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 节 离别

第2节 离别

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这证明他心思缜密,让人抓不到把柄。

不过。

再狡猾的狐狸,都逃不过有耐心的猎手,我就跟他耗上了,一天抓不到我就等两天,两天抓不到我就等十天。

早晚有一天,我会抓到他的小辫子。

看着吧。

回到后院,我直接去了老妈的屋子,小山小娟自从来县里,就一直没有上学,要不是过了年以后,阿妈开始管着,让他们一天必须写两页纸的大字,帮着收了收心,估计这俩皮猴子都疯的没边了。

眼看就三月了,曹盈盈跟我说,她学校那边最近在抓紧置办呢,差不多三月初可以开课,到时候把他俩送过去,好好管一管。

来县里这么长时间,我越发的觉得,多学知识就多条出路,哪怕在街边帮人写文书代笔家信,也得有一手好字。

「你那个不对,不是这么翻的,你得往侧面翻。」

「我刚才就是那么翻的,可是打死结了,我才不信你呢,你就胡乱支招。」

刚一走进,我就听到俩孩子在里面叽叽喳喳的。

我推门进屋,小娟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团成一团塞兜里,拿起笔,身子坐到直直的,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要不是她面前的本子方向反了,我差点就信了。

「阿姐,你来了,我们写大字呢。」小山抬头,像刚看到我一样,对我呲牙一笑。

我点点头,顺手抄起他俩面前的本子。

挺简单的字让他们写的七扭八歪的,跟蟑螂爬一样,有一些还跟本不是字,是胡乱画出来的圈圈。

我问「这就是,你们天天写的字?」

小娟有点心虚,没说话。

小山就不一样了。

他挺直着腰板点点头,「对啊阿姐,我们听阿妈的话,一天写两页大字,我们写的都特别认真。你看,纸都写满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大字不识的时候,没准就信了,可这几个月,我坚持练字看书,这小崽子竟然瞪眼说谎。

我压下脾气,又问「你觉得,你俩这字写的怎么样?」

小崽子以为我不懂,胡诌道「姐,我俩写的可好了,要是燕雀草庐的老师在这儿,一定会夸奖我们的,姐,我们写的这么好,这么认真,你奖励我们几个大钱,让我俩买糖吃吧。」

不但撒谎,还敢骗我要钱买糖?

真是很久没教训了,我今天就给你好好吃点糖。

我抄起桌上一把竹尺,照他屁股就抽。

「哎呦,阿姐,你干嘛打我呀。」他反应快,蹭一下站起来躲开了。

「打你?我今天不但要打你,还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们,那是认真写的字吗?

七扭八歪的,你俩瞪着眼睛糊弄谁呢?这段时间没管你俩,放羊了是不是?皮子痒了是不是?」我抓住他,使劲儿抽了两下。

「阿呀,阿妈你快来呀,阿姐打人了,你快来看看呀。」他立刻鬼哭狼嚎的。

「红叶,你这是干什么。」阿妈在后面听到声音,急匆匆的跑过来,一边护着小山,一边伸手夺我手里的尺子。

我怕伤到她,只好松开手,指着桌上的本子道「阿妈,你不能护着他们,你看看,他们这哪儿是写字,这就是在糊弄人呢。」

阿妈一边替假装哭唧唧的小山揉,一边扫了一眼本子道「这不写的挺好的吗,有模有样的。」

我简直无语了。

「妈,这哪里是写字,就是在这玩呢,挺好的纸笔,就让他俩糟蹋了。」

「不就是两张纸吗。」小山在一边小声嘀咕。

「你还说?」问一眼瞪过去,他赶紧往老妈身后缩,小娟怕挨打,也赶紧跑到她身后去躲着。

阿妈心疼孩子,护着他们道「好好的,你这是干什么。他们还小呢,字写不好就慢慢写,一天写不好就两天,不行就多写几天,你打他们干什么。」

我气道「妈,他俩不小了,以前在烟溪镇,跟他们一起上学的,都是比他们小好几岁的孩子,现在来了县里几个月了,眼看三月份就能上学堂了。可以看看他们,一点也不认真,要是他自己不要强,还这么糊弄自己,天天字都不好好写,这能学到知识吗?」

阿妈还是护着他们,「可是,可是那你好好说就好了,打人干嘛。」

「对呀,打人干嘛呀。」小山在她身后探出一点脑袋,充我吐了吐舌头。

扫把呢?

「红叶姐,白医生来了。」

我转身要拿扫把,小月却跑了进来,,她平时也很宠小山小娟,一看着架势就知道我要打他俩,跟老妈使了一个眼神,上前连拉代拽的就把我往外扯,「哎呀红叶姐,你赶紧的,那白医生都在外面等半天了,好像有事找你,快走快走。」

这才过中午,他找我什么事阿?

我心思一飘,竟然就被拽出门了,眼看着小山在旁边跟我做鬼脸,我瞪着他道「我回来之前,你最好重新写两页大字,不然,看我回来这么收拾你俩。」

「红叶姐,快走吧,白医生等急了。」小月赶紧把我拉走。

真是无语了,先是曹盈盈拉我,现在又是小月,都摸清楚我脾气了是吗……

我俩很快到了前厅。

白牧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是白华堂开业时,我送他的那套西装。

最近天暖了,这颜色穿起来正好。

不过他腿边放着一个挺大的木箱子,这是要干什么?

「白医生,我红叶姐来了,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小月把我往屋里一推,贼笑一声就跑了。

白牧笑了一下,站起来拉着我的手道「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哪儿不舒服吗?」

「哦,就是刚才和小山小娟生气了,不好好写字,还撒谎糊弄人。」我如实的道。

白牧伸手,帮我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笑着道「小孩子难免调皮,等上学了,有老师管着,就会好很多,你也别太操心了。」

但愿如此吧。

我舒了一口气,点点头,看了一眼他放在地上的箱子,问道「你拿个大箱子干嘛呀,看起来挺重的,要出诊吗?」

白牧顿了一下,道,「不是,我,要出趟远门。」

「你要去哪儿?」

他之前不是说,家里没有亲戚了,只有一个师父,还一直是四处云游不见踪影的吗,怎么突然要出远门?

昨天下午我俩还去湖边放风来着,他还给我煮鱼了,那时候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突然就要走呢?

「嗯,临时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外地。」白牧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一半眼眸。

靠的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你,要去多久?」平时他也经常出诊,偶尔会走一天,基本都是不告诉我,因为头一天去,第二天就回来了。

现在他拿了一个大箱子跟我告别,竟然让我有种他会走很久很久的错觉。

「不一定,情况,也许一个月,也许会更久。」

这么久?

「你要去外地干什么?」我问。

他抬起头,拉着我的手道「我师父那边,遇到了一些麻烦,传信的也没说具体情况,只说是挺大的麻烦,我只能过去看看了。

不过你放心,等到了地方,我会马上给你写信的,有什么好东西,我也会托人给你带回来,等事情解决了,我就会很快回来的,你不要担心。」

能不担心吗。

现在世道这么乱,倒处都闹山匪,哪里都打仗。

临山县虽然也不安静,可是曹家和赵县长实力相差的不太多,明着斗起来,谁也讨不便宜。

所以,现在他们暗地里都在发展自己的财力实力,表面上努力保持平衡,一时半会儿的打不了大仗。

可别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我昨天还听陈伯说,别的地方有的军阀争地盘,直接将另一方给灭了,死了不少人呢。这时候去外地,实在是太危险了。

枪子儿可不长眼睛,万一……

呸呸呸,没有万一,肯定没有万一的。

我赶紧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戏文里,亲人出远门,女子都会嘱咐一些话,可是我不想嘱咐,我根本就不想让白牧走。

「能不走吗?你要是走很久,白华堂怎么办?」我问。

白牧拉着我的手收紧了一些,笑了一下道「去是一定要去的,上午的时候,我已经挂出了示告,这段时间暂时不坐堂了,但是之前开出的方子,还是可以照常回来抓药。

小雨他们先在医馆看着,等什么时候,该付的药都付了,我若还没回来,在把医馆关了。至于他们的工钱,我也已经按平时的两倍,提前发了一个月的月钱,医馆里有些流动的钱,若我没回来,他们就可以自己拿出钱当工钱,剩下的钱,会在医馆关了以后,都送你这儿来。」

他连这些都考虑了,看来,是一定要走了。

「我已经买好了船票,再过一个时辰开船,我给你阿妈带了东西,她在后院吧,我给她送去。」

「嗯,在。我带你去。」

「好。」白牧转身从大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拉着我的手,一起往后院走。

两个跳猴子可能是怕我回来在挨打,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阿妈正拿着扫把,很认真的在扫地。

「阿妈,白牧来了。」我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过来,白牧很有礼貌的点头,我感觉他似乎是有话跟阿妈说,就借口出去了一下。

没想到他很快也出来了,拉着我的手笑道「走吧,送我去码头吧。」

临山居去码头的路很长,白牧的箱子有点重,我想要雇个马车,但是他说「其实也不算太远,你陪我走过去吧。」

于是,我们就步行往码头方向走。

他一手拿着箱子,一手拉着我的手,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很长的路,走着走着,竟然就到了。

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温声道「很快就开船了,水边风大,先回去吧。」

我摇摇头,「我看着你上船再走。」

码头迎来送往,不断带人离开,又不断将故人带回。

我们站在水边,水浪一荡一荡的,我很想让时间静止在这儿,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着也挺好。

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这样牵挂一个人,他还没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惦记了。

旁边站着一堆小夫妻,丈夫应该是去外地赚钱,妻子念念不舍的,正从随身带的篮子里拿了吃。

我这才想起,白牧要走,我都没问他衣服带够没有,带没带路上吃的东西。

「放心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就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他笑了一下,放下箱子,拉过我的手轻轻握在手心「倒是你,我不在,你一定要按时吃饭。给你配的润喉茶要按时喝,方子我已经给小雨了,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打包一些药茶过来的。」

「嗯。」我点点头。

「最近比较乱,我不在,你就多在戏园子待着,尽量少出门,如果实在是闷了想出门儿,你就去找李乾芝,有他陪着你,我多少也能放些心。」

「我才不去找他。」我嘟囔了一句。

白牧一笑,低下头在我额头轻轻的吻了一下,「时间到了,我走了。」

他俯身拎起木箱子,拿着船票往大船那边走。

风突然大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几米,我竟然莫名的有点心慌,忍不住大声叫住他「白牧。」

「嗯。」他停住,转身对我笑着。

「你……早点回来,我,等你。」我握住拳头,说完这句话,差一点就流下眼泪来。

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就出去一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没出息呢……

白牧的眼神一晃,突然扔了箱子,跑过来将我一把拥住。

我被熟悉的药香裹住。

他紧紧的抱着我,不似曾经的温柔,很用力的抱着,像是要将我抱进骨头里一样。就在我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又突然松开我,用手捧着我的脸,猛的一下吻住我。

水浪的声音,嘈杂的送别声,风声。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静止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能闻到的只是药香。

那股熟悉的药香。

我不知道白牧是什么时候放开我的,我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上船了。

船很大,人很多。

我看不到他的影子,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船慢慢的飘远,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了,也没舍得离开。

我莫名的产生一种错觉,白牧,他会不会从此不回来了?

不,不会的。

我们已经订婚了,年底就要结了,他会像我牵过他一样,牵挂我。

他没多久就回来了。

我闭上眼睛舒服了几口气,将心里那些嘈杂的坏情绪全都抛去,睁眼回头,却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李乾芝脸色微微有点沉,在我转身的瞬间,硬是挂出了一丝笑颜,「路过,看着背影有点像你,就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想到真的是你。」

「你来很久了吗?」

他「嗯。」了一声,走到我面前问「你来码头干什么?」

「白牧去外地有点事,我来送他。」

「哦。」他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船开走的方向,然后对我笑道,「水边风大,我送你回去吧。」

我刚想说不用,他又补了一句「顺路,我正要去你那,找张班长有事要谈呢。」

「那好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只好点点头,和他一起往临山居走。

来的时候不觉着,往回走的路,总感觉越走越长,而且我以前爬山路都毫不费力,现在走平路竟然有点累了……

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李乾芝似乎看出了什么,把我带到一个茶水摊儿前,给我要了一碗热茶,开口道「你在这儿坐着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我正好也渴了,就点点头,喝了半碗茶,就听到一阵马蹄声,抬头一看,是李乾芝骑马回来。

他自己骑了一匹棕红的高马,手里还牵着一匹枣红色小马,离的近了,他翻身跳下马背,开口道,「从这儿回临山居有点远,我记着前面有个借马的,就去借了两匹,等你歇够了,咱俩骑马回去。」

自从我去他那送请帖,这算是我俩第一次单独见面。

这要是以前,他肯定只会借一匹马回来,没想到,他也能照顾到我的心情,还替我借了一匹矮一点的马。

他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你看我干什么?怎么,不别扭了,愿意跟我骑同一匹马了?」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深潭一般的眼眸里全是戏谑。

行吧,是我错觉了,他其实还跟以前一样。

又喝了两口茶水,他结了茶钱,我俩各自爬上马背。

我脑子里都是船开走时的画面,根本没有心情说话,李乾芝也没说话,马儿慢慢悠悠,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闹市。

李乾芝从马背上跳下来,替我拉着缰绳慢悠悠的走,突然问了一句「红叶,你想学枪吗?」

没头没尾的,问这个干嘛?

不过……

上次跟白牧回白水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黑衣人,白牧替我缴了把枪回来,那东西一直被我放在榻子下面的隔断里。

枪里有子弹,不过我不会开。

李乾芝回头对马上到我笑了一下,「后天我公休,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你若是没有场子,我去找你吧,去侧山的空地那边,我教你打枪。」

打枪?

这个真行,学会了,万一有点什么事,我榻子下面的黑瞎子,我也会用。

我点点头「行,那你去找我吧。」

「嗯,那就说定了。」他点点头。

又走了一会儿,就到临山居了,他把马拴好,还真去找师父了,我正好想问问,白牧给阿妈的礼物是什么,就去了后院。

阿妈屋子的门关着,小山小娟也不在,估计是俩孩子缠着阿妈上街。

我有点累了,就先回房间了。

心里有点烦躁,我练了一会儿字,想了想,就弯把榻子下面的隔断打开,把那把黑匣子拿了出来。

这把枪,比曹盈盈家老王的那把要新很多,也精细很多,纯黑色的,很重,里面带着两颗子弹,都被白牧卸下来了。

当时白牧卸的挺快的,我也没看清从哪儿卸的,不过没关系,反正李乾芝明天会教我打,黑匣子基本都长一样,到时候我问问他不就好了。

我又看了一会儿,就把东西包好,重新放回了榻子隔层里。

又练了一会儿,就到傍晚了。

我心里有事,也不想吃饭,干脆就睡觉了。

睡下没一会儿,我就做梦了。

我梦到了山腰上的吊桥,梦到了那个长发的女人,梦到我被无数的黑发缠绕成茧,茧一点点收紧,我也越来越窒息。

就在我马上被勒死的时候,白猿突然出现了,他和女人打到了一起,可是,他还像打不过那个女人,没一会儿就遍体鳞伤。这时候,那个黑色蛟又出现了,两个人合力,将那女人打的灰飞烟灭。

随后,那黑蛟猛一张口,竟然把白猿吞了。

「啊……」

我猛的一蹬腿醒了,看看时间,才睡下没多久。

我把枕头翻了一面,念了几遍清心咒,慢慢的又睡着了,可是又做梦了。

这一次,我梦到白牧做的那艘大船飘着飘着突然翻了,船上很多人都死了,白牧会水,可是游的时间太长,脚抽筋了,呛几口水后,遇到了急流,撞到一块石头上晕过去。

他顺着水飘出很远,被一个渔家女救了,那个女孩温柔又漂亮,十分细心的照顾白牧,白牧醒了以后,为了报恩,就说要娶她。

两个人穿着大红的喜袍,笑着相互一拜。

「白牧……」我急出了一身汗,猛一下又醒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看时间,也是没睡下多久。

这实在是没法睡了……

我起身去桌上倒了一口茶水,喝完以后,感觉舒心了不少。

「红叶,你睡了吗?」是阿妈和声音。

我赶紧走过去开门,阿妈穿着浅色的中衣,夹了个枕头在门口对我笑「两个孩子睡着了,阿妈今天跟你一起睡吧。」

太好了,我正好有话要问。

「快进来吧。」我把门关上,和阿妈一起躺下。

夜色很静。

她替我掖好了被角,温和的道「晚些时候,两个孩子重写了字,写的挺认真的。你别生他们气了。」

「嗯。」我点点头。

之前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恨铁不成钢。

以前家里穷,别说是上学写字,一日三餐有米有肉就已经十分满足了。现在我们走出了白水村,一家人不但吃穿不愁,他们还能读书上学。

可这俩孩子,居然一点儿都不上进,尤其是小山,居然还瞪着眼睛撒谎。

要不是今天白幕牧来了,我肯定使劲儿收拾他一顿。

阿妈笑了一下,劝道「其实,他们写字不认真,也是我的错。

他们写的那些字糊弄,我也看出来了,可是我总想着,以前迷迷糊糊的,也没照看他们太多,如今我好了,能多宠就多宠着他们一些。

毕竟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就像你,你现在变的这么有本事,一家吃喝全靠你,阿妈想宠你,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能做些你爱吃的,让你吃的顺口点。」

我搂着她,「阿妈,我哪里是有本事。咱们能有今天,都是因为遇到了师父师娘,要不是遇到了他们,我不一定在哪儿呢。」

阿妈伸手抱住我,摸摸我头发,「是啊,咱们一家对亏了遇见张班主他们,你可不能忘本,以后,可一定要对你师父师娘好,报答他们这份恩情。」

「嗯。」我会的。

阿妈又道「两个孩子的事儿,你放心吧,你走以后我也想了挺多,以后不能再这么宠着了,他们也确实不小了,就跟小树一样,再不收收心,可能就长歪了。」

原来阿妈心里都明白。

我点点头,往阿妈那边靠了靠,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香,渐渐的也有了困意。

快睡着的时候,我想起白牧的那包东西,就半闭着眼睛问道「阿妈,今天白牧给你拿了什么呀?」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是一些调养的药品。他之前来临山居的时候,许是听我念叨说蹲久了起身头晕,就回去配了几副药。这事儿我都没放在心上,可是他却记着呢,他对咱们家挺有心的。」

是啊,白牧一直是这样,很细心,很周到。和他在一起不需要惦记很多琐事,因为很多事儿,我还没等想到呢,他就已经做好了。

他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想到白牧,我刚有的一点睡意就不见了,脑子里莫名的想起刚才的梦。

唉……

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红叶。」老妈唤了我一声。

「嗯。」

她犹豫了一下,问我「红叶,你觉得,那个李乾芝怎么样?」

她突然问这个干嘛?

「还行吧,就是脾气差了点儿,总是一副臭脸,谁欠他几百个大钱一样,还总不让着人,其他,也就那样吧。」

老妈「噗嗤。」一下笑了。

温声道「你说的这些,我可没看出来,过年那会儿,他在咱们这儿吃饭,我看挺好一个小伙子,挺有礼貌的,也没像你说的那样爱臭脸。」

「妈,那是你不了解他。」我坐起来,掰扯道「妈,你不知道,那是他跟你。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这样,一张臭脸拉拉的跟鞋底儿一样,动不动就跟我吵架,还总……」

老妈奇怪的问,「还总什么?」

我脸一红,赶紧道「没,没什么。反正他这人就是脾气不好。」

阿妈看了我一眼,笑道,「你们年轻人阿,斗斗嘴也都是正常的,行了,快睡吧,明天早上,你还有台场子呢。

你现在不比之前了,戏份虽少,可是来听戏的,都是花大价钱买了戏票的,可马虎不得。你现在是临山居的台柱子,一言一行可都代表着戏班子呢,不能出差错嘞。」

「放心吧妈,我有分寸的。」我笑着搂她一下,依言躺下,紧靠在她身边。

「睡吧。」她轻轻的搂住我。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放轻呼吸,闻着淡淡的皂香,慢慢的,就睡着了。

在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老妈已经回自己房间了,桌子上放着一碗热粥,里面有一些药材,都是对嗓子好的。

我笑了一下。

梳洗吃粥,去妆间上妆。

上台。

今天我只有一场戏,唱的是我比较拿手的【贵妃醉酒】,一唱戏唱完后,满是吆喝和掌声,我往台下撇了一眼,戏台子下面,座无虚席,几层的雅间里也都有人。

又是爆满。

「红叶姐,你唱的太好了。」

一下台,小月就跑了过来,一脸兴奋的跟我说,「红叶姐,今天的打赏特别多,你才唱半场的时候,打赏就已经是平时的一倍了,再加上花篮什么的,今儿这一场戏,顶以前的两场呢。」

戏票的收入,大部分都归曹家,可是打赏和花篮我是有分红的,打赏越多,我的分红就越多。小月从过了年就开始替我管账了,我的钱多,她也真心替我高兴。

「走吧红叶姐,咱们去卸妆。」她拉着我,笑着往妆间走,还没走几步,师父就叫住了我,「红叶呀。」

「嗯,师父。」我站住身。

师父走过来道「今天有个打赏大客,说想请你喝茶,说是认识你,我本想替你回绝了,但是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一看就知道他是谁了,你看看,你见还是不见?」

他递过来一张卡片。

戏园子里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大赏超过一定数量,是有资格见戏主的,以前也经常有人要见我,都被师父直接回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卡片十分精致,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香味,上面的名字确实是我一个熟人。

威特。

他来了?

自从他勾上曹盈盈,已经很久没来临山居听戏了。他如果想要见我,派人进来通知一声就行了,干嘛在临山居花大价钱打赏,还通过师父说要见我?

师父看着我道,「红叶,这个人你认识吗?如果不想见,我替你回了他吧。」

「不用。」我摇摇头,「这个人我确实认识,是隔壁万盛洋货铺的老板,他带去客堂吧,我卸了妆就去见他。」

「好。」师父点点头。

我去妆间卸了妆,换了一件常服,这就去了前面客堂。

威特今天穿了一套暗紫色的西服套装。

在穿衣方面,他是很精致的。

西服里面套了同色系的衬衫,西服外口袋上漏着一点手绢的边,手绢又与文明棍的扶手边同色,总之,处处都极其细腻。

也许曹盈盈,是喜欢他这份细腻吧。

我下台卸妆的时间不长,但早有人给他上了茶,我进屋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两腿交叠,一手拿着茶碗,一手拿着茶盖儿,慢悠悠的撇着茶沫子。

「威特老板。」我努力微笑,唤了一声。

他抬头,动作优雅的放下茶碗,笑着起身道「红叶老板最近可真是大红了,想见您一面,可真是不简单呢。」

这种客套话,都是哄人高兴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笑道「威特老板客气了,都是各位老板赏饭吃,我还没当面谢谢威特老板打赏的花篮呢,真是让您破费了。」

「哎呀,红叶老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这一副好嗓子,可是人人称赞的,现如今,能听到红叶老板的一出戏,那是何其有幸。别说几百个花篮,就是几百个小黄鱼,也是要的滴。」轻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极尽柔媚。

我强忍着恶心,才没直接吐出来。

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女人,我真是……

算了。

「不知威特老板,找我为了何事阿?」我不想跟他推太极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威特笑了一下,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红叶老板,您这话说的,我可是您的戏迷,从一开始就一直喜欢您的戏呢。

再说了,咱们之前也见过不少次,也算是朋友了,找您喝点茶,还非得是有事才能喝吗?来来来,您坐。」

行吧,那我就坐会儿。

小月也给我倒了一杯茶,我喝了一口后,威特就又开始夸道「红叶老板,不是我夸,您这嗓子,还真是清亮。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也去了不少地方,戏也没少听,可是从没有谁,能唱出您这份儿意境,对了,还有眼神,您这个眼神阿,就这样,嘿,真是绝了……」

他站起来,学着我的模样,翘着兰花指做了一个回眸,竟然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看的出,他确实有点懂戏。

不过,我还是猜不透他今天找我喝茶什么意思,单纯的过来跟这耍个活宝?

不能吧。

曹盈盈把我看到他和赵大光的事摊牌了,他是来敲打我的吧。

威特学了一会儿,见我礼貌客气模样,终于坐下来。

他喝了一口茶,神色认真的道,「红叶老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和误解?」

我礼貌的一笑,「威特老板,这是哪里话?」

他放下茶杯,推了一下眼镜道「红叶老板,其实我这个人,心思特别单纯,平生爱好不过两件事儿,一个是情义,一个是听戏。

赚些钱财,也不过都是身外之物。

我并没有红叶老板想的那么复杂,从始至终,也都是真心想交红叶老板这个朋友。

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跟红叶老板聊聊,你要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就当面告诉我,误会解除了,以后依旧是好朋友。」

说的什么玩意……

我喝下一口茶,没搭话。

他笑了一下道「红叶老板,我是个商人,商人为了利益,可能会跟不喜欢的人做一些不喜欢的事。不过,那些并不是我本意。

我今天来只有一个意思,不管你愿不愿意,在我的心里,已经把红叶老板当成是我的朋友了。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儿,我威特一定尽心帮忙,出财出力,就凭您一句话,我威特定然赴汤蹈火。」

这话说的,好像他多仗义一样。

我也不好一直不搭腔,就客气道「威特老板太客气。」

「哎。」他叹道「红叶老板,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我这个人,我的这些话,可不是说出来跟你客气的,所谓日久见人心,咱们接触的还是太少了,往后我会常来。

慢慢的,你一定会了解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威特一诺千金,说出来的话,绝不是客气客气这么简单。」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个,是之前送过红叶老板的兰花香水。

这个味道的香水很畅销,已经断货很久了,好在我托朋友又弄了几瓶回来,只有几瓶,我舍不得卖给别人,就全给你带过来了。」

我赶紧道「既然这香水难弄到,一定非常珍贵,我怎么好意思要呢?」

威特笑了一下道,「几瓶香水,其实卖不了多少钱,只是一份心意,还望红叶老板,不要拒绝呢。不然,我会觉得,我这个戏迷对拰,真是一无是处。」

他说的这么卑微,倒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就点头道,「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威特老板。」

「客气什么,咱们的朋友呀。」

他起身,对我点头一礼,客气道,「我洋货铺那边还有事儿,今天,就不多打扰红叶老板您了,改天我再来找您喝茶。」

小厮将人送走后,小月凑上来,犹豫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有点谨慎的问「红叶姐,看这个威特老板怪怪的,又送花蓝又送香水的,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我摇摇头。

他知道我跟曹盈盈的关系,而且,刚才一直在强调要和我做朋友,是绝对不会对我起这种歪心思的。

可越是这样就越奇怪。

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算了,不想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白牧离开了,我也不想出门,转身回了后院去看小山小娟。

可能是昨天挨了两下打,可能是妈说了什么,这两个孩子一大早就开始学习,不但坐得端端正正,字也练的比较用心。

这让我有点欣慰。

下午的时候,我跟着师娘练腿下腰,又练了一会儿嗓子,快到晚上的时候,我和两个哥哥又去了师父房里。

学了一些新的神调后,天就已经黑透了。

我们从房里出来的时候,陈道长也回来了,他去了师父房里说话,我们也纷纷回屋了。

一夜浅睡,第二天,李乾芝如约而至。

今天公休,他没有穿褐黄色的制装,而是穿了一条暗灰色的裤子,配着一件加了黑色条子的上衣,穿一双不深不浅的皮鞋。

因为要去侧山练枪,我就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穿了一双软底鞋,头发随意的输成两个辫子,轻快又爽利。

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去后山,出门的时候,还有点犯寻思,可是一出临山居,我竟然看到了曹家的车。

曹盈盈钻出车窗对我挥挥手,笑着喊我,「姐,这边,快上来吧。」

很意外,车子后面跟着一些跟班和两匹马,其中一匹马上,坐着曹盈盈的老公王德望。

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更胖了,圆圆的胖脸上堆着双下巴,虽然是笑着,却也看不到多少笑意。

我钻进车里,回头正好看到李乾芝翻身上马,他跟王德旺说着什么,随后两人笑着,一夹马肚,竟然骑马在闹市上跑起来了。

曹盈盈咯咯一笑,「你看呀姐,他们爷们之间,果然没什么隔夜仇,这不,一顿酒,也就好了 咱们也走吧,赵叔,开车吧。」

「好的小姐。」赵叔应了一声,紧紧跟上。

因为有了他们俩在前面骑马开路,车子开的挺顺畅,我们很快就到了侧山。

说是侧山,其实就是县外面向西一边的一个土坡子。

坡子不高,上面有很大一片空地。夏天的时候,经常有人在这练靶子,周围放置着不少稻草人和靶盘。

曹盈盈伸头看了一眼,对我道,「车子上不去坡,姐,咱们走上去吧。」

「嗯。」我点点头,跟她一起下车。

王德望和李乾芝分别背了一些东西,我们四个很快就到了坡顶。

曹盈盈和王德望去另一边打靶了,我什么都不会,李乾芝就拿了一把空枪,先从部件给我讲,然后上了几颗子弹教我握枪。

「手要端平,目视前方,将一只眼睛闭起,另一只眼睛顺着准星风向看目标,两点一线,注意,这时候的手部一定要端平,千万不能抖。」他过来扶我手。

黑匣子有点重,我端不稳,手臂总是抖,他干脆绕到我身后,一手扶着我胳膊,一手帮我握住把手。

这样要一来,他就离我特别近。

我的后背几乎贴在他胸膛上,耳朵的上方就是他的脸,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轻轻的吹打在耳后。

一下一下,有点热情。

「专心点,手别抖,静下心来看准星。」他扯了我一下。

我不敢多想,赶紧目视前方。

「看准靶心了吗?」

他靠我太近了,说话的时候,热气直往我脸上扑,惹的我心里有点慌。

「嗯。」我努力平静的应着。

突然,他一勾扳机。

「嘭。」的一声。

打歪了。

他有点疑惑的低头问我,「不是说看准靶心了吗?怎么还歪了。」

「我,我没看准。」我胡诌着。

「好,那咱们在来一次,手端平,准星,靶心,两点一线。」

「嘭……」

又歪了。

他皱眉道,「不能啊,明明看准了,怎么会歪呢,难道是准星的事?我来试试。」

他松开我,也没见这么瞄准,「砰砰砰……」三下,三下全中靶心。

「啪啪啪!四弟好枪法啊。」

王德望从一边拍着手走过来,笑着夸道,「四弟好枪法,随手一挥,就连了三靶。」

曹盈盈拿着他的黑匣子,也笑呵呵的道「那是,李小四可是有名的神手,当初,我就应该让李小四教打。对了姐,你练的怎么样了?我刚才开了几下,还行,三下打中两个。」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刚上手,还不太会,手抖。」

曹盈盈笑把黑瞎子塞我手里,「没事的,多练练就好了, 我也才是第二次打,已经能打中了,你比我聪明,学东西也快,多练一会儿,肯定比我打的好,来,你在试试。 」

「嗯。」我听她一夸,也来了信心。

学着刚才李乾芝的样子,稳住手,瞄准一个稻草人,一勾手。

「嘭……」的一下。

这一次,正中稻草人的心脏。

「呀,中了中了!」曹盈盈惊喜道「姐,我就说你比我聪明吧,你看,这一次不就打中了吗,姐你太厉害了。」

王德望也是点头夸道「不愧是李小四教出来的徒弟,果然名师出高徒。」

我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好意思打了。

曹盈盈嘿嘿一笑,开口道,「姐,反正你也学会了,咱们几个在这儿傻打也没什么意思,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做个彩头,比一比怎么样?」

「比什么?」王德望笑着问。

她转转眼珠,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瓶子道「打稻草人和靶子难度太小了,要不然,咱们打瓶子吧。咱们四个人分成两组,咱俩一组,李小四和我姐一组,每人六个瓶子,哪组打中的最多,哪组就算赢,怎么样?」

王德望扫了一眼瓶子,摇头道「这和打草人没区别,除了目标小一点,其他也太没难度了,也就是你们这些女人觉得难。」

「那怎么办……」曹盈盈撇了一下嘴。

他想了一下,道「也行,咱就打瓶子,不过,要换个法子。周子。」

「到。」一个跟班跑了过来,他轻语了几句,跟班立刻打礼说是。

不一会儿,他们弄来一些绳子,把瓶子拴在绳子上,长短不一的挂在远处的树上。

有风一吹,那些瓶子摇摇晃晃,偶尔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才刚学会打稻草人,刚才是蒙准了,才恰巧打中的,要是让我再来一次,说不准靶心就飞了。

静物还没打明白呢,让我打这些晃晃悠悠的瓶子,这不是开玩笑吗……

曹盈盈咯咯的笑道「老王,真有你的,这样一来,难度确实提高了,也挺有挑战性的。行,咱就打这个,老王,咱们打个样,第一轮,咱俩先打吧。」

「好。」王德望笑了一下,看着李乾芝问「四弟觉得呢?」

李乾芝似乎没意见,他看了一眼我,问「红叶,你觉得呢?」

我有意见也没有。

四个人,三个人都同意。反正也就是娱乐,输赢也没关系,我就也点点头,说了一句「没问题。」

比试这就开始了。

「我先来吧。」曹盈盈从我手里拿了黑盒子,闭眼瞄准。

「嘭……嘭嘭……」

虽然瓶子摇摇晃晃,但是她手盘很稳,三下,竟然打中两个了。

这是打的非常好了。

「呼……」她送了一口气,笑呵呵的把黑匣子递给她家老王,回头对我眨眨眼睛,「姐,你一会儿可打仔细点,你可是李小四教出来的,打不过我,可就输了哦。」

本来我就有点紧张,被她这么一说,就更紧张了。

王德望掂了一下黑匣子,本来是端平瞄准的,突然又想起什么的道,对了,刚才只说了输赢,没说彩头阿,比试嘛,有了彩头才算有意思,不如,咱俩赢点东西吧。」

曹盈盈赶紧点头,「对对对,先让我想想彩头是什么……」她想了一下,一拍手道「有了,咱们出来的早都没吃饭,一会儿输的那方,要请客吃顿好的。」

「你这点儿出息。」

王德望笑了一声,「李小四可是有名的神手,跟他比的彩头就一顿饭,传出去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也是。」曹盈盈点点头,随后问「那你说这么办?」

他笑着道,「这样吧,离临山县一百多里的地方,有个帽子山,山上有一波土匪已经猖獗多时了,几次去剿匪,都没有成效。四弟,咱们就压剿匪吧。这一局,谁输了,谁就带队剿匪去,怎么样?」

他们说的帽子山我知道。

那个地方,是两个县的交界处,靠山靠水的,自成一道屏障,加上上面那伙土匪十分厉害,几次剿匪都吃了大亏。

尤其是领队的,几乎没有活着回来。

本来只是出来玩,王德望把这个当彩头,似乎就有点过分了。

不过李乾芝却不以为意,点点头道,「我看挺好,就按大哥说的办吧。」

「行,说准了,可不能反悔。」王德望嘿嘿一笑,回手「啪啪啪……」三下,竟然打碎了五个瓶子。

其中两下,分别打穿了两个瓶子。

这样一来,他们两口子六下,打中了七个瓶子。

我差点忘了,王德望的枪法,也是顶级的。能做李乾芝的老大,他还是有点本事的。

下面就该我和李乾芝着组打了。

他把匣子上好,递给我道「别紧张,看准了,一个一个打。」

「嗯。」我点点头。

说不紧张是假的,树上那些瓶子摇摇晃晃的,我根本对不准,好不容易没有风了,我看准左边一个瓶子一勾手。

「嘭……」

竟然打偏了。

「放松打,没事的。」李乾芝竟然在旁边安慰了一句。

我沉下心,端平手,瞄准。

「嘭……」

扣手的瞬间,突然来了一阵风,树上的瓶子被刮的东扭西晃的,这一下,我又没有打没中。

还有最后一下了。要是在没打中,一会儿李乾芝打的再好,也不会三枪打中七个瓶子,那他就得去剿匪了。

虽然我总跟他吵架,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我还是希望他别去。

这算是偏袒吧。

我沉下心,在心里默默的回忆了一下李乾芝教我的每一个步骤。

风轻轻的吹,瓶子叮当做响。

突然,风停了。

我对准目标飞快的勾手。

「啪……」

这一次,我打中了!

「哈哈哈,中了中了,姐,你打中了。」曹盈盈挺高兴的,拉着我的手蹦跳了好几下。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同时,我又吊起了另一口气。

哪怕李乾芝,没一下都打中两个,也只是和们组打成平手。按照先入为主的顺序,还是我们组输了。

李乾芝就还是要去剿匪。

除非他三下可以打中七个。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

一下打两个已经很技术了,一下打三个……

「嘭……」

我还在这边想呢,李乾芝已经出手了。

开门口,第一下,他就打中了两个瓶子。

「加油。」我一下跟着紧张起来。

「嘭……」

这一下,他又打中了两个瓶子。

五个瓶子了,加一起一共打碎五个瓶子了。

可是……

树上虽然还晃悠着不少瓶子,可是那些瓶子错落不齐,勉强能有两个摇晃的时候,可以重叠在一起,找三个重叠在一起的,太难了。

完了,输定了。

我刚才要是在仔细一点就好了,哪怕和曹盈盈一样,也打中两个就好了。

「红叶。」李乾芝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想让我赢吗?」他唇角微微勾起,深潭一般的黑眸里,似乎装满了星辰。

其实,是想的,可是……

我没有说话,他却笑了。

「姚红叶,有时候,其实你也挺可爱的,看好了咱们是怎么赢的。」

什么?

「嘭。」他飞快的抬手。

我赶紧往树的那边看。

子弹明明很快,可是我竟然看清了。就在风把两个瓶子吹的重叠的时候,子弹穿心而过,两个瓶子应声而碎,其中一块炸裂的碎片似乎带着一股劲力,像飞镖一样横飞,碰到旁边的一个瓶子。

「啪。」的一声,瓶子破了。

三个。

他这一下,竟然真的打碎了三个瓶子。

曹盈盈他们打碎了七个瓶子,李乾芝一个人就打碎了七个,加上我的那一个,刚好多他们一个。

我们赢了!

「哈哈哈,四弟真是好枪法。佩服,佩服啊。」王德望当即拍手,脸上笑意满满,一点也不像不开心的样子。

李乾芝微微一笑,「我这就是投机取巧,第三个瓶子并不是打的,而是被碎片碰裂了,严格的讲,其实咱俩达成了平手。」

「哎呀。」

王德望拍拍他肩膀,豪气道,「四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输了就是输了,今天输给你,我是心服口服的,哪有什么平手一说。还有红叶老板,第一次打,就能打成这样,真是太有天赋了,厉害厉害呀。」

「哪有,王队长夸奖了。」我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王德望哈哈大笑,「行了,输也输了,快中午了,走,咱们下山喝酒去。」

「对,走吧姐,咱们喝酒去。」曹盈盈也在一边帮腔。

李乾芝一笑,将黑匣子塞回腰间,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我们来到了一不错的酒馆,我和曹盈盈喝米酒,他们两个就要了一壶烈酒。一顿饭,吃的挺和谐。

这时候,我还不太不太明白,王德望输了局,为什么比赢还高兴,几天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样比试不论输赢,王德望都是赢家。

如果他赢了,那他名义上,就赢了一直以枪法准著称的李乾芝。

如果他输了,虽然去剿匪了。但是……

他现在在宪兵队,只是一个审讯部的队长,是没有实权的。去剿匪,需要人也需要枪,他肯定不会自己一个人上山打土匪吧?

所以,李乾芝一定会给他拨人,无论土匪打的怎么样,他这一趟出去,手里的兵肯定是不能还回来了。

这就等于,变相夺下宪兵队一半的人马。

厉害啊。

不愧是曹家的女婿,有手段。

怪不得李乾芝特意问了我一句「是不是想让他赢。」原来,他早就看明白了一切。

就我像个傻子一样,只看到表面的一些东西。

「姐,今天真开心,等有机会,咱们再出来玩吧。天暖了,过段时间,咱们可以坐船游湖了。」曹盈盈拉着我笑。

「嗯。」我喝了不少米酒,有点迷迷糊糊的,傻傻的点点头,和她一起钻进车里。

在车上我差点睡着了,回临山居后,我被小月扶回了屋子,一闭眼在一睁,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头有点疼,小月赶紧给我弄了蜂蜜水,我喝完也没有好多少。

这时候,我就又想起白牧。

以前这种时候,他都会给我一种小药丸,我吃了以后就不头疼了,今天是他离开的第三天。

我又想他了。

吃了午饭,我去功房练了一会儿腿和嗓子,然后就回到小院里练字,练到晚上有点腻,我就又把手札拿了出来。

现身符和口诀我都已经练会了,该往后看了。

下一页,依旧是故事样式的古体笔戈。

说的是,师尊在外游历了一段时间,准备闭关修习。于是就来到一处旧道观,借了房间想要辟谷。

这时候,有一个穿着丧衣的妇人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想给自家婆母超度祈福。

师尊走南闯北,从来都以助人己任,恰巧道观人手不够,他也不辟谷了,当下跟着去了她家。

一进院子,师尊就感受到了很浓的一股阴气。

灵堂之中的大红棺木四周更是怨气缭绕,那阴怨之气相互缠叠,在场的很多人眉头上都染上了或多或少的暗灰,如果不将这些阴怨之气除去,不出三日,这些人都会有惹上血光之灾。

这就奇怪了。

院里有亡人,阴气重是正常的,待到三日下葬,阴气自然会随着葬地化开,或转为祥瑞庇佑家人,或随着风水变幻各异。

这么多阴气和怨气交缠,分明是亡人死之前有夙愿未了。

师尊开口询问死者的死因,可是那妇人支支吾吾的,竟直接拿出银钱,让师尊赶紧帮忙超度,好让他们尽快下葬。

这就有问题了。

师尊让妇人找了一件死者的近身东西,用了共视的法子,终于查明了真相。

原来,棺材里的这个老妇人,是让人活活捂死的。

这家是个大户人家,家里有良田也有铺子,管家的正是棺材里这位老妇。她的大儿媳,也就是去道观找师尊来的那个妇人,平日里虽然总是笑脸迎人,可却是个毒妇。为了争夺家产,竟然在老妇人的茶里下了慢性的毒药。年初的时间,毒药发作,老妇人开始呕血。

家里找了不少大夫,都看这病是久积成痨,治不了了。

但也是她命大,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一个过路的游医,三副药下去,竟然把毒给解了。

老妇人多了个心眼儿,没声张,而是慢慢的在家里找害她的人,可是阴差阳错的,竟然认错了人,把自己收养的干闺女当成了坏的,一顿乱棍将人出门去。

她的干闺女原本是街上的小乞丐,被养在院里多年,早已经把老夫人当成亲娘一样,为了证明清白,就在门前自尽了。

这样一来,更合大媳妇心思。

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大媳妇又给她下了另一种慢毒,几天前发现时,已经无法救治了。

老夫人这才知道冤枉了干闺女,又懊恼又震怒,大骂着说要报官。

大媳妇毕竟是干了坏事儿,手忙脚乱的撕扯中,就将人捂死了。

怪不得,这院里如此大的怨气。

道家黄符百种,想要将院里的阴气和怨气振散并不难。

可是道家讲因果道义,并不能因为收了钱财,就让恶人逍遥法外。

所以。

师尊就将一副子母符贴到了妇人衣上,并利用阴气召来了一些妖物,让妖物在灵堂上闹了一会儿,又催动子母符,让妇人亲口,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恶人落网,师尊又驱除了阴气和怨气,这事儿就算解决了。

在文字的下面,画着两张差不多的符样,下面有明确的标注,哪张是子符,哪张是母符。

其中的母符是要放在自己身上的,等念完咒语后,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贴着子符的人,就会跟着说什么,做什么。

这个还挺有趣的。

我赶紧去桌子旁边,拿了纸笔开始练。

最近总是练符,我多少也抓到一些规律,这两张符看着虽然笔画繁多,其实只差了几笔,只要练会其中一个,另一个就简单了。

静下心来慢慢的画,一个时辰后,已经画的有模有样了。

画符这事儿急不来,我揉揉有点酸的脖子,将东西收起来,小手札放在枕头底下,就准备睡了。

睡之前,我想到了手札上的内容,忍不住跟着感叹。

都说世间妖物害人,可是人心恶毒起来,可比妖物恶毒多了。妖物如果有灵性还会做好事救人,可是人若是坏了心思,什么事都能做。

可能是,睡前看了手札,我晚上睡的不太安慰。

清早起来的时候,我竟然想起了一件事。

刚来临山县会儿,我还见过方跃明两次。

我记得他的眼神,阴毒的很。

可是我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曹盈盈喜欢聊八卦,我跟着听说了不少小秘密,却没有一件是有关方跃明的。

他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也没准。

曹家现在不比以前,李乾芝又是宪兵队的大队长,捏死方跃明,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弱肉强食,本就如此。

刚吃完早饭,曹盈盈就来了,她挺兴奋的拉着我道「姐,学校的地方选好了,走,你跟我看看去。」

我也挺好奇学校开在哪儿的,就跟她出门上了车,车子往县北开了一会儿,停在一处围墙圈着的铁栅栏门前面。

从栅栏门往里看,能看见里面有很大一片联排小二楼,里面的房子窗上全是灰尘,有的窗沿上还积着荒草,院子有树,但更多的是荒草,有风一吹,那荒草被吹的沙沙作响,莫名的苍凉。

这就是曹盈盈弄了很久的新学校?

「赵叔,帮我把门打开,我们去里面看看。」曹盈盈招呼着。

赵叔犹豫了一下,劝道,「小姐,这地方还没打扫过,里面又脏又破,不知道有没有危险,要不然等明天叫人收拾过,在进去看吧。」

曹盈盈笑道「没事,这么多人怕什么,开门吧。」

赵叔想了想,就取了钥匙,将锈迹斑斑的大铁锁打开了。

自从上次在路上遇到了绿衣诡母,曹盈盈多了个心眼,去哪儿都带五六个跟班,大门一开,几个根班先进去晃了一圈,见没什么事,曹盈盈才拉着我往里走。

从大门口进去,有一条用红砖铺成的小路,顺小路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处挺大的门口。

她拉着我笑问,「姐,怎么样,门面大吧?」

还真挺大的。

而且,我这么好像在里面看到了桌子呢?

曹盈盈笑着道「姐,这地方,其实原来是一个规模挺大的女校。

我听说,七八年前,这女校的校长突然失踪了,再加上经费问题,这里的学生就纷纷转到其他女校了。

再后来,这里就荒废了。

我在县里找了不少地方,可是要么地方不够大,要么地方不安静。找来找去,我发现这地方又大又宽敞,而且教室和操场都是现成的。打扫一下,在粉刷一下,弄来些新的桌椅板凳,很快就能开学了,这可比找地方盖房子省钱多了。而且……

虽然找这块地皮的主人费了些时间,可是找到地皮的主人后,这么大一块地皮,我竟然只用了市面一半的价格买到手的,姐,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在帮我?」

这可真是有如神助了。

这地方虽然离闹市有点远,不过后面是山,右边还有一条小溪,场地又这么大,收拾一下环境应该挺好的。

「走,姐,咱们进去看看。」曹盈盈越说越高兴,就拉着我进了学校。

这地方毕竟荒废很多年了,在房子外面好不觉得怎样,一推门进屋,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就铺面而来。

曹盈盈爱干净,以为碰到这么脏的地方,她肯定转身就走,可是她念叨开学校已经很久了,再加上,这地方买的让她很满意,她也顾不得脏不脏了,拉着我直接去了二楼,东看看,西看看的。

这片房子在外面看起来挺破旧,不过里面除了积了一些灰尘,倒也能入眼。

正规的学校就是不一样。

一条走廊,两边则是很多教室。

有的教室因为窗子破了,桌椅板凳经风吹雨的,早就腐朽了,有的教室窗子少,桌椅虽然旧,却还能用,这可把曹盈盈乐坏了。

她拉着我笑道「姐,可真是捡到宝了,这两间教室只要在把屋里刷一下就行,桌椅都不用买了,这又省了不少钱呢。真是的,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不早点让我发现,也省着我找了那么长时间,着急上火的。」

我笑着道「我师父常说一句话,叫注定,你要是没找那么长时间,估计也买不到这么好的地方,都是注定的。」

曹盈盈嘿嘿一笑,「姐,你说的对,可能老天爷看我着急了,就给了我这么个好地方。咦?那屋怎么还锁着,走,咱们过去看看。」

她拉着我跑到右边一个锁着的门口,伸手拽了两下,锁头挺结实,门缝特别的窄,什么也看不见。

她招呼跟班道「小李,带东西了吗?把门弄开。」

小李在后面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有话要说。

曹盈盈一眼瞪过去,不乐意的道「想什么呢,让你把门弄开,怎么跟没听见一样呢?」

小李脸色有点白,一咬牙开口道「小姐,这门,咱要不先别进了。等明天多找些人来,在研究弄不弄开的事吧。」

「为什么?」曹盈盈皱眉。

小李的额头明显冒了一层细汗,看了一眼锁着的门,小声问「小姐,你真不知道,这所女校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曹盈盈一愣,随后不高兴的道「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支支吾吾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根班被她骂的脸一红,看了一眼紧锁的门,终于开口道「小姐,传闻,这所女校……不干净!」

啥?不干净?

「是这样的小姐。传闻,这女校二楼的走廊右边,有一间特邪门的教室,每隔十天,就会传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念书声,可是打开门,里面却跟根本没有人。

传言有胆子大的学生在教室里面守着,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人是进去了,却再也不见了踪影。」

「不见踪影?」我有点不明白。

小李点点头「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是进去就不见了。从此以后,外面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经常听见有人在里面喊叫,仔细听,还能听出是失踪的人在叫喊,可是打开门,里面却还是空无一人,后来,就有人传闻这教室有脏东西,吃人不吐骨头,所以即将这个门锁了起来,可是,锁了这道门以后,更邪门的事,就发生了。」

什么是更邪门的事……

曹盈盈下意识的拉住我的手,她往后旁边挪了一步,离那个锁着的门远了一点,面上却没漏一点怯意。

小李赶紧接着道「原本,只有一间教室邪门,可是锁上了没多长时间,这所女校的校长莫名奇妙的也失踪了。从此以后,这女校的走廊里,就经常莫名其妙的出现脚步声。

吧嗒,吧嗒……

「那声音时轻时重,就像是很多人踮起脚尖在走路一样。我听人说,这女校的下面,古时候是一个乱葬坑,经年累月的,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亡魂。

这里又是女校,阳气不旺,压不住底下的阴气,所以,我看八成是下面的亡魂被扰了清净,跑出来抓人了。对了,还有传言,在走廊里看到东西了。」

「什,什么东西。」曹盈盈抓着我胳膊问。

「不一定,有时候,会看到穿古代衣服的美妇人,有时候,会看到没有脑袋都身子,听说还有人看到过几个没有脚的人手拉手一起走呢……」

他学的绘声绘色的。

这会儿,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块乌云,把挺大的太阳遮住了。走廊里原本还算亮,外面天一阴,屋里自然也就暗了下来。

「呼……」

不知从哪儿窜出一股子阴风,卷着尘霉味吹过来。就听「嘭……」的一声,几扇打开的旧门同时一下关合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

突然,

曹盈盈扯我一下,有点颤音的小声问「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

好像是脚步声。

「吧嗒,吧嗒……」

声音似乎是从楼梯那边传来的,时轻时重,就像是,有人在惦着脚走路一样。重心很小,又故意走的很轻。

「咔嚓……」

我们谁也没拽,可是旁边的门却突然轻轻的动了一下,就好像里面有个人,正往里拽门,想要走出来一样。

「谁!」曹盈盈下意识的喊了一嗓子。

谁……谁……谁……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荡出回音,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脚步声没有了,拽门声没有了,连风都没有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静的能听见我们所有人的心跳。

「扑通,扑通。」急促又紧张。

突然。

「吧嗒,吧嗒……」

走廊里的脚步声突然急促起来,也沉重起来,那声音飞快的往上移动,很快就进到了走廊里。

我们一共带了五个跟班,有两个在楼下门口守着,三个跟在我们旁边保护着,他们腰上都带着黑匣子,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将匣子拿了出来,十分紧张的端在手里。

曹盈盈的脸色有点白,用极小的声音问我,「姐,会不会是脏东西出来了……」

师父说过,世上上没有鬼的,只有妖邪怨灵。

但那些东西若是有意害人,也是极其恐怖的。

今天出来的急,我身上根本没带朱砂符纸,虽然我最近新学了不少神调,可是现在不知道这女校里究竟有什么,也不敢冒然的开口唱调子。

万一适得其反了怎么办。

这时候,我想到了脖子上带的小水滴骨头,就赶紧掏出来握在手心。

总算是安心了一点。

「吧嗒……吧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是临到拐角的时候,那声突然就停住了。

随后……

「啪嗒……」一下,一截木头飞了出来。

这是一块已经腐朽的几乎要烂掉的木头,像是教室里的凳子腿儿,又像是窗户上腐朽的窗棂。

啪的一下落在地上,荡起一圈回音。

这东西,怎么会从楼梯那边飞出来?

那楼梯我们刚刚才走过的,虽然积了一些灰尘,可是,觉得没有杂物。

这截木头究竟是哪儿来的。

难道,真像是小李说的那样,这女校……不干净?

「啪嗒……」

正想着呢,拐角处突然又飞出了一块木头。

两块木头砸在了一起,发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几个跟班毕竟是男的,手里又有家伙壮胆,小李当即大喊一声,「什么人,装神弄鬼的,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呼……」的一阵阴风吹过。刚才被吹的关合的门,猛的一下又被吹开了,腐朽的门轴早已枯朽,发出「噶……」的一声扭响,像是山中的野兽在哭嚎,莫名的渗人。

「谁?是人是鬼,给老子滚出来!」小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壮着胆子又吼了一句。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对未知的恐惧以来越强烈,我们几个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连粗重的呼吸一下都不敢,这种气氛简直要将人憋疯了。

终于。

「小姐,小李?你们在哪儿呢?」赵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随后,几道急促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来,是赵叔领着另两个跟班上楼了。

「赵,赵叔?」曹盈盈喊了一句,她的嗓音有点哑,是极度紧张后的原因。

「小姐,你们在哪儿呢?」

拐角处跳出来几个人影,赵叔和两个跟班出现在了走廊的前面。他刚走一步,就踩到了木有,差点没摔了,使劲儿一踢,那木头一下子被踢出几米远,其中一块撞到墙壁上,直接碎成了两半。

他开口道,「小姐,我们在下面等了好久,也不见你们回来,这地方一直荒废着,很多地方都没有修,怕你们有危险,就上来看看,你们没事吧?」

呼……

我和曹盈盈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后又有点惊恐的问,,「赵叔 你们上来之前,看到什么没有……」

赵叔疑惑的摇摇头,「看到什么?没有啊,这地方荒废这么久了,都没有人的,走廊里更是连个老鼠都没有,能看到什么。不过,你们脸色怎么都这么差?刚才发生什么了,还有,小李,你们几个拿着枪干什么?」

小李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曹盈盈。

赵叔说,他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东西,可是,我们分明就听到脚步声停在了拐角的位置。

只听到停到那了,可是,谁也没听到脚步声离开啊……

突然。

「吧嗒……吧嗒……」

走廊里,突然又想起了脚步声。

我们在楼上,赵叔他们也来楼上了。

楼下怎么又有脚步声了?

这脚步声,是谁的……

突然,我脖子上的小骨符热了一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曹盈盈「嗷呜。」的一声惨叫,猛的一下钻进了我怀里。

「啊……」她死死的抓着我,嘴巴就在我耳朵旁边,这一嗓门声音何其的大,我感觉耳朵嗡嗡的,整个脑壳一片空白,还没等缓过来,就听「嘭,嘭……」几声巨响,是小李他们开枪了。

这走廊虽然长,可是两边也就一米多宽,学校旧是破旧了些,却是砖石结构的,结实又拢音。

我就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随后耳朵「呜呜呜……」的直响,只看到曹盈盈嘴巴一动一动的,什么也听不见。

不能是震聋了吧……

我用手使劲的捂着耳朵,缓了半天,松开手,最先听到的就是曹盈盈的骂声「李小四,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一声?不说一声也就算了,你走路那么轻干什么?你想吓死人阿?」

李小四?

李乾芝?

可不是吗,走廊拐角的地方,站着一个穿褐黄色制装俊朗男子,不是李乾芝,还会是谁。

他怎么来了……

哦,我能听见,没聋……

我揉了揉耳朵,虽然还是觉得耳膜不舒服,但是看到李乾芝,我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师父说过,但凡妖邪之武器,都怕罡正之气,也更怕比之厉害的煞气。

他带队剿匪,扩张地盘,手上不知染了多少人命,这女校里就算真有妖邪之物,见到他,怕也早早躲起来了。

李乾芝没理会曹盈盈的坏脾气,他看了我一眼,长腿缓跨,几步就走了过来,身子微微弯着,声音有点柔和的问道,「你没事吧?」

这么温柔的说话,这还是他吗……

应该是他。

我熟悉他身上的味道,有一丝丝血腥气,混着腰间皮革束带,和制装浆洗过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反正,怪异又特别。

「红叶?」他轻轻的又唤了一声。

我嗯了一声,然后赶紧摇摇头,「耳朵有点疼,不过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李乾芝微微笑了一下。

曹盈盈哼了一声,气呼呼的问「你怎么来这了?」

他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小骨头水滴,直起身子道「我正好来这边办点事,正好看到曹家的车子在外面,就顺便进来看看。谁知道,我刚进楼梯,还没走几步呢,你们就在上面开枪了,也辛亏我走的慢,要不然,说不定现在就是筛子了。」

小李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李,李队长,刚才情况紧急,我们都吓坏了。我们只听到了脚步,步声,也不知道楼下的是你啊。

要知道是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开枪的。这可真是误会了,大水冲了龙王庙,可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李乾芝没多说,问道「怎么回事?」

小李赶紧指着走廊那边,把之前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脚步声?」他一皱眉,寒潭一般的眸子看向走廊。

那几块木头静静的躺在走廊的一角,窗外的云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斑驳的阳光从窗子透进来,碎光打在朽木上,将之前所有的恐惧都打散了。

他的眸子微微一凝,随后又看着旁边上锁的门问道,「传闻里,说的是这个门吗?」

小李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对对对,我们走了一圈儿,走廊里只有这一间教室是锁着的,一定就是这间没错了。」

李乾芝伸手拽了一下锁头,锁头只是外面绣了,接口处还很新,看样子挺结实的。

他从腰间逃出黑匣子,转头对我轻声道「红叶,把耳朵捂上。」

我刚要捂,小李赶紧一步窜过来,急声道「李队长,千万不可啊,传闻自然有传闻的道理,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这门,咱们还是先别打开了,等会去,多找几个人里,阳气旺一点,或者找几个道长来做个法后再打开,也是不迟啊。」

曹盈盈也点点头「李小四,要不,我派人去临山居,把陈道长他们叫来吧,今天这事是有点邪门了,这个门,咱们还是暂时别打开了。」

「是啊,不然,咋们先回去吧。」几个跟班也在后面附和着。

李乾芝没做声,示意我捂着耳朵,右手直讲黑色的匣子口对准了锁头。

我碰了曹盈盈一下,赶紧捂住耳朵。

「嘭……」

虽然捂了耳朵,可是回音还是挺大的,那腐朽的铁锁被子弹穿碎,「啪。」一下,崩出火花。

李乾芝抬起右脚猛的一踹。

「咔嚓……」实木的厚门板被他踹开,一阵霉味扑鼻而来。

「姐。」曹盈盈下意识的拉着我胳膊,她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而且微微颤抖着。

刚才那些事,她吓坏了。

「没事,别怕。」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虽然我也有点慌,可是,我毕竟一个人爬过夜山,那一晚所见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如今这里这么多人,不管门里是什么,还能比夜山上的东西更恐怖吗?

况且,李乾芝也在这儿,有他在,我莫名的还是有点安心的。

「嗯。」曹盈盈对我点点头,和我一起往屋子里面看。

这间屋子……

怎么说呢。

和之前所看到的教室并没有什么不同,相反,因为这间屋子只有一个窗子,窗子又损坏的不严重,屋里的桌椅比之前教室的都新。

这会儿阳光正好,暖洋洋的太阳从有些灰尘的窗子外照进来,竟让人有一种淡淡的,很慵懒的错觉。

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没什么不对劲的。

曹盈盈看看屋子,又回头看看小李,有点气的问「这就是,你说的很邪乎都,会让人失踪的屋子?」

小李脸一下就红了,磕巴的道「小,小姐,这不能怪我,这些,我,问都是听传闻说的,再说了,那脚步声你也听见了,我可没胡说。」

「哼。」曹盈盈瞪他一眼。

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真是应了曹盈盈的那句话,人吓人,真是会吓死人的。刚才要不是这个门突然响动了一声,光听到脚步声,我们估计也不会那么害怕。

曹盈盈又是哼了一声道,「哼,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屋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呢,不就一间平常的屋子。行了行了,咱们在这儿待的够久了,姐,赶紧走吧,我现在一点的儿都不想在这儿待着了。一股子霉味,臭死了。」

她拉着我就往楼梯那边邹,可是刚走一步,我手臂上一紧,低头一看,竟然是李乾芝回首拉住了我。

「你干嘛?」这么多人,他干嘛扯我。

我挣了一下,可是他力气很大,我竟然没扯开。

抬头看他,却发现他根本没看我,而是身子站的笔直,眼神不善的盯着屋子的一角。

他在看什么……

我有点诧异,顺着他的目光,也往那个角落里看,除了一片阳光的斑驳影子,什么也没有呀。

「李乾芝,我们走吧。」我轻声唤他一句。

他没有说话。

眼睛还是盯着那一个角落,就像那里,藏着什么宝藏一样。

我被他的这种眼神看的有点发毛,就又次往那个方向看。

真的什么都没有……

李乾芝,不会是癔症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呢,突然,我心口处的小骨符猛的一凉,走廊里突然荡起一股阴风,我感觉两个肩膀处的猛的一凉。

有阴气。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肩膀凉的感觉了,我还以为,是这段时间, 我总在人多的地方走,又经常晒太阳,肩膀上的阳火旺了起来。

原来不是,是我一直没有去到过有阴气的地方,就算前两天刚看到过石妖,可是那妖一心想要报恩,并没有害人的心思,所以,我也并没感受到太多阴气和妖气。

但是这里不一样。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全身肌肉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了,下次出门,无论去哪儿,一定要揣上一些符纸。不然,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吃亏。

「姐,我,我觉得有点冷。」曹盈盈往我身边凑了凑。

她不是冷,她是害怕。

我也害怕。

我用胳膊碰了李乾芝一下,又说了一遍,「李乾芝,咱们走吧。」

「嗯。」

这一次,他点了点头,可是身子依然没有动,手也紧紧的抓着我胳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警惕,愤怒,压抑。

还有一丝丝的,不谑?

我没看错吧?

我脖子上的小骨符又一次发出刺骨的寒凉。每次若有危险,这小东西都会发出这种信号。

不对,屋里一定有东西,只不过,问看不到。

我又一次,也就是地三次,往屋子里面看。

这一次,我终于看出了不对劲。

角落的地面上,虽然散落着斑驳的影子,可是,那些影子好像有点奇怪。

我下意识的抬头去看窗子。

阳光一晃,我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我对面看过来。眼睛一花,竟然看到窗子扭曲了一下,仔细一看,又似乎挺正常的。

「李乾芝……」我叫了一声。

他却笑了一吓,「你害怕了?」

曹盈盈在后面已经看我半天了,不等我回话,她就有点烦躁的道「姐,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行不行?我今天穿少了,这里太冷了,我有点不舒服。」

「行,咱们马上走。」我赶紧点头,顺势拽了一下李乾芝。

他唇角一弯,竟然反手,直接抓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我瞪他。

他没说话,倒是曹盈盈有点不耐烦了,拉着我到「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说完,她一个眼神,小李和两跟班赶紧拿着黑匣子在前面开路,曹盈盈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连拉再扯的拽我往楼梯那边走。

我就好,扯着李乾芝往外走。

走路的时候,我其实是想使劲儿甩开他的,可是我心口处一凉小骨符一直特别的寒凉,我心里打鼓,终究也没甩开他。

我们几个一路急匆匆的出了学校,曹盈盈也没停,脚下生风一样,几乎是飞奔着出了大院,直到看到车子了,才放开我。

她靠在车子上,捂着心口气喘吁吁的道「哎呀,我这心脏呀,扑通扑通的直跳,以后我可不来了,什么破地方,处处都冷飕飕的,怪不得这么便宜卖给我了,本来以为捡到了一个宝贝,哪知道竟然是个烫手山芋,真是晦气。」

她骂了一会儿,又瞪着小李骂到「你早干什么吃的了?你天天跟着我,这破地方的情况,你早怎么不跟我说呢?问买地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小李一脸委屈的磕巴道,「小,小姐,其实之前我也提醒过了,我都故意很惊讶的说,呀!这地方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便宜呢?我还跟你挤眉弄眼来着,只不过你没发现。」

曹盈盈当即就怒了。

「哪这叫提醒?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尽快下手买地呢。还有,您在一边挤眉弄眼都,我还以为,你看我花低价买了地皮,心里替我高兴呢。

哪知道你想说什么。再说了,有话你不会直接说?挤眉弄眼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小李委屈巴巴的,没敢在说话。

曹盈盈更是来气了,又骂了他好几句。

趁这机会,问也赶紧甩开了李乾芝的手。

小骨符不凉了,应该已经没有危险了。

「小姐,那现在怎么办啊?地已经买了,原来的地皮主人去外地了,而且卖的时候就说了,契货两清,卖出概不退还,那现在怎么办啊?」小李嘀咕了一句。

曹盈盈也是有点犯愁,却一下想到什么。

她过来拉着我的手道「姐,张班主和陈师父不是都跟厉害吗,要不这样,咱们让他们过来看看,地已经买了,又退不了。

虽然是花低买的,可是这么大一片地,说出来也是大价钱呢。我爹肯定不会再拿钱给我买地方弄学校了,可是学校我还想办,不如,他们来帮帮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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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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