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跟我抢太子
穿越女跟我抢太子
出没风波里:人生由我,浪在天际
查看详情
洛家走失多年的嫡女回来了,嫡母拉着她的手劝我让出我和太子的婚约。
我照顾多年的幼弟也站了出来,表示这才是他的亲姐姐,并且痛斥我多年牝鸡司晨,让我早日归还洛家的军权。
嫡姐笑着告诉我,她穿越而来,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她就是看不惯我的好命要夺走我的一切。
可她却忘记了,洛家军的「洛」从来都不是什么洛氏家族的「洛」,而是我洛雁心的「洛」。
我也根本不是因为命好才能被圣上赐婚给太子,而是我嫁给谁,谁就是太子。
1
洛家当年外放云城途中走失的嫡女回来了,十年不见,她已经从小小的女童,长成了风姿绰约的美人。人如其名,如今京城中已有不少人在传颂洛宓如同洛水女神般的美貌。
而现在,这洛水女神就在我面前,避居佛堂多年的嫡母洛夫人正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我:「雁心,母亲知道你多年来为了洛氏付出良多。只是宓儿才是真正的洛氏嫡女,身份上更能同太子殿下相配啊。」
洛荣也站在了嫡母和洛宓那边:「是啊,阿姊,哦不,现在是二姊了。太子殿下说到底也是个男子,哪个男子不爱温柔贤淑的女子呢?二姊,你在军中多年,性格如此刚毅,就算嫁给了殿下,怕也难得殿下宠爱啊。」
「是啊,我们这也是为你着想。」嫡母手中仍轻捻着念珠,面上是一片慈悲。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止不住冷笑,当年我在父亲死后撑起了风雨飘摇的洛氏门楣,多年来一直孝敬着嫡母,尽心养育着幼弟,他们说我是他们最亲的家人。而如今,洛宓,他们的亲女,亲姊归来后,他们又开始嫌弃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庶女。
「母亲,弟弟,你们都不要再说了。」洛宓打断了他们:「我知道你们本意都是是为了我和二妹好。但我已错过了家人十年,现在只想我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地在一起生活,什么嫡庶之分,太子妃的名位,我都不在乎。
「二妹,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跟你争的。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家里照顾母亲和弟弟,还有你这个妹妹。」说着,洛宓走上前来,纤纤如嫩荑般的手作势要搭在我的手上。
我一向不喜和人身体接触,下意识地,手微微一扬,想要躲开她的碰触。
「啊!」洛宓却轻呼一声,向后倒去。洛荣赶紧接住了洛宓跌下的身子。
洛夫人吓了一跳,也赶紧凑了过去:「宓儿,你没事吧?」
洛宓软软地靠在洛夫人怀中,仿佛受了惊吓,手轻搭在胸口,眼圈微红:「没……没事。是我不小心,没站稳……」嘴上说着不小心,洛宓却快速地朝我的方向瞟了一下,眼中带着一点瑟缩。
洛夫人看我的眼中充满失望:「雁心,你真是过分了。」
洛荣也对我怒目而视:「二姊,你这是何意!你粗野至此,如何当得起太子妃的位子?」
「雁心当不当得起,轮得到你来置喙?」沉稳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府门口传来。
洛荣抬头,脸色大变:「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卑微和讨好:「殿下怎么突然来了,我等有失远迎。」
「看来本宫来得不巧啊?竟打扰了你们叙话。」赵承平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却能让洛荣和洛夫人都低下了头,不敢随意回话。
我撇了一眼他们,正准备说点什么,洛宓却站了出来,弱柳扶风的身子盈盈下拜,蛾眉微蹙:「母亲和弟弟也是太过心疼臣女自幼流落在外,这才关心则乱了,言语有不妥之处,还求殿下宽恕。」
洛宓微微一晃,终于承受不住向前栽去,赵承平伸手微扶了一把,然后快速地撤手退开。
「你就是刚认回来的洛家长女?」门口突然又走进了一个粉色的身影,那人满头珠翠,衣着华丽,此刻正上下打量着洛宓:「啧啧,长得嘛,还行。就是有点小家子气。」
评论了几句后,那人冲到了我身边,抱着我的手摇了几下:「跟心心比差太远了。」
「好了,华阳。」我笑着拍了拍华阳的手,她是我在京城最好的闺蜜。
「我可没说错,我只认心心做我的嫂嫂,旁人就别痴心妄想了。」华阳意有所指。
果然下一秒,响起了洛宓委屈的声音:「公主殿下误会臣女了,臣女虽仰慕太子殿下天下之姿,但从来没想过要拆散太子和二妹的姻缘。」
「我可没指名道姓,洛小姐不用急着跳出来。」华阳不可置否。
「华阳,别闹了。」赵承平轻咳一声:「不过华阳说得对,本宫和雁心的姻缘早已定下,不可动摇。」
他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洛家人,又将目光温柔地投到了我身上:「况且我心匪石,不可转矣。」
「皇兄待心心真好!走,今天我们去望秦楼用膳,皇兄请客哦。」我被华阳拥着向外走,回头看了一眼洛宓,她脸上的愤恨一闪即逝,又回归到了泫然若泣的表情。
2
为了融入京城圈子,洛夫人开始带着洛宓参加各种宴会。渐渐地,洛宓在贵女中得到了用护,她几次夺得诗会头筹,外界也开始传起了这位洛氏「真明珠」的才貌双全。
赏花宴上,她写「庭前芍药妖无格,池畔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游湖会时,她吟「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对席上遇到的纨绔,她能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之句劝学。
「你不觉得这很不对劲吗?」华阳见我走神,不满地在我面前的桌上叩了叩。
我收回托腮的手:「这有什么不好的?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多带她参加参加宴会不是应该的吗?」
华阳撇撇嘴:「我哪儿是说这个。你看看她写的这些诗,风格派系皆不相同,怎么都不能是同一个人能写出来的吧?」
「难说。虽然相处不久,但在府上时,我这个阿姊也常有许多新奇的点子。能写好诗也不奇怪。」虽说洛宓对我并不算友善,但她走失十年,方才回到家人身边,所以我对她的这些小心思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我有点奇怪:「你为何最近对洛宓如此在意?她可没有得罪你吧。」
华阳瞪大了眼:「诶,我可是为你着想啊。她一回来,你府上那俩简直是什么好东西都想从你那里抢给她,我当然看她不高兴了。况且,很明显她有意皇兄,你要当心她使手段。」
看她认真的样子,我笑了起来:「好啦好啦,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这个你不用太担心,太子殿下心里有数。」
刚回府,洛荣就来了我的书房。
「二姊,前些日子是我和娘想差了,对不起。这是娘亲手为你打的,托我带给你。」洛荣抬手,将一串平安络放在了桌上。
当年在云城时也是如此,每次开战前,嫡母洛夫人便会亲手为我编一串平安络,祈求上天保佑我能得胜归来。
见我表情松动,洛荣继续说:「我们是一家人,我和娘自然是为你考虑的。不到半年你就要与太子大婚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练习一下女红和持家之道,让娘和长姊教教你。兵权和朝堂之事就先放一放吧,正好我也长大了,不如就交给我来打理吧。」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往日我让你学习武艺,你吃不了这份苦。又嫌弃将士粗野,不肯与兵卒为伍。你如何能当得起一军主帅?」既然洛荣今天问了,我 干脆同他说个明白,叫他断了这份心思。
「二姊,如今天下太平,又不需要打仗。何况我也是熟读了几本兵书的,指挥作战想必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我皱起了眉:「洛荣,所有官职都由朝廷任命,谁有资格做将军,自然有圣上决断。你要想在军中任职,不如准备准备,参加明年的武举。」
「二姊,你帮帮我不就行了,我可是洛家唯一的男丁啊,掌管洛家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洛雁心!」洛荣双目圆瞪,面色狰狞:「我可是洛家嫡子,让你一个庶女领兵多年已经是便宜你了。现在我已经成人,你该放手了。」
「那你去敲登闻鼓吧,看圣上会不会给你个官当。」我示意左右将这厮带出去。
洛家祖上的确靠军工起家,但多少代过去,早就没有了实权。父亲又因得罪权贵被贬往云城驻守,不巧羌人来犯,父亲当场被毙于城楼。
如今洛家的富贵和权利都是我,洛雁心,一刀一枪在血雨里挣来的。
洛荣被架走之时眼里全是愤恨,但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轻蔑地笑了起来:「你不帮我,自然有人会帮我,很快,等到我长姊……」
3
「洛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洛小姐落水了!」
……
「雁心呐,这洛宓也是你的至亲骨肉,这事还是交由你自己定夺吧。」圣人坐在高椅上,前些年的战乱让江山的主人也操劳不已,如今他双鬓斑白,略显消瘦,微靠在椅背上,面容慈爱,仿佛他只是一个操心儿女事的父亲。
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子用袖子挡着嘴轻笑:「按臣妾说啊,太子既然救下了洛大小姐,两人有了肌肤之亲,那不如效仿娥皇女英,成全一场佳话。」这女子随着圣人而来,想必是今日伴驾的宫嫔,许是刚入宫的新宠,眼生得紧。
「李才人,」圣人身边的皇后娘娘淡淡发话:「我和陛下尚且没有发话,哪儿有你插嘴的地方。你自回宫禁足,把宫规抄上十遍冷静冷静。」
「这……」李才人向圣人投去求救的目光,换来的却是无动于衷,她精致的小脸上染上了惶恐,拜倒在地许久,嗫嚅着:「臣妾知罪。」
皇后娘娘却没有再理她,而是朝我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皇后是我最尊敬的人。
如今的种痘之法就是皇后娘娘在翻阅医书,从一个海外神医的书中发现的。也是娘娘不顾阻力,大力推行此法,才让全天下孩童再不用担心因天花而夭折。
后来我在云城的消息传回了京城,大臣们先是惊喜于有人能抵抗外敌,后又因我的女子身份而震怒,是皇后娘娘跪于太极殿前才让圣人下旨言明我有功无过,让我能继续带兵抗击羌人。
皇后娘娘对我有恩,我会用一生守护她和她的儿女。
「启禀陛下,启禀皇后,洛大小姐已经苏醒了。」
闻言,一行人向后殿而去。
「臣女请陛下,皇后安。」洛宓挣扎着下床给两位贵人见礼,雪白的披肩显得她更加柔弱娇小。
「发生了何事,你一一道来吧。」陛下颔首。
「今日臣女受安国公之女邀约前往国公府参加诗会,席后臣女独自在园中散步,看见池畔梅花开得刚好,便想着攀折一支。没想到竟不慎落水,好在太子殿下恰好经过,救臣女于危难之中。」说到最后一句,洛宓恰到好处地羞红了脸。
「太子现在何处啊?」
圣人身边的大太监低声道:「太子殿下现在堂下候诏。」
圣人一挥袖子:「让他滚进来。」
赵承平走进殿中,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面上不显,但眼底的不安还是暴露了他的焦虑。
「父皇,母后。」
皇后开口让他起身:「平儿,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求您不要责怪太子殿下。」洛宓咳嗽着开口:「殿下仁德,才亲自下水救了臣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臣女也不想坏了殿下和二妹的婚事,愿为东宫一随侍,日后好好侍奉殿下和二妹。」
毕竟太子救洛宓上岸时,在国公府饮宴的众人都赶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洛宓湿了衣衫被太子抱在怀里,闺誉受损,对以后的婚嫁也是有影响的。
此话一出,后殿陷入了一阵寂静。圣人转动着手中的念珠,赵承平垂着眼看不出表情,只有皇后看我的眼神中隐含着担忧。
沙场多年,我也曾盼着未来能有一个与之琴瑟和谐的夫婿。自从被许配给太子,我明白他的身份注定会拥有三宫六苑,也做足了心理准备。赵承平对我很好,但我对他没有情意,只有合作伙伴的客气。
我站了出来,行了一个军礼:「既然长姊与殿下有如此的缘分,臣女愿意让出婚约,成全长姊和殿下。」
能借此取消与太子的婚事,又通过长姊与太子联姻让外界依然认定洛家军与太子的联盟牢不可破,这对我来说或许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行!」「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声来自太子,而另一个则来自圣人。
圣人轻咳了一声:「婚约岂是儿戏。今日之事是太子行事不妥,让洛爱卿受委屈了。既已如此,不若就让洛宓入东宫做个侧妃,也算全了你们的姐妹情谊。」
「臣女谢陛下恩典!」话音未落,洛宓已经匍匐在地谢恩。
「不行!」这一次的反对来自皇后,她蹙着眉头,语气却很坚决:「本宫就不同意洛宓入府。」
皇后看向洛宓:「洛大姑娘,本宫想知道,你为何会去少有人迹的国公府后花园散步,又恰好在太子面前落水?」
「臣女……这只是巧合而已啊。臣女要如何解释臣女没有做过的事呢?」面对皇后的质问,洛宓瑟缩着,眼角微红,模样无辜又可怜。
「好了!」赵承平打断了洛宓的辩白,他一撩衣袍跪在了圣人面前:「父皇,母后,儿臣钟情于雁心,此生只想与她相守,恕儿臣不能接受洛宓为侧妃。」
「咳咳,」圣人抬头看了一眼赵承平,转了转念珠:「好吧,既然你决心如此,那侧妃就做罢。这件事对洛大小姐声名有损,朕会补偿,就封洛宓为县君吧。」
事情告一段落,我拜别上位,准备出宫。
「洛将军且留步,皇后娘娘有请!」走出没多久,身后有小内侍叫住了我,我转头去了坤宁宫。
「娘娘。」
「快起来吧,这孩子,说了许多次,私下里就不用行礼了。」
想到方才自己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我不禁有些抱歉。
「娘娘,方才我说退亲,是因为……」
皇后笑着打断了我:「你对这门婚事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好。」
「我看得出来,你对太子,并没有男女之情。」
皇后突然提到这个,我不知所措了起来:「太子殿下很好,是臣……是臣辜负了太子的好意。」
「在我面前何必说这些虚话?」皇后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今日之事,那洛宓去花园可以说是散步,太子去是做什么?况且身边竟没有带上内侍,以至于还要亲自救人。」她信手拨弄着桌上的兰花,指尖是干净的圆弧,没有像其他贵妇人那样留着长长的指甲。
「这一点异样,你不会没有意识到吧?」
我默默垂下了头,我早已想到了这些,赵承平,一定是和洛宓建立了某种联系。最坏的猜测,就是两人本就约在那里相会,这也是我为何主动提出退婚的一大缘由。
然而赵承平的反应却并没有体现出对洛宓的维护,反而坚持了婚约。也许是我之前的想法错误,也可能是他觉得我比洛宓更加重要。
「雁心,你放心,你与太子的婚事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这也是为何我没有让陛下下旨赐婚,而是直接交换了信物。若是你愿意嫁给太子,我会约束太子不辜负你。若是你想退婚,本宫也一定会帮你。」
「皇后娘娘……」我心头剧震,皇后对我的好我穷尽一生也报答不完。但作为太子的亲生母亲,皇后这话让我也有些不解:「您,为什么愿意帮我退婚?」
皇后轻笑着:「因为我也是女子,所以我绝不愿意让另一个女子被强权压迫着,错许终生。」
皇后娘娘,哦不,徐家大姑娘,徐世宜,真是这世上最值得尊敬的人。
出宫路上,我仍在咀嚼皇后娘娘的话。
而脑海中,还留着和皇后的最后那段对话。
「那洛宓……」
「不用理会她,一个卑鄙的窃贼而已。」皇后眼中充满了鄙夷。
我理了理思绪,抬脚朝宫门外走去。
4
洛府已是人仰马翻,洛宓收拾了行李,准备搬去京郊的康安寺清修。
洛夫人和洛荣哪里能舍得?双方正在院中拉扯。
见到我回来,洛夫人保养得宜的脸变得狰狞可怖:「洛雁心,没良心的丫头,还好意思回来?宓儿可是你的亲姐,你竟如此容不下她!」
记忆里跪坐在佛堂里,端庄优雅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
「母亲不贪心,只向菩萨许三个愿望。
一愿你长姊能早日回家,
二愿你弟弟能健康长大,
第三,愿雁心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
尖利的声音仍在耳边:「你快去,让陛下收回成命,我们不要这个县君,还让宓儿做太子侧妃。你去啊!」
「母亲。」我想,这大概会是我最后一次称洛夫人「母亲」:「这是圣旨,我何德何能,洛宓又何德何能,可以让陛下撤回圣旨?」
「那你想办法啊!你去求太子,去求皇后,让他们同意宓儿入东宫。」
「我做不到。」也不愿意做。
洛荣走了过来,扶住了洛夫人,他同样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对洛夫人说:「娘,我们何必求她,这个狠心的女人,果然是卑贱的血脉,大贱种生的小贱种。」
我心里窜起了火,上前一巴掌扇在了洛荣脸上,他倒在地上,吐出了一颗牙。
见我还要动手,洛荣以手向后撑地爬去,眼中带上了惊恐,嘴上却没服输:「我有说错吗?你生母不过是我娘身边的婢女。你的身份,比我和长姊卑贱十倍。」
我的生母是洛夫人的婢女,那年洛夫人怀上了洛宓,害怕父亲会纳新的妾侍,于是主动献上了我的生母。
生母生得清秀,但只是猎户的女儿,有一把子力气,干活手脚麻利,但却大字不识。
父亲没几天就腻了我娘,但好在,很快我娘就传出了喜讯,在洛夫人生下洛宓的第三个月,也生下了我。
娘走得太早,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只记得她一直感念着洛夫人给了她一口饭吃,又允许她生下我。她走前,还念叨着让我多孝敬嫡母。
如今,洛荣竟敢在我面前侮辱我的生母,我实在无可再忍。平日里对待他们太过纵容,他们已经忘了现在是依附着谁在生活。
「既然认为我是卑贱之人,那洛夫人洛公子就不要再沾染卑贱之人的东西,也别再待在这宅子里了。来人,把洛夫人洛公子的东西收拾出来,送他们走。」府中众人的薪水都来自我的俸禄,他们当然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洛夫人和洛荣看着忙碌地众人,开始慌神了。
洛夫人色厉内荏地喊道:「这里是洛府,是洛家的宅子,你敢赶我们走?」
「洛府?你们怕是忘了,真正的洛府在两里外的城东,祖父和父亲败光了家业,洛家当年离京时就只剩了那间一进的宅院。而这里,这是陛下亲赐给我洛雁心的,将军府。
洛荣长大了,哪儿有跟着不同母姐姐住在一起的道理。洛夫人,你既有嫡子嫡女,也没有理由要住在庶女的宅院里吧。」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洛夫人咬紧了牙,指着我的手指微颤。
我却没心思听他们废话了,交代了几句不要让他们带走将军府的金银珠宝,就让人将他们的行李打包扔了出去。
收拾了洛夫人和洛荣,回过头才发现之前无人注意的洛宓还站在原处:「长姊还在这里做什么?同夫人和洛荣一起去吧。」
洛宓微微颔首,仍是那副弱不经风的样子,留下的话却像是毒蛇吐出了信子:
「这一次你赢了,别得意,来日方长。」
两军对战时,互放狠话的环节不可或缺。洛宓的这一点挑衅,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只小猫亮出了爪子,没什么可怕的。
我仿若未闻,脚下不停留地离开了。
转头却唤来了暗卫:「你去,跟着洛宓,如有异常,随时来回禀。」
再弱小的对手,也不可轻视。
再说,猫咪急了,也是会挠人的。
5
「你近日动静很大啊。全京城都在议论你家的事。」华阳饶有兴味地拨弄着碗里的茶:「不过要我说,这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们本来就吃你的用你的。亲生女儿一回来,你那嫡母,把你府上的奇珍异宝全搬洛宓屋里去了,结果在外面和人一见面就各种暗示你没洛宓孝顺,没洛宓体贴。
那洛荣,之前就打着不劳而获的歪主意,现在更是天天扯着嗓子骂你是无情无义。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狼。
要我说,你就不该还让他们带走常用的东西,什么都不给才好呢。」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带走就带走了。」我不心疼那些,毕竟已经被他们用过了,我也不想留着碍眼。
华阳恨铁不成钢地白我一眼:「朝上还是有老古董参了你一本,不过你放心,大部分官员还是明事理知廉耻的人。况且,父皇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明事理是一回事,看得清风向也是一回事。圣人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这是满朝心照不宣的事。
神龙已老迈,新主将登临。天下都知道圣人对皇后情深,皇后所出的太子,储君地位不可动摇。现在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掌未来国母,尤其是她还掌着兵权。
「诶你看这胭脂,真好看。」「这芙蓉膏好细腻,感觉我的脸真的光滑了不少。」
街上有女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买的脂粉。
华阳朝对面那条街一指:「喏,就是那家新开的铺子,如今是京城里最时兴的脂粉店,千香阁。售卖的香粉,粉质轻盈,用后犹如花香缭绕,真是好东西,就是贵了点儿。」
我看着千香阁门口络绎不绝的女子,绫罗绸缎,环佩叮当,可见其生意火爆。
在人群中,我突然看到了一个带着幕篱的熟悉身影,走进了脂粉铺。
饭后,我又与华阳去城外赛马,我暗地里放了水,只让她落后了我半个马身,华阳笑得畅快,我也尽兴而归。
回到府上,我派到洛宓身边的暗卫赵六恰好有事来禀。
「回将军,洛宓这几日常常进出千香阁,虽然她像普通客人一般挑选,但观其神色,似乎与伙计掌柜都是认识的。近两日,洛宓去过千香阁后,还去了星云楼。」
星云楼,那可是达官贵人才去的茶楼。
「并且……」赵六欲言又止:「并且太子殿下随后也进了星云楼。」
「他们见面了?」我执笔的手一顿,笔尖迅速在纸上氤氲成了墨点。
「属下无能,星云楼防卫严密,属下没能跟进去。但太子是在洛宓离开后又过了一炷香多的时间才走的。或许,只是属下多心了。」
赵六离开后,我在书房又待了一会儿。想明白了一些事。
赵承平绝不是会为色所迷的人,他几次三番的和洛宓见面,一定是因为洛宓身上有着吸引他的东西。
十五,大朝会,圣人靠坐在龙椅上,朝臣们就开始了辩论。
前些年和外敌的战争让王朝损失了许多青壮年,如今战乱平息,但仍有无数荒田无人耕耘,人口的锐减成了圣人的心腹大患,今日殿上正是在为如何促进人口增长而各显神通。
在一片「轻徭薄赋」中,一个声音的出现让原本如闹市的大殿安静了下来:「臣启奏,陛下可增行一律,令家有女子十七未嫁者,增收赋税。」
我闻言皱了皱眉,放下抱着的手臂,向出声者看去,那人是礼部的王尚书,若是没记错,赵承平这段时日与他走得很近。
「王大人,我朝女子十五及笄,十七未嫁就要额外增收赋税,这不是逼着普通人家匆匆嫁女吗?此举未免太过不妥。」
斥责他的人是李侍郎,他家有三朵金花,大的两个数年前已经嫁人。最小的女儿是他的老来女,心肝肉一般的养大,如今年方十六,李侍郎和他夫人还没有为小女儿定下亲事,想必是要精心挑选好儿郎的。
「侍郎此言差矣。」王尚书挺着大肚子,神情倨傲:「女子的天职不就是生育后嗣吗?如今国朝人丁稀薄,男子出将入相,报效朝廷,为农为商,振兴社稷。女子难道连自己这一点责任都不能承担?不肯早日成亲生子?还是说,你李侍郎为着一己之私,连国朝兴衰都能抛诸脑后?」
「你!」李侍郎气急。
「两位大人都是为天下人而想,莫要起了争执。」太子站了出来,貌似打了个圆场:「李大人,王尚书的提议并不苛刻,并没有要强制女子嫁人的意思。况且,这赋税增加的程度,也可以再行商定。」
「太子。」龙椅之上的圣人冷眼旁观了许久后,终于出声:「你是怎么想的?具体说来。」
仿佛得到了肯定,赵承平胸有成竹地奏言:「儿臣认为,在人口增长此事上,鼓励女子成婚生子定然是成效最快的。轻徭薄税虽然也会有一定效果,但所需时间太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所以,儿臣支持王尚书的提议,同时,在此基础上,还应取消女户的设立。」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我往两边望去,大臣们神色不一。有人赞叹太子提议奇巧,也有许多人皱起了眉。
华阳的目光穿过人群正巧和我对上,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不忿,像熊熊燃烧的烈火。
「陛下,战事刚平,正是需要安定民心的时候。这两项政令定会引起大乱的啊。」李侍郎苦苦哀求。
「众卿家怎么想?」
「臣反对!」李侍郎当即大声道。
华阳也立时出声道:「儿臣也反对。」
「华阳,别闹。」赵承平轻声斥道,仿佛华阳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而华阳挺直了腰背,坚定地站到了李侍郎身边。
「臣倒是觉得太子殿下和王尚书的提议,可以一试。」工部刘尚书,这人年轻时还有几分建树,老来却成了个滑不溜手的泥鳅,又痴爱黄白之物,往日任谁问都只会含糊过去,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旗帜鲜明地站出来支持太子,真是一副奇景。
翰林院掌事,年轻的状元郎站了出来:「臣反对此等律令。」
这两人表态后,又陆陆续续有人站队,但赞成的队伍稍微比反对者更多。李侍郎用复杂地眼神看着中立的同仁们,但后者只是沉默着避开了他的目光。
「臣也反对。」真是奇怪,明明大臣们都知道我是女子,却都认为我绝对不会站出来反对太子,我未婚夫婿的律令。
太子也是。他直直地看着我,眉头微皱,好像很惊讶于我的反对。
「既然得不出个统一,此事便容后再议吧。」
圣人起身挥手,一旁的内监唱到「退朝」。赵承平和王尚书无奈,只能跟着朝臣们一同拱手拜别。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承平,他在和文渊阁大学士交谈,我转过头,和华阳一起走出了大殿。
几天后,圣人下旨减轻赋税,辅助农耕,鼓励商贸,并让华阳督办。赵承平和王尚书的提议不了了之,但这事却让我对赵承平生起了浓重的抵触。
事后,他曾同往常一样约我用膳,也曾诚恳地道歉,说他一心为了国朝的繁盛,为了国朝子民的将来,在提议时忘了顾及我和华阳的感受。
可是,这是不对的。他只是为我和华阳的感受道歉,却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两项律令会对国朝千千万万的女子造成多大的伤害,她们,同样是国朝的子民。
6
星云楼有几名纨绔言语争执间大打出手,护卫来不及反应,他们就扭打着摔进了隔壁的一间雅室。
有好热闹地往里一看,这里面的不正是国朝才女,新鲜出炉的县君,和当今太子殿下吗?
此前是落水相救,如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当真有情。
「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不是洛将军吗?」
「切,这有什么所谓的,都是洛家女,换一个不就好了。」
我看着底下回话的赵六,给了赏,叮嘱他把星云楼跑堂的装束仔细烧掉。
「主子,」赵六提醒道:「如今外面的流言可要属下带人处理?」
「不必,想来她也坐不住了,就让她传吧,这对我们也是好事。」
洛宓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有着许许多多与众不同的点子,甚至创建千香阁帮助太子敛财收买人心。可她似乎看不清朝政,也不懂人心。
京城沸沸扬扬都是太子的私情,风向渐渐转变为太子好色,不顾未婚妻子的脸面与妻姐偷情。
百姓们感念我保家卫国的功绩,纷纷唾弃起了太子,太子在民间的口碑一落千丈。
圣人震怒,罚太子一月不得上朝参政。
太子在府中闭门思过,洛夫人托人上书求将我与太子的婚事换到洛宓身上。
太子断然不肯,就连他背后的势力也怨他糊涂。甚至有太子党人斥责洛宓迷惑太子,动摇国本,请求赐死洛宓,以正纲纪。
我上书为洛宓求情,毕竟在外人眼里,洛宓与我是休戚与共的亲姐妹。最后,洛宓做了东宫的侍妾,三日后入宫。
据潜伏在洛宓身边的人说,她不仅不介意位份高低,甚至还欣喜于能比我先一步进东宫,口中还念叨着什么「宅斗」,想来已经摩拳擦掌着要与我展开一场「妻妾之争」了。
朝堂上,我与华阳的动作越发没了顾忌,赵承平也终于意识到了我们要做什么。
此前圣人交给华阳的事务都被办得井井有条,在百姓中也得到了许多叫好声。圣人放心地将更多的事交给了华阳,已隐隐表示出了器重之意。
赵承平在期间约见了我几次,均是不欢而散。
赵六回禀,包含千香阁在内的几间铺子这几日都一车一车地往外运着东西。
我与华阳不动声色,只暗中筹划着。
九月十六,大晴日,太子带着城防兵在几声轰雷中攻入了宫城。
「太子殿下,此刻你仍有机会,带着他们退出去,陛下或许会饶恕你。」我执长剑挡在太极殿前。
「饶恕我?废了我的太子之位,将我流放到边远之地吗?」赵承平面目狰狞,已不复以往的温润面容:「洛雁心,你是我的未婚妻子,华阳是我的亲妹妹,你们为何偏偏要与我作对?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今日绝不放过你们。」
「殿下,和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多说什么,让我来助你攻开殿门。」
洛宓竟也来了,手上拿着几个黑色的疙瘩,想必此前城门的巨响和她脱不开干系。
「殿下,你近日不可能成事,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放下兵器,退出去吧。」我没有理会洛宓,她进献此等杀器又一同参与谋反,想来是想要成为与赵承平并肩的人,但改朝换代哪儿有那么容易,他们不过是自取灭亡。
赵承平笑了:「洛雁心,你的洛家军都在边关驻守,快马加鞭也须两日才能到达京城,届时本宫早就登基为帝。你到本宫身边来,本宫看在以往的婚约上,可以让你坐个一宫主位。」
「痴心妄想!」华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数甲卫从她身后冲出,将赵承平和他带领的羽林军团团围住,局势瞬间逆转。
「皇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叛乱。」华阳的眼里带着失望:「你在京城中动作太大,父皇早在七日前就秘密下旨召洛家军进京。」
突然出现的兵马让赵承平方寸大乱,知晓大势已去,他依然愤慨道:「虚伪!我如今种种,不是你逼迫的吗?小小女子,竟有如此野心,与自己亲兄长争权!」
「逼迫?也算是吧。皇兄,多年前,羌人入侵,你竟主张让我和亲,你知道你的提议让我和母后有多失望吗?如今你率军逼宫,又将父皇母后置于何地。在你眼中,何谈亲情?」
对峙中,皇后搀扶着圣人从太极殿中走出。
圣人看了一眼赵承平,眼神有失望,痛惜,不解,还有一点愧疚……但种种情绪很快消失,圣人只淡淡地下令拿下。
赵承平放下了武器,束手就擒。洛宓却还在崩溃地哭喊着:「怎么会失败!你是太子啊,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怎么会失败呢!」
众人被押走后,圣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神,只复杂地看了我和华阳一眼,强撑着走回了殿中,便昏了过去。
华阳和我开始整顿朝纲。朝堂上,除了一早站队华阳的大臣,其余人见到华阳以公主之身监国,也多有不忿,甚至有人想推举年仅八岁的二皇子做下一任储君。
圣人昏迷三天后终于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封华阳为皇太女,正式监国。
华阳这段时间的历练中已显露了不输他人的能力,且国朝有我这个女将军在前,大臣们对出现一位皇太女的反对比预料中要小得多。也可能是大局已定,大家都是聪明人。
赵承平被贬为安宁王,此生不得离京。洛宓,洛夫人和洛荣因为参与谋反,被贬为庶人,圈禁安宁王府后院,永世不得出。
我曾去偷偷看了洛宓,曾经漂漂亮亮的一个人,如今蓬头垢面,嘴里喃喃着:「我是穿越女主,我是穿越女主,我是皇后,是皇后……」
她突然冲了过来抱住了我的腿:「你带我出去,我是未来的人,我会做好多东西,火药,脂粉,快餐……我很有用的。」
「果然是疯了,满嘴的胡话。」身边护卫将她拉开来,我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不过一年,圣人就禅位给了华阳,自己退居离宫修养身体。
华阳感念我相助良多,想要与我共掌天下。我婉拒了,我本就不习惯朝堂争斗,多年的军旅生活让我早已渴望闲云野鹤的日子。华阳封我为异姓王,并表示她和皇后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我离开了京城,开始周游天下,从前错过的许多,我终于有了时间和机会一一体验……
番外·皇后视角
我叫徐世宜,不过这个名字,已经被世人忘却了。他们只知道,我是赵氏王朝的皇后。
十九岁之前,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车祸后穿越来了这里,成了徐家十二岁的大小姐,徐太傅的掌上明珠。
我谨慎小心地伪装着自己,害怕被别人发现我的异常,好在徐家人和蔼可亲,我才慢慢放松下来,真正将自己当作赵氏王朝的徐世宜。
十四岁时,有人来家里请教父亲,家中仆从匆匆忙忙地张罗安排着,我好奇地跟过去看了看,见到了一个朗眉星目的少年。
少年是当今太子,也是父亲的学生,字恒徳。他叫我师妹,取下了一块玉佩作了见面礼。
此后我常常能见到他,最开始是在府里,后来,他还会带我出去赛马,赏花。
少年的情愫渐渐生成,太子征得了父亲的同意后,请求圣人为我们赐婚。
一切是那么顺利,我们成了国朝最令人羡慕的一对。
十五及笄,他亲自为我戴上发簪,发誓会永远真心待我。
十七岁,我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我入了东宫,做了他的太子妃。
可是之后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幸福,成婚三年,我没有生下孩子,皇后为我的夫婿,挑选了一位侧妃。
我才发现,我似乎从来没有融入过这个时代,也永远不会融入。骨子里,我依然是那个出生在自由年代的人,崇尚着平等和忠贞的爱情。
我私下同恒德哭闹过,可他这次却没有再顺着我,反而叫我懂事,让我注意身为未来国母的体统。
我的眼泪如恒德迎娶侧妃时的红烛滴落。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丈夫。
大概命运还是给了我一起眷顾,没过多久,我有了身孕,生下了长子承平,这个孩子深得恒德和陛下的喜爱,陛下甚至亲自赐下启蒙先生和教养嬷嬷已视对长孙的器重。
又几年,陛下驾崩,恒德承登大宝,我在这世上的称谓,也从太子妃,变成了皇后,又生下了女儿华阳。
可这并没有成为幸福的起点,反而又将我拉进了一场噩梦。
妃,昭仪,嫔,美人,才人,大大小小的名位,形形色色的美人进了宫殿,占据了我家的各个角落。
我没有那么深的心思,也不屑与她们争斗,但身在高位,难免会被人针对。我没掩藏好的怨,成了我善妒罪名的供书。
彼时我父亲已经辞官,李妃娘家势大,易后之事常被提起。恒德初登基,本就忙得焦头烂额,还不得不为了我的正宫之位与朝臣周旋。疲惫之余,他对我的叮嘱也不由溢出了一丝怨怼。
「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为何你就不能贤德一点?」
一次中秋宴,恒德最近的新宠被人下了药,从此再不能生育,宫正司查来查去,最后竟查到了我宫中婢女的头上。
面对宫中众人的指控,恒德力保了我的清白,可我忘不了事发时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惊疑。
桩桩件件事的发生,我虽然保得了后位,却也身心俱疲。
从此我退守坤宁宫,再不管恒德哪日又因为他口中的「政治需要」纳了哪一家的女儿为妃。
我一心扑在了我的儿女身上,精心地呵护他们成长,生怕某一日后宫的战火会燃烧到我的孩子身上。
白日里,我已经是一位无可挑剔的贤良淑德的皇后。但夜深人静时,我依然忍不住会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儿子,才五岁的小承平会用不赞同的口吻教训我:「母后,先生说女子当三从四德,你应当不悲不怨才能使父皇妻妾和睦,让他少些烦心事。」
我第一次怀疑,这真的是我的儿子吗?还是从「徐世宜」身体里生出来的古人?
不,我不能这么想,孩子还小,只要我好好教他, 一定能让他有一个正确并且领先这个时代的观念。
我尝试教导他男女平等,就比如,他与他的妹妹华阳是一样的,都是我和他父皇的孩子。
小承平却笑着说我糊涂了,他生来就是太子,从小就要学习文韬武略,要继承恒德的千里江山,而华阳,只需要采茶扑蝶,快乐恣意地长大,在之后,她会成为别家妇,享受一生富贵就好。
承平小小年纪就懂得了担当责任,我应该高兴的。可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某日,我无意间撞见新进宫的一个小宫女在廊下哭泣,她告诉我她在哭宫外的天花之疫,她的弟弟就为此不治而死。
我怎么忘记了,天花,最可怕的传染病之一。在这个时代是不治之症,多少孩子都夭折在此。
穿越前,我读的是文科,不懂那些可以颠覆朝代的科技,也因为我不懂政治,害怕拿出超前的手段和武器会引起大乱。
我的两个孩子还那么小,那么脆弱,这天下也还有那么多同样处在天花阴影下的孩子。这次,就算我会被认定为妖异之人,我也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
我想想……天花,在后世课本中似乎提到过,只要人接种了牛痘,就不会再得天花。
我立刻组织太医进行实验。恒德看到我难得为一件事如此认真,便也迁就了我。很快太医们获得了令人满意的发现。
我让他们在我和几个自愿参与的忠仆身上做了实验,牛痘接种大获成功,太医们也确定了此法的安全性。
接下来,普及牛痘变成了重点,我让承平和宗室家的适龄少年第一批接种了疫苗,一是为了让我儿能尽快免受天花的威胁,二是这些少年接种成功后能让百姓心中对牛痘接种更为放心,方便牛痘在整个国朝的推广和普及。
我终于为国朝做出了一点贡献,外界对我的质疑少了,甚至民间很多人自发地供奉起了我,将我我比作痘神娘娘,真是意外之喜。
承平的反应和他父皇却不同,皇家的孩子再小的年纪也有了一些城府,但我却依然看出了他脸上的抵触,我以为是因为我最近在牛痘一事上付出了太多心力,让孩子觉得收到了冷待,因此我更加关心起了承平,常常带他到花园里玩乐。
到了承平六岁,华阳两岁时,恒德告诉我,为防长于妇人之手,赵家的皇子长到六岁就应该挪到皇子所统一教养。我们母子,不得不面对分离。
「这是祖宗的规矩。」恒德带着歉意地安慰我:「不过我会让承平多去后宫给你请安的。」
承平搬走了,我难过了很久,华阳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我的怀里,软软的,香香的。
我必须振作起来,承平在前朝学习,华阳还小,我必须在后宫维持住我贤后的名头为我的儿女保驾护航。
华阳从小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有对宫墙外世界的无限好奇。
「母后,为什么她们都说我和皇兄是不同的?就因为皇兄是男孩,我是女子吗?」
华阳天真地问。
现代的徐世宜享受了平等的教育,曾在壮丽山河间环游,抚摸过自由的风;而赵氏徐皇后的女儿却要被终身困于樊笼之中,从一堵高墙到另一堵高墙。
我不服。
我坚持让华阳学习皇子一样的课程,琴棋书画,君子六艺,军事历史,每一门都不落下。我不求她十全十美,只是想让她拥有和男子一样可以自由选择的机会。
多年来,恒德念着对我的承诺,也或许是为着宫里不断有新人的一点愧疚,他一直控制着宫中孩子的出生。
只是这么多年,我如他所愿的表现得越来越贤良大度,我们之间的距离却也越来越远。
太子逐渐长成,恒德觉得不再亏欠于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越发怀念少年时的两小无猜和情真意切。
他开始宠幸那些年轻的女孩儿,单纯无暇的眼眸,不谙世事的天真,还有时不时吃味的小性儿。
二皇子便是那时候出生的,他的生母是恒德的新宠王美人,十七岁,正是我嫁给恒德的年纪。
承平十三岁了,已经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来请安时带着埋怨:「夫为妻纲,女子本该柔顺。母后,为何你不能为了儿臣的地位稳固而对父皇低头呢?」
我的儿子,太早学习到了上位者的冷酷和精明,却缺少了仁爱和真情。
又过了几年,华阳及笄前月,羌人进攻国朝,不到七日就攻占了边关数座城池。
京城中人惶惶不可终日,害怕羌人会一路攻到国都。甚至有人开始议论,是否因为圣上无能,太子失德才会让羌人胜利。
前朝来报,羌人表示可以议和,但需要看到国朝诚意。
「嫡公主华阳,正值妙龄,应担负重任,去往羌国和亲。」有太子党如此提议。
他怎么敢?太子怎么敢?
他视他的同胞妹妹如他的政治财富,可以为他还未到手的天下和本就平庸的名声随时牺牲。
我突然觉得,赵承平真的不是我的儿子,正如我当年一闪而过的怀疑。他只属于这个时代,永远不会是我灵魂的后继人。
他太过冷心冷情,亲情这个词远没有权势重要。若华阳当真远嫁羌国,我不会原谅他。
恒德没有同意这个提议,大臣们争议更甚。
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前,边关传来了好消息。驻守云城的洛家小郎带领护城军和百姓守住了城池,甚至还展开了反击战,取得了小小的胜利。
恒德大喜,当场下旨表彰洛家小郎,希望他继续砥砺前行。
可没过几天,跌破大臣们的消息传来,原来天生将才的不是洛家小郎,而是小「娘」。
不知为何,我和华阳很高兴,为国朝迎来了希望,也为洛家姑娘洛雁心的胜利。
我亲自跪于太极殿前,请求恒德为洛雁心挂帅,并昭告天下她的功绩。
雁心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她越来越神勇,成长飞速,几年时间就收回了失地,并大挫羌人,让他们十年时间内再无一战之力。
雁心快要回朝,承平近年来因为和亲一事被我和恒德冷待,他表现得无所察觉,还请求恒德为他和洛雁心赐婚。
恒德似乎对承平依然有所期待,应允了这桩婚事。承平和雁心也相处得不错,我几乎快要相信承平长大成熟,会认真反省了他此前的错误。
可是,洛宓出现了。
她十年前走失,被京郊一户农家收养。据我的人调查,她在认亲前一个月曾不慎落水,醒来后言行与往常判若两人,并在养好身体后径直来到了洛府与洛夫人相认。
这大概是我的「老乡」。
我的这个「老乡」不怎么老实,似乎当自己是书本里的穿越女主了,刚回来就与雁心展开了一场冲突,接着又在各个宴会中如花蝴蝶般穿梭,将前人诗作占为己有。
我冷眼旁观着她的作为,直到发现她开始约见承平。
傻儿子果然被她的新奇点子迷惑,如洛宓所愿帮她开起了店铺,借助她开始敛财。
可他重金收买官员却只是让奸臣靠近,令贤臣更远,况且他还试图提出对女子更加严苛的政令,让朝臣更加怀疑他的品行和能力。
雁心是个好孩子,她一直将承平对她的虚伪讨好看在眼里,却因为我对她的那一点帮助而选择默默隐忍。直到,那天我亲口告诉她我并不介意她解除婚约。
这是一个信号,从这时候开始,雁心开始光明正大地站到了华阳身后。
华阳早已有心代替他做出一番成绩,我默许了,甚至在恒德面前帮华阳说了不少好话。
恒德老了,身体不好,需要有一个更合格的继承人打理天下。华阳是承平的亲妹妹,不会待他无情。承平虽犯下谋逆大罪,令我们失望透顶,但我们没有剥夺他在京城内可以自由行走的权利,如果他愿意的话,依然可以享受富贵安稳的人生。
儿女的事我无心再管,恒德禅位给了华阳,我们一起去了离宫,那里气候温暖,山青水秀,我将在这里,过完徐世宜的余生。
洛宓番外(含洛夫人/洛荣结局)
没想到穿书这种好事儿也能发生在我身上,还是穿越到我刚刚才看完的《女将为后》。
哼,这本的作者挺无脑的,疯狂给女主开主角光环。
全家流放吧,唯一的嫡女丢了,主角这个丫头生的庶女身份直线上升。敌军兵临城下也能让她带领残兵和城里老百姓打退,关键是那些人还真听她的话,这是什么超级玛丽苏。
打赢了几场仗,摇身一变就成女将军了,回朝还能嫁给太子,最后还成了皇后。
现在我穿越来了,这女主不得落到我身上?
落地成了女主走失的嫡姐,那收养「我」的农户待「我」的确如同亲生,全家最厚的一床被子就盖在我身上。
可他们真穷,天生穷命的泥腿子,石头和茅草堆房子,出门院里就有脏兮兮臭烘烘的鸡窝。不行,我得赶紧走,去找我亲娘洛夫人过好日子去。
京城的日子过得真好啊。洛夫人和洛荣真把我当他们的血肉至亲,我抹掉眼泪,不经意说起我在乡下的生活,他们就能为我冲锋陷阵。
还有那些书生公子。
他们比上辈子我接触到的富家少爷们可纯情多了,只是喝喝茶,吟吟诗句,就把我当成了女神。
说起诗句,上辈子读书不多,也就记得几句李白李清照啥的,下次宴会我要用哪首来震惊四座呢?
这样的日子,唯独有一件事让我不舒心。
洛雁心,这个世界原本的女主。她不就是仗着命好吗?凭什么她能用那样无所谓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只是一个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的普通女人。
便宜亲妈和弟弟之前不是说想让我做太子妃吗?挺好的,等我把太子抢走,看洛雁心还怎么能保持高高在上的态度。
洛雁心手里这点兵权就这么重要?
一开始,我在单独约见太子时佯装不经意落水,太子果然救了我。本以为能凭肌肤之亲赖上他,没想到他竟然不接受,最后我还被洛雁心赶出了洛府。
没事,我还有办法,我可不是这个时代的那种传统无趣的女人。做脂粉,对,我可以做脂粉生意,上辈子化妆品可是我重要的武器,今生也能成为我的生财之道。我必须让太子看到我的价值,我才是能和他并肩前行的人。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
太子不再是太子了,洛雁心那个贱 人,居然想扶持华阳上位。我劝太子鱼死网破,他同意了。
只是他还是太愚蠢,没有听我的先一步毒杀华阳和圣人,而是直接攻进宫门。
事败了,我们成了阶下囚,华阳做了皇太女,洛雁心那个贱 人居然被封了王。
这个世界的皇帝和大臣脑子里都装的什么?怎么会让一个女人做皇帝?
「吵死了!」耳边还有洛夫人和洛荣的喋喋不休。
我走过去给了洛荣一巴掌,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走到了一边坐下。兵卒在抓捕时打断了洛荣的腿,他再气也已经无力反抗。
兵败后,我被关在了东宫的后院,随后被丢进来的还有洛夫人和洛荣。这两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儿,等我说清了一切后,又大呼小叫地怨我连累了他们。
我不屑地嗤笑,他们从来都这样,什么都不做地坐等着洛雁心挣下军功,他们就成了将军府的夫人少爷。如今又等着我去做皇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也不想想,能共富贵,也得共同承担失败的后果,公平得很。有什么能责怪我的?
太子终究是圣人亲子,他能活,我们可不一定。
我们就在这心惊胆战中等待着属于我们的判决。
第三天,一直沉默着的洛夫人发出大声的嚎叫,直往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我和洛荣都只在一旁坐着没有理会。
「她真疯了?」一个声音传来,是华阳公主曾经的侍女,如今也成了这宫里的女官。
她丢进来了一包种子。
「疯了就疯了吧,按公主的意思,这母子俩对谋逆一无所知,又一疯一残,可饶他们一死,就让他们在此劳作,自给自足吧。」
「至于洛宓……她参与谋反,公主还在考虑她的判决。」
他们不用死了?我看见洛夫人眼底的精光。
她在装疯。
装疯就不用死了,我也能疯。
我疯狂地大跳起来,捡起地上的泥土塞进嘴里,大喊「我是女主!我是女主!」
我是穿越女主啊!为什么老天不再帮一帮我呢?
我每天装疯卖傻总算保得性命,可吐露出的话被洛夫人他们察觉。
「贱 人,你根本不是我姐姐。」
「孤魂野鬼,哄骗我们,让我们失去了一切。」
我睁眼,洛夫人和洛荣捏着拳头朝我走来。
看看他们,蓬头垢面的,没了侍候的人,活得像乞丐,甚至还不如原身的养父母。
一开始,他们咒骂洛雁心,咒骂华阳,到后来,又是撒泼乞求。
洛雁心再也没来过……他们终于绝望,将怨气化作拳脚发泄在我身上。
这条命烂了。
我恨!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再一次!我一定能做真正的女主!
只可惜,到死,我再没等到老天的垂幸。
备案号:YXX13KaDn8Oie6mdKpSNBlM
编辑于 2023-03-06 10:59 · 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