大袋钻石带走,全程没超过 2 分钟,正好是邮局守卫换岗的空窗时间。

其实亚当的计划并不算复杂(太复杂的本地混混也执行不了),开普敦通往伦敦的货船每天只有一趟,不会等待任何人。只需要把有武装押运的钻石马车弄翻,受伤的马和受损的车都会耽误时间,以至于赶不上货船。

这种情况在南非屡见不鲜,矿主也有预案,他们会把钻石存进邮局的过夜保险箱里,由次日的货轮取走。

而钻石存进邮局这段时间是守卫力量最弱的,只要知道那一大堆保险箱里究竟哪几个是装过夜物品的,就可以利用守卫换岗的漏洞时间轻松拿到。之前那群猪如果按他的计划做,大概率可以成功。

拿到钻石的亚当并没急着离开,人脏分离是最基础的老贼操作,他把钻石送上自己的「三叶草号」带回伦敦,自己则在开普敦待了一个月,还真的收购了不少鸵鸟羽,然后才带着轻松的心情跳上通往苏伊士的客船,旅行了一大圈才回到伦敦。

到了自己根据地后亚当继续自己的恶趣味,这次失窃案让南非的矿主损失惨重,但邮局为了声誉只承认丢失了价值 50 万美金的钻石。

亚当心里清楚实际数量远高于此,为了测试价值,亚当在伦敦以手下的名义开了一家珠宝公司(那个手下叫内德·怀纳特,就是《刺客信条·辛迪加》里那个),请工匠把那批钻石加工后才出售,亚当具体赚了多少钱没人知道,反正那段时间伦敦的钻石单价被砸掉了 15%。

1880 年代这整整十年是亚当一生事业的顶点,连威廉·平克顿都彻底认输,放弃了将他绳之以法的谋划,专注于美国事务。

但认识亚当的人却都不认为这位「皇帝」很快乐,多数人都会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麻木。

他白天周旋于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脸上带着虚假的微笑,以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与人交流,只有在社交时段的间歇期他才偶尔露出真容。

第八代德文郡公爵清晰地记得,1884 年 6 月的一次宴会上,礼仪性的交流结束后他就找不到这位智囊,最终他远远地看到了阳台上的亚当,穿着笔挺的黑色套装的小个子男人眼神呆滞,楞楞地看着庭院。

在夜间,他会把一个又一个天才般的计划传达下去,也会把巨量的各国货币完成分配,那时的他神色疏离,无喜无悲,仿佛一个工厂里的操作工,只是机械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1886 年,亚当结婚了,他娶了贫穷但优雅的露易丝·玛格丽特·博尔扬,这次婚姻无关爱情,这位皇帝只是觉得一个单身汉混迹上流社会限制较多,稳固的维多利亚式婚姻会让自己更受尊重。

不过即使选择一件道具亚当也是用了些心思的,大抵是怕触景生情,露易丝的性情和凯瑟琳完全相反,她不够独立,不够果断,软弱地粘着亚当,认为丈夫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

是的,这可怜的女人甚至不知道丈夫隐藏在黑暗中的样子,只是隐隐觉得他并不爱自己。

露易丝在 1888 年和 1891 年为亚当生下一儿一女,大约是孩子激起了他失落的情感,亚当对孩子倾注了全部的爱,顺便给予了妻子充沛的感激之情。

他为露易丝提供大量的金钱和奢侈品,就像当年给凯瑟琳的一样,但始终不肯将真正的自己展示给妻子。

滑铁卢

1892 年,亚当接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老朋友布拉德再次跟辛伯恩合作,偷偷跑去比利时列日搞了次抢劫。

这次买卖毫无意外地失败,一个被酒精折磨到手抖的废人和一个全无头脑的自大狂,怎么可能策划出成功的犯罪?

按理说职业罪犯进监狱跟回家差不多,但亚当知道布拉德不同,他的身体已经毁了,压根承受不了监狱的摧残。

知道消息的亚当赶紧告别妻子,临时找了两个帮闲赶往比利时,想把老朋友给保出来。

遗憾的是他终究去晚了,到达列日的鲁文监狱时亚当只见到了布拉德冰冷的尸体,纵然是睥睨世界的黑道帝王终归也无法改变生死。

亚当在列日行尸走肉般地住了两个月,每天都在马尔凯广场上看着方丹喷泉发呆,一言不发。

10 月 5 日清晨,在酒店中醒来的亚当突然对两个手下说:我们去干一票吧!约翰·科庭和雷因·阿隆索以为这老大发呆两个月是在筹划新的天才手段,但是这哥俩完全想错了。

出了门后没走多远三人组看到街边停着一辆装着小保险箱的马车,亚当二话没说跳上去抱起箱子就跑,两个手下当场蒙圈,大哥你已经到返璞归真的最高境界了吗?高端的犯罪现在只需要朴素的手段?

事实证明亚当还没达到那个境界,那年他已经 48 岁,体力和敏捷性全都在水准以下,再抱着一个死沉的保险箱,连 20 米都没跑出去就被警察一脚踹翻,直接抓进了警局。

在里面挨了一通大记忆回复术后亚当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自称名叫爱德华·格劳,是个英国商人,这次抢劫就是因为缺钱花一时脑子发热,我可以出钱保释,没必要搞得太难看。

说来比利时警察那阵子也有点欠儿,他们去了亚当居住的酒店搜查,发现这小子根本不叫什么爱德华,回去后又一通大记忆回复术。这次亚当实在不能再多说了,只能咬紧牙关死不承认,跟警察一直僵持。

在僵持的时间里,本地老炮兼仇人辛伯恩给了他最致命的一记背刺,他把亚当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了警方,得知自己抓到的是大名鼎鼎的「黑暗拿破仑」,比利时警察大喜过望,把苏格兰场和美国警方全喊来认人,准备一次性按住这个犯罪狂,关个几百年再说。

然而比利时警方小看亚当了,要是能抓住把柄,苏格兰场那帮猎犬早就咬死他了,还轮得到比利时警察露脸?美国那边更不用说,人家都离开快 20 年了,连亚当是谁都没法验证。

无奈之下比利时法院只能以被抓那一起抢劫案判了亚当 7 年,对这个结果亚当没啥意见,出来混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咱的资产在那呢,出来后依然是一条好汉。

他拜托相对还信任的科庭(因为科庭是美国人)照顾下家里人,就安心坐牢去了。

估计很多人会问,那亚当的一生之敌威廉·平克顿呢?他掌握了那么多东西,就没有出来指证亚当吗?难道真搞到惺惺相惜的地步了?

还真不是,说来 1892 年对他俩都算流年不利,那年 10 月美国国会祭出了一个法案走流程表决,这个俗称《反平克顿法案》的东西核心内容就一条,禁止政府机构花财政款雇佣私家侦探!

这玩意是奔着要平克顿老命来的,他那段时间上蹿下跳地各处游说,完全没时间搭理这件事。

虽然没有平克顿下黑手,这次入狱亚当却依然不好过,他想错了两件事情,首先他低估了辛伯恩对他的恨意,当年那次毒打让辛伯恩颜面尽失,如今亚当流落到他的主场,能给他好果子吃才怪。

这老兄在监狱里雇了个大汉,每天毒打亚当一顿,比早餐都准时,那几年牢亚当蹲得生不如死,身体直接垮掉了。

其次亚当所托非人,虽然当时的情况没啥选择,但科庭绝不是个合适的托孤对象。这孙子回英国后非常照顾露易丝,以至于直接照顾到了床上,当然,科庭为的不是露易丝的美色,是亚当那些惊人的财产。

在他的诱惑下,没啥主意又奸情火热的露易丝一笔又一笔地把老公十余年攒下的资产全转给了科庭,然后科庭就抛弃了这个蠢女人,把资产全部换成现金跑回了美国。

承受不住这么大打击的露易丝直接疯掉,被关进了疯人院。

亚当苦心经营的犯罪帝国就这样烟消云散,他是那个帝国唯一的皇帝,没有继承人,没有替代者,当他无法行使权利的时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倒是某个叫柯南·道尔的家伙在自己的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中出现了一位无比强大的反派——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在小说里,他和福尔摩斯拼了个同归于尽。

1894 年,亚当在列日的鲁文监狱中感受着宿命的伟大,他身处布拉德死去的监狱,接到一生最重要的三个女人的消息,妻子露易丝被骗光家产疯掉,曾经深爱的凯瑟琳因病去世,还有带他出道的「妈妈」弗雷德里卡·曼德尔鲍姆用尽天年,在加拿大的风雪中安然死去。

每日咳血的亚当知道自己的结局也不会太远,属于冒险家和罪犯的 19 世纪即将结束,未来必将属于秩序,自己可以面对威廉·平克顿旗鼓相当,但却无法扭转时代,此时的亚当只留下唯一的牵挂——自己的孩子。

1897 年,「皇帝」提前两年离开监狱,官方给出的理由是「表现良好」,亚当自己的理解则是「时日无多」。

不朽传奇

回到伦敦,亚当在皮卡迪利大街 63 号租了一个小房间,那里距离曾经的豪宅相去甚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拜访那个被自己毁掉了生命和思想的女人。

疯人院里的露易丝已经认不出自己的丈夫,每天只是面对着窗户流泪,隔着玻璃,亚当端详着那个可怜的女人,喃喃说出了一句话——「她只剩下残骸」。

剩下的事情就是找到孩子们了,这既简单又困难,说简单是因为亚当知道一对子女被弟弟约翰收养,地理上确定位置简单。

说困难是因为他也很清楚弟弟两口子的贪婪,想要回孩子估计需要不少钱,可他现在没有钱。

无论如何,亚当决定先弄到回美国的钱,几十年之后,他得回到自己成长的国家,最后一次面对过去。

当然,筹钱的方式依然很亚当,那年年底,伦敦最大的钻石商史密斯被抢劫,丢失了价值 1.5 万英镑的钻石。

犯罪分子干净利索地切断固定大门的钢螺栓,用棉布包住大门放倒,进去快速搜刮后扬长而去,守卫们在那段时间正好被一些事情给绊住,等发现时已经晚了,典型的亚当风格。

而且史密斯珠宝店的位置就在皮卡迪利大街 68 号,亚当的对门,想来也是顺手为之。

1898 年 3 月,亚当乘船回到美国,他先去了自己成长的纽约,蹲在哈德逊河畔端详了一会自由女神像后跳上了去往波士顿的火车,在那里有他的孩子,他最后的希望。

如同亚当之前推测的一样,弟弟依然贪婪而无耻,把侄子侄女当成可居的奇货,向亚当报了一个远超市场标准的高价,否则他领不走自己的孩子。

对此曾经的犯罪皇帝只能苦笑,如果在 1880 年代,他可以随手就把这些钱给约翰,可现在已经是 1898 年了。

关于如何凑这笔钱亚当想了很久,他不是没考虑过重出江湖,对犯罪这人没啥忌讳,只是此时他的身体状况和势力已经支撑不起那些精巧的大案,靠零敲碎打筹钱自己的身体估计撑不到的。

思来想去,亚当想起了还在手杖中的名画,20 多年过去了,当初偷走它就是为了弟弟,如今就用它来应付弟弟的敲诈吧,也许这一切真的是上帝的旨意,冥冥中一切都已被安排妥当。

不过以亚当现在的势力,想把名画安稳地换来现金也不容易,这案子当年太过轰动,如果自己依然是伦敦呼风唤雨的亨利·雷蒙德一切都不是问题,可现在他只是个出狱不久的老人,贸然把画拿出来被黑吃黑的可能性更大。

在波士顿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亚当分别去找了一些还留在美国的老相识,他没有提画的事情,只是谦逊地跟他们问候,坐下来聊聊天,回想一下过去的日子,该是告别的时候了。

1899 年 1 月 10 日,威廉·平克顿离开在芝加哥郊区的住所,如常来到侦探社办公室,虽然惨遭《反平克顿法案》的打击,虽然失去了法外特权,侦探社多年积累下来的底蕴还在,威廉依然可以自称美国最好的侦探,业务收入也差不到哪去。

到达办公室后秘书给他送上了一份电报,内容很简单:「请在家等着信件送达」,署名是罗伊,平克顿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并不认识叫罗伊的家伙,该不会弄错了吧?

但他下班回家时就意识到电报没有弄错,那只是个提醒,家中果然收到了一封信,那封信没有走邮政系统,是一个小男孩直接送到家中的,并且强调必须威廉·平克顿拆阅。

平克顿似乎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他扯起嘴角微笑起来,事情变得有趣了。

这封信的内容如下:

尊敬的先生:

以我们在伦敦的友谊为基础,我为一件事来见你,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们应该可以做到互利互惠。我对您的品格有充分了解和信心,我保证这件事对您的商业利益和信誉不会带来任何损害,请您也相信我的道德。

如果您愿意相信一位老朋友,请在芝加哥的《每日新闻报》个人通知栏中插入广告——「保证给予,WAP(威廉·平克顿的名字首字母)」。我会在见报后尽快找您。

真诚的 Raymond

平克顿立刻意识到写信的人是亚当·沃施,他很快在报纸上刊登了那句密语广告,12 日,平克顿在办公室接到电话,熟悉又遥远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明日 9 点,我将登门拜访。」

1899 年 1 月 13 日上午 9 点,亚当·沃施准时敲响了威廉·平克顿办公室的大门,这对一生之敌已经快 20 年没有见面,平克顿印象深刻的是亚当的衰老颓唐。

他依然衣冠整洁,但却更加瘦小,头发花白,不时会爆发剧烈的咳嗽。

甚至他在亚当身上闻到了浓重的酒臭,要知道之前这位高智商罪犯一向对饮酒非常节制。

亚当热情地给宿敌打了个招呼,平克顿则用坐下聊一聊回应,在侦探社这个主场,平克顿承担了开场白的责任。

他记得在巴黎亚当用了英式天气开场白,这次平克顿使用了美式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亚当微笑:「我来看你啊,很多年前在巴黎我就说过,如果来美国我就会过来看你,现在我履行承诺。坦率说我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所以特别想见见你,起码也要有个人知道我这一生的故事,我终归不希望默默无闻地死去。」

平克顿坐直了身子:「那一定是个漫长而精彩的故事。」

在未来的三天里,亚当每天都会准时来到威廉的办公室,两人像多年的老友一样喝酒聊天,亚当从出生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平克顿则像记者一样用一个全新的笔记本记录。

这本笔记至今仍保存在加利福尼亚州范奈斯的平克顿侦探社档案室中,记录的最后一页,平克顿给这位一生之敌留下最后的评语:他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罪犯。

交谈的最后一天,亚当送给威廉一只精致的鼻烟壶,他笑着告诉老对手这不是贿赂也不是用黑钱购买,是当年在纽约当售货员时用工资买的,多年来一直带在身上,他想把这个小玩意留给最后的朋友。

叙旧时间结束后就该谈生意了,亚当希望平克顿帮助自己将名画物归原主,当然,并不是无偿的,另外他还需要平克顿的一个承诺。

对于那个承诺,平克顿慨然应允,但对于卖画的事情他却非常犹豫,只告诉亚当需要时间才能答复。

其实这不怪平克顿不给面子,这件事基本就等同于跟罪犯合作,虽然侦探所之前也干过,但那毕竟只是权宜之计,最终目的还是要抓捕犯人。

可这次他却等于直接在帮助罪犯,一旦操作不好,整个侦探社两代人积攒的名声将付诸东流,他必须慎重。

随后他找来亲兄弟罗伯特又开了数天闭门会,终于下定决心帮亚当卖画,但必须用平克顿的方式。

简单来说,这画不能直接卖给英国的阿格纽爵士,如果那样做就等于在按亚当的方式卖画。

威廉·平克顿找来了另外一个苦主摩根先生,表示自己可以找到那幅失窃 20 年的名画,但需要一笔丰厚的酬金,而且不能再追究那位窃贼的责任,只要摩根答应,画立刻就能找到。

几经谈判之后,摩根还是不想出那笔钱,他的理由很简单,画又不是老子弄丢的,虽然所有权在我,但凭什么我要再花钱买一次?爷不差钱!差事儿!

不过老摩根毕竟骨子里还是个冒险家,他对一位传奇充满敬意,同意帮平克顿协调阿格纽那边出钱。

最终平克顿和摩根给阿格纽讲了一个故事,画找回来了,当初的窃贼被寻回名画的人击毙,但赏金猎人之所以叫赏金猎人是因为必须有赏金,这个钱得麻烦你来付一下。

阿格纽爵士同意了这个说法,爽快地支付了赏金,说来还是混白道的平克顿牛逼,精通语言艺术,赎金和赏金一字之差,付款人的心境却天差地别。

1901 年 3 月 28 日,名画和赎金在芝加哥交换,亚当终于有足够的钱赎回自己的孩子,再次真诚地感谢过平克顿后,他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伦敦,开篇那场精彩的名画回归仪式他也在现场,以一个纯路人的身份见证了自己最后的辉煌。

安享了短暂的天伦之乐后,亚当·沃施于 1902 年 1 月 8 日去世,时年 56 岁,他被安葬在伦敦北部的海格特公墓中。

他的死亡触发了与威廉·平克顿的协议,儿子哈里很快接到了父亲老朋友的来信,那人慷慨地接手了父亲的责任,最终将哈里带入了平克顿侦探社,作为平克顿亲自调教的侦探,小哈里在 20 世纪初期一直都是社里的王牌。

1902 年 2 月 6 日,威廉·平克顿将越来越狗仔化的记者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发表了一份准备好的声明,概述了亚当的生平、他的犯罪轨迹、他对英伦名画的盗窃,以及侦探在名画归还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次日,即使以当时的标准都极其轰动的故事从一个海岸到另一个海岸发表,那个叫柯南·道尔的家伙再次得到灵感,他仔细收集了几年资料后,出版了一本关于莫里亚蒂教授前传性质的《恐惧之谷》。

亚当的死对威廉·平克顿刺激极大,在之后的时光里他一再声称「聪明绝顶的职业罪犯已基本绝迹,今天的美国不再有伟大的窃贼和造假者,更遑论亚当·沃施那种绅士大盗。」

他从 1902 年开始不再追捕罪犯,反而越来越像他们的保护者和恩人,威廉开始给入狱的人发送杂志、金钱、感恩节火鸡,甚至干净的内衣,许多前重罪犯人在平克顿侦探社找到了工作。

1923 年,威廉·平克顿也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享年 77 岁,留下约 1500 万美元的遗产。

搞笑的是,他和一生之敌亚当似乎完成了某种殊途同归,在芝加哥举行的豪华葬礼上,大多数哀悼者都是犯罪兄弟会的成员。人类犯罪史和执法史上最成功的两个人,就这样联手为世界贡献了一段不朽的传奇。备案号:YX11oRNrbVR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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