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余生不多,请放肆地为自己活一回
余生不多,请放肆地为自己活一回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是孤儿,爱了十年的丈夫出轨了,又检查出来得了乳腺癌晚期。
但我不悲观。
能被拐走的就不是我的,如老公。
能得的就是我自己该受的,如癌症。
余生不多,我只想放肆地为自己活一回。
发微信告诉陈思宇,我同意离婚了。
他迫不及待地从外面飞车回家。
是的,迫不及待,他的小乔等不及了。
陈思宇坚决要离婚的理由,就是一个大男人不能让心爱的女人走不到阳光下。
听着就觉得可笑。
他是太阳神吗?照耀四方?
她小乔一开始爬床的时候难道不知道陈思宇是有妇之夫吗?
怎么爬着爬着就受不了他是别人的丈夫了呢?
她受不了,所以我这个阳光下的女人就要被移到阴影里。
怎么就没人想到我也是女人呢?
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伤害?
这些之前让我无比气愤的情节,现在已经惊不起一丝波澜了。
握着医院确诊癌症晚期的报告单,我好后悔把自己的宝贵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这一年的离婚大战,我把自己也变得丑陋不堪。
听着陈思宇恶毒的讽刺挖苦,看着小乔的意气风发,我愈发变得歇斯底里。
我就是不肯放手,我就是不要成全他们两个。
最后一次吵架,陈思宇说他就是净身出户,也不想再碰见我这堆烂泥。
烂泥?
心刺骨,令人窒息!
曾几何时,我也是别个少年的梦中情人。
每个合作伙伴,都会羡慕陈思宇娶了个漂亮又能干、大气又从容的女神。
而现在,在他的眼里,我是烂泥!
不得不承认,我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不甘心!
经历了这么不堪的婚姻,本来觉得已经自己伤无可伤无所畏惧了。
但是拿到「死刑通知书」的时候,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恐惧。
想到即将一个人去往黑漆漆的地方,永远没有回程,禁不住泪流满面。
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梦里胆怯地拉着陈思宇的手,哭着说:「无论多久,你一定记得来找我呀。
「不然我一个人,好害怕。」
陈思宇一如十年前初遇时那般阳光,温柔地说:「好!」
我听了瞬间就觉得十分安心。
原来我是如此依赖陈思宇啊!
可是他怎么就舍得丢掉我呢?
做了这个梦,不再恨陈思宇了。
不会原谅他,但也决心不再纠缠他。
放手,也是成全我自己。
如果能早点想开,可能就不会得上癌症。
医生说,心气郁结是我的病根。
真是不值啊!
大千世界,多少俊男,为什么就舍不下陈思宇呢?
看向陈思宇的时候,他正披着午后的阳光进了门。
仿佛回到十年前,他披着阳光从球场跑向我,略带羞涩地问:「沫沫,做我女朋友吧?」
看我没做声,他又急切地补充道:
「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言犹在耳,我却已成下堂弃妇。
陈思宇一进门先看了我一眼,确认一下我的状态是否正常。
毕竟这一年,我们每次都是在歇斯底里中见面和分开的。
只是今天的我异常平静。
向他伸出手:「拿过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递给我离婚协议书。
嘴唇有点颤抖地说:「这个别墅,小乔说喜欢。
多给你五千万,再买一个新的吧。
「或者在公司开发的楼盘下拿一栋也行。」
之前坚持要这个别墅,是因为这是我付出全部心血建立起来的家。
每一个家具,每一个小摆设,无不是我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这里有我关于爱的全部回忆。
这里还是因为我没日没夜工作而流掉了的我的小公主的家。
粉色的儿童房里还有一只小小的木马。
小乔,不过是想享受一下胜利者的喜悦罢了,
她才不会对这个房子有感情。
这样一个人,也就陈思宇那个二货觉得她柔弱纯洁。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想要就拿去吧。
爱都不在了,还死守着房子干什么呢?
不知道他们日后住在这里,日日想起早逝的前女主人会是什么心情。
都有点期待了。
拿过协议书,直接翻到签名处准备签名。
钱的方面,从没担心过。
陈思宇知道我的手段,他还没胆量去暗算我的财产。
一半身家,我拿得也不心虚,因为家里的财富是我们一起打拼出来的。
陈思宇看到我如此爽快签字,反而忐忑起来。
他一下子按住我的手:「说吧,你要耍什么花样?」
「签名而已!」拨开他的手,沉稳地写上我的花体签名。
「一个月后,我们民政局见吧!」我淡淡地说。
陈思宇蹙着眉站在那里。
我开玩笑说:「怎么?分了,舍不得了?
舍不得也晚了。
「我这人有洁癖,不要出过轨的。」
陈思宇摔门而出。
我的心也随着合上的大门沉了下来。
陈思宇的爱,来的时候热烈真诚,让我招架不住!
陈思宇的爱,走的时候冷酷决绝,我还是招架不住。
一个月的时间,对一个将死之人而言,也算有很充分的时间做准备了。
房子也不打算再买了,租一套就好,反正也住不了几天。
想去一个温暖的地方,不会让人觉得冷清。
热热闹闹的,一个人也不觉得害怕。
别墅里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与陈思宇有关的一切,都不打算带走。
住了这么久,真正只属于我的东西,少之又少。
以至于把它们带走了,房子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我把钥匙留在了门口的地垫下。
这曾是我们两个的秘密,最后一刻还给了他。
化了一个稍浓的妆,毕竟我的气色已经很差了。
可不想离婚时还窝窝囊囊。
到民政局的时候,陈思宇已经到了。
他的布加迪副驾半开着窗,小乔精致的小脸隐约可见。
办离婚手续都还要带上新欢。
这是要亲眼确认我们离婚?
还是要立即办结婚手续?
忍不住呵呵两声。
陈思宇昂首就想走到前面。
结婚时就是他走在前面,我低头跟进去的。
离婚时,可不想再低头跟进去了。
我停住脚步。
陈思宇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我停在那里。
有点忐忑地跑过来:「怎么了?反悔?」
不知有没有看错,他的眼里还有一闪而过的期待。
我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与优雅:「离婚了,你终究要讲一次绅士风度吧!女士优先!」
说着我就走在了前头。
我这一生啊,就忙着低头去跟陈思宇的脚步了。
也难怪他变心,朝前走的男人,怎么会去留意身后呢?
办完手续,陈思宇说:「你的脸色有点差,生病了吗?」
我听了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他说得颇为真诚,我听了颇为讽刺。
瞥了一眼已经站在车外等得有点着急的小乔,淡然一笑:「你是想让你的新欢充受胜利的喜悦吗?
「我就不配合陈总了。」
陈思宇看向我的目光有一瞬间凝滞:「你没买新房子,车子也卖了。
「你住哪里?怎么把车也卖了?」
「陈总还调查我?」
「我只是关心。」他说得有点艰涩。
「留着你的关心给需要的人吧!」我转身走了。
懒得看他自我感动的表演。
飞往海亚的途中回忆了十年来的种种。
十年的情感,越幸福的记忆,就越是刺向胸口的尖刀。
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为陈思宇哭。
飞机一落地,就开始新的生活。
「活着一天,就去干自己喜欢做的事。」
飞机落地,果然没让我失望。
北方已是寒冬,肃杀萧瑟,了无生机;
这里却如初夏,温暖绚烂,生机勃勃。
曾想和陈思宇一起来这里度个长长的假期。
可惜刚结婚时,创业太忙。
当事业庞大时,他已经陪过别人来度假了。
曾在小乔的微博小号里,看到她恣意张扬地享受阳光。
旁边的男人背影,是陈思宇的。
配文写着:「背影都是幸福的!」
当时小心翼翼地向他求证,他含混地说是公司团建。
所以他跟我说没时间去度假,只是跟「我」没时间而已。
公司初创的时候步步艰难,我因过劳流产。
公司上正轨后,陈思宇说心疼我让我退出公司,在家安心休养。
我不疑有他,也不再关心公司的经营。
却不知名不见经传的小乔,在我离开第二天就被提拔为特助。
究竟他们是何时在一起的呢?
还真不知道,想来是很早就开始了吧。
算了,不过是狗男女。
已经打算成全他们了,就当他们比我还早死了吧。
海亚气候真是好!
后悔自己没早点想开。
闺蜜芝芝打了无数个电话,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她的狂风暴雨。
拖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慵懒的午后,给她打了回去。
果不其然她劈头盖脸批评我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接着把那两位的亲戚,从祖宗十八代开始都请出来问候了好几遍。
真心喜欢她的暴脾气!
我骂不出口。
她骂了,连我都觉得爽。
问她怎么知道我离婚的。
她说是陈思宇找她的。
小乔说房子要全部重新装修,还有很多我的私人物品没地方放,通知我拿走。
我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他找不到我,就去找了芝芝。
我说都扔掉吧。
芝芝愣了一下,说:「还有给丫丫准备的小东西。」
我心艰难地跳了一下:「陈思宇把那些东西也要扔掉吗?」
曾以为他和我一样期盼丫丫的到来,看来男人哪有那么长情。
我顿了一下:「帮我烧给丫丫吧。」
当时坚持给丫丫买了墓地,看来是对的。
这次来海亚之前,在那块墓地旁边给我自己也准备了一块。
这样就可以和丫丫在一起了,也不怕孤单了。
在海亚不过待了两周,芝芝就飞来了。
一见面就抱住我大哭。
我拍了拍她:「亲,我还活着呢?
「你哭得有点早了!」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连我都不告诉?」
「没打算一直瞒着你呢,我还指望你送我呢!」
她哭得更凶了。
我和芝芝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
所以别人一点点温暖,就可以换我们肝脑涂地。
芝芝于我,是最坚硬的保护壳。
近三十年的时光里,无论别人认为我多能干,她都觉得我需要她的保护。
从到孤儿院的第一天就这样了,她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男朋友吃醋,她说:「小男人,让他醋去。
我跟他认识的时间才几天,我跟你不认识的时间才几天。
「还妄想跟你相提并论。」
其实我知道她很喜欢那个男孩子,那是一个好男孩。
我总是撵她赶紧去赴约,她还装作不情愿地一步三回头。
问她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她说去了丫丫的墓地,发现相邻的墓地被买下来了。
第六感觉得不正常。
那么多空墓地,谁会专门买小孩子旁边呢?
于是去了管理处,看到了我的签名。
虽然是匿名,但是字体太熟悉了。
她又去我常去的医院,找关系看了我的病历。
她的第六感真很准。
比如很久之前一次聚餐,她说陈思宇有外遇了。
我说她没有证据胡说八道。
她说他没有给你剥虾,对女人来说就是充分的证据了。
谁能想到就是真的呢?
然而这些都是往事。
虽然我深爱过,甚至此时也还没有全忘记但不想将有限的生命耗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们还是去治疗一下吧,也许有奇迹呢?」芝芝试图劝我。
「你知道晚期意味着什么。
「我不想把最后的时光都花费在医院插管子。」我平静地说。
「你总是看起来柔弱,其实比谁都强大!」芝芝无奈。
这是第二个这样说的人。
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在 M 国了,江辰逸。
他曾说陈思宇不是我的良配,因为他的野心不匹配我们的情感。终有一天,我是要下车的人。
可我还是固执地选了陈思宇,因为我先遇到的陈思宇,他先给了我光。
芝芝陪了我一周,告诉我回去辞职,安顿好男友,再回来陪我。
我没有阻拦。
给芝芝留了九位数的遗产。
足够她去开她最喜欢的咖啡花店,而不用忍受油腻上司的揩油。
不过还不能告诉她,否则她一感动会去找陈思宇拼命的。
即便如此,她回来时还是带来了尾巴。
看到陈思宇脸的时候,我实实在在叹了口气。
怎么就不能让我舒心地在这山明水秀的地方晒几天太阳呢?
陈思宇把头闷在我的被子上,一声不出,双肩却抖个不停。
我说:「你回去吧,你来看过我,便是尽了此世的情了。」
他抓住我的手:「沫沫,你不能走。
「这世上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你有你的来路,我有我的归途。
我们是两条相交线。
离开交点,就不复有重逢的机缘了。
「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习惯就好了。」
陈思宇抬头望向我,又如十年前般虔诚:「我不会抛下你的!」
「你搞错了,陈思宇,不是你抛下我,而是我不要你了。」
「你不能不要我,不能!」
「你的心或身体离开我的那一刻,就是结束!
「是你亲自终结的!」
陈思宇竟然哭了,泣不成声。
「我没想过出轨,真的。
我不爱小乔,我只爱你。
可是你流产的时候,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心爱的人过于操劳而流产,我太没用了。
我内心自责无法排解,喝了点闷酒遇到了小乔,就发生了意外。」
「哦,原来是那个时候就发生了。」我点了点头。
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找到了安慰。
可笑吧?还有比他更渣的吗?
失去丫丫的时候,我痛不欲生。
但还担心陈思宇难过,拼命克制自己不在他面前表现出伤心。
我憋出内伤,他却倒入了温柔乡。
我这眼睛是有多瞎啊!
最让我伤心的是,原来他根本没有那么爱丫丫。
如果他有一点点爱,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干这样的事呢?
我可怜的丫丫,还好妈妈爱你。
妈妈没有给你找到好爸爸,是妈妈的错。
妈妈很快就去陪你了,妈妈会给你全部的爱。
芝芝突然冲了进来,挥手就给了陈思宇一个耳光。
「你是嫌沫沫死得不够快,还说这些来催命是吗?
你只顾你自己说了得解脱,你知道沫沫听了是什么心情吗?
没有丫丫的时候,沫沫没了半条命。
你躲在温柔乡里,现在说后悔!
你和小乔就是两只不知廉耻的发情的狗!
「赶紧给我滚出去!」
陈思宇又趴到我床上:「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是不会离开沫沫的!」
「你出去吧,我需要休息!」对着他,我万念俱灰。
「我哪也不去!」陈思宇一动不动。
不得已,只好拜托房东大哥找了两人把他铲出去了。
芝芝跟我说抱歉。
她说回去的时候,碰见陈思宇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我。
他说看不见沫沫,他受不了了。
他说:「你知道吗?沫沫就像水。
你以为她温温柔柔无声无息不引人注目,可是你发现周边全是她。
吃饭的时候是她,睡觉的时候是她,刷牙的时候是她,坐在办公室的时候还是她……
闭上眼睁开眼,脑子里全是沫沫啊!
「离开水还怎么活!」
真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好在他现在不在眼前晃悠,总算落个清静。
今天想和芝芝去天堂森林公园,提前感受一下天堂的景色。
我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总在尽力帮人,从没害过人。
所以还是有资格进天堂的吧。
一出门发现陈思宇竟然蹲守在民宿的出口。
看我们出来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无论怎么说他,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住我们。
他说他是不会离开我的。
我说我死了你也跟着吗?
他说是。
芝芝嘲笑道:「沫沫是去天堂的人,你是去地狱的人。
你俩去得了一个地方吗?
「你还想拖累沫沫?」
陈思宇紧张地说:「从知道沫沫生病,我就做了好多公益。
想为沫沫积福。
给你们的孤儿院也捐款了,他们不需要再担心资金问题了。」
「还给孤儿院捐款了?
你不是说孤儿院是个变态的地方,专门培养缺爱离不开男人的人吗?」
这是当初他逼我离婚时说的,
他特别知道怎么能给我心里扎钉子。
当初面对他的不设防,全部变成他对付我的武器。
在放手那一刻,其实已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了。
芝芝总说想狠狠揍一顿陈思宇,不然不解气。
我笑着说:「你那样做,只会减轻他的负罪感。
「你是要帮他吗?」
「我怕你心软原谅他,没打他一顿会很亏。」
芝芝愤愤不平地说。
「怎么可能原谅呢?
「原谅他,对得起那些从一而终的好男人吗?」
「那他也没受到惩罚!
「应该让他夭寿!」
「让他每天在悔恨中度过,日子越长,等于惩罚就越多。
不需要我们再去做什么。
我们每天都要过得快乐。
如果每天都在痛苦中度过,那还不如早点 over,还可以少受点折磨。」
「你心可真大啊。」芝芝调皮地竖起大拇指。
于是我俩开始了疯玩的日子。
我俩一起出海捕鱼,踏着细碎的月光回到民宿。
陈思宇合衣坐在门旁,已经睡着了。
我俩绕过他进了房间。
我俩去酒吧,遇到几个搭讪的男人。
陈思宇二话不说上去就用啤酒瓶把人开瓢了。
几个人围住他一顿猛揍。
我俩看了一眼走了。
我俩一起去看日出,陈思宇亦步亦趋。
我俩去了洗手间想避开他。
出来的时候他竟然还在洗手间门口,直直盯着出口。
以至于被骂变态。
确实挺像的。
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一声不吭。
就默默跟在我们后面,守住我不离须臾。
唉,我觉得没病死,先被烦死。
我可不想所剩不多的时光还要花在他身上。
得想个办法甩掉渣男。
让芝芝联系小乔,让她赶紧把人带走。
我实在不想看到他,我那不长的寿命再看见他还得少一半。
小乔当天就飞了过来。
闯进我房间时,芝芝正好出去办事。
她踩着小高跟鞋就直冲我过来,扬手就打算扇我。
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老女人,要死赶紧死,不要脸还勾引别人老公!」
我都惊诧于她知道勾引别人老公是不要脸的,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呢。
我还惊诧于陈思宇竟然看上这么个蠢货,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
到底是生病,没躲过这一巴掌,半边脸眼瞅着就红了。
我冷哼一声:「别人老公?他娶你了吗?」
陈思宇虽然和我离婚了,但是也并没有着急娶她。
这是她心头的刺儿。
被我说出来,她瞬间恼羞成怒。
从洗手间回到门口的陈思宇看到小乔那一刻,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皱着眉。
小乔立即上前挽住他胳膊,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
只听她嗲嗲地说:「人家想你了嘛!
「还担心你在姐姐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过来帮帮你呀。」
这翻脸的速度,我都惊呆了。
原来陈思宇是喜欢这一款啊。
陈思宇皱着眉,说:「你先去酒店,我晚点过去找你。」
小乔转身要走,我沉喝一声:「慢着!」
走到小乔跟前,猛扇她一巴掌:「还你的!
「下次你再敢伸手,我丝毫不介意废掉你的手。」。
小乔没想到我会当着陈思宇的面扇她,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瞬间梨花带雨可怜巴巴地望着陈思宇。
陈思宇回头对我说:「你何必……」
「你,带着这个小三,滚出去,别恶心我!」
回来的芝芝正看见这一幕。
她一眼就看见我红肿的半边脸,怒问:「谁干的?」
陈思宇这才看到我脸,也转头看向小乔。
小乔像只吓坏的小鸟一样:「姐姐说我抢了你,先打我。
「我只是不小心回挡碰到了。」
陈思宇说:「她生病,你就不能让着她吗?」
让着我?听了差点吐出来。
我集中全部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扇了小乔一耳光。
小乔恶毒的目光倏地露出来,又倏地收回去,一副可怜样。
陈思宇皱着眉:「你这是干什么?」
「她不是说我先打她吗?
「总得把这一巴掌打了,不然不就是谎话了吗?」
我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嗯,现在对称了。
「你们可以走了!」
陈思宇拉着不甘心的小乔离开了。
我和芝芝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都没过夜,陈思宇又蹲守到民宿门口了。
他说已经跟小乔说清楚了,他会补偿小乔股份,让小乔离开。
无语,竟然把我打拼出来的公司的股份给那个人。
这真是嫌我活得长了。
当初怎么就死心塌地看上这么个下头男,真是瞎了眼。
我下定决心离这个糟心男远远的。
除夕夜,海边烟花盛开。
曾多么渴望和陈思宇一起相拥坐在沙滩上,看璀璨的烟花映照海中的月影。
此时他一边放着礼花,一边看向我,眼中充满期盼。
「沫沫,以后每年我都给你放烟花好不好?」
我的病已经恶化很快了。
有时整把吃止痛药都止不了痛。
还期许什么未来呢?
不过这一夜,也许是烟花合我意,也许是月光悦我心,我竟能和颜悦色地说:「好!」
陈思宇可能并没想到我会答应他,一时兴奋得像得了肉骨头的小狗。
我们三人一起吃的宵夜,回到了住处。
第一次,陈思宇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感慨地说:「这是我这辈子最来之不易的幸福了!」
呵呵,新年大礼只是开头而已。
芝芝推了推睡得死沉的陈思宇,一点点安眠药就让他和周公约会去了。
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出发了。
我们去看黄石公园,那是我俩心驰神往的地方。
在孤儿院的时候,一次来交流的神父放了黄石公园的图片。
我和芝芝开玩笑说:
以后有钱了,先去那里住一年。
没想到现在有钱了,也能去了,可是却没有一年了。
所有准备工作都是芝芝做的。
她笑说:「和富婆在一起就是好,办什么手续都很快,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其实她是怕我等不到看黄石公园,
不眠不休地申签买票订房做攻略……
虽然遇见陈思宇是我的不幸,但好在上天又给了我芝芝。
到了 M 国下飞机,就开了手机。
上百条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涌进手机。
还有一篇短信小作文,作者陈思宇。
他求我只要让他知道我在哪里就好。
他说他哪也不去,就在民宿那里等我。
我删除了他的信息。
不想再耗费时间在他身上了。
过了两天,房东给我发来照片。
照片中陈思宇还穿着除夕穿的那套衣服,胡子拉碴,蜷缩在民宿门口。
怎么形容呢?丧家之犬吧。
他说这个人蹲在那里,房子都租不出去了。
我说要不你报警吧。
房东说报了,刚从派出所放出来,就又蹲在那里了。
我说你随便处置吧,当我不认识他。
陈思宇,就当和他永别了。
我做梦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再遇见。
黄石公园果然没让我失望,景色壮美奇秀。
可惜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去逛了。
芝芝给了我个大惊喜,竟然订到了黄石湖酒店最好的房间。
要知道这酒店通常要提前一年预订才有房。
躺在房间里,就可以看到黄石湖动人的景色。
我问芝芝怎么订到的,她支吾了一下,说:「我联系江辰逸了。」
见到江辰逸的时候,我有点尴尬。
一是因为当时知道他对我的心思,我婉拒了;
二是因为他当时对陈思宇的判断应验了,我有点狼狈。
江辰逸一如十年前温文儒雅。
他没有问陈思宇,没有问我的病,算是没让我那么难堪。
他直接说:我联系了顶尖医学院 W 教授的实验小组,你明天直接过去检测看看能不能达到入组条件。
他们正在研发针对你这类癌症的靶向药,前两期临床治愈率已经达到了 85%,5 年生存率达到 98%。
现在进入临床三期实验了。
「你到得比较晚,所以要尽快检测。」
我问他如果不能入组会怎样?
很快就会死去吗?
其实我不怕死,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芝芝。
他说:「这个组不行,我就找另外的。
「总之我不会让你死。」
我悄悄求他:「如果我死了,你帮我照看一下芝芝。」
他少见地拧起眉头:「自己好好活着照顾她,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他总是那么清冷不讲人情。
第二天一早,芝芝就拉着我去医学院做检测。
等待结果的日子,很是忐忑。
隐隐觉得这是个坏结果。
没想到我的第六感也准了。
江辰逸拿着结果来找我时,我能察觉出他内心波澜起伏。
他故作镇定地说:「你的入组数据不达标,不能试用新药。
「但我们可以再找契合你情况的研究组。」
「那我还能活多久?」
「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案,就能活下去。
「找不到的话,一个月。」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回头跟芝芝说:「我们回国吧,我想去陪丫丫。」
芝芝竟然泣不成声。
看着强悍豪爽的她其实很脆弱,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世界上。
把股份留给她,估计会被陈思宇和小乔吃得渣都不剩。
一个月时间,还来得及出手清除掉那对渣狗的权力,把干净完好的公司交给芝芝。
芝芝说看陈思宇在海亚的表现,还以为对我深情不移呢。
我笑说,他是对我手里的股份深情不移。
我是第二大股东,我要死了,股份给谁可太重要了。
他如果对我深情不移,你以为小乔敢那么嚣张吗?
江辰逸说再给他一周时间,他再找适合我的治疗小组。
我拒绝了。
那是不可控的情形。
如果失败,我就没有充分时间为芝芝做准备了。
对普通人来说,一周不过是七天。
对我来说,那就是四分之一余生。
一天都不能浪费。
我让芝芝朋友圈发文,暗示我已故去。
芝芝红着眼睛说不吉利,不能发。
我笑说:「发个朋友圈还能影响我寿命?
那估计小乔发一千条了。
你是想看我委委屈屈地死,让小乔花着我的钱睡着我的前夫吗?」
芝芝红着眼睛发了朋友圈。
我说一会儿陈思宇来电话,她就保持住这个哭哭啼啼的状态,务必让他相信我已不在世上。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刻钟,陈思宇的电话就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在 M 国?沫沫呢?」
芝芝没回答,只是一边哭一边骂。
陈思宇果不其然相信了,真是蠢货。
他先是装作悲伤驴嚎了几声,接着问:「她有遗嘱吗?有处理公司股份吗?公司得发个公告。」
芝芝按照我教的说:「遗嘱没看到,在遗嘱执行人手里。但她口头说公司股份全给我了。」
陈思宇嗯了一声,好像吁了口气。
挂了电话,芝芝向我伸出大拇指:「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会打电话找我?你怎么知道他会问那些问题?」
我淡然一笑:「更神的还在后面。你就当看戏,看完戏演员收益还全给你,爽不爽?」
第二天,不出所料,公司发了公告。
陈思宇转三个点股份给小乔。
他应该是确信我死了才敢这么做吧,毕竟在公司里能和他抗衡的,就只有第二大持股人的我。
他持有 26% 股份,我持有 25% 股份,如果我们相爱终老,那么合计持股 51%,可以确保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他把自己股份转给小乔,等于自己持股降至 23%,我变成了第一大股东。
呵呵,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根据公司章程,虽然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没过半,没有绝对的决定权,却有一票否决权。
如果陈思宇不把公司股份转给小乔,我还尚可忍受他经营公司。
他用我辛苦创业的心血,去奖励安抚小三,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他们如此相爱,那我就给个机会让他们白手起家考验真情吧。
我的身体已经日渐虚弱了,再拖下去可能经不起长途飞行了。
为了不被陈思宇查出行踪,我当即向公务机公司申请航线,第二天途径第三国回到了申市。
而芝芝坐了直飞申市的航班。
陈思宇想通过行程查到我,估计得我死后吧。
陈思宇花了点手段,完成了股份转让。
之所以知道他花了手段,是因为我们之间关于股份转让是有协议的。
他可太笃定我死了,才敢违反协议。
真想半夜出现在他床前,先把他吓个半死。
芝芝一身黑衣来到公司,要求召开董事会重新选举董事长。
当陈思宇看到我的授权时,呆若木鸡。
董事会除了「我」之外的人,一致认为陈思宇是称职的,不应罢免。
芝芝淡定坐在那里,听各个大佬口吐莲花,不为所动。
等到大家都说累了,芝芝说:「我代表第一大股东,行使否决权。
我方不同意陈思宇担任董事长。
「至于谁当董事长,按程序选吧。」
看着董秘记录好自己的意见,芝芝轻飘飘地走了,留下乱成一锅粥的公司。
陈思宇垂死挣扎,想宣布自己和小乔是一致行动人。
那样他俩控制的股权比例又变成公司最多的。
可是公司律师告知,因为章程明确了是第一大股东才有否决权,所以宣布是一致行动人也于事无补。
陈思宇暗暗去查从 M 国飞我国的航空公司乘客名单,他怀疑我没死。
因为他知道芝芝没有这个手段,而我有。
他觉得只要找到我,一定可以让我回心转意。
毕竟十年来,我都追着他的脚步。
但是查来查去,只有芝芝的乘坐记录。
他又笃定我死了。
于是他决定收购小乔的股份,这是最快让自己变回第一大股东的捷径。
可没想到小乔不愿意,她在阴沟里奋斗了那么多年,才第一次拿到了一点股份,尝到了一点甜头,怎么舍得退回去呢?
最终陈思宇又用割肉换来小乔同意。
心里暗想:这小乔竟然是个贪心爱财还愚蠢的女人。
如果是沫沫,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却还鼠目寸光守着那三个点的的股份不想放。
小乔暗想: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这么没用?
奋斗那么多年,还能让那个该死的女人夺了董事长的位。
裂缝出现,只会越来越大。
陈思宇宣布回购小乔股份的同时,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和冻结令,小乔的股份被冻结了。
因为到了申市的第一日,我就让芝芝找了著名的股权律师。
让他准备向法院起诉,陈思宇向小乔转让股份无效并主张涉案股份归我。
律师说芝芝不是合适的原告,芝芝拿出了我的授权,同时拿出了我和陈思宇的协议,这份协议已经备案。
原来公司上市前,我和陈思宇为了保证绝对的控制权,协议确定我俩股份未经对方同意不得转让。
如果转让,对方有优先权。
如果一方违反协议,则涉及转让的股份归守约方。
陈思宇上庭前还很笃定。
毕竟我死了,协议无法执行,法院总不能判他到阴间问我的意见吧。
当我出现在原告席上时,陈思宇竟然瘫坐在那里站不起来。
即使愚蠢如他,也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官司我赢得很轻松。
可是我已经不想经营公司了。
公司最终聘请了职业经理人,我只需要收钱就好。
我投资芝芝和她男友开了连锁的咖啡店和花店,这是芝芝最喜欢的行业,让她以后过得自在又快乐。
我回购了陈思宇的股份,赠给了芝芝。
陈思宇为什么会把股份卖给我呢?
因为他被气愤懊恼悔恨折磨,天天喝酒赌博,最终输光了股份,还得了一身病。
而她心爱的小乔,已经是一个七十岁老板的助理了。
在被老板的妻子找人教训了一顿后,她就在申城销声匿迹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至于我,我活得远远超过了一个月。
因为回国后一周,江辰逸也回国了。
他说给我带了特殊钙片,可以缓解疼痛,让我先吃。
其实这是他从 M 教授那里获得的新药。
我对靶向非常灵敏,所以临床上治愈了。
后来才知道,他获得新药的条件,是以一 M 元年薪,在 M 教授研究项目赞助公司那里任职财务官。
这不等于卖身吗?
江辰逸回 M 国第二天,我也去了 M 国。
如果不靠我这种富婆养着,他靠一 M 元可怎么活?
他低头小声告诉我:「其实还有公司 10% 的股份。」
我笑说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白担心。
他也笑了:「如果早说了,你就不来了,对吗?」
这个世界,有人了解自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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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降维打击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蚂蚁森林女士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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