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向阳而生
向阳而生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闺蜜的爸爸酒驾撞死了我爸爸,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原谅她爸爸。
一时间,闺蜜成了弱者,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包括我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爸爸死了你很难过,但事已至此,你质问时月有什么用?是要逼死她吗!」
后来,我步步为营,让她父亲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在她父亲的追悼会上,我看着痛哭流涕的闺蜜,笑着说出活该二字。
1
「一凝,求你看在我们多年的友谊上,原谅我爸吧……」
赵时月将我堵在医院大厅,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毕竟,我爸现在也在医院,也受了伤啊。」
她本就无辜的长相,加上一番模糊不清的话,吸引了周围一众人的目光。
将我瞬间推上了道德绑架的十字架上。
我垂眸注视着她,像在看一堆烂泥。
「你是指你爸爸手背那一点甚至用不上包扎的蹭伤?」
赵时月听后哭得更凶,甚至连磕了几个头。
是用了几分力的,撞到瓷砖地的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对不起,一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把我的命赔给你好吗!你放过我爸爸。」
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利用大众的同情心让舆论倾向她那边,对我道德绑架。
我盯着她眼角鳄鱼的眼泪,手不自觉攥紧。
不出她所料,周围驻足的人已经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直到我男朋友宋铭州的出现。
「够了,陆一凝。」
他站在赵时月旁边,我的对立面。
颇为责备地看了我一眼后,躬身扶起赵时月。
在她站直身子露出红肿的额头时,我抑不住冷笑了一声。
装得很到位。
2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时月的父亲也是无心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宋铭州蹙眉看着我,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我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面前两人。
「我赶到现场,车里还有没散的酒气,酒后驾驶!你告诉我她爸无辜?」
躲在宋铭州后面的赵时月弱弱开口,「那是车上带的酒洒了的,我爸爸没有酒后开车……」
「你他妈当我瞎吗!」
情绪一瞬间爆发,我毫无理智可言,上前两步,抬手正欲给赵时月一巴掌。
我是亲眼见到赵时月的父亲赵军红着脸和眼睛,醉意慢慢地被警察架下了车。
这一巴掌并未如愿落下,在中途被宋铭州截住。
他握得我手腕生疼,却比不过他出口的话。
「我知道你爸死了你很难过,但事已至此,你质问时月有什么用?是要逼死她吗!」
话音刚落,周围看戏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帮衬。
「是啊小姑娘,你不能仗着自己父亲死了,你委屈就可以无法无天呐!」
「当众打人,你还有没有把警察放在眼里,还有没有教养?」
「还知不知道法律两个字怎么写了,人家姑娘都说了你爸死是意外,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把他们全家都杀了?」
宋铭州松开我的手后,无力垂下。
我煞白着脸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众人。
他们将我和赵时月的角色彻底置换,将我这个受害人逼到悬崖尽头。
3
「抱歉,一凝。」
保安驱散众人后,原地再次只剩下我们三个。
宋铭州见我面色苍白,叹了口气道歉。
「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情绪太激动了,先回家吧,我送时月回去。」
见我不答,他什么也没说,带着赵时月离开了。
我并不在意他敷衍的安慰,更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在他站到赵时月那边起,我已经心底单方面和他分手。
之所以没立刻提出来,不过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他。
深夜我因父亲的骤然离世无法入睡时,收到赵时月发来宋铭州在酒店熟睡的照片。
趁我还没反应过来,赵时月又立刻撤回。
接着发了一段话过来。
「一凝,今晚我们折腾得也累啦,先休息了,你也记得早点休息~」
我们?折腾?
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加上刚才撤回的照片,意思依旧再清楚不过了。
嗯,我的好朋友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了。
我立即给宋铭州发了分手短信,权当扔了一坨垃圾。
4
第二天很早,我惯例去公安局询问调查进程。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位负责这起事故的警察。
「赵军承诺给予你赔偿,不需要被判。」
「责任认定书上写得很清楚了,是你爸的原因才导致的车祸,赵军不用负刑事责任。」
我张了张嘴,不死心地问道,「那赵军酒后驾驶,也不管吗?」
他看着我,神情丝毫未变。
「他没有酒驾,是酒瓶撒了。」
我瞬间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最终,因为承受不了刺眼的阳光,还是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我轻声告诉他。
那时,我只是浅显地以为是因为赵军家足够有钱,买通了所有关系,所以他是无罪的。
5
正是三伏的天气,冷意却从脚心直接蔓延到我的头顶。
我想起高二那年也是在三伏天,父亲开着出租车来开家长会,路上还顺路拉了个人。
到了才知道,那是赵军,是和我一个班的赵时月的爸爸。
父亲有些赧然地看着我,试探道歉,「对不起啊一凝,爸给你丢人了。」
我犹记得当时我大方挽着他的手告诉他,「在我心里爸爸最厉害」这句话后,他露出的安心的笑。
但是现在,我甚至为他讨不回一个公道。
6
我不知在警局门口站了多久。
直到一道懒懒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
「想找赵军报仇?」
我偏头看过去,徐少津散漫地靠在车边。
老实说,我跟他并不熟。
对他仅有的认知是曾经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浪荡公子哥是他的代名词。
是以,我没理他,转身离开。
「你以为,」徐少津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赵军仅仅是隐瞒酒后驾驶这么简单?」
我登时顿住脚步。
「据我所知,赵军当晚并没有喝到人事不省的地步,只沾了几口而已。」
「你什么意思?」我立刻回头看他。
徐少津站直身子,挑了挑眉。
「换句话说,这或许是一场有谋划的谋杀。」
我瞬间想到赵军被架下车时,虽然是装作也受伤严重的姿态,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我刚从车里抬出来的父亲。
就像是……在判断他死没死透。
还有我曾在车祸时给父亲打过一通电话,当时无人接听,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跟我合作吗?让你父亲的死亡真相大白天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并没有对他完全放下戒心。
「你当然可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徐少津笑了下,「如果你愿意忍受赵军继续逍遥法外过着快活日子,而你父亲的死因依旧被冠为意外的名头的话。」
我沉默了。
没错,更何况我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去扳倒赵军。
当时的我脑子乱成一团麻线。
忽略了一点。
徐少津自始至终没有否定过我,在我说完我可以后,他第一时间给予了肯定。
最终我选择了和徐少津合作。
我问为什么他也要搞垮赵军,他只含糊地答「有仇」二字。
我便没再多问。
8
赵军是在我爸头七那天出现在葬礼上的。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还带着几个媒体人,传播自己的装模作样。
「一凝啊,节哀。」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叔叔,叔叔会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对你。」
他说得掷地有声,眼里还泛着泪光。
跟在他身后的,是正在你侬我侬的宋铭州和赵时月。
赵时月虽然面上故作悲伤,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并没有理会她,径直看向赵军。
声音低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知道那晚的车祸不是意外,你根本没喝多。」
「警察没追究也好,我也不打算以你酒后驾驶为由起诉你。」
「换成蓄意谋杀。」
赵军瞬间抬眼看向我,眼底的审视味很重。
但神情只僵了一秒,几乎毫无变化。
他叹了口气,「叔叔知道你爸爸死了,打击对你很大,急需发泄也正常。」
我眯了眯眼,看着他毫不避闪的眼睛。
「虽然说当时是你爸爸忽然变道挡到我车前的……唉,不提了,还是怪我不够警觉!」
赵军不愧在当地的黑白两道都立得住脚跟。
三言两句就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同时还给我死去的父亲安上了罪名。
9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得巧。
堂正中间我父亲的遗照「嘭」地被吹倒。
我看见赵时月明显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
她刚扬声惊呼了一声,就被赵军摁住。
我看了她两秒,旋即走过去扶起父亲的照片,边道:
「今天是头七,可能是我父亲回来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扭头盯着她,一步步靠近。
「如果含冤而终,他回来找害他的人不应该吗?」
「他回来是要带害他的人一起下去啊。」
我缓缓地一字一句道。
赵时月的脸变得惨白,肩膀也明显地抖动着。
「你胡说!这世上根本没有……」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堂后就钻出一只黑猫,嗷嗷叫着直朝她扑去。
赵时月瞬间崩溃,「啊——」大叫着瞬间后倒在地上。
宋铭州也被吓了一跳,抿唇不语。
只有赵军依旧处变不惊。
他让宋铭州扶起赵时月离开,定定看着我。
最后拍了拍我肩膀,一语双关。
「一凝啊,叔叔怕你伤心过度伤害身体,希望你不要再沉浸在你爸离世的痛苦里了。不然,就得叔叔插手,想想办法帮你走出来了。」
说着随意扯了扯我的孝布,
「你也是个大人了,自己能处理好情绪吧?你也不希望叔叔亲自来帮你,对吧?」
当时我已经隐隐约约察觉赵军是在警告我。
但不想,他慈眉善目的背后,是惨绝人寰的狠戾。
而我最终也做到了让他终食恶果。
赵时月就是让我下手的突破口。
我回想到她刚才的行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10
3 天后,我接到了赵时月的电话。
「一凝,救我!」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彼时,我和徐少津刚从警局出来。
我对着电话那头的赵时月淡定道:「求救打 110。」
「不不不!只有你能帮我!」
她说得颠三倒四的,声音发颤。
「我最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但明明没有人!一凝啊,会不会是你爸爸……」
魔怔过头了。
不等我说话,她又连忙示好:
「我真的没有想过对你不利啊一凝,上次在医院,是宋铭州教我这么做的!他说这样你就不会找我爸麻烦了。」
宋铭州?
我一顿,「宋铭州现在在哪?」
「应该……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和我爸谈事吧。」
没再理会赵时月的神神叨叨,我直接挂了电话。
站在一旁的徐少津听得一字不落。
赵时月的话很明显,宋铭州是为了巴结赵军跟她在一起的。
教赵时月医院当众下跪磕头也是为了引起舆论,压制我,从而阻止我对于我父亲这场车祸案再往深查下去。
他野心够大,为了能够往上爬,早就背着我勾搭上了赵时月。
临走前,沉默了许久的徐少津忽然叫住我。
「后天把宋铭州叫出来,这孙子多半能吐出点儿有用的东西。」
我没问他为什么是后天,不是明天,权当他有私事。
「好。」
11
后天宋铭州不耐烦地赴了我的约。
「找我干什么?有事快说!」
徐少津紧跟着也刚到。
宋铭州看到他愣了两秒,视线在我和徐少津巡视着,随即冷笑一声。
轻蔑地看着我,「你怎么巴结上徐少津的?你给他了?」
我端起手边的咖啡冲他脸泼了过去。
「怎么?那你怎么巴结上赵军的?你也给他了?」
宋铭州胡乱抹了一把脸,瞪着眼,「你!」
抬起手作势要打我。
「你今天要是打下去,我保证赵军也保不了你。」
徐少津的声音不紧不慢从我身后传来,不自觉为我增强了一丝底气。
宋铭州到底是忌惮他的,悻悻地放下了手。
12
「你知道赵军背后的人是谁,是吗?」
徐少津审视着他。
宋铭州警惕地看了我们俩一眼,没说话。
「姓郑?」徐少津挑了挑眉,虽是疑问,语气却是确定。
我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因为在我的认知里,姓郑且极有权势的,就是众人口中的郑老。
而我之所以能对他有所了解,因为刚巧我父亲正是郑老的司机。
宋铭州出了很多冷汗,当时我没在意,还以为那只是心理原因。
他依旧紧抿着唇不说话。
徐少津也不在意,随意笑了笑。
「紧张什么啊?」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宋铭州嘭地推开椅子起身,「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要先走了!」
徐少津依旧神态自若,悠悠道:「你紧张是因为你知道,郑老根本和赵军没有任何交集。」
宋铭州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徐少津。
13
真正和郑老有关系的是徐少津。
鲜为人知的是,徐少津的妈妈是郑老的外甥女。
徐父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从不对外宣称与郑老的关系。
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两家有关系。
昨天,徐少津就是去找郑老求证的。
赵军地位已经不保。
宋铭州没有了任何退路,老实交代了所有原委。
14
赵军近一年从一个普通的暴发户,地位直线飞升,靠的就是郑老的名头。
可郑老对于赵军,也只限于听过这个名字而已。
不得不说,赵军在这方面很机灵。
虽然本人巴结不上郑老,但他做到了在外人看来,他是郑老的关系户。
买通了郑老的保姆后,他随时得知郑老新购置了什么古董。
又立刻在众人偶尔和别的公司董事酒桌上谈生意时,会不经意间提起,自己最近收了个古董,打算送人。
话也故意不说明白,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接着听过的人又得知,郑老最近真的收藏了新古董。
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是赵军送的。
要知道郑老是出了名的不收任何人礼。
加之,基本上不会有人愣头愣脑地直白去问问「这是不是赵军送您的?」这种让郑老下不来台的话,才让赵军有了可乘之机。
说白了赵军就是富贵险中求。
靠着郑老的名头,虚张声势、狐假虎威地拿下几个大项目。
正在他疯狂的上升期中,这个秘密被我爸撞破。
15
那晚我爸送完郑老回来的路上,刚好在郊区附近,看到路边的餐厅里坐着宋铭州和赵军。
他本想去顺路看看,不料听见了两人交谈的内容。
赵军发现了我爸的存在,从餐厅追了出来。
最开始他只是想收买我爸,拿出一笔封口费。
但老陆是极其耿直的人,当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赵军被欲望蒙蔽了双眼,怕我父亲告诉郑老。
在我父亲转身离开一瞬间,他捡起一块石头朝我父亲的脑勺砸去。
在郊区那片没有监控,且几乎无车辆路过的地带,我父亲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而制造车祸现场,据宋铭州所说,是赵军提出来的。
他逼迫宋铭州开上我爸的车晃晃悠悠地跑在前面,赵军开上车跟在后面。
在某一段路上,宋铭州忽然打轮,往旁边猛拐。
赵军刹车不及,撞了上去。
接着,宋铭州又把我父亲换到了驾驶座,摁着他的头往侧面玻璃上撞,以新伤口掩盖住旧伤口。
制造了一场我父亲疲劳驾驶才导致了这场车祸的假象。
赵军的行车记录仪只记录到这里,车子便熄了火。
宋铭州反侦查能力很强,他全程是戴着手套的,没留下半枚指纹。
表面看来,确实是我父亲的全责。
而赵军,只需要赔偿即可。
至于我一直认定的酒驾,确实是个意外。
车内的酒气的确是赵军后座放的,本要送礼的酒砸了洒出来造成的。
赵军在饭店抿的两口啤酒,早在这段时间中消耗完了。
所以交警根本测不出赵军什么。
但他不介意拿酒驾做个筏子,车祸当场下车时故作醉态。
即便多心质疑这起案的人也只会认为是赵军刻意隐瞒酒驾,不会往更深层次去想。
比如我。
16
「但,我有赵军谋杀你父亲的证据。」
听着父亲真实的死因,心像是被扔进了绞割机般疼。
直到宋铭州这句话出口,我才仿佛再次燃起希望。
「当时你父亲的行车记录仪打不开,所有人都以为坏了。」
宋铭州勾起一抹笑,「是我故意弄坏的,但我提前把内存卡取出来了。」
他不复紧张的姿态,但面色依旧灰扑扑的。
「里面记录了赵军砸死你父亲的画面。」
我尽量平静地问他,「你要什么?」
宋铭州看了眼徐少津,笑了。
「总归是赵军杀的你父亲。在你父亲死前,我并没有有任何参与,你搞赵军就好了。」
「徐少不是家大业大吗?这样,徐少要是给我 500 万,等我到了国外,就立刻把证据发给你。」
不知悔改。
奈何录音没大用,口供只能作为佐证。
何况宋铭州可以随时改口。
只有我父亲车上行车记录仪的那张卡,才可以使他们伏法。
17
那天我稳住了宋铭州,让他先回去,拖延时间想办法。
徐少津却像有钱没地花了一样,说。
「500 万就能给你父亲报仇了,你在犹豫什么?」
我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就??
不想和对钱没有概念的人争辩。
更何况,我不认为宋铭州在整件事会那么无辜。
他同样也不该,逍遥法外。
18
在和宋铭州周旋的这段日子里,赵军的好日子算是到了头。
郑老公开表明和赵军没有任何关系。
赵军的地位一落千丈。
「吗的!狗娘养的姓王的!就一个买涂料起家的,还敢看不起老子?!以后让他跪着给老子舔皮鞋!」
我跟在赵军的车后面,本想寻找些证据。
没料到刚好听到他打电话。
更巧的是,我刚好录了下来。
根据赵军话里的线索,我很快确定是哪位王总。
于是匿名将录音寄给了王总。
19
第二天我依旧不远不近地开车跟着赵军。
傍晚时,一辆面包车突然横在了赵军车前,逼停赵军。
下来一伙人,拎起棍子就冲赵军的车玻璃砸去。
我忙刹车,关了灯,停在隐蔽处。
赵军被几人粗暴地拽下了车,扔在地上。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不久,一辆奔驰悠悠停在他面前。
那位被他骂过的王总走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军。
「赵总趴在地上干什么?站起来说话。」
赵军手撑着地,气喘呼呼地要站起来。
下一秒又被踹倒。
王总笑嘿嘿地,「赵总还记得我?我是卖涂料的小王。」
赵军终于反应过来,咬牙切齿,「你今天不把我赵军打死,明天就让这群人等着给你收尸。」
「赵总开玩笑了,我是个守法公民。」
说着,他就踩上赵军的小拇指,狠狠碾压。
「今天呢,也没别的事,就是我的皮鞋脏了,劳烦赵总帮我舔干净。」
我躲在阴暗处拿手机录像,漫不经心地想,这种暴力的事发生在赵军身上,果然格外有美感。
20
赵军倒也不算个太窝囊的人,所以他大骂王总,坚决不从。
但他的骨气只坚持了一秒。
因为王总的手下拿出一把钳子,一副你不答应我就断你一根手指的姿态。
「啧。」
我看着趴在王总脚边的赵军,不觉得有多痛快,只觉得还不够,还不够。
比起我父亲的无辜离世,还不够。
王总的皮鞋在路灯下甚至反起了光。
不得不说,赵军清洁皮鞋的技术还是蛮好的。
很多人想法跟我一致。
在我将马赛克过赵军的眼睛后的视频发到赵军公司的官博下后,热评前 5 不是在感慨赵军的清洁技术,就是在恶心他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21
赵时月自从那次被黑猫扑过后一直都神神叨叨的。
对于赵军舔皮鞋的事也没什么看法,依旧每天换着批的神棍做法。
我偶尔在他们家外,都能看到蔓延至空中的黑烟。
墙倒众人推,赵军是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以前被他欺压过的人都反过来给他穿小鞋。
回到家还要面对神经兮兮的女儿。
曾经的赵老板,是肉眼可见地苍老了。
在赵军崩溃前夕,我没想到宋铭州先按捺不住了。
22
「一凝,你救我,我求你了,你让徐少津救救我!」
我是在和徐少津吃饭商量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接到的宋铭州的电话。
我和徐少津默契地抬起头看向对方,等着宋铭州的下文。
「只要你救我,我就把内存卡给你!
「我……我确诊淋巴癌了………」他的话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你让徐少津给我安排最好的治疗,最好的药,我立刻给你内存卡!一凝……求你了,我想活下去啊……」
「好。」徐少津几乎没有犹豫道。
这个要求可比 500 万简单多了。
宋铭州的理智防线正一点点崩塌。
我们甚至仅仅只是口头承诺他,并不一定非要做到就可以引他上钩。
宋铭州说给我们两天时间准备。
我又利用这空隙去了赵军家附近,打算好好看看他最近过得有多惨。
到了后,发现他家小别墅的院门是开着的。
「是陆小姐吗?」保姆小跑出来。
「赵先生请你进去聊聊。」
「要聊出来聊。」
我退后一步,「他算个什么东西,命令我见他?」
拿别人当他女儿一样没脑子?
我自己一个人走进去,能不能好好地出来就两说了。
还真当我玩儿单枪匹马超社会那一套?
23
还没等到赵军出来,赵时月先从院后跑出来了。
「一凝!」她看见我眼睛一亮,「你是来帮我抓鬼的吗?」
我眯了眯眼,「谁是鬼?」
「啊不是不是,」她忙改口,「是你爸的灵魂,你可以带走他吗?」
我盯了她几秒,终于确定她是真的蠢笨无脑。
「我父亲马上就可以安息了。」
「赵时月,你是不是知道你爸做的那些勾当才害怕成这样?」
赵时月眼光躲闪。
「月月,回去。」
赵军出现,让保姆把赵时月带了回去。
「一凝啊,叔叔不是说了让你有困难来找我嘛?为什么要背后给叔叔下绊子呢?」
我后倚在车盖上,抱臂。
「赵军,我劝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慢慢敛起笑。
「我说姓王的那个录音,和我那晚……被姓王的打压的视频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何止。」我瞪大眼睛看他,故作不可思议状。
「宋铭州把你们害我爸那晚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你想怎么样?」赵军声音忽地变沉,像是在压抑恐惧。
「你会怎么样不是我想就能决定的,得看警察怎么说。」
「哦对,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宋铭州手里有张内存卡,记录了那晚你杀人的全过程。而且,他已经同意。」
我看着赵军愈显灰败的脸,一字一句道:「交、给、警、察、了。」
赵军态度急转,
「叔求你了,放叔一条命。我后半生都会为你爸赎罪的!」
我沉默地注视着他。
原来杀人者也怕死。
我不想去跟他哭诉我爸从小把我带大有多不容易,我对他的感情多深。
只是说:「赵军,你要庆幸我爸从小对我教育不允许我越过法律那一步。不然,我是豁出命也会把你送进地狱的。」
赵军瞬间腿软,蹲了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我,却哑然无话。
我走过去俯视着他,又蹲在他面前,
「可笑吗?从小把遵纪守法牢记心中的固执老头,最后却死于你的非法手段。」
24
赵军大概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着殊死一搏。
他在当晚试图摸进宋铭州家偷取内存卡时,落进我设下的圈套。
告诉他宋铭州打算坦白这件事,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入瓮。
不仅能让赵军身上背负的罪名再加一条,也能使宋铭州认识到危机感,攻破他的最后防线。
果然,宋铭州因为赵军潜进他家这件事吓坏了,以为赵军要杀他。
毕竟他是亲眼见到过赵军杀人的。
没再等徐少津把最好的医生找过来时,宋铭州就迫不及待地交出了内存卡,被警察带走了。
唯一的意外是让赵军趁乱逃了。
警察出警去找赵军后,本有项目没处理完的徐少津突然不着急走了。
问起,他也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语气随意,「以防赵军走投无路,回来找上你。」
我愣住,接不上话。
……
第二天凌晨,警方在桥边找到了赵军。
他站在桥边,半只脚都是悬空在外的。
一个准死刑犯威胁警察「你再走近一步我就跳下去」这种事毫无意义。
两条路,无论他怎么选择,最后都是落得一个同样的下场而已。
他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只是放声大哭。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我盯着站在前面的警察腰间的枪,又看了眼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的赵军,只觉得手痒。
是赵时月的及时赶到才把赵军劝下来的。
赵军被抓后,赵时月也终于恢复清醒,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改往日的疯癫。
25
赵军杀害我父亲证据确凿,且伪造车祸现场,隐瞒事实。
毫不意外的死刑,立即执行。
宋铭州虽然没有参与杀人过程,但协助赵军隐瞒杀人真相,也逃不了刑事责任。
赵军死后,赵时月还恬不知耻地给他办了追悼会。
去的人不多,我不请自来算一个。
我站在角落,看着中间赵军那张黑白的遗照。
不禁感慨,大祸害总算没了。
随手摁亮手机才发现欠费停机了。
便叫住路过的工作人员,
「请问,你们这 wifi 密码是多少?」
工作人员一脸冷漠,「请尊重逝者。」
我想了两秒,才试探着问,「全拼?大写小写?」
工作人员:「……」
最后是工作人员拿着手机给我开的热点,才让我充上话费的。
26
会上的人几乎都离开了,是以赵时月很快发现了我。
「你满意了吗?」她狠狠地盯着我。
「你不做法了?」我反问。
赵时月扬声冲我吼道:「你现在很满意吧!我爸也死了!」
「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喊?」我一步一步逼近她。
「我满意什么?你爸死了是因为他该死,我爸呢?」
「是被你爸害死的。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他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没收赵军的封口费?赵时月我告诉你!就算赵军死一万遍,被千刀万剐,也是他活该你懂吗?」
赵时月被我逼到退无可退,依旧是怨恨地盯着我。
我缓缓退后,平静地跟她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宋铭州得淋巴癌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
看来还不知道。
赵时月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是紧张与恐慌。
我一瞬不眨地看着她,「你爸和他已经得到他应有的报应了,赵时月,你的报应也该来了。」
「我能有什么报应!」赵时月用吼叫来掩饰恐慌,理智崩塌,脱口而出道:
「你爸又不是我害死的!我到的时候,你爸已经死了。」
很好,现场的第三个人出现。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我一言不发,只是沉沉地看着她。
终于赵时月反应过来。
「你诈我?」
我最开始也只是怀疑和不确定,尤其是赵时月疯癫了后。
但将这件事的时间线往前推,那赵时月因为一只黑猫就被吓得缓不过劲儿来,就难免让人起疑。
如果什么都没有参与,只是知道,那她反应是不是大了点。
「行车记录仪并没有录下你,说明你是在宋铭州拔下内存卡后到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赵时月别开脸,说出的话毫无信服力。
27
不知何时整个场馆只剩下我们两人。
空旷的环境衬托得声音更为清晰。
「我劝你最好自己去自首,说不定能减刑。」
「宋铭州最开始没有把你供出来,一来也是觉得你可能也没干什么,没必要说。二来也是怕赵军为了你跟他豁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赵军死了,而宋铭州又是一副为了维持性命的药,会配合一切调查的态度。」
徐少津曾因宋铭州的交易,真的通过渠道,购买到进口抗淋巴癌的药。
后来宋铭州进去了,这药最后也没有给他,还留在我手里。
「我如果拿着这药当作筹码去和他谈,我相信他会想起当时现场的更多细节。」
赵时月再没有反驳的话。
最终,她安静了许久后,打开手机。
当着我的面,打了 110。
「你好,我是赵时月,我要自首。」
28
她临走前忽然问我,「就凭我过激的反应,你就认定当时我去过现场?」
终于,三人都已伏法,我也算终于松了口气。
也不妨告诉她。
「我爸的手机,是你关机的吧。」
从一开始,我怀疑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除了赵军故意误导我他隐瞒酒驾这件事,还有就是我给父亲打的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等我第二次再打过去时是关机状态。
但当我拿回父亲的手机开机才发现,电量很充足,不是自动关机的。
而手机自己误触,导致关机的概率很小。
这很难不引起怀疑。
但怀疑不能作为证据。
我选择赵军追悼会这天来逼问赵时月,也是因为今天应该是她最容易抛弃理智的时候。
赵时月垂下眼,也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轻笑了一声,「原来真的有报应。」
29
赵时月将一切都老实交代清楚了。
那晚她并不是主动来找赵军他们,而是开车回餐厅的路上遇到的。
本身最开始就是他们三人一起吃的饭。
只不过赵时月中途有事,开车出去了一趟,回来的路上刚好撞见他们伪造车祸现场那一幕。
赵军是不打算让她插手的。
但我父亲的手机响时,赵时月刚好在旁边。
自动挂断后,她下意识地关了机。
宋铭州把手机上她的指纹擦拭干净,赵军就把她轰走了。
如果顺着那条路往上寻找最近的一个监控,应该就能发现赵时月的车原路返回。
赵军至死都在保赵时月,但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许她的罪责并不重,但不代表她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30
之后我去了一趟父亲的墓地。
在这前,我很少来这里。
害怕看到墓碑上父亲那张笑容永远定格的脸,想到还没有替他将害他的人绳之以法,只余愧疚。
连一句「想你了老陆」都不敢说。
我坐在墓碑的台阶上,跟他絮絮叨叨。
告诉他赵军三人的下场。
说完好像心底也不是很痛快。
毕竟我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无论他们被判的多重,也无法将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还给我。
我将头埋在手臂里,哽咽出声。
父亲那天临走前还在憧憬未来。
「爸再跑两年就退休喽,到时候你和铭州结了婚生了小外孙,爸给你们带!」
我摇头轻啧两声,故意向他投去一个很不放心的眼神。
「我要是生个女孩儿,您能带好嘛?还是给宋铭州他妈妈带吧。」
老陆瞬间急了,「我怎么不会带女娃了!你不就是我从小拉扯大的!」
后来我再怎么哄也没用,小老头气上来就倔的很。
愣是答应最后无论生男孩女孩都给他带才勉强缓和了下脸色。
我想,当时他看到宋铭州和赵军一起吃饭找了过去,也是因为他把宋铭州当成了准女婿,知道赵军不是好人,出于担心才去看看的。
但那一看,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31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抬起头,天上开始掉雨点,越来越密。
我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正想离开时,头顶忽地被罩上了一把伞。
回头看去,是徐少津。
「我送你回家。」
我终于在父亲离世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好。」
坐在徐少津的车上,我忽然想到和他最初见面时,他说的话。
不禁提起:「你从没说过你和赵军的过节是什么。」
徐少津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路,
「我小时候在爷爷家曾经煤气中毒导致休克,爷爷家在郊区,那时候条件也一般,附近也不是随时都有出租车。给 120 打电话又赶上刚巧急救车不够的情况,只模棱两可告诉我们会尽快安排调度的。」
我静静地听着。
「是你父亲开着出租刚好路过,听我爷爷说,一路超速才赶到医院的,到医院的时候我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
徐少津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醒来后我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到他,他怕进病房会打扰到我休息,都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对我点头宽慰地笑了笑。」
所以我父亲后来能给郑老开车,也是因为徐少津的举荐。
但他会出手帮我对付赵军,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徐少津曾撞到过当时还只是暴发户的赵军找人牵线搭桥,让他能巴上郑老。
他警告过赵军,但不成想赵军表面应下,却没有丝毫收敛。
我父亲突如其来的离世,使得他不得不想到之前赵军做过的事。
得知赵军甚至变本加厉,擅自利用郑老的名号后,他也刚好想趁这次,把赵军彻底送进去。
所以,选择了和我合作。
「但还是谢谢你。」
因为徐少津的协助,让所有事变的更为顺利。
他笑了笑,「谢谢这两个字也是我第一次对你父亲说的话。」
我也弯了弯唇,扭头看向窗外。
我们逐渐驶出那片乌云,前方又是被阳光洒满的大地。
就像是我曾看到过的一句话。
那些黑暗笼罩的,终究向阳而生。
(全文完)
备案号:YXX1MaKvM2YCoMXk19U69y0
悠悠有光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七月迈儿 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