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洗

血洗

旧剑斩桃花:魔头的替身女友是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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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他仿佛盯着我看了许久,我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糖葫芦。

「这家糖葫芦是阿燕喜欢的那家……」他顿了一下,「你尝尝看。」

哦。

我将糖葫芦转来转去,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将刚吃了独食的事情给遮掩过去。

我吃那么撑,再吃不下一点儿东西。

犹豫了半天。

最后还是交还给了他,对他笑着说道:

「小孩子才喜欢吃糖葫芦,我长大了,我不再喜欢这些了。」

我觉得我回答的滴水不漏又没有毛病,只是见他的神色竟一瞬黯淡了下来,他盯着我手里的糖葫芦说道:

「你不吃就扔了吧。」

扔了多浪费,也是花钱买的,更何况,极有可能是花我的钱买的……

「那就放着吧。」

放到什么时候化了烂了,扔的时候就不会心疼了。

他不理会我,走到了我前边。

我对他竟有些心虚气短,吃个独食而已,不至于啊。

我将那糖葫芦放在客栈角落的桌子上,能看不见就看不见。

他是什么小孩子吗?还整天糖葫芦糖葫芦的,多幼稚。

我索性就不应该让他看见。

东方燕喜欢的是糖葫芦,我喜欢的是钱。

只有吃穿不愁没有后顾之忧的人才喜欢这种又不充饥又没啥用的东西。

他还有脸给我耍脾气。

那我就应该比他更生气。

「花轻尘,如今你是到你自己地盘了,你是不是有钱了,还有闲钱买糖葫芦了,那咱们也别再窝一个屋里,你去再开间房吧。」

我现在就不乐意看见他。

以前觉得他长得好看,没事儿看看也赏心悦目。

如今见了更好看的,觉得他长得不如人家好看脾气又臭。

关键这拖油瓶还丝毫没察觉出不对来,一直让我养着。

我能忍吗?

他哼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钱袋。

随手拿出一锭金子,抛给了我。

我能忍。

说什么呢,这可是我大主顾,别说吃糖葫芦睡一间房,让我下半辈子都养着他我都愿意。

随后他就说道:「还需你再与我做一段时间的夫妻。」

我懂我懂,越到最后越不能松懈。

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从夫妻到贴身丫鬟,又到夫妻。

这关系转变的忒快。

但是我没关系,我心态撑得住。

本想着给师父个消息,让他来救我。

但自从白毛狗提出要雇我给我八百两黄金,我啥都不想了。

我相信就算给师父说,师父也十分乐意让我跟着大主顾干活儿。

师父总说我成天爱鼓捣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又不打仗又不干啥的,江湖上顶多小打小闹,拿着刀剑拼杀一场,用不着这种大规模的武器,弄得这些占地方又费钱。

没想到啊,我这一出手,竟让我把压箱底的东西给卖出去了。

师父的晚年保障连带着我的都能安排上了。

我将我们住的地址与机关钥匙都给了花轻尘。

「这是什么?」花轻尘拿着一根小小的贴棍问我。

「哦,这是我们的门钥匙,你们拿这个开门就不会被门口的机关攻击。」

花轻尘对这些颇有兴趣,「比如呢?不拿这个钥匙。」

「若是不用这个开门,门前会发射一串毒针,侥幸能躲过,踏入门槛时地面下陷,下挖有地窖,全是流沙。若是不从门进,从围墙上翻过,那就会从各个方向射来抹了毒的匕首。」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不经意说道。

「你们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我顿了顿,摇了摇头。

他挑了挑眉,「那你觉得……谁会去你们家偷东西?」

我放下了碗筷,「我做着玩的不行吗,你要是喜欢,多给我出二百两,给我凑个整,我给你们醉花楼也装上一套。」

花轻尘收下了钥匙,笑了笑不答话。

「哦,对了,让你们手下进我的房间时小心一点,那些机关全在我屋里放着,多动一下就有可能发动。」

花轻尘轻笑问道:「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我想了想,「是师父给我的,没名字的书,好像是从前专门给皇帝做皇陵的木匠留下的……」

花轻尘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你师父……对你挺好啊,朝廷的禁书都能给你寻来……」

我不知道什么禁书不禁书的,反正那老头子也是随意一扔就给我了。

「还行吧,反正他不看好我弄的这些小玩意,他喜欢让我练剑。」

本来一来一往才叫聊天,聊着聊着,见花轻尘不理我。

我扭头看他,却见他拿着碗筷顿在那里。

「你怎么了?」

他仿佛被唤醒一般,神情有些怔然地抬头看我,他开口,嗓子却有些沙哑:「……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想让我练剑。

可是我偏偏对这个不擅长。

我不喜欢。

因为这个,我小时候还常常被师父打。

我埋头吃饭,并不想讨论这个,「没有为什么,老人家老本行呗,想找个人继承,还就我一个废物徒弟。」

他好似想对我说什么,却等了半晌,只问了一句,「谁说你是废物?」

我惊讶抬头,却见他突然笑起来对我又认真说了一遍。

「你比谁都有用,你才不是废物。」

完了。

我只知道我眼圈一红,怕他看到我局促的神情,连忙埋头吃饭。

我只觉得我能造的所有机关都想给他试一遍。

这样的主顾,再给我来一打行不行?

11

我本以为他会等的很焦急,毕竟一月以后就是他心上人的大婚之日。

只是看上去却不是这样。

他不是偶尔出门与谁见面,就是待在客栈中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做工。

我被他盯着也十分不自在,不能再编小玩意儿,只能老老实实地做小弩。

这一次我尝试放弃了大多的弓弩大多的结构,用皮革将那机关弓弩绑在手臂上。

更轻便,也更隐蔽。

只是准头不比木架的弓弩,需近身才能给人致命一击。

不过十日,我的弓弩将将完成。

花轻尘也告诉我,我的那一批货物取来了。

还挺快,看来醉花楼的人马比我预计的还要厉害得多。

十箱连弩,虽说全是木质,但也不轻。

加上几百支箭,能完好无损的送来,着实在我意料之外。

趁着夜色,花轻尘递给了我一个黑色的斗篷,我俩这才悄悄赶往此地的中心——醉花楼。

我原天真地以为醉花楼既然叫醉花楼就仅仅是一栋楼而已。

却忘了醉花楼能短短时间能跻身几大家族之内,势力也不会小了。

中心的一片房屋建筑亭台楼阁,皆是醉花楼。

真有钱啊。

我站在山顶上看醉花楼一片灯火通明,由衷的发出感叹。

花轻尘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白天与夜晚是不同的景色。」

我回头望他,他低下头看我,唇边带着笑,眼中却映着楼中璀璨的灯火,「白日是花团锦簇,夜晚便是万家灯火……」

我顺着他说的话看去,却被天上星星闪烁吸引了目光,我伸手缓缓划出一道,「你看,像不像牛郎织女的银河?」

我听见他笑我。

有什么可笑的。

琉璃灯火是你的,星星却是我的。

花老伯前来告知,我的那些连弩都已卸下。

谁都不知道,山顶有一个小院,是花轻尘让自己人悄悄建的。

不知道他做什么用的,难怪他对这里的景色这么熟知。

不过此时,这个地方却是用来射杀的绝佳的位置。

我看了看那些连弩,只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其余的都有些缺少的零件需要继续赶工。

我拿着我的工具在几个巨箱中间来回穿梭。

还不忘安慰他:「你放心,给我十几日,就能完成。」

花轻尘看着那些连弩,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的计划。」

我惊讶看他,他问我怎么了。

我连忙低下头赶工。

别人没见过连弩的威力,自然不能全然信任我。

我也知道他是为了不给我太过的压力,只是他越这样说,我越要让他看看,我陈金凤在做弩这一块儿,江湖上还是没人能比得上我的。

我憋了劲,连夜赶工,花轻尘要帮我,被我拒绝了。

连弩的零件必须我亲手做,别人不知晓这些机关的细节,一点点问题就能出大差错。

八百两黄金能让主顾白花钱吗?

花轻尘见我不眠不休,他竟也在一旁安静陪我。

直到凌晨,我才做完一个连弩的零件,花轻尘坐在哪儿我也顾不上了,累得我躺地上就想睡。

恍惚间好像被他抱起,我迷迷糊糊说我不走。

花轻尘就让人打开了另一间房,那是他平日休息的地方。

将我放在床上时,我闻到床铺上也有他身上的熏香味,嘟嘟囔囔骂了他一句,翻个身就睡着了。

加紧赶工十日,终于将全部连弩制作完成。

连弩需要的箭支比以往的箭都大一些,我自己只造了几百支,箭支不是什么复杂的工艺,我便交给他手下去做。

这十日,箭也做了有几千支。

我问他要不要试一试。

连弩第一次使用,我心里也十分忐忑。

在山的背面,花轻尘让人将一箱连弩运来,我对准了一会儿,对他说:「你猜,这东西能射穿那棵树吗?」

花轻尘曾用过我得弓弩,也被我得弓弩射过,小小的弓弩都能穿透马的脑袋,能穿透粗壮的树木,这连弩的功力显然要比弓弩更强劲。

他点点头。

我笑着问他:「那你猜,能射穿石头吗?」

他犹豫了,只看着我。

我手拉开机关,「您可瞧好了。」

连弩箱内机关发出咔咔启动的声音,一支箭就「嗖」地飞出。

远处一里外的巨石应声炸裂。

接连第二支,第三支……我不停瞄准着调换着方向,二里外的树木被射穿,有的箭支没瞄到方向,斜斜插进地下,留下小半支羽箭嗡嗡作响。

一连二十发,接发出去。

「箭头可带着火油点火发射,也可抹毒药……不过要是你们的房屋太贵,其实只杀人也可。」

我见他的眼睛极亮,就知道他很满意。

他哈哈笑着对我说道:「你可真是个宝贝。」

我见他夸奖我,我心里也十分高兴。

他握住我的手,说道。

「阿燕,你可真厉害。」

12

这话刚落音,两人都愣住了,我就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尴尬蔓延而来。

我缓缓抽开他还拉着的手,干笑说道:「这下花公子就不用担心了。」

真手痒啊,你说他的脑袋怎么就那么吸引人的拳头呢。

他摸了摸鼻子,貌似想要解释,却欲言又止。

没什么好说的,有些事说得太清楚反而太伤人。

距离东方燕与北宫雪的婚礼不过短短几天了。

今夜,花轻尘就要夜袭。

白日的醉花楼不愧是醉花楼,漆红的楼阁皆掩映在姹紫嫣红中,院中还有湖泊流水,嫩绿的藤蔓勾上墙壁与假山。

热闹灯火等到夜半三更,几乎熄灭了大半。

一支箭在漆黑中映出寒光,随着风声呼啸而过,将那哨台上的人射落,一箭中喉,连吭都没吭一声。

我收起了手里的弓。

花轻尘下令手下撤走。

忽而急铃响彻醉花楼。

有人衣服还没穿好,骂骂咧咧开了门,瞬间便没了声息直挺挺倒地。

其他的人不明所以,被铃声催得出了门,皆被一箭射死。

有人反应了过来,拿着刀剑出门。

大刀霸道,斩断了飞箭,却没想到接踵而至的竟是数百只数千只密密麻麻飞落下来的箭雨!

有人大喊:「回房!」

回头就见同伴被那飞箭射中狠狠钉死在了假山上,箭羽尾部深深插进了那人的身体!

鲜血喷洒在花草上,有人被射落到湖泊里,血红四溢……

他眼中骇然,数里之外还有如此强劲的功力,那人该有多大的臂力?

况且……

这究竟有多少人……

剩余的人反应过来立即回房躲避。

花轻尘面无表情看着山下,眼中映着火光,一身凄冷洁白,像是来讨命的无常。

他说道:「点火。」

我惊讶看他,他又说道:「点火。」

他的手下皆在箭上绑了油袋,点了火,用连弩将带着火的箭雨射到醉花楼中。

霎时,醉花楼火光四溅,火顺着风蔓延,疯狂舔舐着墙壁与房屋,到处都是尖叫和怒吼声。

他低头轻声对我说道:「夜里风大,站在我身后。」

他为我挡住了风,也挡住了那样的场景。

只是我已经全都看见了。

那些叛徒几乎丝毫无还手之力,花轻尘预备的人马没有用上。

周围的居民惊觉起火,纷纷来救火,只是为时晚矣。

一夜过去,火势渐小,只剩下烧的漆黑的残垣断壁,繁花变成了灰烬,湖水变成了血泊,醉花楼成了地狱。

他站立一夜,身上满是风中的寒意,他唇边带笑告诉我,「结束了。」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强调说道:「都会结束的。」

醉花楼尽毁,如今叛徒已死,需重建醉花楼。

我以为他至少会等个几天,至少休息一日吧……

我又天真了,杀人放火都那样急促,又怎么会浪费时间在睡觉上……

他跨上了马,勒马回头看我,我站在山头迎着风看他,他说:「等我回来。」

我有什么好等你的。

我又不是谁。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伸手拂开,问他:「重要吗?」

「东方燕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在问一个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可是我跟他好像都知道我在问什么。

只是他却没有回答我。

白衣骑着黑马下山,再没回头看一眼。

我摸了摸怀里的信。

我才不会等你。

待我拿了钱,我就走了。

我师父要来接我了。

13

其余人都在忙活,只有我一人向山下走去。

花老伯注意到了我,连忙赶来拦住了我。

「恩人,您去哪儿啊?」

这老伯尤为多礼,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便开始叫我恩人,三番五次推辞都有办法把我架上去。

我不知晓花轻尘嘱咐过他什么,只说道:「我还有些东西落在客栈中,需去取回来。」

「那叫我们手下去取即可,恩人您尽管歇着。」

他伸手想拦我,却被我侧身躲过。

「不……「见他看我,我才说道:「是私密一些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知晓。」

「那您一个姑娘家的,独自一人在外不安全,叫我们的人保护着您……」

我听明白了。

抱着手臂听他说完,我才说道:「从前我与你们少主共度患难,他曾许诺我黄金八百两,买下我所有弓弩,说是收拾了叛徒便将这钱给我,如今这钱究竟怎么跟我兑现啊?还是堂堂醉花楼要赖下我这笔辛苦费啊?」

「这……」

花老伯犹豫一瞬,说道:「这自然不会,只是少主交代过,您若是要就只能给您二百两黄金,剩余的要过些日子才能给您,少主交代,若是我们赖账,整个醉花楼都能抵押给你,这也是我们如今能拿出来的所有了……醉花楼需重建……」

狗东西,这点儿钱还给我克扣了。

我直接从他手中拿过了钱袋,他却着实愣了愣,他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拿,只是他也不想想如今造成这幅场面的不就是他少主,又是杀人又是烧房,如今给我哭穷又有何用?

我只管讨债。

「那就先欠着吧,剩余的等我心情好了就来拿。」我掂量了掂量钱袋子的重量,里边多是银票,还有些黄金。

二百金也可,够我和师父生活好一段时间。

我绕过他继续走。

「恩人……少主让您等他回来……」

「那我又没有答应。」

没想到花老伯年纪大了,武功也这样厉害,贴身与我过了几招,最终拉住了我的手腕,却摸到了我手腕上的机关。

我冷冷看着他,「我给您一个面子。」

他犹豫地松开了手,我继续向山下走去。

风吹着我的衣衫猎猎作响,只是走着走着,我几乎看不清前边的路,抹了抹眼睛才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走。

这什么鬼天气,为什么山上的风这样大这样冷。

都快给我冻病了。

不过病了也不怕,回了家好好将养将养就能痊愈。

我是谁,我是风无痕唯一的徒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女儿,长这么大,什么伤没受过,什么痛没忍过,什么病没扛过?

谁都没我皮实,谁也都没我坚强。

师父与我约在我们之前的客栈中。

因为当初花轻尘给了客栈老板不少的钱,几天前悄悄走了,也没说退房退钱的事儿。

为了省钱,师父便暂时来这里等我。

我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胖老头儿背着我正在吃一串糖葫芦……

我一看那糖葫芦,立即上前夺下。

「什么都敢吃,你知道这放多长时间了吗?你饿了不会叫人送饭上来吗?」

那老头嘴里还在嚼巴嚼巴瞪着眼看着我,待伸直了脖子咽下了这酸玩意儿才说道:「没坏啊,你看好好的,糖都没化。」

这糖葫芦一直放在角落里半月有余,怎么可能没坏?

我怀疑地看了看手里还剩下的半串糖葫芦,的确好好的,糖都没化,试着吃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确一点儿没坏。

老头儿又将我手中的糖葫芦夺下,两口三口的就撸下来完。

然后起身拿了把剑,说道:「走吧?」

我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那根曾穿着糖葫芦的木棍,应了一声。

那老头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他上下一打量我,「没缺胳膊少腿儿的?」

「没有。」

「主顾给了多少钱?」

我将钱袋子取下,也懒得看。

「二百两黄金吧,都是银票……你数不能背着点儿人吗?大街上就打开数?」

老头嘿嘿笑道:「谁能从我风无痕手里夺钱?」

不过还是悄悄将钱袋捂起来,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偷偷数。

「这明明八百两的银票,你咋说二百两?人家给错你了?当初说好的多少?江湖规矩,做生意的说多少是多少,多收了的就给人退回去……」

八百两?花老伯明明只说的是二百两……

我不信邪,从老头儿手里夺过钱袋数了数。

的确八百两……还多了一块玉……

这是花轻尘随身带的一块玉,好像是醉花楼的玉令……

花轻尘怎么回事儿?

脑子有毛病吗?

「八百两就是八百两,当初说好的就是八百两。」

如今前债两清,再毫无瓜葛,我低下头,认认真真又数了一遍,将这笔钱装进了师父的钱兜里。

「谁这么大手笔,将你那杀人机关都给买了?」

我「嗯」了一声,「醉花楼将连弩机都给买走了。」

「谁?!」那老头声音尖了些。

「醉花楼?花轻尘?」

我疑惑地看老头这受惊的模样,「是他又怎么了?」

老头将那钱袋掏出来,做足了不稀罕钱财想要丢弃的模样,又似是想明白了将钱袋揣在了兜里。

「早知道你跟着的这个主顾是花轻尘,我咋说也得给你带回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老头儿眼睛大如铜铃,对我喊道:「就是不喜欢他!」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一住就好几个月?听说他长得可俊啊?」

老头八卦的很,我一听他说话我就头大。

在街上,老头就这么喊出来,他不要脸,我还要脸。

「唉,这不是那位小姐吗?」

路边的一个小贩叫住我:「你丈夫以前每天都给你买一串糖葫芦,上次买还是两天以前,他还多给了我钱,我虽做小本生意,可也是诚信经营,这次可见着你了,我记得第一次是他给你买的吧?」

我看着小贩硬将些些散碎的铜板找给了我,数了数,足够买下一串糖葫芦。

我又将钱还给了小贩,「对不住,你认错人了。」

那小贩疑惑看了我半天,从草垛上摘下一串糖葫芦递给我。

「那就不还钱了,小姐既然喜欢我的糖葫芦,那这一串就送你了。」

难怪糖葫芦放了半月有余都没坏没烂,原是每天都换了新的……

有病。

花轻尘真是有病。

老头在我身后听了半晌,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糖葫芦,三口两口的都给吃完,签子一扔,一嘴稀碎的糖渣,说话都喷沫。

「还愣着干吗?走啊!」

我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喜欢吃糖葫芦,但是一下吃这么多,肯定身体遭不住。

中午吃饭时,我找了家面馆,师父刚吃了一碗就闹肚子找茅厕。

该!

年纪这么大还馋嘴。

我买了两匹马,供我和师父赶路。

师父连连说着心疼,不多远的路,又不赶时间,走着去也行,话还没说完,人就利索地爬了上去。

我思索了半天,才开口问师父:「师父,你说过,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你见过我爹娘吗?」

老头偷偷斜眼看了我一眼,「见过,我见过你娘,长得可漂亮,就是身体弱得很,刚把你托付给我就咽气了,你当时发着烧,神志不清的,你娘还专门嘱托我,教你好好做人,想让你自由自在的长大。」

「那时候我多大了?」

老头挠着脑袋思索:「看着可小,跟个小猴儿似的,十来岁那个样,我还怕你活不成,把我的剑都给卖了给你治病,结果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忘了?」

我勒马停下,「你说我忘了……」

「你娘知道我是谁,跟我第一句话就说你有剑骨,可做我飞花剑法继承人,只要掩了你脖子后的胎记,即可逃过追兵。」

我脑子一片茫然,手都在发抖,「什么意思?」

师父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你娘跟你身上全是陈年旧伤,她是旧伤加上新伤真活不成了,你是受了剑伤高烧不退,我正好救下了她,她才将你托付给了我。」

「师父,我究竟是谁啊……你跟我说说,我究竟是谁?」

夕阳落入草堆里,天边的云像是要将干草一并灼烧。

我和师父都停驻在这里。

师父有些不忍,「你娘不让我跟你说,让你忘了过去,只是我听你是跟花轻尘在一起那么久,我就知道瞒不住……」

「追我的那些人,黑衣上绣的都是东方家的家徽……你脖子后的印记,我是找的药师每月都给你服下药才能隐去,所以我骗你,说你体弱需吃药,这次时间长了,你又是跟花轻尘在一起,我就知道瞒不住……」

「你是说……东方家要杀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娘都给我交代了,她为了你好不让你回去。」

我勒马回头,却被师父拉住了缰绳,他的神色从未有一刻这么认真。

「你可听好了,东方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娘千辛万苦才将你带出来,你可别回去……」

花轻尘既知是我,又为何孤身一人头也不回地赶去。

又为何给足了我八百金,为何将醉花楼玉令给了我,为何又多给我留了一串糖葫芦……

这中间的事情我不敢细想,我握住师父的手,认真看着他:「师父,这次我必须要去看看。」

师父叹了口气,也将马回过头来:「走吧,我跟你一起,说好了就看看,什么也不许干!」

我神思不定点了点头。

哪怕只是看看,我也要这件事有个交代。

14

刚赶马至醉花楼,就见花老伯领着一众暗卫拦在路中间。

花老伯向我行了礼,「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马儿焦躁的踏步,我勒紧了缰绳,「老伯,我已经知晓了,我要去找花轻尘。」

花老伯叫属下牵来一匹马,「楼主走时交代老奴,需将小姐保护好,您若是非要去,老奴也需带人同行。」

花轻尘既然决心涉险,多些人救他也好,我点了点头。

花老伯向手下扬了扬手,那些暗卫皆退后离开了。

「他们会时刻跟着我们身后,轻易不会露面于人前,小姐放心。」

花老伯骑马与我们同行,许是知晓我知道了实情,路上便与我说道:「老奴曾跟着少主入过东方家,也曾亲眼见过燕小姐,第一次见燕小姐我便知晓为何少主非要将您带来。」

「他说我与东方燕长得像。」

花老伯摇了摇头,「是您与小时候太像了,您的神态说话的语气,甚至一些小动作都与小时候差不多……第一次见您也是急于确认,往您身上泼水,想要看您颈后的胎记……少主也是见过那胎记才确认就是您……」

「哼,花样还挺多,你和花轻尘不愧是一家的,心机深沉的很。」

师父本就看花轻尘不顺眼,我有些尴尬地说道:「老伯别介意,是师父与我说了实情,只是我师父对花轻尘有些误解。」

花老伯涵养倒是很好,笑着说道:「可以理解,燕小姐如今知晓一切,还是风大侠的功劳。」

我师父又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些什么。

东方家与北宫家是江湖中两大家族,这次东方燕与北宫雪成婚必然是江湖中一大盛事。

北宫家广发请帖,江湖中人皆可参加婚礼,大家凑热闹也会去看一看。

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是成婚前一天,刚进入北宫家的地界,就有穿着红衣的仆从笑意盈盈地领着人往客栈中带。

师父说道:「好大的手笔,供得上这么多人吃住,这得多少钱?」

我心里也在算这个问题,北宫家究竟得多有钱?

花老伯说道:「北宫家产业商铺多,供宾客吃住还是小问题。」

这一条街的商铺,都是北宫家开的……

巨富啊!

我看着眼前的街道皆便成了白花花金灿灿的银钱。

花老伯咳了两声低声说道:「咱们醉花楼也不差,都是少主的产业,如今也尽数给了燕小姐了……」

师父却又说道:「还咱们?是一家人吗就咱们?全都烧完了还说啥呢,再说了花轻尘不得先死了才能给我们呢。」

师父凑到我耳边说道:「你手里还有八百两黄金呢,自己买铺子不比别人给的强,你可得算明白账了啊。」

师父从小对我耳提面命,我自然清楚得很。

江湖女人当自强。

男人全都靠不过。

我们被安排了住处,中午也有人送来饭菜,每人都是三菜一汤的配置。

师父与我合计半天,打算静观其变。

主要是,花轻尘去哪儿了。

他比我们早来一天,到底是大大方方进来了,还是藏在了哪个地方。

是准备真来看个热闹,还是准备做点儿什么事情。

夜晚,北宫家齐聚江湖儿女在英雄台前宴请众人。

我们三人与另外两人拼了个桌,那两人也是江湖散客过来凑个热闹。

我这一路都在往四周看,没看到什么穿着扎眼白衣的男人。

这家伙,这时候难道换衣服了?

开宴席之前,北宫家的人要在英雄台前说两句场面话,我手托着腮看着桌上的美味,你说这么多桌该花多少钱,这么多人看着排场,不说厨子就是端菜的也累死了吧。

四周点起灯火,说着场面话的人是北宫家的家仆,说完北宫雪就要出面来敬大家一杯酒。

「诸位……」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些熟悉,扭头一看。

竟然是那位温柔又好骗的公子!

北宫雪?

事情越来越复杂,我有些转不过来弯了。

他有些矜持地敬了杯酒,就将酒杯给了家仆,转身下了英雄台。

家仆继续说着场面话,说完宴席开场,北宫家请了唱戏的在台上唱着,底下喝着酒吵闹着。

同桌的那两位说道:「东方燕不是早就私奔到北宫家做人家贴身婢女了吗?怎么突然又成了明媒正娶了?」

「你小点儿声,人家东方家的小姐敢去,北宫家敢不敢收啊,这样名声败坏,许是那两大家商量出什么,让北宫雪娶了她了。」

「听闻东方燕为人骄纵蛮横,光是仆人说错了话都打杀了不少,那样的小姐又怎么会轻易去做人家的婢女,还不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逼着北宫雪娶她。」

「但是东方燕好看啊,美人榜排名第二,有点儿脾气也能忍得,那谁不是就喜欢她么,你说他会不会来?」

「谁?」

「还有谁?花轻尘啊……」

「啊!你看!」

众人突然噤声,都看着那个穿着白衣头戴金冠的男人缓缓走到英雄台前,觥筹交错忽然静止,落针可闻。

英雄台上贵客席上挂着帘子,看不见里边都有谁,想必是东方与北宫家的人。

他脸上挂着轻笑走向英雄台,温声行礼说道。

「晚辈花轻尘,见过东方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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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11 15:57 · 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