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阳雪
阳雪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春节前,我生理期正值四十度高烧、浑身疼到散架的时候,接到家里三年未曾打来过的电话。
我妈:「吱吱,后天你妹嫁人,你哥娶妻。我不管他们曾怎么对待你,但你不能不识大局。」
「我马上要死了,咳,咳咳。」
我咳嗽得肺都快出来了,但电话那头仿佛没人听得到。
我爸见我没答应,在一旁怒斥:「没教养的混账玩意儿,当初就该打死你这个不孝女。徐吱吱,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浪,这次就是死,你爬也得给我爬回来……」
我的身体抖个不停,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挂断电话,我收回正要跳江的脚。
既然你们那么心心念,那我就如你们所愿,改为死在他们的婚礼上好了。
1
才挂了电话,我就收到一条短信。
是我妹发来的。
「要不是这次大姑奶和姨奶点名要见你,我们巴不得你死在外面呢。徐吱吱,你最好乖乖地听话,不给我们的婚礼抹黑。否则,我不介意毁了小灰的坟!还有,你的男神调教得不错,我很享用呦。」
尽管是信息,但她那张得意的脸庞几乎跃然屏幕之上。
小灰是我捡来的,它与我相依为命,曾是我在那个冰冷家里唯一的温暖和依靠了。
但是它死了。
死在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甚至连我这个主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就被这一家子人因为迁怒我而活活打死,煮了吃!
小灰一定到死也想不通,它明明很听话守家,明明乖巧不曾闯过祸,甚至还帮家里人在门口赶走过坏人,为什么突然要吃它?
等我回到家,只看到满屋散落的狗毛,还有地板上留下的一道道深深抓痕。
很难想象,它死前经历了何等的恐惧和绝望啊!
那年,我一块块捡起它的骨头,哭着把它埋在了离家不远的小公园。
那是小灰和我经常遛弯的地方!
而那次埋葬的不仅仅是我这个忠实伙伴,还有我的童年!
如今,这个当年的刽子手,也是曾被小灰救过的人,竟然还敢拿小灰的事威胁我!
简直丧心病狂!
我以前只当她的心冷又狠。
现在我明白了,她哪来的心!
至于我的那位「男神」,我貌似从来都不曾清楚他的名字。
是叫李咸还是李甜?
什么垃圾破烂都捡,还偏偏当成个宝,到处招摇炫耀也不知道得没得病!
「放心,我一定准时回去,还给妹妹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有些人的贱与坏,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狗改不了吃屎。
2
我从出生开始,就不被家里喜欢。
我听说,当初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还差点剖腹产。
虽然我妈最后平安无事,但却伤了子宫,无法再生育。
我妈对我的不待见,我还能理解。
可我爸就单纯地重男轻女,爷爷奶奶那边也同样如此。家里经商,虽然规模不大,却也有一家公司。
按照我爸的话来说,需要有儿子传宗接代,继承家产。要女儿做什么!
后来,我渐渐长大一些后,才发现了我之所以不被喜欢,还有其他的背后原因。
我妈出身书香门第,早些年却违背了家里的意愿,执意找了商贾出身的我爸。
这些年,我妈家里与这边几乎断绝了往来。
所以,我妈满心希望能让家里那边抱上孙子,来作为缓解关系的最佳纽带。
可这却断送在了我这里,难免会恨上我。
说来可笑,自我记事以来,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也就是我那位妹妹短信里提到的大姑奶和姨奶两位长辈了。
尽管也只有几面之缘。
而我的多年被迫离家一人漂泊,就和我这个好妹妹脱不了干系。
3
我妹王小丫,不是我的亲妹妹,而是我姨妈家的女儿。
姨妈离婚得早,那时候又赶上身体不好,就把九岁的女儿过继给了我家。
那一年,我十一岁。
在王小丫来之前,我总是压制着自己原本大咧咧的天生外向性格,极尽讨好,拼全力做一个我妈喜欢的温柔女孩子。
虽然效果不明显,但好在家里那时,就我一个孩子。
我起早贪黑,讲礼貌,又懂事,帮家里干活,对他们好。
邻居们没少夸我,就连学校老师也是在家长会上多次表扬我,这给我妈涨了不少面子。
那段时间,我和我妈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
可没多久,这份来之不易的一点美好就被打破了。
姨妈家出了事,姨妈和姨夫离了婚,姨夫跟别的女人远走高飞,女儿判给了姨妈。但姨妈身体不好,就想把女儿过继给这边。
妈妈看姨妈家女儿懂事,从小就喜欢,也不好凉薄了这份亲情,就领回来当自己的女儿。
姨妈家女儿王小丫乖巧,看上去楚楚可怜,有种林黛玉的气质,比起我的大咧咧,更有书香门第的气质,深得我妈的喜欢。
我看家里添了新人,也跟着高兴,整天妹妹长妹妹短的,很宠她,好吃的都多分给她,好玩的也不例外。
而她也如同一个跟屁虫一样,在我家里表现得很乖巧懂事,甚至收获了我都不曾有过的来自爸妈的夸奖。
但我不嫉妒,因为我有了伴。
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4
王小丫和我上同一所学校,我五年级,她三年级。
有一次她被男同学欺负了,在我面前直抹眼泪,我气不过就去给她撑场子。
我教训了对方,但也怕给家里惹事,就下手很轻。
老师看我品学兼优,就批评教育我一顿。而对方有错在先也认错了,就不喊家长了。
我也和妹妹说要保守秘密,怕家里知道我打架,会生气,会更不爱我了。
结果第三天,我妈一大早就让我跪下,说我在学校惹是生非,和男同学打架,丢人现眼。
我虽然在家不讨喜,但那却是我人生第一次遭罚跪,还被戒尺狠狠抽了掌心。
掌心上,现在还隐约可见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戒尺一次次抽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迹。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过去的不幸。
事后我问妹妹,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保证没有主动说出来。
我不疑有他,以为是哪个同学多嘴传了过来。
一个月后,我妹妹又被人欺负了。
我看她脸都红了,以为是被对方打了,气得我第二次帮妹妹出气。
可没几天又被家里知道了。
我再次罚跪挨打得更狠,还断我一天口粮。
那一次,小小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饥寒交迫的滋味。
昏天暗地,最后晕倒在了地上。
……
一连几次之后,我发现有点不对劲。
一个是不管我做得再隐秘,都会被妈妈发现。
哪怕是轻描淡写的小摩擦,妈妈就像在我身边按了监控一样。
这不合理!
还有一个是妹妹最近被别人欺负的频率,有点过于高了。
我暗中调查才发现,妹妹似乎在学校总主动惹事,被欺负后然后找我哭鼻子。
那一刻,我大概明白了。
回家路上我逼问妹妹,她说没有告密。被我逼急了,才说有几次做梦不小心说了出来,恰好被妈妈听到了啥的。
回家后,妹妹就跳狼了。
找我妈告状,说我欺负她。
我再次被罚跪,挨戒尺的打。
后来,有一次妹妹被俩混混同学拦在路上,我没有管,直接略过。
结果,妹妹哭着回家告状,说我见死不救。
我妈问我为啥不管妹妹?
我说之前救一次,回家就挨打一次,我为啥还要救?
我只是不聪明,但脑子却没有病。
妈妈觉得我当面顶撞了她,说我冥顽不灵,对我又是打又是骂。
还罚我在外面跪了一夜。
那一夜,外面风雨交加!
夜寒刺骨。
我的心,也跟着变冷!
那晚我淋着雨,单薄的衣服被雨水粘在身上,身子冷得发抖,就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想保护这个新来怕生的小妹妹,但她却只想争宠排挤我。
我想表现好自己期望得到妈妈的爱,但妈妈更愿意相信一个外人。
我错在就不该生下来。
抬头,隔着雨雾和灯光,对上一道冷漠的视线。
王小丫站在二楼窗口,高高在上,正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仿佛在向我无声宣示,她才是这个家的掌上明珠!
很快,她冷笑转身。
二楼传来王小丫哭卿卿的喊声。
「妈妈,姐姐虽然做得不对,但我想她肯定也不是有心的。就像当年让您大出血,也不全是她的错啊。」
这哪里是为我求情,分明是火上浇油!
真是我的好妹妹。
5
天桥上。
西北风呼啸肆虐,卷起大桥下方一片骇浪,似如当年那一夜的冷冽,朝我示威。
此刻我蹲在桥上,一阵阵难以言表的疼痛席卷全身,摧枯拉朽。
可我只有两只手,根本顾不过来。
只能让自己蜷缩成一团,环抱住自己,然后把头深深埋进去。
仿佛这样做,我就可以多一点温暖,少一分痛苦。
一个月前,我确诊了肺癌,还是晚期。
医生说,如果不积极化疗的话,最多还能活一个月。
可我的工资只够我自己生活的,没有家人作为后盾,又不想连累朋友,所以干脆放弃治疗。
于是我辞了工作,开始了吃吃喝喝的最后人生。
本想安详地走完最后这一程,谁曾想这两天阳了,高烧不退,浑身酸痛,又赶上生理期。
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死去时,还要遭受这般痛苦折磨。
所以,我在今天早早起床,把自己打扮得很体面,着了我最爱的妆容,还出去吃了油条馄饨,以及最近被抢断货的黄桃罐头。
吃饱喝足后,我选择天桥跳江,来结束自己与痛苦。
哪怕回归江水的怀抱,想来也比这世间多一丝温暖吧。
谁曾想,本想安安静静地离开,却被家里给恶心一顿。
所以,我只能再煎熬受罪两天,换个时间和地点,再死吧。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我这片刻的安宁假象。
我眯着眼没力气说话,看到来电是陌生号,本想挂断,却因为手抖不小心点了接听。
「我不希望,在这个家再看到你。反正你也活不久了,就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你不作妖,等你死了我会给你烧纸。否则,别怪我掘你的坟。好自为之!」
对方冷漠地说完,不,是厉声警告威胁完,就直接挂断了,甚至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尽管多年没有联系,但我还是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
是我那位三好哥哥。
这个家。
回,不行。
因为哥哥会等我死后掘我的坟。
不回,也不行。
因为妹妹会毁了小灰七年前的坟。
明明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但他们这手段却是如出一辙。
可这时冷风让我发热的头脑,出现了短暂的清醒。
等等。
他是怎么知道我活不久了?
而且语气还如此笃定。
难不成为了怕我坏他好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我早就离家远行,他都没有停止监视我,提防我???
这一刻,我想笑。
可惜不行,会扯得全身疼。
我佩服他的毅力和城府,但如此这般费尽心思地对付我,真的不如对我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我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多年以前,我没有说出他的这个秘密。是因为我对我爸失望透顶,想让这个家破罐子破摔。
如今,我不想再保守这个原本要带入地底的秘密了。
6
我这个哥哥徐小刚,同样不是亲的。
想想也是可笑,这个家明明拥有正统血脉的只有我,但被联手赶出家门的那个人,也是我。
在王小丫得势的第二年,我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来到了我家。
他的到来,让本不受待见的我,更加的雪上加霜。
爸爸以妈妈不能再生育,需要传宗接代为由,领养回来一儿子,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哥哥。
十四岁,来历不明。
当时,我妈是反对的。连带着对我,更加厌恶憎恨。
我妈无奈,说可以领养,但这个年纪有点大了,怕是难养熟。
那一段时间,家里没少为这事闹腾。
后来不知道我爸暗地里做了什么,最终让我妈有了一丝退步。
家里第一次开启家庭投票。
连同这个哥哥在内,五个人。
我妈和我妹投了反对票。
我爸和我哥自然投了赞同票。
而我,则手握决定成败的关键一票。
但我知道,这一票不管我怎么投,都难免会得罪一边。
我没得选,最终投了赞成。
我妈那边我是彻底没机会了,但我爸那边或许还可以不抱希望地再争取一下。
尽管,当初我妈让我罚跪挨打的时候,我爸始终没有为我说情过。
只有一次,还是我在门口挨打被邻居围观指点,我爸把我拉进门,我以为是护着我。
谁知,我爸却说,在外面会被外人看笑话,还是进屋里打吧,孩子叫得太狠别人也听不到。
真是个狠心的慈父!
那时候,我爸见我支持,第一次冲我露出了笑容。
我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爱,当时还为自己的选择暗暗感到明智。
可惜好景不长。
我发现这个哥哥,对我家似乎带有一股莫名的敌意和仇视。
有可能是我旁观者的角度,但爸爸却尽心善待,甚至有点百般讨好对方。
我妈眼见势不可挡,觉得亏欠我爸徐家,所以爱屋及乌,对徐小刚这个养子虽然没有王小丫好,却也没有刻意冷落。
除了更加冷落我!
好在上次的关键支持,我获得了爸爸的一点正眼相看。
爸爸再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玩的,也会想着带给我一份,虽然比他们少很多,但我也知足了。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发现了哥哥的秘密。
晚上,我要偷偷告诉爸爸,但还没说几句,却如同踩了猫尾巴一样令我爸直接暴跳如雷。
啪!
他关上门,当场扇了我一巴掌,恶狠狠警告我。
「闭嘴,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这个家,要是让我听到关于你哥哥的一点是非,我就打断你的腿,与你断绝父女关系,将你赶出我徐家家门!」
眼神冷得吓人,像看待仇人一般。
我捂着痛到没有知觉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倔强地抬起脑袋,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为什么?
明明我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但受伤的总是我!
那时候,我不理解爸爸的突然翻脸无情。后来随着我长大一些,我总算渐渐明白了。
而那一晚,我望着满天星,陷入迷茫。
只是,哭肿的双眼中,对于这个家最后一缕期冀的光,暗淡了!
或许,原本我就不该心存幻想。
明知讨好换不来爱,但我就是想试试。
万一呢。
不然,只有十几岁的我,又能做什么。
这个家从我出生起,其实就已经注定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只是我想自不量力地企图去改变它。
结果一败涂地!
7
我突然意识到。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他们是一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我的脸还没消肿,哥哥就开始明显针对我,连看我的眼神毫不掩饰敌意与憎恶。
不用想,对方态度的突然转变八成和我爸有关。
很快,我妹与我哥竟联起手来对付我。
他们抢我手里喜欢的东西。
他们砸了我好容易养活的盆栽。
他们扯了我作业本让我到学校挨批。
他们还把我从次卧挤到储物杂间。
他们甚至故意在我生日这天,缠着爸妈出去玩,只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在家。
……
我尽量忍着,不与他们硬碰硬。
因为这个家,他们都有后台,而唯独我没有。
而我也没闲着。
求人不如求己。
我不再收着性子,恢复从前的大咧咧。因为不值得。
我把马尾剪掉,让自己变得干练。因为喜欢简单干脆。
我每天坚持跑几公里,开始强身。因为学校有同学霸凌我,而没人为我出头。
记得那一次我被高年级几个学生霸凌,我报告老师,老师让我喊家长。但爸妈嫌丢人没去,反而在下班回家后一同说落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不找事,要是没有错,人家能欺负到你头上来吗?怎么不见欺负你妹妹和哥哥呢。
没多久,妹妹和哥哥也被霸凌了。
那天,爸妈丢下手头的工作,双双直接闹到学校,气势汹汹,要求学校主持公道,甚至不惜动用人脉。
那一天,我站在学校的人群中,看着爸妈大展神威,为哥哥妹妹舌战群雄。
骂到学校领导灰头土脸,吓得霸凌者抱头认错。
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我最渴望向往的,爱的守护与港湾。
它是那么的光耀和美好,如同月亮星辰一般璀璨,晃得我睁不开眼。
可惜,这辈子它不属于我!
我偷偷擦去眼角的泪,被一旁的同学看到,她不知道那是我爸妈,就笑着安慰我说,假如她遭遇霸凌,她的爸妈会做得更好,更强势,她相信我的爸妈也能够为我遮风挡雨。
她说,哪有父母不心疼和保护自己儿女的呢。
是啊,哪有……
那天放学,我很晚才回去。
我不想回家,一个人在路边走走停停。最后在路旁的垃圾堆里,遇到了属于我的温暖。
它是一只流浪狗,中华田园犬,我给它起名叫小灰。
我问好朋友借了些钱,给它洗干净了,又做了病菌检查,才带回了家。
它怕人,对我很依赖。
一开始,王小丫和徐小刚没少欺负它,哪怕有我护着。
我经常看到它身上有伤口,但它只是默默地舔舐,任凭风吹雨打,一直跟在我身边。
我不忍心,我怕保护不了它,想送它离开。
可我不管把它送走多远,等我回来的时候,小灰已经在门口摇着尾巴等我了。
它呜呜呜地叫着,用脑袋抵在我的腿上,求我不要抛弃它。
我理解,被抛弃了的人,有朝一日一旦遇到一双温暖的手,哪里还会轻易放开。
谁也不想再被抛弃。
于是,我留下了它。
为了保护我和小灰不受伤害,我决定变强。
初三那年,我跟着一个同学报名了散打学习班。
这个费用是我自己平时捡瓶子和周末打零散工挣来的,没有花家里一分钱。要了,估计也不给我。
平时,衣服,我穿他们剩下不要的。
饭,也是等他们吃完了,我才去吃残羹剩饭,顺带刷碗。
家里明明富足,却没有多余给我的花销。
只有学费。
我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可原本初三毕业,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家里就准备让我辍学出去打工。
主意是爸爸和哥哥出的。
我妈原本有些迟疑,迟疑自然不是为了我,而是怕出身书香门第的她被人诟病,后代学业不成,怕丢了脸面。
僵持之际,没想到竟是一向视我为眼中钉的王小丫,出面保住了我的学业。
我知道她不安好心,但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我也没吭声,反正对我来说目前也不算坏事。
直到高二那年,我才察觉到王小丫保我继续求学的目的。
原来她是为了高考能够顶替我的成绩,成就她自己的大学梦。
她学习成绩一般,所以就盯上了我。
我只是她的学替!
8
怪不得当初无事献殷勤。
这事儿,我妈早就知道真相。
一开始,她是不同意的。
哪怕后面同意了也曾有数次迟疑,但最终还是被王小丫说服了。
这些我是后来偶然间偷听到的。
因为我住在杂货间,隔音不好,在里面总能清晰听到外面的声音,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至于王小丫说服我妈的理由,则是不停地表孝心和拉踩我。
她说自己将来有本事了,一定会孝敬我妈,给我妈养老,过最好的生活,让我妈风风光光的。
大饼画得相当熟练。
她说我独来独往,早已孤立了这个家。说我对她的悉心管教只有记恨,没有感激,只想着快点摆脱这个家,将来成才后绝对会回来报复。
她还添油加醋,说我在妈妈生病时候,不想着照顾,还鬼鬼祟祟想往饭里下什么东西,要不是被她发现制止,说不定会酿出大祸!
栽赃嫁祸,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更是炉火纯青。
连我本人听了,都感觉我好像干过这些似的。
我早就对这个家不抱期望,决定互不招惹。
没想到这个家却没打算就此放过我,还在算计我的前途,企图偷窃我的学习成果。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想着干脆就顺着她们的意思来,等我被顶替后再出来揭发,把王小丫拉下水。
可这样一来,她毁了,我也毁了。
漆黑的小屋里,小灰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烦躁。它老实趴在我身边,用脑袋轻轻抵了抵我,嘴里发出呜呜的低萌声音。
我知道它是在安慰我,陪伴我。
还没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接下来高中前两年半,我更加拼命地学习。
这一幕,王小丫看得心花怒放。
当然,我的散打锻炼也没落下,散打搏击实力也越来越强。
每当我生闷气无处发泄的时候,我就去揍学校那帮霸凌人的小混混学生们一顿。
他们平日里怎么欺负老实同学,我就怎么欺负他们,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精神娱乐生活了。
也许是在学校见识到了我的狠辣,王小丫对我的嚣张跋扈开始有所收敛,徐小刚也选择暂避锋芒。
起码,不会再像以前打压欺负的那般肆无忌惮了。
当然,也有我对他们利用价值的原因。
距离高考,还有六个月。
有一天,我在家里揍了徐刚,因为他踹了我的小灰。
爸爸怒目圆睁,当天狠狠打了我,还罚我泡在冷水里面。
第二天,我发烧了。
从那时候开始,每次月考,我都考得一塌糊涂,成绩甚至还不如一向贪玩的王小丫。
对了,为了和我保持同级,好到时能够冒名顶替。
王小丫之前指使我妈让我留级两年,还厚颜无耻美其名曰巩固成绩。
见我临近高考半年不到,成绩却在急速下滑。
王小丫慌了,我妈也急了。
我妈到处找大夫帮我看病,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世上最好妈妈的典范。如果不是知道原因,我都忍不住要感动得流泪了。
可惜始终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大脑的事儿本就玄乎。最后判断可能是因为那次发烧,烧坏了头脑吧。
这下,我妈和我爸,王小丫和徐小刚,这些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激烈的争吵。
王小丫怨恨那边的惩罚,让她失去了大好前程。
听到他们吵个不休,我在偏僻的小屋里嗑着瓜子,抱着小灰,笑了。
9
这一切当然是我布局的。
发烧是真的,脑子却没有傻掉,只是每次月考我是故意考差的。
既能解恨揍了很想揍的人,又可以保住自己的学业,还能因此离间他们。
一石三鸟。
高考前,最后一次月考,我的名次退步到了第 1001 名,比王小丫的排名还低了两百名。
她终于不再惦记我的高考成绩,只能临时抱佛脚,慌忙开始学习。
只不过,原先把一切寄希望于我身上的她,高中这三年大多时间都在忙着社交、恋爱、追星……早就玩物丧志,短短一个月的临阵磨枪,能考好才怪呢。
高考过程中,我依然假装考得很差,在他们面前总表现得一脸苦恼。
做戏做全套。
高考后,查分填报志愿。
我随便说了个普通分,然后就各自报志愿去了。
结果,我收到了一所重点一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是个 211。
而王小丫却只考上了一所最普通二本大学。
原本,她要是不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努努力还是能上个普通一本大学的。
只能说她自作自受。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王小丫才知道上当了。
而我早带着录取通知书去同学家躲一躲,不然会被她们给撕了。
然而,当我藏好录取通知书,晚上回到家,却没有看到每次都会提前到门口迎接我的小灰。
远远地,我闻到了一股肉香。
我心跳加快,瞬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10
推开家门,他们一家四口正在吃饭,正乐呵呵吃着不知名的肉汤。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却没有发现小灰的踪影。
我顿时慌了,一个一个房门被踹开,我满屋子呼唤小灰。
可是,没有。
我看到王小丫眼中泛起的得意,一把拉起她,质问:「小灰呢。」
王小丫喊疼,可我死死抓住不放。爸妈起来打我,我也不放,只问她小灰呢。
「小灰在锅里!」
王小丫的一句话,让我愣在当场,她则趁机挣脱了我的束缚。
我红着眼,看了看锅,又看了看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平静问了句。
「你们为什么要吃小灰?」
这一刻,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出奇的愤怒和伤心。
他们杀了我唯一的伙伴,还如此残忍,毫无人性!
似是被我的模样给吓到了,王小叶硬着头皮,躲在我妈身后,扬了扬手上的创可贴,冲我叫嚷:「它把我的手咬伤了,恶狗不能留!」
徐小刚也开口对我施压:「这狗东西闯进我的房间,弄坏了我最珍贵的手办!它死不足惜。」
小灰很乖,它只会在我的房间活动,也只会跟我出去遛弯。
它从不咬人。
我直接冲上去,一把扯开她手上的创可贴,光洁无瑕,哪里有一丝的伤口。
分明是撒谎,分明就是恶意报复!
「啊!!!」
屋里传来王小丫的惨叫。
是我,张嘴咬在了她的手上。
就是创可贴的位置。
直到咬出了血,我也不撒嘴。
这一口,是我替小灰咬的!
最后我被爸妈合力拉扯开,王小丫才痛苦叫唤着躲回屋里。
那叫声,比野狗乱叫还难听。
爸妈各扇了我一巴掌。
「一条野狗,杀就杀了,吃就吃了,你要反了不成。」我爸凶狠瞪着我。
我没有对他们动手,虽然没有怎么养我,但毕竟有生育之恩。
但我把目光锁定在徐小刚的身上,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
他也被我吓到了,骂了我一句疯狗,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屋子直接反锁。
爸妈让我罚跪。
这次我没有听,只是自顾找了个小袋子。
我把小灰的肉和骨头默默收集在一起,一块又一块。
眼看晚饭吃不成了,他们一家四口觉得扫兴就出门了,说是去给王小丫看看手,打个狂犬疫苗,再去外面好好吃顿大餐。
收完小灰的尸骨,我一脚踹翻了饭桌。
然后一个人夜里出门,拎着小灰的骨头,来到离我家不远的小公园。
在一棵松树下,我把小灰埋了。
那个公园,是我和小灰这几年经常遛弯的地方。
这棵松树,也是我和小灰最喜欢一起待的地方。
一千多天的陪伴,没想到这么快阴阳相隔!
它本来还能陪我很多年的,是他们残忍把它从我身边夺走。
而我埋下去的不只是小灰,还有我的懦弱和妥协,还有我在这个家唯一的温存。
假如我能再强势一点,或许小灰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是我害了它。
我发誓,以后我决不再向任何人妥协。
有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从那时候开始,18 岁的我,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锋芒!
11
深夜。
等我回到家时,才发现门已被反锁了。
他们没有给我留门。
我二话不说,转身下楼,在街角坐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我等爸妈上班之后,才假装快递员敲开了门。
开门见到是我,王小丫吓得花容失色,想要锁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随手把门反锁。
徐小刚听到动静,才从屋里走出来,就被我直接一个冲刺过肩摔撂倒在地。
我找了根绳子,把他们绑了起来。
当着他们的面,我把徐小刚喜欢的手办全部用脚一一踩碎。
王小丫最宝贝疙瘩的追星签名照,也被我在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中扯烂,碎片狠狠砸在她脸上。
「开心了吗?」我笑着问他们。
两人气得破口大骂,被我几巴掌招呼得顿时安静下来。
「小灰那晚还曾救过你,帮你吓走跟踪狂。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混蛋!」
几拳下去,我把他们打得呕吐。
怎么吃的小灰肉,怎么给我吐出来。
我拿出手机,把他们的难堪画面拍了下来。
然后,我偷偷开了视频录制。
我让他们对小灰忏悔。
在我拳头的善意引导下,他们老实说出残害小灰的整个过程以及报复变态心理,最后还求饶道歉。
「抱歉,以前是我太给你们脸了,才纵然你们到这个地步。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们脸,因为你们不配!」
说完,我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扬长而去。
我不怕他们报警,因为我事先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指纹证据。
好人,才更应该懂得保护好自己。
这个哑巴亏,他们只能吞咽下去。
可惜,他们只是挨了顿打,失去了一些物品,但小灰却是没了命。
眼下这个家,脏透了,没有值得留恋的,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所以我到朋友家拿了录取通知书,就一路坐火车来到录取大学所在的城市,开始了一天打几份兼职工的暑期生活。
我知道,家里不会再给我一分钱。
想读完大学,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离开的当天,家里爸妈就打来了电话。
兴师问罪来了。
对于他们的辱骂,我充耳不闻,最后只是平静回了一句。
「子不教父之过,慈母多败儿。一切都是你们的错。我唯一的错,就错在出生在你们这样的家庭,我为此感到羞耻。」
那次之后,我和家里就双方面切断了联系,准备老死不相往来。
原以为此生再无瓜葛。
谁知,四年后来自家里的一通电话,却将我再次推向深渊!
12
大四即将毕业那一年,我接到家里的电话。
几年不曾联系了,我也没有拒接。
「吱吱,你二姑奶病重,回来最后看看她老人家最后一眼吧。毕竟,小时候她对你这么好。」
电话是我爸打来的,话音中带着几分恳求。
几年未见,他的声音变得沧桑了一些,也不知道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老人家生病,作为小辈回去探望是应该的。
只是现在处于口罩期,尤其是我所在的这座城市,是蛮严重的时候。
这时候回去的话,除了会增加自身风险,还有可能传染给家里其他人,尤其是老人孩子。
我说出我的疑虑和纠结,但我爸却说没关系,路上注意防护着些就行了,安慰我说一般不会有啥事的。
他还说已经差朋友开车顺我回家,不用专门坐火车了,这样更安全。
于是,我请了假,也做了严格的检测和防护,开始踏上了返乡之旅。
司机自称是我爸的朋友,四十多岁,长着络腮胡,看上去显得很和善。
只是,我发现他有时候偷偷打量我的眼神,带着一点火热。
这几年,我洁身自好,继续坚持锻炼,早就练就了一副好身材,气质不错,还被评上了班花。
没事的时候,我还在网上开健身的直播,免费带着大家健身练瑜伽,有着不小的热度。
对于司机的反应,我选择了视而不见,但也暗暗警惕。
尤其是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车,而是价值百万以上的豪车。
我有点心神不宁,总感觉这次的回家之旅不会平静。
可当我连夜赶到家里时,却还是没能赶上见二姑奶的最后一面。
我爸说,二姑奶走了,被接回到了二伯家里。
我眼睛通红,心里难受。
我妈也没说什么,只是上来安慰我一番。
在屋里,我见到了王小丫,却没看到徐小刚。
王小丫就像是变了个人,丝毫不提当年的恩怨,对我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叫一个甜,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刚来我家的那会儿。
看上去姐妹情深,无比和谐。
但我却发现了她左边嘴角上扬。
以前,每一次她要使坏的时候,左边的嘴角都会翘起一个三十度左右的弧度。
我随口问了一句:「徐小刚呢?」
我爸抢在王小丫前面说:「你哥他最近出差了,还没能赶回来。」
我眉头微皱,我爸居然没有怪我不喊哥。
以前,我不喊徐小刚哥,可没少被训斥和挨打。
我点点头,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表面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我爸让我先吃点饭回屋睡觉,明天再去二姑奶家守灵。
我以家里睡不下为由,要去住酒店。
见我坚持,我爸不再劝,让捎我回来的朋友开车送我过去。
我本要拒绝,我爸却说不放心我一个人,而且说我王叔叔明天也会跟着过去办事。
酒店开了房,这位王叔叔给我送了夜宵和饮料,安慰我几句才离开。
我没有心思吃饭,只是喝了点饮料,上个厕所,便感觉睁不开眼,到床上昏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深夜十二点,我的房门被打开,进来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王叔叔。
他进门喊我几声,见我没有回应,才一边脱衣服,一边拨通一个电话。
「她了饮料,已经昏睡过去。徐总,那就我却之不恭了,哈哈哈。」
「丫头性子野,记得留些证据,才好控制。玩得开心!那合同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我熟悉的声音。
「好说,好说。」
这位王叔叔急不可耐挂了电话,就兴奋朝我扑来。
13
只是他还没能碰到我的身体,就被我一脚踹开。
那一脚的位置,直接让他趴在地上痛苦哀嚎。像一只肥胖蜷缩的大虾,丑态十足。
王叔叔一脸不可思议,不明白我为啥能够醒来,更想不通我为啥这么能打。
「你明明喝了饮料,怎么会?」
果然,那瓶饮料被下了药。
「因为我从小受尽苦难,所以百毒不侵。」
刚到酒店的时候,房间里隐秘处的摄像头就没逃过我的双眼。
房间是对方给我订的。
我猜出了一些苗头,所以选择将计就计。
饮料是喝了一大口,但却没有咽下去,而是去厕所借助洗脸吐了出来。
在我的一番「严刑逼供」下 ,王叔叔招了,同时我也偷偷拍了视频留念。
原来,这几年我爸的这家公司经营不顺,资金回流困难,缺口越来越大,随时有破产的风险。
这位王叔叔,曾经是我爸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一个房地产公司的大老板,这几年生意却是越来越红火。
我爸想要通过合作,拯救濒临倒闭的公司,但这位王叔叔是出了名的好色,而且口味很刁。
想要合作,我爸只能投其所好。
一开始,我爸通过一些手段,送过「姑娘礼」。
只是,基本无法让那边满意,所以合作进程推进缓慢。
我爸不是没想过,把王小丫推过去。
但一来我妈那边死活不同意,闹腾得厉害,而且我爸也需要依赖我妈家里那边的资源,来获得长久发展。
二来,王小丫谈过很多次恋爱,平时玩得野,早就不是完璧之身,对这位大老板的吸引力并不大。
王小丫也怕自己沦为玩物,害怕之下就强烈推荐了我。
她说看过我的直播视频,身材很好,而且保证还是第一次。
王叔叔看了我的网上视频,对我很满意。答应只要睡了我,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为了盘活公司,在王小丫的推波助澜之下,我爸没有反对。
于是,我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无情当作了筹码。
只是,这件事我妈是否知情,尚不得而知。
「畜生。」
我狠狠咒骂了一句,骂的是我那一家子,但打的却是眼前这位大老板的耳光。
愤怒的同时,我也是一身冷汗。
假如不是这么多年我被坑得太多导致没有安全感,而变得小心翼翼,喝了那杯被下药的饮料。
假如我只是一介弱女子,而不是擅长散打。
假如对方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那么,我今天的下场可想而知。
那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后,我不动声色地保留了证据,警告了一番,并谎称我认识大人物,才让这位王叔叔滚蛋。
对方有钱有势,这时候打蛇不死恐怕会反被其咬。
这笔账,以后再算。
我打定主意,为老人家守完灵就走。以后我再也不会回来。
没想到,他们并没打算就此放过我。
14
第二天,当我打车到我二姑家的时候,我发现一众亲戚看我的眼神不善。
我扫了一眼,我还是没有看到徐小刚的身影。
奇怪。
「你这个不孝女,跪下!」
我才走到二姑奶的灵前,就被我爸从后面一脚给我踹翻跪地。
我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而是抬头盯着他。
这时候,我爸继续着他的咆哮。
「你这个不孝女,小丫说要不是你前些天明明阳了不听劝,明知你二姑奶正在咱家,非要任性偷偷跑回来,你二姑奶也不会病危。我徐大山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着,他对我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我以为最多会在丧事上找茬为难我,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歹毒的诬陷。
关键还说成是王小丫揭发的,真是可笑。
听大家的意思,二姑奶这段时间确实住在我们家,老人家平日里也总会几家都待上一待,以前大姑奶和姨奶也来住过,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而这次二姑奶确实也是最近因为感染了,加上本身有很多基础病,导致一系列并发症不治离世的。
可我,明明昨晚才到家,而且来的时候是没问题的。
昨晚还没见到面,二姑奶已经没了。
一旁,王小丫拿出一页报告,煞有其事在大家面前晃了晃,说那是我的感染证明。
我一时间百口莫辩。
明明他们是伪造和扯谎。
但我已经失去了先机。
关键我是蹭车回来的,根本没有车票记录。
一时间,我感觉头皮发麻。
我爸让那位王叔叔千里迢迢接我回来,也许怕不只是想要完成这肮脏的交易这么简单!
他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加上我从回来到现在都没看到过徐小刚。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心底隐隐成形。
15
这一切都是阴谋,可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即便我临时能够能调取一点我在那边城市的记录证明,可没人会相信我一个小丫头的。
人,往往先入为主!
我生生挨着打,没有反抗。
我给二姑奶磕了几个响头,爬起来。带着一身的伤和流言蜚语,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从这天开始,我多了一个任务,等待着有一天将这份屈辱和脏水洗刷!
这些年,我做了不少事情。
只是没想到,等我准备差不多的时候,老天爷却和我开了个玩笑,丢给我一个癌症晚期活不久的难题。
原本,我计划着把资料邮寄到该邮寄的地方,虽然效果注定大打折扣,但在我死后,管它洪水滔天。
可是有人偏偏要把脸伸过来,不让我死个消停。
这个家太脏了,我死也要让它变干净一点。
16
「你好。打劫!」
一声略显稚嫩的叫嚣,让我的思绪瞬间拉回到现实。
抬头,我看到眼前站着一位少年。穿得花里胡哨,还有点痞里痞气,正冲我张牙舞爪。
一身名牌,一看多半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长得还挺好看的,只是不知道为啥当桥打劫。
看起来不像是恶作剧。
如果没记错的话,半小时前他就离我不远。
此刻他冻得小脸通红直哆嗦。
真是个憨憨。
我疼地咧嘴,冲他笑了笑。
真是瞌睡送枕头,这猎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对方被我不怀好意的模样吓得退了好几步,但觉得我是一介女流且似乎身体不适,才又大胆走上前来,装作恶狠狠的姿态。
「我只要钱,不,不要命的。」
我计算着距离,深吸一口气。
起身,擒拿,过肩摔。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眨眼的功法就把对方拿下。
少年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打劫就踢到了硬板,看我眼神火热,不由得吓得抱胸求饶。
「姐姐,轻点。还有,别打脸。」
我让他拿出手机,加了微信,当场转给他一万块。
他被我的操作惊呆了,也不跑路,还挺讲义气地坐在我边上。
「姐姐是有什么难事,需要我李思哲帮忙的吗?」
「嗯,我需要你后天早上送一个骨灰盒到一个地方,再宣读一个遗言。今晚,我还会再给你 13140 元,作为酬谢。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反正,我要钱也没啥用了,干脆就都给他。
我以为这个请求会吓到对方,没想到对方听完却一脸兴奋,露出无比中二的渴望。
「哇,好刺激,我喜欢。不过,这事是正义的吗?」
李思哲问完,屏气凝神,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没想到,这还是一个喜欢拯救的正义感十足少年。
「正义之光,扫除邪恶。」
「耶!那姐姐到时会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会。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
17
我叫李思哲,今天读大一。
我爸是大老板,我家很有钱。
只是,他想让我报考工商管理专业,好以后继承他的产业。
可我不喜欢经商,所以违背他的意愿,偷偷报了我的爱好专业-考古。
为此,我爸一气之下断了我的一切花销,想要让我折服。
大一才几个月,我就花光了以往剩下的积蓄,所以才会想起打劫一点钱渡过难关,之后会再加倍还给对方。
只不过,第一次打劫。我选个病态女人,还是遭遇了滑铁卢。
好在,姐姐给了我钱,还给了一项刺激的任务。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骨灰盒,竟然是姐姐本人的。
此刻,我抱着姐姐的骨灰和灵牌,正在前往她老家的路上。
前天晚上,姐姐和我说了很多她家的事情,我气得一宿没睡。
我实在无法想象,世界上竟有如此荒唐冷漠的家庭和家人!!
这一次,我要替姐姐讨回公道,完成姐姐的遗愿!
18
当我赶到徐家的时候,婚礼刚好到了拜堂的那一步。
我等姐姐那恶毒妹妹王小丫夫妻对拜之后,才大喊进场。
我的到来,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双喜临门的婚礼上,有人头裹白布,抱着这家女儿的灵牌和骨灰盒出现,不引起轰动才怪。
看到徐家一家吃瘪的表情,我替姐姐感到高兴。
「人死灯灭,落叶归根,徐家有女,魂归故里!我是徐吱吱的男朋友,今天我送她入土为安,这是我替吱吱为四位的婚礼送上的大礼。你们继续!」
我指着灵牌和骨灰盒大叫着,在场中显眼的地方,摆起了骨灰坛。
现场,亲戚邻里指指点点,大声议论着。
姐姐大姑奶和姨奶相互搀扶起身,颤颤巍巍上前,拄着拐走在地上狠狠杵了几下,并对徐小刚一家质问:「你们不是说吱吱过得很好,今天会来参加婚礼的吗?」
面对长辈的生气发问,徐小刚、王小丫等人面色惊慌,有点不知所措。
毕竟,这种事太过破天荒,生死为大,红白相冲,我又来得突然,搁谁谁能淡定。
不过,徐大山不愧是久经生意场,处事就是果断有魄力。
他打眼色让吱吱姐的妈妈王阿姨和王小丫等人去安抚两位发飙的老人,自己则带着几个人朝我走来,居然张嘴就能泼脏水。
「我家女儿今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了,而且她从来没有说过有男朋友。我不管你是谁,为何来我家婚礼捣乱,但你给我立马滚蛋。不然我腿给你打断!」
看这架势,是要把我强行赶走。
这阵仗吓了我一跳。
可我不仅没有跑,反而上前护住骨灰盒。
这一幕,看得众人露出思索之色,让徐大山面色不由得铁青起来。
徐大山阴沉着脸,直接对我动手。
扑通!
19
有人摔倒在地。
但那个人却不是我。
而是徐大山等对我出手的人。
此时,我身边站着四个黑衣大汉,他们戴着墨镜,威武雄壮。
我认得,他们是我家的保镖。
我就知道我爸刀子嘴豆腐心,还是关心我的,知道暗中派人保护我。
可惜,吱吱姐的爸爸却如此铁石心肠。
见控场完成,我说今儿不闹事,不打人,只是替吱吱姐完成遗愿。
说完就走!
我拿出一个小本本,说这是吱吱姐的遗书,又名《家的秘密》,里面有四大遗言。
吱吱姐说,她一生清苦,却身正清白,不想走的时候不明不白。所以死后有几句话要对你们说一下。
毕竟,有时候,活人的话反而没有死人的更能让人听得进去。
「这第一遗言,是吱吱姐对王阿姨说的。她说:这些年虽然你不喜我,也打过我很多次,但我怨你,却不恨你。毕竟事出有因,且生育之恩大于天。但女儿想说的是,当年导致您生产大出血的罪魁祸首,不是我,而是徐大山。是他在您的食物里面下了东西,至于目的,容后再说。」
说完,我从身上拿出一个文件袋,掏出一张纸,递给王阿姨。
那上面,有当年事情的一些证据截图。
众人闻言,都等着看戏,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等王阿姨看完纸上的内容,面色阴晴不定,最后死死盯着徐大山。
徐大山面色镇定,冲王阿姨露出温情:「阿蓉,别听这人瞎说。我这么爱你,怎么会给你下堕胎药呢?」
我冷哼反问:「我刚才只是说下了东西,你都没看那张纸,怎么就知道是堕胎药呢?叔叔还真是神通广大呢。」
「你……」
20
说完,我走到王小丫的身前。
这女人尽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长得也不丑。但不知为何,我看着就忍不住厌恶。
「这第二遗言,是吱吱姐要对你说的。吱吱姐说:我曾真心拿你当妹妹,可你为何总私下里在妈妈面前提起当年生产大出血的事情挑拨。你争宠想过好日子我理解,可你为何当年因为没能顶替我的高考成绩,就泄愤烹杀了我的狗狗小灰。你这样的人,居然有脸混进小动物保护协会,还拿这个来追星。你知道廉耻两字怎么写吗?还有,当年姨妈病重,让你回去照料。你不肯,但没办法还是回去了一阵子。我可是有听说,你有虐待自己的亲生妈妈,是因为那时候姨妈想让你重新回去,怕失去好日子吗?」
「以上,我代替吱吱姐所说,皆为真实。你若不服,我可让人整理资料,发到网上去。公道自在人心。」
没等我说完,众人已经有人忍不住朝王小丫指指点点了。
这一记爆料,有点狠,但都有理有据。
说她一句心机沉重,德行败坏都不为过。
莫说旁人,就连一向宠爱王小丫的王阿姨,此刻都露出难以置信的不解神色。
王小丫见此,嘴里说我胡扯污蔑,却跌倒在地。
她见王阿姨没有维护她,就爬到徐大山那里,让他替她说话,不然就说出当年的事情。
21
众人一听,这里面还有瓜可吃呀。
徐大山脸色有点难看,却也没有如何慌张,只是安慰了下王小丫。
下一刻,我走到徐大山的前面。
「这第三遗言,吱吱姐是给你徐大山说的。她说:你重男轻女,对我不好,对我打骂,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当作筹码,送给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还有,三年前二姑奶去世。明明是徐小刚任性外出感染,又回来传染了老人家,导致并发症不治离世的。而我那一天刚被你喊回来,可你却诬陷说是我传染的。这些铁证如山,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我让人喊来司仪,在大屏幕上把当年吱吱姐拍摄的视频证据和一些调查真相,公之于众。
视频播放完,徐大山的形象可谓是一臭到底。
有人直接上来狠狠打了徐大山几拳。
那是吱吱姐的二姑、二姑父。
两人红着眼,随后走到吱吱姐骨灰前躬身:「丫头,当年是我们冤枉错怪你了。」
大姑奶在姨奶的搀扶下,老人家也拿着拐杖用力抽了徐大山几下。
「卖女求荣,黑白颠倒!今儿我替你死去的爸妈,替吱吱的爷爷奶奶,好好教训你这个徐家败类!」
即便千夫所指,即便这个家要支离破碎了,但徐大山依然不动如山。
好似这些尽管很糟糕,但还没有伤及到他的根本一般。
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就直接掏出最后的杀手锏。
22
「徐大山,我李思哲佩服你的厚脸皮,但同时为你感到悲哀。你穷尽一生,守护这个被你打着养子旗号领进家门,但实际却是你和白月光的孩子。甚至不惜诬陷亲生女儿,将其无情赶出家门,真是父爱如山啊!只是,可惜呀……」
我话到此处,停下。
但现场已经要沸腾了。
徐大山和徐小刚脸色都变了变。
原来,徐小刚不是领养的,而是徐大山在外的私生子。
王阿姨第一个疯了,她一边质问,一边逼近。
徐大山不说话,已然说明一切。
王阿姨又去质问徐小刚,见对方也不吭声,想打他,却被徐大山打了一巴掌。
「够了。小刚和你我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你生不了男孩,只要他是我徐大山的儿子,其他的真的重要吗?小鹿已经病逝多年了,我不许你再诋毁她。」
这一巴掌,这一句,直接引起众怒。
徐家和王家在场的人,有人开始动起手来。
只不过,王家是主动动手出气,徐家是被动防御。
不然,徐大山很可能会被打死。
我在一旁看着,对于徐大山的厚颜无耻,又有了新的认识。
同时又为吱吱姐感到心疼,摊上这么一个父亲,真的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他们打得正欢,我看徐大山脸上也挨打得差不多了,于是放出最后的彩蛋。
「如果,他徐小刚,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呢?」
「如果,他是你那白月光小鹿和其他男人所生的孩子呢。」
「如果,他被你领养,还暗中掏空了你辛苦经营的公司,只是你那白月光的死前授意,纯粹是为了报复你呢。」
闻言,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徐大山此时终于彻底慌张。
但他不信,因为这是他半辈子的信仰和努力。
我好心递上,吱吱姐准备好的亲子鉴定报告。
徐大山看完也疯了。
筹谋十几年,没曾想却是资敌,戴着环保颜色的帽子,为他人含辛茹苦养儿子。
眼见真相大白,徐小刚仰天长啸:「妈妈,我做到了。徐家,散了。您可以安心了。」
徐大山连退几步,突然不停地抽自己巴掌。
小丑最后竟然是他自己。
为了别人家的儿子,背叛和打了自己老婆,害了自己女儿,还葬送了自己打拼起来的公司。2022 年度好人卡非自己莫属了。
我抬头望天,轻声念叨:「吱吱姐,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我李思哲,不辱使命。」
临走前,我又给徐大山心窝子扎了一刀。
「当年,吱吱姐就是发现了徐小刚的这个秘密,知道他要对这个家不利,才跑去要告诉你。可你不仅打了她,还威胁要将他赶出家门。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23
在离开徐家的时候,我发现人群中有几人上了一辆车。
我前脚刚离开,他们后脚也跟着离开了。
虽有些疑惑,但我也没有去深究。
因为,我要忙着回去给吱吱姐立碑。
24
几天后,保镖传来了最新消息。
说徐大山同徐小刚两人,当天展开了巅峰宿命对决。
这对伪父子撕破脸皮,以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两人都是狠人,最后均浑身挂彩,双双进了医院。
只不过,徐大山的伤更重。
一条腿被打断了。
徐大山还没出院,就找律师告徐小刚经济犯罪,将养了十几年的「儿子」送进监狱。
大义灭亲,毫不含糊。
但徐小刚也不是什么善茬,将徐大山这几年组织卖淫等犯罪证据直接上报。加上我给出吱吱姐当年拍摄的证据,作为佐证。
徐大山和那位合作伙伴王叔叔也进去了。
真真是父慈子孝。
徐家长辈,将徐大山这个混蛋败家子逐出了徐家。
王阿姨也同徐大山离了婚,她总是抱着吱吱的骨灰发呆,也不出门。
王小丫被新婚对象给甩了,徐家和王家都不要她了。
最终落得孤零零一个人,臭名远扬,还被从小动物保护协会开除了。
王小丫这个结婚对象,还是几个月前从吱吱姐那里抢来的。
但其实吱吱姐看出对方是个海王,并没有答应对方的追求。见王小丫来抢,就告诉对方王小丫家里有钱,把「男神」拱手相让。
被人白白睡了几个月,也是可怜,但也是活该。
徐家的闹剧,到此结束。
吱吱
25
我是吱吱。
你们没有看错,我还没有死。
这不是因为医学奇迹令我起死回生,而是原本就是一场医疗乌龙。
我的肺癌晚期,是误诊。
这还是在我等死不成,感觉身体状态越来越好之后,复查发现的。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那个医生答应陪我玩了一场长达一小时的散打搏击,我才放过对方,答应不再追究责任。
谁让他长得不够帅呢。
那天,我托人给李思哲的骨灰,自然不是我的。
那时候我还没死,更不知道是误诊。总不能活着烧死自己,所以就在烤鱼的时候,把烧焦了的几条鱼的骨灰放了进去。
李思哲这人还算靠谱,如果不是他在这座城市也给我立了碑,还经常带着一群小弟来吊唁的话。
其实就算没有李思哲,也会有人把这些秘密和证据送到家里,但这个家也最多散了,不会丢了颜面,落得如此下场。谁让他们非要自己作死,逼我回去呢。
把任务交给意外捡来弟弟的时候,我也不可能真的放心这个中二少年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事我可死了良心上也过不去。
我专门花钱雇了几个人暗中保护他,只不过没有派上用场。
这家伙有保镖。
只是,没想到这看似不靠谱的家伙,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
徐家的事,我也听说了。除了唏嘘,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如今,我就当自己死过一次,重获新生,与往日种种已然了结,再无瓜葛。
只不过,我钱都给了李思哲。
结果人没死成,钱没了,工作也没了。
原本直播还能挣些钱,但我不打算再直播,免得再和某些人产生不必要的瓜葛。
今天,李思哲这家伙又带了水果鲜花前来看我。
在我墓碑前,他自言自语了一个多小时,每一句都不带重样的。
我在他走的时候,从后面溜出来吃水果,不小心被他给看到了。
差点没当场吓死他。
他虽然害怕,但还是走过来抱住了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最后,才发现我没死。
「听说,你大闹徐家的时候,假装是我男朋友??」
「姐姐,嫁给我吧。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没想到,李思哲就在我的墓碑前,拿起给我吊唁的鲜花,竟然当场跪下,开始了表白。
还有双膝跪地,是要闹哪样,拜年吗??
我突然有点想揍人,又好气又好笑。
「没了你爸爸的支持,你一个大一学生拿什么养我?业余挖墓吗?」
谁知,李思哲突然一拍脑门,开始扒起我的坟墓来。
「姐姐,你不说我还忘了。我给你的陪葬品里,放了不少金元宝,是真的那种,是我求爸爸要来的。挖出来,应该够我们俩吃一辈子的了吧。」
(全文完)
作者:萌主在下
备案号:YXX1MaKveaOioMXk19U69y0
仍是天边白月光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沈栀野 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