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了我吃席
夫君死了我吃席
夫君出殡那日。
我心如死灰，扬起刀子正要殉情。
眼前突然闪过金字：
【刺激啊，弟宝居然偷偷钻进棺木里……】
【外面哭唧唧，里面嗯啊啊。】
【女配赶紧死！死了男主正好拿她嫁妆养弟宝，双宿双飞美滋滋～】
我刀尖一转，捅进了一旁的猪。
转身，对众人道：
「诸位辛苦了，今日，我请大家吃杀猪宴。」
弹幕彻底疯了：
【？？女配疯了吧！她在坟头摆席，男主和弟宝一会怎么出来啊？】
01
看到那金字时。
我以为自己悲伤过度，产生幻党了。
可它一次又一次闪过。
不断刺激着我：
【弟宝腰真软，骨架真小，棺材里还能换姿势。】
【空间那么小，男主刺激得脚趾都蜷了吧～】
【对！就是这样，旁若无人 do，往死里 do！】
【……】
我忍不住盯着眼前的黑沉棺木。
不可能！
夫君何成安呕血的模样还在眼前。
他之前还握着我的手哭。
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和我白首偕老。
这金字……
定然是骗我的！
可棺木里，似乎真有动静。
闷哼？
喘息？
还是……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眼见为实！
开棺便是最直接的验证方法。
我扑向了棺木，将匕首插进棺木的缝隙中，用力一撬！
02
「青薇！你做什么？」
婆母王氏惊恐地抢过我手里的匕首。
「成安已经去了！你这是要让他死不瞑目，魂魄不安吗？」
「娘，我听见棺中有声！」
我嘶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夫君还活着，夫君他没死！」
「荒唐！我看你是得癔症了！」
婆母一巴掌甩在我脸上，力道大得我耳中嗡鸣了一瞬。
我趔趄着，被身旁的丫鬟春桃勉强扶住。
婆母看着我满脸悲愤：
「那么多郎中都请来看过！脉息全无，身僵体冷，成安是在我们面前断的气！
「我是他亲娘！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盼着他活着？
「青薇，你说这话，是要往我心口再插一刀吗？」
族人们渐渐被这动静吸引过来。
年迈的族长捻着胡须，看着我有些不忍：
「青薇虽情绪激动，但若棺中真有异响，为求稳妥，开棺一验也……」
「不可！绝对不可！」
婆母厉声打断，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她疾步上前，挡在棺木前。
「吉时是金山寺高僧亲自卜算的！片刻耽误不得！」
她转向抬棺的壮汉。
「还愣着干什么？时辰到了！下葬！」
众人被她气势所慑，不敢再耽搁。
急忙将棺木放入墓穴。
许是怕我会做出挖坟之举，填土的人动作格外麻利。
一锹锹黄土重重落下。
泥土被拍打得结结实实。
下葬进行得很顺利。
婆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劝说道：
「青薇啊，娘知道你与成安鹣鲽情深，难以独活。」
她将匕首重新塞回我手里，声音循循善诱：
「你若实在舍不得他，娘虽心如刀割，也愿意成全你这份痴情。
「好孩子，去吧，去陪他吧。他定在等着你呢……」
婆母话音刚落，金字再次浮现：
【吓死了！差点穿帮！幸好男主和他老娘早就通过气了。】
【弟宝真大胆啊，这个时候都不慌，还在给男主**】
【男主憋得青筋都快爆了吧？想叫又不敢叫，刺激哇。】
【女配快去死吧，死了这棺木正好也能废物利用上了。】
我垂下眼，盯着手里的匕首。
原来如此。
情深义重是假，鹣鲽情深是戏。
他们要我的财，还要我的命。
好。
很好。
我握紧匕首，在婆母期待的目光下，用力捅进了一旁的祭品猪。
【嗷！】
猪惨叫了一声，痛得满地打滚。
我拔出血淋淋的匕首，转身对着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的众人道：
「诸位辛苦了。烦请大家替我按住猪。
「今日，我请大家留下来吃杀猪宴。」
03
几个愣怔的汉子先反应过来。
他们七手八脚扑上来，齐力按住了那头痛苦得满地打滚的猪。
我手起刀落。
割喉，放血，剜心。
血顺着刀槽流到我掌心，温热黏腻。
我转身，对着鸦雀无声的众人道：
「夫君生前，最爱热闹。他定不愿见自己走得如此冷清。
「桃红！再去买十头肥猪，今日所有为我夫君送行的，均可以过来吃宴！」
金字彻底疯了：
【？？女配疯了吧！她在坟头吃席，男主和弟宝一会怎么出来啊？】
【男主别做了！本来氧气能撑一天的，再这样下去只能撑半天了。】
【女配好歹毒啊！能不能赶紧去死啊！太恶心了。】
婆母也快疯了。
她大喊着：「不可！万万不可！」
我侧过头，刀尖血珠滴落：「娘，以宴酬谢出力乡亲，有何不可？」
「荒唐！」
婆母眼珠乱转，急切寻找着理由。
「我何府诗礼传家，岂能在坟前摆这等粗俗宴席？这成何体统！」
她越说越党得自己占理，语气强硬起来。
「府中早已备好酬谢宾客的茶点。要摆宴，也该回府再……」
「母亲此言差矣。」
我打断她，声音坚定：
「《周礼》有载，祭祀毕，分胙肉于众，共沾福泽。今日在此设宴，非为嬉闹，正是以人间烟火送夫君最后一程，让他黄泉路上不孤单。」
说完根本不给婆母反驳的机会。
我连续下令：
「桃红，拿我对牌私印去春江楼，今日歇业，所有人带上东西上山！
「今日，春江楼的菜管够！」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04
春江楼！
那可是城中传奇。
一道菜能卖五金，且每日只做二十份。
据说县令想吃，也得提前半月排队。
刚刚填完土的汉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颤声问。
「夫人，我们这些粗人也能吃吗？」
我看着他沾满泥的手。
「自然。今日出力者，皆是我与亡夫的恩人。」
目光扫过一张张惊喜的脸，我加了最后一把火。
「诸位可唤家中父母妻儿同来帮忙，一同入席。当是和我一起送亡夫最后一程了。」
「谢夫人恩典！」
狂喜的吼叫声中。
几人撒腿就往山下跑，边跑边喊：
「快来帮忙杀猪！可以免费吃春江楼的菜啊！」
婆母用力拽住我的胳膊，咬牙切齿道：
「沈青薇！你疯了！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银子？！你是要败光何家吗？」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族长。
「族长！您说句话啊！」
族长抚着胡须，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我拂开婆母的手，向前半步，态度恭谨：
「族长明鉴。今日一切开销，从青薇嫁妆私库出，不动族中一分一毫。只求此事能记在何氏宗族名下，也算青薇为亡夫尽最后一份心。」
我出巨资，族人得名声。
简直是天上掉下馅饼的好事。
族长眉头瞬间舒展，正气凛然道。
「青薇一片赤诚，便依你之言！」
「你……你们……」
婆母气得说不出话。
只能焦急地看向那已然封土的新坟。
她现在的心情，估计和眼前的金字一样焦灼：
【这群贱人是八辈子没吃过饭吗？坟头的饭也抢着吃，赶着投胎是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最好吃死他们！】
【还好男主准备了求救哨子，最后时刻吹响，他娘一定会救他。】
救？
好啊。
我倒是要睁大眼睛看看。
在众目睽睽之下，婆母能怎么救她假死的儿子？
05
宴席正式开始。
十口大锅支在墓碑旁。
柴火噼里啪啦，猪油滋啦哗啦。
春江楼的精致菜肴摆满了桌，香气随风飘出几里地。
人们扶老携幼而来，围着临时搭起的席面大快朵颐。
一片热闹中。
唯有婆母坐如针毡。
她面前的筷子没动过，眼睛不断地往坟头的方向瞟，生怕错过了什么动静。
金字急疯了：
【弟宝脸都白了！他快喘不上气了！看得我心都要碎了。】
【都怪那些蠢材，干嘛把土拍那么实，盖得那么厚！】
【现在唯一的外援就是男主娘了，婆婆，你快发力啊！】
婆母何尝不想发力。
只是她发不了力啊。
她现在被一群女眷团团围住。
这个拍她手说「节哀」，那个抹着泪劝她「想开点」。
更有精明的，压着声音劝她：
「嫂子，成安虽没留后，但过继个族里孩子记他名下，香火不就续上了？青薇那嫁妆……啊我是说，你以后也有个依靠。」
这话立刻引来一堆推荐：
「我娘家有个侄儿，今年八岁，顶顶聪明……」
「我小叔子家的庶出老三，模样周正，最会看人脸色……」
谁不知道，我带来的嫁妆，是够何家再兴旺三代的泼天富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婆母再也坐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
眼底一狠，她用力咬了咬牙。
【噗！】
婆母身体剧烈一颤，一大口发黑的血狂喷出来，溅脏了满桌佳肴。
随即直挺挺栽倒在地。
「老夫人！！！」
心腹婆子巧福第一个扑上去，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好了！老夫人中毒了！这饭菜里有毒！！！」
宴席瞬间死寂。
所有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无数双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呕——！」
不知谁先开始抠喉咙，试图将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恐慌瞬间蔓延。
「毒……真的有毒！」
「救命啊！我肚子也开始疼了！」
06
我快速上前，蹲在婆母旁边，伸手欲探她鼻息脉搏。
「少夫人，您还想做什么？！」
手还未触及，便被人狠狠撞开。
巧福挡在婆母身前，泪流满面地控诉我。
「老奴知道！少爷去了，您痛不欲生，想随少爷去，可您不该因为老夫人劝阻您，就对老夫人怀恨在心，下此毒手啊。
「您这是要我们所有人，都给少爷陪葬吗？」
这话是彻底给我定了罪了。
众人看着我的眼光都变了。
「恶妇！蛇蝎心肠的恶妇！」
「怪不得这么大方！这根本就是断头饭！」
「怪不得要在坟头摆席！这是怕我们死了没地方埋，就地解决啊！」
也有人弱弱质疑：「可、可我们都吃了，现在也没事啊……」
但这微弱的声音，瞬间被滔天的骂浪淹没。
「定是我们身体强健，现在还没发作！」
「跟她废话什么！她要我们的命，我们还能让她活？」
「我们先弄死这个毒妇！为我们报仇！」
刚吃得最多最欢的几个壮汉，眼睛赤红，扔了碗筷。
抄起了条凳朝我走来。
金字兴奋极了：
【男主聪明啊，早早给他娘准备了血包，这次女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古人果然没脑子，人说啥就信啥，活该被利用！】
【普天同庆！女配这次终于要下线了，看到她我就想吐。】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男主和弟宝大肉特肉的剧情了。】
一片喊杀声中。
我垂下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婆母。
她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07
【哗啦——】
我抬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碗碟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瓷声。
汤汁残羹溅洒了一地。
吓得【昏迷】的婆母都抖了下。
众人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一时噤声。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高声道。
「各位！能不能也听我说一句？！」
「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人梗着脖子喊，「事实摆在眼前，总不可能是你婆母自己害自己吧？」
我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声音平静。
「我问你们，今日从购买食材、洗切烹炒，到最后端上桌……哪一个环节不是当着你们的面进行？请问我如何下毒？」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你看我，我看你。
确实，今天的宴席太公开了，全都在大家眼皮底下完成的。
有人不服，犟嘴道：「那、那可以在碗筷上下毒啊！」
话音未落。
旁边几个帮着采买的婆子就跳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这些碗筷盘碟是咱们几个一起去西市扛回来的，崭新的！你意思是说我们合伙下毒？」
这下，更多人开始动摇了。
是啊，每个环节都有人经手，都挤满了看热闹帮忙的。
单独一个人想动手脚，几乎不可能。
既然没人下毒……
那这何老太太是怎么回事？
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渐渐投向了倒地不起的婆母。
婆母的额头。
慢慢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金字也急得很：
【这贱人怎么这么难缠！婆婆要撑不住了！】
【丸球辣，弟宝要晕过去了！急死我了。】
【男主在给弟宝人工呼吸，可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08
巧福见势不妙，尖声叫道。
「可老夫人从早上到现在，只用了这桌上的饭菜！若不是饭菜有问题，老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昏迷？少夫人，您这又作何解释？！」
这确实是个死结。
众人又看向我。
我沉声吩咐：「桃红，去请回春堂的周大夫来，为老夫人诊脉。」
巧福满脸不服：「大夫是您常用的！谁能保证他没被收买？」
「好。那便换个大夫。」
我看向黑压压的人群。
「今日在场，可有懂医术的先生？请上前一步，为我娘诊治！」
片刻，人群中走出两人，皆是城内有些名气的大夫。
一位姓胡，一位姓赵。
「我等愿为老夫人诊脉。」
巧福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去拦：「不、不行！」
我厉声喝道：「巧福！你三番五次阻拦大夫诊视，是何居心？我娘病倒，常理应是先请大夫救治，你却急着攀诬定罪！说！是不是你做贼心虚？」
「我……我没有！」
巧福慌了，冷汗直流。
我步步紧逼，声音拔高。
「就是你，趁乱给我娘下了毒，再嫁祸于我，是不是？」
「不！不是！老夫人！老夫人救我！」
巧福吓得魂飞魄散，什么都顾不上了，扑向婆母凄声大喊。
这一喊，几乎坐实了些什么。
两位大夫对视一眼，朝婆母走去。
就在大夫即将碰到婆母手腕的时候。
「嗯……呃……」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我……我这是怎么了？」
婆母终于【悠悠转醒】，面色苍白，眼神迷茫。
我立刻上前扶她。
「娘，您方才吐血晕厥，可吓坏我们了。正好有大夫在，让他们给您仔细瞧瞧吧。」
「不、不用……」
婆母虚弱地摆摆手，靠在我身上。
「老毛病了，心口疼……一时背过气去，吐了口淤血，反而松快些。是巧福大惊小怪……」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却继续坚持道。
「可方才众人都疑心中毒，娘还是让大夫诊一诊，也好彻底安心，免得日后有人说闲话。夫君刚走，若您再有差池，儿媳真是百口莫辩了。」
婆母嘴角细微地抽动一下，强笑道。
「真不用。我自己身子自己清楚，哪有什么毒不毒的。」
她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
「都散了吧，一场误会。」
我这才仿佛松了口气，对两位大夫道。
「有劳二位，既是老毛病，便不麻烦了。」
大夫拱手退下。
好了，戏唱完了，该算账了。
09
我脸色一沉，看向瘫软在地的巧福。
「巧福！你污蔑主母，搅扰我夫君亡灵，你可知罪？」
巧福连连磕头，额前一片乌青。
「少夫人饶命！老奴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担忧老夫人才……」
「好一个一时糊涂！」
我厉声打断。
「你这一时糊涂，便是要将弑亲的罪名扣死在我头上！你这一时糊涂，便是要陷我于死地！好个厉害的一时糊涂！」
我猛地拂袖，决绝喝道：
「来人！将这恶奴给我拖下去，立时杖毙！以告慰我夫君在天之灵！」
「少夫人饶命！饶命啊！！」
巧福连滚带爬扑向婆母。
「老夫人！老夫人您救我！是您吩咐奴婢……」
「住口！」
婆母脸色骤变，「你还敢胡乱攀咬！」
她喘了口气，转向我时，已换上一副疲惫痛心的模样。
「青薇，她跟了我十几年，今日又是成安的日子，见血不祥。饶她一命，打发到庄子上也罢？」
「不能。」
我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娘，你可曾想过，若非您及时醒来，现在躺在血泊里的就是我了。此等恶奴，今日不除，日后必成祸患。」
婆母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不能再保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冰冷的决绝：
「巧福，你自作孽，实在怪不得旁人。但看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好生照拂。」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巧福听懂了。
她不再挣扎，任由家丁将她拖走。
金字都气疯了：
【毒妇！这可是男主的奶娘啊！男主知道该有多伤心啊。】
【楼上的，先别管男主会不会知道了，我怎么党得男主快要死了。】
【补药啊，我要的是棺震文学啊，不是真入土为安啊。】
【啊啊啊急死我了！能不能来个人救救我的 cp 啊！求求了。】
虽然有些字句我看不懂。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焦躁，我却感受得清清楚楚。
急什么？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好戏，不过刚刚开场。
10
一计不成。
婆母眼珠一转，身子便软软晃了晃，捂着心口：
「青薇啊，娘这心里头，慌得厉害，怕是撑不住了。你先扶娘回府去歇歇吧？」
哦？想支开我？
没门！
我稳稳扶住她的胳膊，面上忧心忡忡。
「母亲千万保重。只是这么多乡亲都在，我身为主家，怎能抛下大家？让桃红先送您回府静养吧？」
婆母脸色青白，看我寸步不让，只能咬牙挤出笑。
「……不用了，被山风一吹，好像又好些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守着成安。」
「母亲可千万别勉强。」
「不勉强！」
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便好。」
我点点头，转身对人群扬声道。
「方才一场误会，扰了各位雅兴。为表歉意，这宴，我们原样再摆三日！酒肉管够，春江楼的招牌菜每日换新，请诸位务必赏光！」
「三日？」
婆母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桌子。
金字也疯了：
【什么？还要摆三日？男主弟宝都要死透透了吧。】
【女配干嘛给自己加那么多戏，赶紧死一死行不行！】
【我是来看绝美爱情的，不是看毒妇搞事的！差评！】
与金字的崩溃形成对比的，是吃宴人的狂喜。
三日！
足足能吃三日春日楼的菜，还不重样。
原本许多人都不敢回家，生怕走了位置就被占去。
现在，他们要把全村的人都喊来吃宴！
11
喧天的嘈杂中。
几声短促的哨声响起，但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没有人注意到口哨声是从棺木里传来的。
除了婆母。
她听到声音后，脸上的血色褪尽。
金字很贴心地给我解释了：
【是哨声！男主吹哨了！他们快不行了！】
【哨声怎么突然停了啊，他们是不是已经……我不敢看！】
【婆婆快冲啊！现在开棺还能救他们！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婆母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现在只想救她的儿子！
颤巍巍就要往坟前扑：「我的儿！安儿！娘来了！」
我早有准备，侧身一步拦住她，双手扣住她的胳膊。
「娘！您要去哪里呀？」
「滚开！你这贱人！棺材里有声音！我儿子没死！来人，快开棺救人啊！」
婆母疯了一样挣扎嘶吼，指甲深深抠进我肉里。
我忍着痛，声音带着哭腔。
「娘，我知道您太难过了，接受不了。可夫君他真的……已经去了啊。
「那么多大夫都诊过了，您方才不是还劝我要接受现实，莫要癔症缠身吗？」
我把她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全还了回去。
她看向四周。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疯子。
「你们聋了吗？听不见刚才棺材里的哨声吗！我儿子何成安没死！」
她无法挣脱开我，只能冲着所有人大喊。
我叹了口气，抬手示意。
全场渐渐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山风呼啸，人声渐息，唢呐停歇。
一片死寂。
哪有什么哨声？
当然不会有动静。
因为金字告诉我，里面的两个人已然昏迷。
12
「娘。」
我柔声劝慰，手上力道却分毫未松，牢牢制着她。
「您今日太累了，需要休息了。来人，扶老夫人回府休息。」
「不！我不走！」
婆母扭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碎。
「沈青薇！是你这个毒妇！你想害死我儿子！你故意不让我救他！他是你夫君啊！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不得好死！」
她指着我鼻子，唾沫横飞地咒骂。
又冲着人群哭喊。
「你们快去挖啊！开棺后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毒妇就是想害我儿子！」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族长，此刻终于沉着脸走了出来。
「你丧子心痛，以致心神恍惚，言语失常，我们都体谅。可这挖坟开棺之事，关乎亡者安宁，更关乎我何氏一族体统颜面，岂容你如此儿戏胡闹？
「你方才，是如何斥责青薇的？怎么如今轮到你自己，反倒犯起这癔症来了？」
他用婆母自己说过的话，将她彻底困死。
婆母张着嘴，看着族长，又环视周围那些厌烦的眼神。
她终于明白了。
没人会信她，没人会帮她。
「你们……」
她嘴唇哆嗦，尖声怒骂：
「你们都被这贱人收买了！想害死我儿子！你们不得好死！通通不得好死！」
族长眼中厉色一闪。
他上前一步，抬手，一个手刀劈在婆母后颈。
「呃……」
婆母咒骂戛然而止。
族长收回手，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青薇，你婆母哀毁过度，已失常态。你先派人送她回府好好照料吧。」
我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温顺无比地应道：
「是，青薇明白。有劳族长费心了。」
唢呐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比之前更加大声。
13
宴席第二天，人比昨天还多。
若不是众人都围着一座新坟，估计别人都以为是谁家在办红事。
金字一片哀嚎：
【艹！男主和弟宝好不容易把棺木开了个缝，结果死得更快了。】
【男主把弟宝护在身下，弟宝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眼前咽气却无能为力，我看得都要窒息了。】
【别急，婆婆醒了，她要去报官了！杀夫是大罪，是要骑木驴游街的！】
【我充会员了，我要亲眼看着这毒妇死！以祭我 CP 在天之灵！】
报官？
我捏着酒杯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那可太好了。
本来还党得那对狗男男死得太便宜，不够解恨。
现在……
居然还有鞭尸的机会。
我几乎要笑出声。
约莫一炷香后，陈县令的官轿到了。
婆母跟在他身后，头发散乱，眼睛赤红。
一看见我，就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但却被衙役及时架住。
「大人！就是她！沈青薇这个毒妇活埋我儿，她谋害亲夫，天理不容啊！」
她这一嗓子嚎出来，正啃着猪蹄、喝着热汤的乡亲们不乐意了。
「这老太太怎么又来了？」
「昨天不是你自己说儿子死透了吗？这会儿又活埋了？」
「林娘子太倒霉了，摊上这么个疯婆婆……」
陈县令眉头拧得死紧。
他是认得我的。
毕竟春江楼每年上缴的税银，能顶他小半个县衙的开销。
他看向婆母，声音严厉：
「何王氏，众人皆言你儿早已病故，何来林氏杀夫之说？你可知诬告反坐，是要杖责的！」
「我没胡说！」
婆母声嘶力竭。
「我儿是假死！现在被这毒妇困在棺木里！大人！快命人挖坟开棺，救我儿子啊！快去啊！」
14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只有金字还在疯狂闪动着：
【婆婆牛逼！破罐破摔了！要死一起死！】
【唉，婆婆还以为男主没死呢，毕竟正常人确实能熬两天，可谁能想到弟宝钻进去了啊……】
【毒妇傻了吧？看你这回怎么狡辩！等着骑木驴吧嘻嘻！】
我后退半步，身影摇摇欲坠，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不可能，我和夫君情深义重，他、他为何要假死？」
婆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为何？你这妒妇多年无所出，还不容人！若非你霸着正妻之位不肯让，我儿何须用假死来脱身！这都是你逼的！」
这理由实在可笑。
连陈县令都听不下去了。
他胡子一翘，沉声喝道：
「何王氏！林氏贤德之名，全县皆知。倒是你，昨日咬定子亡，阻人开棺，今日又言假死，索要挖坟。你可知戏弄官府，该当何罪？」
「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
婆母都快急死了。
「快命人挖坟啊，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陈县令眉头紧锁，看着状若疯魔的婆母，又看一眼悲切无助的我，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他缓缓抬手，似乎准备下令……
「大人且慢！」
我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这坟不能挖！
「掘坟开棺，犹如戮尸！是要让我夫君魂魄不安，永世不得超生的啊！」
我转向婆母，痛心疾首。
「娘！您醒醒吧！夫君他已经去了！您是伤心过度，癔症深重，才会生出这般可怕的幻党……儿媳求您了，让成安安息吧！」
昨日婆母如何阻拦我开棺、如何言之凿凿说儿子已死，在场众人记忆犹新。
「是啊大人，老太太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信誓旦旦说自己儿子死透透了。」
「开棺太损阴德了，不能啊！」
议论声渐起，大多倒向我这边。
「你们……你们才疯了！我清醒得很！」
婆母彻底孤立无援。
她崩溃大喊着：「我是他亲娘！我有权要求开棺验看！」
我挺直脊背，寸步不让。
「我是他三媒六聘的发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惊扰我夫君亡灵！我绝不同意开棺！」
「你……你这毒妇！你就是想害死我儿！大人！你还在等什么！快下令啊！」
陈县令左右为难，一时难以决断。
眼见连官府都靠不住了。
婆母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15
「好！」
婆母一跺脚，指着我嘶吼道。
「今日我便替我儿休了你这毒妇！从此你与我何家恩断义绝！现在，我可以为我儿子做主开棺了吧？」
族长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胡闹！你一妇人，岂能擅代亡子休妻？」
婆母已彻底豁出去了，扭头对着族长和族老们便是一通唾骂。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收了这贱人多少好处！见钱眼开的狗东西！等我儿出来，定和你们算账！」
族长气得浑身发抖。
我仰起头，满脸屈辱，声音悲愤：
「族长，诸位族老。既然婆母执意如此，我沈青薇虽是一介女流，也知廉耻，不堪受此折辱。」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力气：「我愿……与亡夫何成安和离。」
「和离？你想得美！」
婆母尖叫起来。
「你这等毒妇，只配一纸休书！」
我不再看她，只含泪望着族长。
「若族中允准和离，我愿将我嫁妆之半数捐给何氏宗族，供养族中孤寡，资助子弟读书进学！也算全了我与何家最后一点情分。」
话音未落，族长和几位族老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迅速交换了几个眼色。
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精光。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族长再看向婆母时，眼神里满是不耐。
「既然你执意开棺，青薇也愿成全，那我等便依族规，允你代子签下和离书！」
婆母还想争辩：「只能休……」
但是族长下一句话就直接把她的话堵死了。
「你还想不想开棺了？」
族长厉声打断。
婆母浑身一颤，最终只能咬牙点头。
本朝律例，夫死无子，若族中长辈与宗族一致认定，确可代亡者签立和离书。
陈县令作为见证。
接过文书，盖上了官印。
一纸和离，尘埃落定。
从此，我沈青薇与何成安，生丧嫁娶，各不相干。
金字还在幸灾乐祸：
【啧啧啧。离过婚的女人，往后就是烂菜叶子咯，看谁还要你！】
【她可能等不到找下家啦……棺材一开，杀人罪证确凿，等着骑木驴吧毒妇！】
【赶紧开棺！我要看这贱人去死！】
我将和离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好了。
是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金字所说的男男才是真爱了。
说真的，我也挺好奇。
【弟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词儿。
16
陈县令一挥手。
几个衙役抡起铁锹就朝坟头走去。
棺盖被撬开的瞬间，何王氏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哭声凄厉。
「我的儿啊！娘来救你了——」
声音戛然而止。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只见棺木之中，两个男人紧紧缠抱在一起，肢体交叠，几乎融为一体。
「两、两个男的？！」
「我的老天爷……这这这……」
女眷们惊呼着捂住脸。
男人们则瞪圆了眼往前凑了凑。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儿子！」
何王氏颤声嘶叫，扑上去用袖子疯狂擦拭两人脸上的泥。
泥土落下。
露出何成安那张青白僵冷、却依旧可辨的脸。
另一张脸，竟是他的贴身小厮元宝。
也是金字念叨的【弟宝】。
两人死状极惨，面目扭曲，指甲外翻，口鼻塞满泥土。
分明是在极度痛苦中断了气。
何王氏一屁股瘫坐在地，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她嚎了好一会，突然扭头。
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贱人！是你害死我儿！我要你偿命！」
她张牙舞爪地扑来，却被身旁衙役一把按倒在地。
何王氏挣扎着，冲着县令大吼。
「她杀夫！她杀了我儿子！你快杀了她啊！」
金字也跟着附和：
【对，就算我们男主有一点点错，可是女配她杀人了啊。】
【快验尸啊，这狗官该不会想包庇贱女人吧？原文提过一嘴，贱女人死后，狗官还给她写了挽联。】
【我就说一个女的生意怎么能做那么大？原来是睡出来的。】
【破案了！女配突然不自杀了, 肯定是爱上别的男人了！*货！】
何王氏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
陈县令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掌嘴！」
衙役上前, 左右开弓。
巴掌都是抡圆了才扇下去。
【啪啪】几声脆响, 何王氏的脸瞬间肿如猪头, 口角溢血。
「我……我要告御状！你们官官相护！毒妇杀了我儿, 你们都是帮凶！」
一旁的族长终于忍无可忍。
也给了她一耳光。
「蠢妇！你给我闭嘴！你是想害死全族吗？」
17
陈县令冷笑一声。
「来人，将何氏全族, 一并拿下。」
婆母肿着脸，懵了。
「为、为什么……？」
陈县令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何氏族人。
最后落在不堪的两具尸体上。
「本朝律例，凡官吏军民, 若有男男相奸, 秽乱纲常者, 主犯绞立决, 从犯流三千里，知情不举、容留包庇者，同罪。涉事族邻，以教化不力论, 轻则罚没家产，重则举族流放。」
当朝天子幼时困守冷宫，曾险些遭阉人毒手。
自此，对龙阳之癖深恶痛绝。
婆母一个后宅妇人，哪懂这些朝堂禁令？
可她死到临头, 仍不忘拽我垫背。
她肿着脸, 尖声指向我。
「那她呢？她是我何家儿媳！凭什么不抓？」
我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抽出那纸文书，在她眼前轻轻一晃。
「嘻嘻，何老夫人，你怎么记性如此不好啊？」
婆母气得眼睛通红。
衙役已不耐烦，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她双腿蹭着地, 挣扎着扭过头，死死瞪着我。
直到被拖出很远。
她的哭嚎还隐隐传来：
「成安啊，你骗得娘好苦啊……
「你说要与心爱之⼈远⾛⾼飞, 让娘替你遮掩。
「可你从没告诉娘……你爱的是个男人啊！！！」
18
何⽒全族都被判了流放。
我的嫁妆，自然也不用捐了。
眼前金光狂闪, 满嘴喷粪：
【这贱人居然笑到了最后？不公平！】
【作者我艹你⼤爷！我 CP 死得那么惨！她凭什么活着？】
【看她那副得意的嘴脸！我他妈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不⾏了, 我快⽓死了, 我要找⼀卡⻋⼈弄她！】
我对着金字竖了个中指。
声⾳无比轻快：
「不服啊？
「那就——憋着！」
我顿了顿, 看着⾦字更疯狂地跳动, 咧开嘴笑了。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呢。
「要不是你们告诉我，我哪知道棺⽊里那么精彩啊。
「哎，夫君没了，婆家垮了, 仇人死绝了，怎么办, 我就穷得只剩钱了。
「这日子，也太快活了吧。」
我甚⾄歪了歪头, 发出诚挚邀请：
「若你们真⽓死了, 我也替你们摆一次席吧。」
⾦字彻底疯了：
【￥%&*这个贱人，她居然敢挑衅我们！】
【艹！这破平台为什么一直封我号？】
【……】
字越来越⼤, 越来越亮。
最后——
【砰！】
一声闷响。
金字炸成碎片，湮灭在阳光里。
世界清静了。
⻛拂过鬓发，我掸了掸⾐袖。
转⾝走向我那再无阴霾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