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婚劫余生

婚劫余生

事不过三:爽文女主不干了

我为周山放弃了一切,跟他回到山村老家。

我以为这是爱情,没想到,爱情的终点是地狱。

婆婆要卖我女儿,公公让我生孩子赚钱,周山劝我认命。

我、不、认!

一年后,我带女儿逃离地狱。

周山放了一把火,烧了他们全家人。

天还没亮,院里的公鸡就迫不及待开始打鸣。

漏风的木板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婆婆尖刻的嗓音扎进我的脑袋里。

「会吃不会干的懒货,还不起来干活!」

我从并不怎么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轻轻拍了拍被惊醒的女儿,让她能再睡一会。

被窝的另一边,躺着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是周山,我的丈夫。

也是把我拖入这场和地狱一样婚姻的人。

我叫方园,今年 30 岁,大学毕业那年,我头脑一热和做搬家工的周山结了婚。

五年前,因为他说想回家照顾生病的父母,并且说最多一年我们就回城。

可现在,女儿已经 8 岁了,我根本没办法带女儿逃离周家。

进村后没多久,周山就听从他父母的要求,偷偷拿走我的手机和电脑去卖了换钱。

这村里娶妻困难,除了我这种傻乎乎主动跟着周山回来的,还有几个是来路不明的女人。

所以,当周家人打招呼让村民帮忙看紧媳妇,只要我带女儿走出周家门,外面的村民就像是无数个监控在盯着我。

我带着女儿跑过三次,两次被村民抓回来,最后一次我已经带着女儿翻山准备去镇上,却还是功亏一篑,被追了回来。

每一次被带回来,都是有一顿毒打。

这几年里,我让自己流产了三次,摔下山坡、泡冰水、敲肚子……什么土办法都试过,因为公婆的漠不关心,周山满心都在关注父母,竟是没人知道我做过什么。

这些事情对我身体伤害很大,但我还是做了。

我从没想过放弃,我的愚蠢毁了自己,我不能再让这份愚蠢毁了我女儿。

欣欣 8 岁了,还没上学,识字都是我教的。

我要送她回城里,去念书,让她活在光明里。

门外的喊声还在继续,我穿好衣服走出门

婆婆眯着三角眼看向我。

「看孩子的今天就来,你给丫头穿好点!」

一股凉意从脚底蹿起,我瞪着婆婆。

「什么看孩子的?你什么意思?」

「周山表弟家的不能生,都是亲戚,帮他们一把,让她们把丫丫带走。」

要送走我的女儿,到了婆婆嘴里,却像是隔壁做饭没有盐,顺手给他们一勺那么轻松。

我以为他们对我已经是恶毒的极致,没想到,她们还能更过分。

「你敢对我女儿下手,我就让你们全家给她陪葬!」

我把自己下唇咬出了血,我都不能退让。

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我一定要保护好女儿!

对婆婆动手的下场,就是我被公公用拿着赶骡子用的鞭子,抽得爬不起来。

我的女儿欣欣趴在床边,抱着我不停的哭。

周山沉默着坐在床头,递给我一管外伤药膏,我吃力地抬起手,一巴掌把药膏打到地上。

「周山,你要还是个人,就把女儿送去我娘家。」

「不用你们养她,但是,你们不能毁了她。」

周山警惕的盯着我,反复摇头。

「方园,你别想回去,你嫁给我了,你是我老婆。」

我闭上眼,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滑落,浸润在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

身上的鞭伤像是细密的,淬了毒的网,将我裹紧,让我疼痛。

五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为什么会像个傻子一样,被周山一步步骗回老家。

我原本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出入都在写字楼。

毕业那年租房搬家,认识了长相英俊的周山,一头扎进了恋爱中不可自拔。

我决定和周山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我父母同样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女婿。

为了我的「爱情」,我偷了户口本带着证件和周山登记,决心只要父母不接受他,我就不回家。

而今,我才明白,我错的有多可怕。

片刻后,我擦掉无用的眼泪。

我抬头看着周山,「周山,你真的不救女儿?」

「方园,我们再生一个儿子。」周山殷切的望着我,眼里带着浓重渴望,「你是大学生,养个男孩肯定也聪明,我爸妈一定高兴。」

我漠然看着他那张曾让我迷恋不已的脸,心从高高的悬崖坠落。

摔成了一滩淋漓血肉。

我本来只想带女儿逃走,是你们逼我,把事情做绝。

中午,满身伤痕的我被婆婆拖出房间去做饭。

饭桌上,婆婆和公公旁若无人的谈论着周山的表弟,说他们家没孩子多可怜,说我们把女儿送过去是积福积德。

周山面上皮肉颤动,看着欣欣的眼神中有不舍,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低头继续吃饭,这个愚孝到恶毒的男人,我早就看清他了。

公公用筷子敲敲碗沿,使唤奴婢一样的吩咐我,「这蘑菇汤做的不错,明天还做。」

我沉默着点头,在欣欣想要喝汤的时候拦住了她。

「爷爷爱吃,欣欣不和爷爷抢,好不好?」

欣欣抿抿唇,遗憾的答应了。

那一大海碗的菌子汤,全都落入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肚子里。

周山想分我一些,我没要。

我老家在南方,一个热爱吃菌子的地方。

每年都会有人因为吃菌子住院,我从小就跟着大人去捡菌子,认识不少有毒的品种。

这里面有几种,长得和普通菌子差不多,非常容易被混淆。

夏天时,婆婆让人带我上山,我捡了很多回来,有些晒干了,就做成了今天这碗汤。

看着婆婆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舔舔筷子说好吃,我笑着点头。

好吃就行,好吃,你就多吃点。

来接欣欣的那个表弟,没能把人接走。

因为他来的时候,周山一家子都在发疯。

他们在院子里精神恍惚的走来走去,时不时大笑出声,闹得村里人都来看热闹。

有人说是疯了,有人说是撞邪。

我趁这个时候抱着欣欣在院子里大哭。

「自己的孩子哪能送走?这是要遭报应的啊!」

一句报应,吓跑了表弟,也吓得傍晚清醒过来的周山一家,不再提送走欣欣的事情。

我暂时保住了女儿,但我知道,这样还不够。

只要继续留在这里,女儿迟早会和村里那些女孩一样,没有文化,没有阅历,除非打工逃出去再也不回来,否则,就要被娘家敲骨吸髓,一辈子不得解脱。

只要想到欣欣可能有那样的未来,我就感到不寒而栗。

第二天,我又做了一次蘑菇汤,这次我没放会让人致幻的菌子。

如果连续吃一道菜,每次吃都有问题,他们很容易会怀疑到我身上。

果然,这次的蘑菇汤他们非让我和欣欣先吃。

我和欣欣各自吃了一大碗,鲜美的味道在味蕾上迸发,欣欣高兴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吃完饭,我提出要带欣欣去村小学,公婆和周山都不愿意。

我告诉他们,我打算试试能不能在村小教书,可以给家里多一份收入。

一个月八百块,还不如我从前买一瓶精华乳的价钱多,却轻易就动摇了公婆,他们不顾周山反对,亲自看管着我和欣欣走进村小学。

村小学其实就是前后两排老房子,围墙圈起来,只有一个正门。

我抱起欣欣,快步走过正在上课的门口,走到最尾的老师办公室。

里面坐着个年轻女人,是典型的「城里人」。

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白皙,齐耳短发还做了内扣的造型,脸上花着淡妆,身上穿的是巴宝莉的大衣。

这是前几天新来的支教老师,姓齐,从见到她那天,我就知道,她是我能不能离开这里的关键人物。

一个家境优渥,接受过高等教育,富有爱心,还没见过社会险恶的女孩。

是最容易对可怜人伸出援手的。

我拉着欣欣进门,毫不犹豫的就跪在了齐老师面前。

女孩被我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拽我。

「大姐,大姐你别这样,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她看向我身边的欣欣,产生了误会。

「是孩子上学有困难吗?现在村小不要钱,书本也有人捐了,你把孩子送来就行!」

我摇摇头,哭着抓住她藕荷色的大衣下摆。

「齐老师,我和女儿被困在这里了,我们逃不出去!」

齐老师呆呆地看着我,像是被人冷不丁捅了一刀似的打了个哆嗦,年轻的脸上是震惊和同情。

「你,你是说……你是被……」

我抱着欣欣,用最短的时间,和她说了我的故事。

「他们怎么能这样?!」齐老师怒不可遏,「我们得报警!」

我拉住齐老师要拨电话的手。

「报警不一定走都的掉,村里不止我一个逃不出去的。她们有些,不是自愿过来的。」

齐老师显然是被这人世险恶吓着了,小脸煞白,眼眶发红。

「那你怎么办?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有。」我重重点头,把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她。

下课铃响起,我看向一脸郑重的齐老师。

她攥着我的手对我承诺,「我一定会救你的!」

热血的年轻人,总是这样容易上头。

我半哭不笑的抹抹眼泪,又叮嘱她,如果做不到也没事,她就别再回来了。

我听过公婆念叨,说村里有些娶不上媳妇的男人,对齐老师有些不该有的想法。

离开老师办公室,我去了一趟校长的小单间。

校长得知我这个大学生愿意来教书,笑得合理不拢嘴,还一直说,女人嫁人就该安分,知道向着婆家才能少吃苦。

我明白,他是暗示我别想跑。

可是,我怎么可能不跑呢?

我温顺的鞠躬,「谢谢校长,那我明天就带孩子过来上课。」

公婆还在村小学门口等着我,得知我能来教书,他们对我总算有了两分笑模样。

我回头看向村小学,齐老师站在窗边,对我挥了挥手。

我开始每天带着欣欣去村小学「上班」,学校里的人都很警惕,不让我和齐老师有接触。

他们不知道,他们害怕我说的事情,我早就已经都告诉了齐老师。

这期间周山和他父母又「发疯」两次,村里人开始说周家有遗传病。

连带周山在外地打工的弟弟,都被一起怀疑进去,说没准他弟周海一直不回家,就是发疯死在外头了。

平时公婆对周山不搭不理,听了几句关于周海的闲话,竟要去和人拼命。

村民怕「疯子杀人不犯法」,没敢和他们纠缠。

我却从周山落寞的眼神里,看出来一点东西。

也许,我发现了周家一个大秘密。

我还在探寻周家秘密的时候,周山正忙着担忧公婆的身体,劝着他们去城里看病。

公婆坚持不肯,最后才说,是城里看病太贵,拿不出钱。

周山整个人都傻了。

我和周山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加起来带了有二十万。

这五年,一大家人在村子里自产自足的生活,平时公婆抠门到极点,一个月只吃两次肉,怎么可能会没钱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把钱都给了留在城里的周海。

那天晚上,周山满身颓然,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夜里,我隔着被子抱住他,像从前热恋时候那样,摸着他的头发,安慰着他的失落。

「阿山,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对吗?」

周山哭得浑身颤抖,反手抱住我,眼泪填满我的颈窝。

「园园,对不起,对不起!他们给了我一条命,我得报答他们!」

我和周山久违的做了一次夫妻,身体是热的,我的心里风雪满地。

你要报答,为什么要搭上我,还要搭上我的女儿?

助纣为虐也是恶,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因为没钱,去城里看病的事情不了了之。

生活中最大的变化,是自从得到过我的安慰后,周山单方面的认为我们和好了。

他开始每天中午到村小学给我送饭,干零活攒钱给欣欣买本子和铅笔。

每个情到浓时的夜里,他都会抱紧我。

「园园,我会养活你们娘俩,让你们过好日子的。」

「欣欣是你的亲生女儿,血缘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你会对她好。」

我从未想过要和周山再续前缘,我只是在不断地,潜移默化的给他洗脑。

让他记住,有血缘和没血缘,终究是不同的。

我本想等着公婆对他和周海区别待遇,找个机会让他爆发,没想到,公婆会主动送上门来。

因为我经常出入村小学,跟着我的欣欣又学习成绩始终维持在年级第一,外面的人开始再度注意到我这个城里来的大学生。

有人找到我公公,拿钱跟他交换一件事。

公公两万块现金放在黏着黑色油泥的八仙桌上,婆婆眼珠子都直了。

周山不安的问:「爸,这钱哪来的?」

公公叼着烟杆,从耷拉的眼皮底下挤出一点阴恻恻的视线,恰恰好落在我身上。

我脑袋里警铃大作,这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村东头老郑家给的,说让你媳妇办件事。」

周山是愚孝,不是真的蠢。

他敏锐的问:「啥事能值两万?」

公公不紧不慢的说:「这事儿只要是个女人就能做,你媳妇命好,上过大学,人家才看得上她。」

他抛下一颗炸雷。

「她给老郑家生个孩子,男女都行,老郑家就给咱们五万,这两万是定金。」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彻底失去了对汉语的理解能力。

一直逆来顺受的周山,这次终于忍不下去了。

「爸,那是我媳妇!你,你让她,让她……去和别人睡觉?!」

「你跟你爸嚷嚷啥?」婆婆把两万块揣进怀里,笑着拍打了周山一下,「生个娃就有五万,这好事你当谁都有?」

周山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满是情绪激动带来的红血丝,他双拳紧紧攥着,脸上已经涨红到发紫。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反而冷静下来了。

我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爸,这个事情,你们签合同了吗?」

公公茫然的看着我,「啥玩意,这还要弄合同?」

我平静的说:「当然要,不然他们赖掉三万不给咋办?」

「方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周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对着我就是一阵怒吼。

我轻飘飘的反问他,「阿山,爸妈给了你一条命,咱们该报恩,不是吗?」

堂屋里寂静了一瞬,我看到周山额头青筋蹦蹦直跳,眼中有种信仰破碎的崩溃感。

我在心里暗暗的笑了。

你踩着我的血肉去报答养父母恩情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现在他们要让你的媳妇去给别人生孩子,挑战你的男人尊严,你才能意识到,这种报答有多伤人。

让我给老郑家生孩子的事情,到底是因为周山的反对暂时没能说定。

但我看公婆那样子,早就习惯了周山的予取予求,根本没打算把钱还回去。

他们认定了,周山最后还是会忍耐。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这几天都故意要求周山接送我,我说,万一老郑家给了钱,直接把我绑回去怎么办?

涉及到自己老婆要被别人睡,周山紧张极了,对我几乎寸步不离。

我本来是打算着,齐老师那边的事情快要办完了,我正好趁着很出事之前带着女儿离开。

没想到的是,周山在村里散播了一条消息。

我不能生育。

证据就是我和他只有一个欣欣,再没有生出儿子。

公婆得知后大为光火,原来,老郑家一开始就担心这个,公婆说我们一直在避孕,把人忽悠过去了。

现在好了,周山自己出来说没避孕,是我不能生,那老郑家的算盘就打不动了。

老郑家找上门来让公婆返还两万块钱,公婆不肯,事情闹大,村子里都知道他俩收人钱卖儿媳妇。

这种封闭的山村很是奇怪,他们在男女关系方面既开放又保守。

村里的寡妇靠着和许多男人睡觉养活自己,大家顶多骂几句,但并不会真把她赶走。

丈夫或者妻子外出打工,剩下的那个如果跟别人有染,很多人还会帮着隐瞒。

因为他们觉得,这就是一时走偏,破坏别人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可是,我公婆做的这件事,却被全村戳脊梁骨,说他们老不修,说他们缺大德。

周家人发疯的事情,也被彻底划分到了报应这一栏里。

最后,公婆灰溜溜还了钱,和周山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事情闹大的那天晚上,周山怜惜的亲吻我,对我承诺。

「园园,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我勾着他的脖子,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

说你真棒,知道保护自己的个人所属品,我心甘情愿做你的个人物品?

他维护的从来不是我,只是他自己的尊严。

如果他知道,我这几年没再怀孕,纯粹是吃草药吃坏了身体,他暴怒的对象,就该换成我了。

老郑家那场风波有惊无险度过后,我在学校里和齐老师避开别人,悄悄见面了一次。

「姐姐,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好了。」

「你拿着手机,明天晚上的凌晨 1 点,会有人打这个电话。」

「我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等你回家,我再去看你。」

齐老师塞给我一个手机,她年轻清澈的眼里带着泪水,我羡慕她拥有轻易落泪的能力。

而我的眼泪,早就在周山身为丈夫,却为了报答养父母而把我推进火坑,把女儿推进火坑的时候,就流干了。

我给了齐老师一个感激的拥抱。

「早点离开这里,郑家人可能会盯上你。」

齐老师像是一直受到惊吓的小白兔,当天就借口去村镇买教学用具,永远逃离了这个地方。

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夜,郑家两个儿子潜入教室宿舍扑了个空,跑回来时被村里人看见,成了一个笑话。

是的,他们要去伤害一个好心来支教的无辜女孩,在村民眼中,女孩的逃出生天,只是一个笑话。

这里面也有人骂过我公婆不该把我女儿送人,还有人在我挨打的时候,为我说过好话。

可他们骨子里的愚昧,是不可逆转的。

我藏好齐老师给我的手机,第二天就遭遇了一个意外。

周海回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周山的弟弟,周家的亲儿子。

他和周山长得一点都不像,不到一米七的身高,看人的眼神和公公很像,总是才能够眼皮底下描摹别人。

整个人都阴森森的,让人不舒服。

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眉开眼笑的伸手要来摸我的脸。

「嫂子真漂亮!」

周山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将我拉到身后护着。

「周海,你别对她动手动脚的!」

「都要去给别人生孩子了,哥,你还当个宝贝呢?」周海不以为然的笑,看我的眼光充满轻蔑,「我听说爸妈打她的时候,你也没说什么啊?你拦着我做什么?」

直接砸到脸上的羞辱,令我手脚都在发麻。

「她只会给我生孩子。」周山沉着嗓音,「她是我媳妇,孝顺爸妈是应该的,但没有孝顺小叔子的规矩。」

周海看看自己的小身板,撇撇嘴选择退让,「行行行,你牛,你厉害,咱俩走着瞧!」

这兄弟俩的一场冲突,让我看懂了一件事情。

周山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真的不认为我在受苦,并且因为一个婚姻关系,就认定我天经地义应该为他受苦,为他付出,为他奉献一切。

这种根深蒂固的旧式男性思维,在我和他结婚前,只看到他对我的保护时,就有种难言的迷人。

直到当我看到藏在黑暗里的那一面,才会明白,这是个多么吓人的泥沼。

晚饭我再次做了蘑菇汤,因为周海回家,婆婆还特意让我加了肉进去。

吃饭的时候,周海的眼神不断扫过我的脸和身体,像是一只黏糊糊的爬虫在皮肤上摘不下去,恶心极了。

周山几次瞪他,想让他收敛。

被公婆训斥了一顿,便什么都不说了。

我始终没吭声,只耐心的等着,等着周家人开始发疯。

我在村民赶来之前,自己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袖子。

因为这一刀,村民们好心让我晚上带女儿去住村里的空屋。

周家三人则是被捆在屋里,免得他们伤人或者伤己。

如愿搬到空屋,我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女儿入睡,手里拿着一块手表,等待凌晨一点的到来。

时间一到,我立刻按下开机键。

那一瞬间我浑身都在激动得发抖。

才开机,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园园?是你吗?」

那颤抖的仿佛一碰就碎的声音,属于我的妈妈。

我捂住嘴,在山村万籁俱寂的夜里,泪水决堤。

「园园,你说话啊?」妈妈嗓音越来越着急,她甚至非常害怕的问,「园园,你,你还能说话吗?」

电话被爸爸抢走,这个总是冷硬教育孩子的男人,说话带了哭腔。

「园园不怕,爸爸和妈妈接你回家!」

这天晚上,警车鸣笛声响彻山坳,红蓝两色警灯将深沉的夜幕染出别样光泽。

民警、特警、武警、记者,一辆辆车闯入山村,精准的找到每一个想逃离又逃不走的女人婆家门口。

村民们从梦中惊醒,拿着农具冲出来想要护短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村子里除了留守老人和儿童,并没有太多年轻人,面对这阵仗,他们都迟疑着不敢上前。

我抱着女儿躲在警方的防爆盾后面,看着周山和他养父母冲出人群。

他看向我的眼睛里盛满了惨遭背叛的受伤,周山和警方不断推搡,朝着他们高喊。

「那是我媳妇!」

「我们领了证的!」

「她是自愿嫁给我的!」

他喊的那样声泪俱下,仿佛真是个被人夺走妻子的可怜人。

可周山的每一句,每个字,都在提醒着我过去所犯下的一切愚蠢。

是的,我自愿放弃体面的工作、舒适的生活、独立的人格,因为所谓爱情就成为了他的附属品。

我掌心被什么东西硌痛,低头一看,是那块我用来看时间的表。

这手表是我第一次逃跑被抓回来,遭到公公鞭打,周山买给我的。

在他看来,不听话就被抽鞭子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嫁给他,却想逃离他,这就是背叛。

「园园,你回来啊!」

「园园,你不能这样,我是爱你的!」

爱?

我把欣欣推进我母亲怀里,然后转身,抬起手,把那块手表扔到周山跟前。

这样的爱,我要不起。

还给你。

17,

我对周山的最后一点仁慈,就是对他们出具了谅解书。

我不想让女儿的父亲是个有案底的人,那样对欣欣的未来发展影响很不好。

而且,当初跟着周山回村,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这一点,他的确没说错。

我带着欣欣回到家里,齐老师来见过我一次,当她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真是吓得不轻。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胆小的女孩子,是怎么帮我做了那么多事。

我那时候通过扮可怜,让齐老师帮忙找到我的父母。

先是让我父母把寻找失踪女儿的事情闹大,迅速受到警方关注,接下来,还需要齐老师替我去和警方沟通所有计划。

营救当夜,警方之所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找出需要被解救的女人,就是因为齐老师把我们探听到的消息都传了出去。

在这个村子里,齐老师每次和警方联系,都是冒着危险的,如果她更注意自保,早早离开,我什么怨言都说不出。

齐老师来的那天,我接到了一个关于周山的电话。

警方在电话里告诉我,周山在那个山村的破房子里放了一把火,包括他在内,周家四口人都没了。

联络我的警察说,他们在死者的胃里检测到了一些有致幻作用的蘑菇,那可能是周山能把其他三人困在火海里的主要原因。

他们问了我许多关于早前周山一家人发疯的细节,我隐去是我采的菌子,只说我们母女不被允许吃周家人爱吃的菜饭。

挂断电话后,我靠着窗户,望着外面一望无垠的天空发呆很久。

周山和我,是在我老家这边认识的。

他很有可能也认识一些有毒的菌子,不然,很难用这个办法去拖着周家人下地狱。

那么,我做蘑菇汤的时候,他看出来了吗?

他为什么不戳穿我,反而一直配合着我演戏?

欣欣推开门进来找我,我收回思绪,陪着她去吃饭。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

我现在要做的是向前看,而不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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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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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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