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恶魔的自我救赎
恶魔的自我救赎
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这是我从警以来遇到的最扑朔迷离的案子。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被人杀死在一栋别墅里,死状极惨,不堪入目。
而最匪夷所思的是,凶手的归案并不是终结,却只是整个案件的开始。
1
那天是我值夜班,我们是在凌晨 3:18 分接到的报警。
队长老谭立刻带上我们整队人,第一时间奔赴现场。
在路上,老谭向大家简单地转述了报案内容。
这起命案发生在玫瑰苑里的 6 号别墅,一共有三名被害人,两男一女。
起因是由于 6 号别墅的音乐声太大很扰民,邻居就打电话投诉给了物业。
值班的保安负责上门去协调,这才发现了客厅里的三具尸体,随后立刻报案。
我们到达案发现场时,别墅里面灯火通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仍在持续。
我戴上手套刚一推开门,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甚至穿透了口罩。
说真的,好歹我也从警有几年了,见过不少血腥场面。
一般的凶杀现场,已经对我造不成什么冲击力了。
可靠近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吐了。
现场实在过于惨烈!
两名男性被害人身中数刀,一丝不挂地死在客厅的沙发上,白色的浴袍染满了鲜血。
他们二人的右手都摆在心口的位置上,明显是凶手刻意为之。
而女被害人也同样满身刀伤,死在不远处的大落地窗前,一头长发浸在了粘稠的血液当中。
她穿着吊带睡衣仰面朝上,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胸前血肉模糊,右手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像是在为什么事情表示忏悔。
这种作案手法简直太凶残了!
不用想,仨人肯定全死得透透的了。
外面的同事封锁了现场,我们立刻开始提取证据。
在客厅和衣帽间两处,都发现多枚清晰的血迹鞋印,目测尺码大小为男性。
鞋印前的保险柜门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卧室的床上凌乱不堪,三名被害人的手机都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旁边还有一个写满外文的棕色玻璃瓶,味道异常刺鼻。
凶手并没有在现场留下其它的蛛丝马迹。
当然,更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凶器的东西。
随后,法医也给出了现场检测的初步结果。
三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大致是在凌晨两点左右。
和我们猜测的一样,两名男性被害人并没有致命伤,真正的死因是失血过多。
相比这种漫长而又痛苦的死法,女被害人比较幸运,直接被一刀封喉。
至于其它线索,那就要等回去做完尸检再看了。
与此同时,负责外围的同事们也已经对周边邻居进行了走访,还调取了监控。
可惜的是,这个玫瑰苑是半年前才交付的高端住宅区,目前入住率极低。
物业为了降低成本,除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其余的全是摆设。
我们带着收集到的信息回了局里,成立了专案组,还将本案命名为「玫瑰苑特大凶杀案」。
不等天亮,我们就召开了一次关于案件讨论的会议。
这三名被害人的身份信息很快被查清,此刻也已被投屏到了白色的幕布上。
白玉娇,女,28 岁,已婚,无业,是该别墅的女主人,她丈夫叫黄大发,45 岁,是一家装潢公司的老板,二人并无子嗣。
胡寒,胡羽,男,孪生兄弟,25 岁,未婚,是潘多拉夜总会的牛郎,据说在圈内名气不小。
2
我从进了刑警队就跟着老谭,他经验丰富,教会我不少东西。
在非正式场合下,我都称呼他师父,并不叫他队长。
他和每次一样,盯着幕布问我,「看出什么了,说说。」
我打开记事本开始如实汇报。
「勘查现场时我发现,整个别墅的门窗全都完好,室内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除了衣帽间的保险柜之外,其余的地方并没有被搜寻过的迹象,凶手像是对钱财存放处目标明确。」
「综合以上两点,我初步推测是谋财害命,很大可能还是熟人作案。」
一旁的骆驼也很赞成我的看法。
他以走访记录作为依据,发现白玉娇的风评不是一般的差。
据说她平时很少出门,但却经常有陌生男子在她家留宿,这些人很可能都和胡姓兄弟一样,和她是金钱肉体交易关系。
时间长了,面对风骚又寂寞的阔太太,难免有人会起歹心。
讲完这些,骆驼叹了口气。
「6 号别墅的正对面就有一台监控,只可惜没有投入使用。」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技术部那边倒是有了发现。
他们检测了三名被害人的手机,只有白玉娇曾在 23:06 分给一陌生号码打过电话。
随后还在 23:07 分在微信上给一个名叫「追光」的人发过定位。
我们合理怀疑,二者是同一个人。
设想果真如此,那「追光」到来的时间,就很靠近案发的时间了。
于是,我立刻建议:「师父,很有必要请这个人来聊聊。」
骆驼第一个站起来,「我带人去!」
通常老谭不说话就表示同意。
为保万无一失,我又让技术部对手机号进行精准定位,发给了骆驼。
尸检,监控以及一部分的物证鉴定还没有出结果,眼下能做的不多。
老谭让大家先休息会,却拉上我继续分析案情。
将近六点左右,骆驼回来了,样子却很沮丧。
「谭队,人我已经带到审讯室了。」
「不过……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我意识到可能出了岔子,便决定和老谭一起去会一会这位「追光」。
可当审讯室的门一打开,我立刻明白骆驼为什么会失望了。
甚至就连我的情绪,也开始变得异常复杂。
「追光」并不像胡姓兄弟长得那般高大威猛,英俊帅气。
可以说,他的长相甚至非常巧妙地避开了以上两个形容词。
更重要的是他还身患残疾,不仅左手左脚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灵活,就连说话吐字都不清楚。
一句「我叫赵光年」,也需要仔细辨别才能听清。
不用问,他就是倒贴钱,白玉娇也不会找他当牛郎。
那他们午夜联系,究竟为何?
老谭让他把昨晚的来龙去脉讲一遍,强调可以慢,但务必要说清楚。
赵光年像是惧怕什么,始终低着头。
过了好半天才怯懦地回答说,「那个女人要货,我是去送货的。」
随后他告诉我和老谭,他今年已经 32 岁了,因为身体原因,根本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当个上班族。
为了谋生,就在某平台上开了一家网店,主营性保健品。
这份工作自由度很高,利润也不低,除了能糊口,还可以让他避开很多人的冷眼与嘲笑。
但在昨天晚上,他接到了一条很不寻常的订单。
3
「同城,急用,可以送货上门吗?有偿!」
赵光年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两个字上,但客观原因又让他的内心很纠结。
正在犹豫之际,对方在网页上找到客服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双方谈好 200 元的跑腿费用后,白玉娇就添加了赵光年的微信,还给他发了定位。
为了挣这点钱,赵光年骑着电动三轮车足足跑了 30 多分钟才到。
此时已近午夜,他很担心对方嫌他送得太慢而拒绝付跑腿费。
好在这位女客户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嘲讽他是不是像王八那样爬来的,但该付的二百元却一分都没少。
「我拿到钱就走了,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老谭追问他,「这个女人仗着自己有钱盛气凌人,嘲讽你,辱骂你,你不恨她么?」
赵光年摇头,「我习惯了。」
老谭:「不,你只是表面习惯了,实际上你心里恨她,非常恨她!」
「恨她仗着自己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却不能对你的行动不便而感同身受,恨她作为女人不懂得自洁自爱,更恨的是,像这种漂亮又高傲的女人,永远都不会属于你,哪怕一秒!」
「所以你杀了她,还有即将和她一起用这瓶保健品的两个男人,是不是这样?」
赵光年的经历让他从骨子里就透着懦弱与自卑。
说话时从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神。
可当老谭用这种心理激将法时,他竟然罕见地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老谭。
最后却空张了几下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我们走出审讯室后,物证和法医各传过来一部分报告。
首先,玫瑰苑小区门口的监控确实拍到了赵光年,他是在 23:55 分进入,0:07 分驶出,与案发存在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差。
何况就算是一个手脚利落的正常人,也未必能在短短的 12 分钟内同时杀害三个正常人,并完成后面的拔舌切胸动作。
其次,法医在三名被害人的生殖器上,均检测到有暂时性的局部麻醉剂,这是性保健品的主要构成成份,来源正是床头柜上的外文小棕瓶。
这一点也佐证了赵光年口供的真实性。
但最重要的还是第三点,赵光年走路时左脚的后脚跟无法着地,虽然他和血迹鞋印同为 43 码,但鞋底的花纹不同,受力点也不相同。
简单来说,假设以上所有条件都成立,单是脚掌受力这一条也可以说明凶手不是他。
在众多的有力证据面前,我们整个专案组一致认为,赵光年的嫌疑可以排除。
他不过是为了生计被莫名卷进了案子,好在就只是个过客。
回去以后,他就又可以继续做一个身残志坚的励志青年了。
赵光年清清白白地离开了,而我们却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问题自己就浮现了。
老谭拉着我到楼下抽烟,我借机提出想要改变侦查方向。
「师父,有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玉娇和黄大发并没有离婚,但她却可以堂而皇之地往家带男人,就算是老夫少妻各玩各的,我不信黄大发就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假设这里面另有隐情,我们是不是可以跳出谋财害命的视角,从情杀的角度着手去查,没准会有收获。」
4
老谭冷哼,说我的反应比他预计的要迟了一个小时。
事实上,我对黄大发的怀疑要早于赵光年,对此我向他做了解释。
「由于案发时间是凌晨,我们联系不上黄大发这在情理之中。」
「毕竟手机没电,宿醉未醒,甚至是和情妇在一起不想被打扰的可能性都有,我不能因此就定义他的失联是畏罪前逃。」
「但此一时彼一时,赵光年的嫌疑被排除了,我就有理由怀疑黄大发的一切可疑举动。」
老谭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看上去十分胸有成竹。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他料事先我一步我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没想到他同时还付诸了行动。
至于刚才在会议上只字未提,也是因为没有证据支撑,盲目说出来恐怕会打乱大家的思路。
「放心吧,我在勘查现场时就已经联络了交通运输部,让他配合在所有出城关口设卡,如果黄大发真的是凶手,他就算插翅也飞不出本市。」
这时,我听见他手机「嘀」一声响。
「黄大发的资料送过来了,走,我们研究一下如何瓮中捉鳖。」
逻辑重组后,再次回到会议室里,我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不出所料,这个黄大发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据资料显示,他出身农村,在工地当过十年的农民工。
后来曾因受了工伤而获得过一笔赔款,次年就与人合伙开了现在这家装潢公司。
两年后,合伙人退股,原因不详。
此后的第 13 天凌晨,黄大发在回家路上被一伙人追着砍,要不是碰到巡警,很有可能命丧当晚。
但接下来的三年里,他在商场上是顺风顺水,但在情场上反而却不尽如人意。
不过每一任老婆都比上一任更年轻,更漂亮,25 岁的白玉娇已经是他的第四任妻子了。
黄大发身上似乎有太多的未解之谜。
我从感觉上将他的嫌疑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当下只有尽快把他给揪出来,才能让这个案子获得进展。
可在面对他名下的二十五处房产时,骆驼显得尤为焦躁。
「暴发户就是任性,有钱也不用这么花吧?」
「这么多套房子,东一个西一个的不说,有的还在别的城市。」
「莫说他到底是不是藏在其中,就算是,等我们找到他,诉讼期都过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
仔细斟酌一番,我用圆珠笔圈下了两个地址,惊得整组人都跑过来向我求解。
「有句话叫纵有房屋千万座,睡觉只需三尺宽。」
「他黄大发再有钱,不也得只挑一套来住?」
「剩下就是换位思考了,假如我是凶手,我一定在躲藏的同时,又很想知道外面的动向,那这两个位置就是上上之选。」
一套在玫瑰苑对面,一套在我们局对面。
足不出户,纵览全局。
我怕装大了抓不到人丢脸,没等我找补一句,骆驼已经先我一步带人杀出去了。
好在我的推断完全正确。
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只过了条马路,就把黄大发给逮回来了。
矮个,大肚腩,破锣嗓,满脸油光。
他和我想象的一样,油腻到惹人生厌。
5
老谭说生意人都圆滑不好对付,他带骆驼去审可以来个软硬兼施。
我也没闲着,借此空档去了趟物证鉴定中心。
心想万一能发现点什么线索,对审讯也许是个助力。
巧合的是,我在电梯口和急匆匆的物鉴主任撞了个满怀。
她说我来得正好,有新发现,还把我带到工作台前亲自试验一番。
「看懂了吗?」
「也就是说,虽然案发现场所有的血迹鞋印都是 43 码,并且鞋底花纹一样,但在客厅尸体旁的这几枚,与衣帽间里保险柜前的这几枚,并非同一人所留,说明现场还有第五个人。」
「除了刚提到的脚掌着力点不同之外,我还在客厅留下的这几枚中化验出油分、树脂、蜡等成分,它们通常存在于沥青当中。」
「而衣帽间这几枚不仅没有,他还和刚送上来的黄大发的鞋印样本完全一致,简单概括,这第五个人就是黄大发。」
我听完后,一时间竟也陷入了复杂的逻辑当中。
尤其一点,黄大发如果回过家,他是怎么进的小区?
为什么小区的监控录像没有拍到?
但答案等是等不来的,与其自己费脑细胞去推理,还不如先让黄大发帮忙推一推。
我带着报告进了审讯室,正好撞见他矢口否认的一幕。
「警察同志,要我说多少遍,我真的没有杀人!」
「不瞒你们说,我都三天没回过家了,要不是你们找上门,我还不知道家里出事了!」
我们都熬了一夜,老谭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为了借势打压这个滚刀肉,我来不及解释,一纸报告直接怼到他脸上。
「你撒谎!」
「你不但知道家里出事了,你还穿着脚上这双鞋出现在案发现场过,拿走了保险柜里所有的财物!」
黄大发怔住。
甚至惊到嘴都瓢了,立马改口。
「我、我、我承认我刚才说谎了,我是回过家,可我到家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我真的没有杀人!」
「你们,对了,你们不是会化验吗,你们一验就能知道,我甚至都没有靠近过尸体啊!这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呢!」
我提醒他说,「谈不上赖,毕竟你到过案发现场,还试图隐瞒,就算行凶者另有其人,那我们也有理由怀疑这个人是你带回去的。」
「他在客厅杀人,你去衣帽间拿钱给他,也就是说——你买凶杀人。」
「你胡说!!」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更没有买凶杀人!」
「像白玉娇那样的骚娘们,为她花一个子儿都不值得!!」
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黄大发只好老老实实地讲出了事情的原委。
昨晚他在应酬时,微信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白玉娇穿着暴露的性感睡衣,正跨坐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上,双手搂着对方的脖子,激情拥吻。
而他俩身后还站着另一个男人,品着红酒的同时,还笑眯眯地欣赏着眼前的画风。
黄大发气疯了,当场离席回家,打算修理这几个狗男女。
借着酒劲,他下车后直接进了库房,可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把略微生锈的砍刀。
当他提着砍刀气势汹汹地冲进屋里时,三人死亡的惨状吓得他跪在当场。
6
黄大发心想完了,他和白玉娇感情不好的事人尽皆知。
这本身就算杀人动机,搞不好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情急之下,他冲到保险柜处就开始疯狂装敛装财物,想先躲起来,等案子破了再说。
结果一出门,保安正倚在门边候着呢。
没错,他就是给黄大发发照片的人。
「那孙子趁机敲诈我十万,说是封口费,不然就充当证人报警抓我。」
「我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和他纠缠,当场给他十万块钱外加一条金项链,让他把门口的监控删掉,就当我压根没回来过。」
骆驼起身走了,可怜那个保安没机会花这笔钱了。
至此,关于昨晚的事黄大发算是讲完了。
但还有个事,我和老谭都很好奇。
「你和白玉娇的感情为什么不好?」
「她一开口就敢要你半个江山,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么?」
黄大发苦笑,坦言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因为他在婚前隐瞒了自己的性无能病史。
新婚之夜东窗事发,白玉娇不仅不接受无性婚姻,还要告他蓄意骗婚。
黄大发不想坐牢,就提出好聚好散,还会给她一些补偿。
前三任都是这么操作的,最后都是和平分手,没起半点硝烟。
可白玉娇的「欲望」又何止体现在性这一方面。
她自认为拿捏了黄大发的软肋,要求分走对方一半家产,否则就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生意人活的就是个面子。
巨大压力之下,黄大发不是没动过妥协之心。
可当初他为了独霸公司成果,暗地里使手段挤走了合伙人。
人家为了报复他,就将他早年间为了挣到第一桶金,而策划工地事故讹赔偿金一事散播了出去。
被坑的老板听说后要重金买他一条腿,那天夜里是经过的巡警救了他。
但他被乱刀伤了下体,从此被迫成为了一个「正经人」。
白玉娇遭到拒绝后,就真的开始四处揭他的短。
甚至还把男公关招至家中,目的就是为了羞辱他,刺激他,直到他妥协。
讲到这里,黄大发已是满眼怒火。
「我牺牲了这么多,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她凭什么就想不劳而获?」
「后来有个律师朋友告诉我,只要能抓到她对婚姻不忠的证据,那她就是过错方,到时我可以起诉离婚,叫她一毛钱也拿不到。」
「为这我才买通了那个保安,叫他帮我盯着白玉娇,收集证据。」
我从心里还是比较倾向于相信他的口供。
这要换成别人早就逃到外地去了,而他却没走,原因就俩字——贪婪。
他舍不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往往越是这种人,犯罪的概率就越低。
但他明明不是凶手却还要躲起来,说穿了就怕警方破不了案把他当替死鬼。
信任——生意人普遍缺乏的观念之一。
等我和老谭走出审讯室时,骆驼已经审完那个保安了。
他说两人的口供基本一致,不过邻居投诉是假的,音乐也是黄大发离开后他进去放的,目的是制造一个合理发现尸体的理由。
技术部正在尝试恢复他删掉的监控,至于最终结果就只能看黄大发的造化了。
用十万血汗钱,毁掉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蠢绝了。
如果时间能倒退,我想他一定不会再下车,那是他可以悬崖勒马的最后一瞬。
「对了,师父,车!」
7
我回想起勘查现场时,有一辆绿色的甲壳虫汽车就停在别墅大门的正对面。
应该是白玉娇的。
不出意外,行车记录仪应该可以录下当时的情形。
我们几人火速重返玫瑰苑,等不及回局里,当场直接查看录像。
黄大发确实没撒谎,他是在凌晨 2:44 分回来的,只在别墅内停了 5 分 37 秒。
包括他和保安交易的全过程,也与他交代的口供完全一致。
但除此之外,我们发现早在黄大发之前,竟然还有人曾在这里出现过!
那是在凌晨 1:49 分时,有个身穿黑衣,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
他敲门,白玉娇开门,然后就进去了。
再出来的时间是 2:27 分,全程淡定从容,就像普通串门的。
可是他停留在别墅里的时间,却正好覆盖了案发时间。
这个发现震惊了整个专案组!
由于采证的疏漏,我们竟被一个小小的行车记录仪狠狠地上了一课。
不过也不算白忙一场,至少我们知道了凶手很有可能和黄大发穿的是同样的鞋。
而此刻正是凭借这点,我当即断定画中人就是「玫瑰苑特大杀人案」的凶手!
从犯罪心理学来讲,罪犯在行凶后通常会在第一时间丢掉血衣,凶器等相关证物。
这么做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他们的心理负担。
这点老谭比我更懂,他立刻分派人手,以玫瑰苑为中心向周边扩散五百米开始搜索。
像垃圾桶,臭水沟等,都是重点排查目标。
一旦有收获,就有概率从上面提取到指纹,皮屑,血液 DNA 等线索。
虽然罪犯如果没有前科,既使提取到了也有可能在资料库里根本对比不到。
总之,聊胜于无。
这种搜索的工作量太大了,是否有意义也取决于最终有没有收获。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有同事从玫瑰苑的五百米外,一个很偏僻的垃圾桶里翻到了一把血刀,还有一双沾着血的鞋。
经检测,血刀确为凶器,而且还在刀柄处提取到了两枚非常完整的指纹。
鞋的表面有血,但鞋底却异常干净,既没血也没沥青,磨损程度九成新。
找到了实质性的证据,专案组成员士气大振,立刻对比指纹。
没想到此人还真的有前科!
陶永林,31 岁,原邮政局虹江河大道片区转运部副主任。
2020 年曾因故意伤害服刑过一年,出狱后丢了工作,婚姻状况显示离异。
老谭叫住骆驼,「我们一起去。」
这已经是今天抓的第三波了,骆驼显得很疲惫,「谭队信不着我?」
我笑着说,「不存在,他一定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原以为陶永林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我们整整带了两车人马奔赴虹江河大道。
可当我们持枪敲门准备突袭时,他却第一时间打开门承认自己杀了人。
还主动抬起了手腕,就像是等了我们很久一样。
不得不说,这个案子进展到现在,真是处处带给我惊喜和意外。
专案组的所有人也都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8
「对,他们三个都是我杀的。」
审讯室里,陶永林对自己的杀人行为供认不讳,认罪态度可谓非常积极。
可当老谭问他为什么要杀人时,他却说是因为情感纠葛。
顺着他的话,我们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但陶永林的回答却越发地驴唇不对马嘴。
我甚至从他的微表情中发现,他也会反过来观察我和老谭的表情,然后再用些模棱两可的回答进行试探。
如果我们表情正常,他则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深说。
倘若我们出现皱眉,眼神凌厉等动作,他就会立马掉转话锋方向。
我心中已有猜测,为了证实我问了他一个无比简单的问题。
「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个贱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灯光下,我清楚地看到陶永林的腿在微微颤抖。
他在空张了几下嘴后,情绪莫名地激动起来。
「不要和我提她的名字!我永远也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我对她那么好,她却背叛我,像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她在我心里就叫贱女人!」
我提议暂停审讯。
老谭召集专案组成员再次开会讨论。
可同事们各个都疲惫不堪,甚至闭着眼睛去接水,还把墙边的纸箱都给踢翻了。
时钟指向晚上八点,老谭只好叫大家吃完饭再干活。
借着吃外卖的空档,我们研究了几个疑点。
等再次返回审讯室时,我对整个案件又有了一个新的方向。
「在开始之前,我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给假口供、做伪证也是犯罪,一旦警方决定起诉,你同样要坐牢的。」
陶永林丝毫不为所动,目光中还对我充满了抗拒。
我决定换个打法招呼他。
「尿毒症是慢性病,积极治疗的话,通常可以活 5-15 年。」
「只要你配合警方调查,就还有机会看到你的孩子长大成人。」
陶永林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得了绝症,就更应该明白我没必要撒谎。」
「那三个人就是我杀的,老天对我太不公平,我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看来他是铁了心地要扛下来,老谭只好把几个疑点跟他说了。
首先,他讲述的整个行凶过程十分模糊,很多细节都以当时太紧张、太害怕为理由搪塞过去。
其次,以白玉娇的虚荣性格,应该不大可能看上离过婚,坐过牢,没有经济能力,还身患绝症的男人,感情纠葛的杀人动机不成立。
陶永林说我们瞧不起他,还自嘲说落配得凤凰不如鸡。
他开始心虚了。
我接过老谭的话,继续加码。
说他之所以口口声声地喊人家贱女人,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女被害人的名字!
包括他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描述得圣洁不可侵犯,也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对方那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
原本他这么做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结果却反而给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信号。
「你到过案发现场不假,但你不是真凶,你只是在替别人顶罪!」
9
被我一语中的,我以为陶永林会变得焦躁不安。
是我低估了他的心理素质。
他说他不懂,光凭凶刀上有他的指纹这一点,就够判了,还审个什么劲。
我告诉他,审案不是抓猪,哪只上前就逮哪只。
凶器上有指纹不假,可却完整得有些过分了,好像生怕我们提取不到,这本身就不符合犯罪心理学。
如何在作案时不留下指纹,这在各大影视剧,文学作品中早就科普烂了。
还会有人不知道?
还有鞋,通常鞋面上的血要么是刀尖朝下滴上去的,要么是杀人时是溅上去的。
前者应该是水滴状,后者应该是喷溅状。
但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是涂抹状,属于低级伪证。
这至少说明一点,陶永林想袒护的人一定对他非常重要。
重要到他甚至不假思索就决定飞蛾扑火。
「你们警察总是喜欢自作聪明,这个世界上你们想不到的事情多去了。」
「别再说那么多废话了,有人愿意给他们偿命,这已经很公平了。」
看来始终不愿意和命运达成和解的人是他自己。
既使我揭穿了他,但案件还是陷入了僵局。
审讯再次被迫终止。
临出来前我告诉他,哪怕他什么都不说,我也能零口供地找到真凶。
此刻我头疼欲裂,本打算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却被骆驼的大嗓门给嚷嚷精神了。
他按我的吩咐去搜了陶永林的家,林林总总地带回来两个大纸箱子。
经过仔细筛选,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两样东西。
骆驼累坏了,在我旁边喝水就跟饮驴似的。
他问我,「赵光年不是一大早就排除嫌疑了吗,你为什么又要带他回来,还非要让谭队亲自跑这一趟?」
我说,「因为,我怀疑他不是一个人。」
时钟指向晚上十点,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了整整 20 个小时。
看似今天做了很多无用功,但我知道,我们已经触碰到了整个案件的核心了。
这时,老谭带着一脸凝重回来了。
「果然有重大发现,所有人立刻开会!」
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晚饭之前的事。
当时有同事踢翻了一个纸箱,那里装的是陶永林被排除凶衣的几件黑色衣服。
其中一枚「三中校徽」滚到了我脚旁,我忽然想起赵光年的毕业院校也是三中。
起初我并没在意,毕竟他们都是虹江河大道片区的,同属一个学校无可厚非。
后来骆驼在搜查陶永林家时,现场给我发了个视频。
有两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一,试问这年头谁会把初中班级集体毕业照,摆在家里十分醒目的地方?
除非它的意义非凡。
第二,在一个尿毒症患者的家里却找到大量关于小儿麻痹的书籍,这也不大正常。
除非它们的存在很有必要。
再加上先前那枚校徽,以及行车记录仪拍下的凶手外形。
好像越来越多的证据,都不约而同地将方向指向了赵光年。
「可他天生残疾,凶手却是健康的正常人,这点完全就无法伪装!」
面对我的困惑,老谭却倾向以多证据辅助的方式,来帮助自己做判断。
他先是调出了陶永林两年前的故意伤害案。
发现他和赵光年之间不但是初中同班同学,而且这件事就是因他而起!
10
这起案件并不复杂。
白天有人嘲笑赵光年残疾,夜里陶永林上门报复。
对方连人脸都没看清,就被一拳把鼻梁骨打塌了。
好在对方家里还有老人在家,及时报警,否则会有什么后果还不好说。
陶永林能为赵光年两肋插刀,可见他们之间绝非普通同学的关系。
另外,老谭还查了从赵光年家到玫瑰苑的路线,总共有三条。
但无论走哪条,有一条老路都是必经之路,而恰巧这里就正好在重铺沥青。
「可赵光年是残疾啊,他根本就不具备杀人能力。」
证据和逻辑开始在我的脑海里进行天人大战。
人会撒谎,证据却永远不会。
沿着这种思路去考虑,老谭则衍生出赵光年会不会有孪生兄弟的这种可能。
大家一时间全都陷入了迷茫。
毕竟证据在这摆着呢,我提出先把赵光年控制起来,再搜查一下他家。
根据罗卡定律,如果他真有孪生兄弟,那就一定能找到这个人的行为痕迹。
无论他如何隐藏。
12 小时前,我认为赵光年身残志不残。
12 小时后,「志」却变成了「智」,实属不容易对付。
我请求老谭亲自出马。
他临走前说刑警队变天了,徒弟竟然敢指使师父了。
结果到了赵家他才庆幸得亏听了我的。
要是换成那几个小年轻同事,绝对发现不了那双血鞋的存在。
因为它被藏在了墙上的暗格里,而那暗格的门竟然是赵光年父母的遗照!
这个操作属实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老谭回到局里先去了物证中心,拿着血鞋的鉴定报告进门就下令开会。
他需要大家共同来一场头脑风暴,然后告诉他。
为什么鞋底花纹,血液,沥青啥啥都对上了,而该死的脚掌着力点却还是对不上!
「难道赵光年真的有孪生兄弟?」
「而陶永林正是为了赵光年,才出面替他的兄弟顶罪?」
「可资料上写得一清二楚,赵光年是独生子,并没有兄弟姐妹啊!」
眼看可以在 24 小时内破案,却在临门一脚时僵住了。
齿轮对不上槽,怪不得老谭压不住火。
我让他先消消气,带了还在实习期的小同事一起去了审讯室。
可我试图从多角度切入话题,赵光年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始终机械式地重复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有人想要陷害我。」
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大脑全天都在高速运转,不但加剧了我的疲劳程度,还消耗掉我的大部分耐心。
「赵光年!」
「别以为你能用高超的演技去掩盖真相,在铁证面前,你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老实告诉你,我们之所以再把你带回来,就是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你的残疾都是装的!」
「你就是杀害三名被害人的凶手,起因是他们侮辱你,瞧不起你,是不是这样?」
赵光年眼神慌张,连忙摇头否认。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认为有人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表达出懦弱,无奈,无辜和毫不知情这么多种复杂的情绪。
我甚至还在某一瞬间有过一点点的自责,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残疾人。
但审讯经验让我不得不再继续加码。
「如果人不是你杀的,那是不是你唆使陶永林杀的?」
「还有两年前的故意伤人案,也是你唆使陶永林去替你报仇,对不对?」
「还是说,打人的根本就是你,陶永林也是像这次一样替你顶了罪,究竟是不是?」
赵光年火了,他忽然朝我怒吼一声,「别再逼他了,你滚,滚!」
11
出了审讯室,我不禁松了口气。
通常嫌疑人发怒,这说明他们的情绪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也许很快就能不攻自破,这也说不定。
但我带去的年轻小同事却被吓坏了。
「苏哥,刚才要不是有你在,我都不敢在里边待了。」
「赵光年一会安静,一会暴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精神分裂呢。」
我忽然顿住脚步,被她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对啊,那位似有似无的孪生兄弟,有没有可能就在赵光年的身体里?
也就是不多见的第二人格。
我回头看向审讯室。
难道那句「别逼他了」,指得是赵光年懦弱的主人格?
我还以为他是让我放过陶永林呢。
老谭听我说完后,立刻将这种假设带入案件,惊喜地发现整个案件竟然可以严丝合缝!
大家谁也不困了,都催促老谭别管什么三更半夜的了。
立刻打电话到北京,向全国著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去请教一下。
这位老教授是这么说的。
第二人格产生的原因有很多种,通常会分裂出一个与自己性格完全相反的人格。
以赵光年为例,他的主人格胆小怕事,而第二人格一旦感觉到主人格受了委屈,就会出现来保护他。
至于主人格残疾,而第二人格却能突破生理极限,在出现时让身体和正常人一样的案例,国际上的确有过,只是较为罕见。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主人格因残疾而形成的自卑心理,他希望自己能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希望自己可以不被人欺负,而长期以来的这种内心渴望,就幻化成了他的第二人格。
在最后,老教授还强调了一点。
第二人格是知道主人格存在的,而大部分的主人格是不知道第二人格存在的。
我国法律有明确规定,嫌疑人在这种情况下犯罪,是可以得到量刑的。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零点,此刻距离案发已经 22 个小时了。
当我揭穿赵光年有第二人格时,坐在我对面的陶永林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我在初三那年就发现他有问题了,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
「我曾亲眼目睹过几次,他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夜晚把白天欺负他的同学打到爬不起来,却在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完全不认识我。」
「起初我以为他是装的,慢慢才发现他对自己施暴的事真的是毫不知情。」
后来,陶永林说他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而赵光年却辍学回了家,渐渐音信全无。
直到六年前,买家要求赵光年给他发 EMS,而陶永林又恰巧去那个网点检查工作,这才又重新联系上,并时常给他很多照顾。
一年后,陶永林确诊尿毒症。
为了不拖累老婆孩子主动提出离婚,他老婆也就顺势答应,带着孩子走了。
疾病缠身,家庭破碎,双重打击让他不堪重负。
而赵光年却不声不响,从看病到生活一直在帮助他,还经常在精神上鼓励他。
正是因为这份善意,又让陶永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互帮互助,互相扶持,一晃过去了两年。
要不是那晚陶永林偶然间撞见赵光年把人往死里打,他甚至都忘了上学时他那些奇怪的行为。
当时对方被打得满脸是血,眼都睁不开了,夜里头老人又看不清谁是谁。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是陶永林站出来扛下了这一切。
出狱后,他查了不少资料,还专门咨询过医生。
这才得知赵光年很有可能存在第二人格,而又不自知。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和他买同款的衣服和鞋,有的他知道,有的不让他知道。」
「万一他哪天干了不能回头的事,我也能再替他挡一次灾。」
「像他这么善良,这么努力过生活的人,不该为欺凌他的那些坏人赔上性命!」
「反正我早晚都要死,不如就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
12
不知道什么原因,后面赵光年的第二人格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以,我们警方始终没办法得知「真正的凶手」在行凶时的全过程,甚至都没法指认现场。
但据陶永林的交代,当时赵光年的第二人格是跳墙进出的玫瑰苑,包括他也是。
我们依照他指认的地点,确实在墙上发现了不完整的鞋印,只是距离 6 号别墅有很远的距离。
后面,我们对赵光年分别进行了几次审讯。
可每次他那双无辜的眼神,都能将我拉进一个奇怪的思维里。
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却将要坐到被告席上,接受命运对他的宣判?
不过,细想想也就懂了。
他其实就是雪崩之时,无法独善其身的那片雪花。
依照办案程序,有几个问题,我还是要再问他一次。
「案发当天你去送货时,白玉娇和胡寒胡羽到底都对你说了什么?」
赵光年摇头,还是摇头。
我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压根就不想说。
但其实任何人都能猜到,那些话一定相当地刺耳。
刺耳到让一个隐藏在深处的灵魂都听不下去了,所以选择以最残忍的方式来揭露他们最脏、最丑、最恶的那一面。
我合上问讯记录,决定尊重赵光年心底的最后一股倔强。
两天后,赵光年求看管他的狱警给我送了张字条。
「苏警官,你是除了老陶,为数不多愿意尊重我的人之一,谢谢你。」
「如果人有下辈子,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只鹰。」
「能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中,追随着我心中的那束光,自由翱翔。」
依照法律,赵光年只要向法院提交他有第二人格的精神鉴定报告,就可以在获判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情况下,再次量刑。
但他拒绝了,选择接受死亡。
我记得很清楚,他被行刑的那天早上,天气很晴朗。
但却从赶赴刑场到被执刑枪决期间,天空都莫名地飘起了毛毛细雨。
这应该是老天为他流下的眼泪吧。
陶永林因涉嫌顶替他人承担罪名,且情节严重,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在服刑第二年零七个月时,死于尿毒症并发症,心力衰竭。
黄大发因提供假口供,以妨害司法罪名被警方起诉,鉴于未造成严重后果,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那名保安除了涉嫌妨害司法,还犯有数额巨大的敲诈勒索罪,二罪并罚,被判处九年有期徒刑。
由于我们队仅用 24 小时,就破获了这起轰动全市的「玫瑰苑特大凶杀案」,当即就成为了所有警队的学习目标。
而我也因此正式晋升,成为了众望所归的副队长。
只是后面我曾被一个问题困扰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就是赵光年和陶永林与黄大发之间并不认识,但他们三个人却穿着同样的鞋,这真的就只是巧合而已吗?
直到我看到了这个品牌鞋子的广告词——它可以让你拥有男人全部的尊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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