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守岁
守岁
怪雾罗生门：深渊里，谁在凝视你？
春节父母出去走亲戚，只剩下我和爷奶在家。
他们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
【不可以吃奶奶做的饺子】
【如果有亲戚过来拜访，请礼貌拒绝，不要让他们进来】
【爷爷有老年痴呆症，他已经不记得你是谁，如果他清晰地喊出你的名字，请立刻远离他】
01
【春晚播放时间是晚上八点，如果你在八点之前看见春晚，请立刻关闭电视】
【保护好妈妈给你买的小熊玩偶，每天睡前请给它唱妈妈小时候给你唱的《摇篮曲》】
【春晚上不会出现《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儿童合唱节目】
【你可以每天对家里的宠物兔子说话，假如你听到它回应你了，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记得给兔子喂食，它不爱吃干草，请将每一天你吃剩下的饭菜给它一点】
【不要打开冰箱的中层！不要打开！】
【妈妈和爸爸会在第三天早上回来，提前回来的不是爸爸和妈妈】
【不要进爸爸妈妈的房间，哪怕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都不要进去……别进去！】
【家里贴的窗花是红色的】
【如果看见大门上春节对联上的兔子变成人脸，请立刻将其撕下用剪刀销毁】
【晚上睡前，请给家里供奉的神像上香，千万不要忘记】
宝贝，乖乖的，好好看家，照顾好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
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我有些奇怪。
往年春节爸妈走亲戚，从不会把我留在家里。
我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
又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这时，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剁东西的声音。
奶奶正在剁猪肉馅。
她抬头对我笑了笑：「小乐，奶奶准备包饺子，咱们晚饭吃饺子好不好？」
砧板上是一堆黏腻的红白混合的猪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腥臭味。
我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恶心。
【奶奶做的饭你可以吃，但不要吃奶奶做的饺子】
我虽然觉得这些规则有些奇怪，但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
「奶，年年都吃饺子，我都吃腻了，今年我们吃点别的吧？」
奶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了笑：「也是，那这馅料我一会去拿给楼上的牛爷爷吃。
「去叫你爷爷出来吃饭吧，不要让他睡太久了。」
我点了点头，来到爷爷的房间。
爷爷坐在轮椅上，头歪在一边，合着眼睛正在睡觉。
我轻轻喊了一声：「爷爷，醒醒。」
爷爷睁开了眼睛。
他咳嗽了两声：「小乐，现在是几点钟了，我好像睡了很久了啊。」
我刚要笑着回答，一股恶寒却直往后背冒去。
【爷爷有老年痴呆症，他已经不记得你是谁，如果他清晰地喊出你的名字，请立刻远离他】
「几点了啊？你奶奶在做饭了吧？我闻到了一股好香的味道……」
爷爷的嘴角愈发上扬，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他缓慢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但爷爷前年就中风了，他根本不可能站起来。
「好香的味道啊，我都饿了……」
爷爷吸了吸鼻子，眼神却贪婪地盯着我。
02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
奶奶见到我的样子有些惊讶：「小乐，好端端的怎么满头大汗？」
我颤抖着指了指身后。
奶奶疑惑地看了一眼：「你爷爷怎么还在睡觉，你没叫醒他吗？」
我转过头。
房间里，爷爷依旧坐在轮椅上，闭着双眼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仿佛刚刚那个恐怖的经历只是我的错觉。
「我……我现在去叫醒他。」
我硬着头皮走到爷爷面前，喊了一声。
这一次，并没有发生诡异的事。
爷爷傻乎乎地对着我笑了起来：「吃……吃饭了。」
是平时的那个爷爷。
我松了一口气。
03
吃饭的时候，奶奶打开了电视。
她随意地切换了几个频道，突然停住了。
「今年春晚的播出时间怎么提前了，现在才七点多钟啊……」
我愣了愣。
电视上，穿着极为鲜艳的红色西装的主持人对着观众们露出一个夸张的微笑。
但当我看清他的五官后，整个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他的五官非常地扁平，准确来说……那是一个画上去的五官。
漆黑的眼睛，鲜红的双唇。
那分明就是一个纸人……
「欢迎大家收看春节联欢晚会……嘻……嘻嘻嘻……」
纸人发出怪异尖锐的笑声。
底下坐着的观众开始鼓掌。
掌声整齐又僵硬。
就在这时，这些观众突然齐刷刷地朝着我的方向扭过头。
他们全部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惨白的纸人的脸。
一双双漆黑的眼睛充满恶意地盯着我。
【春晚播放时间是晚上八点，如果你在八点之前看见春晚，请立刻关闭电视】
我吓出了一声冷汗，这才反应过来，抢过遥控就关掉了电视。
奶奶不解地看着我：「怎么突然关了，这歌唱得还挺好听的啊。」
我惊魂未定地问道：「奶，你刚刚有看见吗？」
奶奶：「看见什么？刚刚不是那个歌手在唱《难忘今宵》吗？」
原来刚刚那个诡异的画面，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楼上的邻居许翠给我打来的电话。
许翠：「小乐，今年的春晚现在就播出了，好奇怪啊，也没有收到提前通知什么的……」
我僵住了，焦急地大喊道：「关掉电视，马上关掉！！」
「你说什么？你那边是不是有很多客人在啊？好吵啊……我只听到很多人在笑……」
我握住手机的手，一点点地冰冷了下来。
我家里……根本没有其他客人。
「对了，我感觉春晚的节目好不正能量啊，说要给我们表演一个生切活人头的魔术，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嗯？爸爸你拿着刀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电话那头传出。
噗呲——
像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咚。
下一秒，我听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
04
「许翠，许翠？！」我恐惧喊着许翠的名字。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答。
只有沉闷的……
剁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许翠闷闷的声音：「我没事……」
「你快吓死我了，刚刚怎么了？你爸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我焦急地问道。
「没事……嘻嘻……我就是被春晚上的活切人头魔术吓到了……」
「你没事就好，赶紧关掉电视，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不是春晚！」
许翠的声音显得十分含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我关掉了，等会我下来找你，你记得给我开门……」
我还想说什么，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05
经过刚刚这些诡异的事情，我顿时没有吃饭的胃口了。
嘎嘣……
嘎嘣……
奶奶大口地咀嚼着年糕。
明明年糕很软，但她仿佛像是在嚼什么骨头的东西一样，发出极大的声响。
听得我有些不太舒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腥甜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很熟悉。
之前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一只土鸡，说要杀了给我补补身子。
当刀划开鸡喉咙的时候，鸡抽搐了两下，鲜血缓缓涌出。
那时候我就闻到了这个味道……
又腥又甜的血的味道。
此刻，这个味道，是从坐在我身边的奶奶身上传来的。
但她除了吃饭的声响有些大，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我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嘎吱一声。
爸妈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隙。
阳台的门半敞开着，风吹得窗帘一晃一晃的。
我记得下午的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关下窗户。
【不要进爸爸妈妈的房间，哪怕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都不要进去……别进去！】
我想起这条规则，坐在那儿，还是没动。
倒是我奶马上站了起来，嘴里嘀咕着怎么走之前忘记关门了，等会要下雨了……
这时，风把窗帘吹开了一个角。
我看到一个人吊在了衣架上。
她的脚尖一晃一晃的，撞在玻璃上。
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我的心脏狂跳，嘴唇干燥得厉害。
那是什么……
怎么可能会有人挂在那上面？
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希望是自己出现了某种可怕的幻觉。
缠住那个人脖子的东西，红彤彤的，看起来像是……
肠子。
06
这时，我看到那个人缓缓地抬起头来……
我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喘不过气来。
奶奶已经走到房间里去了。
「奶奶，别！」
我还来不及阻止，奶奶拉开了窗帘。
并没有人挂在衣架上。
那只是一件妈妈的连衣裙而已。
风把连衣裙吹得摇摇晃晃的，从某些角度看，像极了一个人。
奶奶拉上了阳台的门后，又关上了爸妈房间的门。
并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松了一口气。
07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外头传来了许翠的声音：
「小乐，我爸让我给你带了点自己家晒的酱油肉。」
我看了眼猫眼。
猫眼外，许翠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袋肉，除了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似乎有些奇怪。
等等……
许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矮了？
她个子本来很高，但现在看着却短了一大截。
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突然在我心底升起。
许翠的腿，会不会被剁掉了……
我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我在想什么呢？
要是许翠的腿真的被剁掉了，她怎么可能还站在这儿？
许翠：「快开门啊……我知道你就站在后面……」
她突然凑了过来。
许翠的脸有些浮肿和发白。
她的脑袋歪在一侧，像是故意歪着脑袋说话一样。
「我怎么感觉头很轻呢，而且怎么都弄不直……」许翠嘴里碎碎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这时，奶奶走了过来：
「怎么不把门打开呢，这大冷天的，许翠站在外头多冷……」
奶奶打开了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吹了进来。
许翠站在门口。
她的两条小腿都被锯断了。
伤口处还在断断续续地滴着血。
我之前那个恐怖的想法……是真的。
而我到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许翠的脑袋一直是歪着的。
她的头和脖子，仅仅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连着，摇摇欲坠的，仿佛下一秒头就要掉下来。
连接的伤口处，不断有鲜红的血液渗出。
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许翠看着我，嘴里依旧在嘟囔道：「你帮我看看，我的脑袋怎么老感觉轻飘飘的，而且怎么也扶不直……」
我奶直愣愣地站在那儿，表情像是被吓得呆住了。
她颤颤巍巍地说道：「许……许翠这孩子她……」
我因为恐惧而僵直的身体这才反应过来去关门。
许翠突然猛地抓住了我的手：
「不是第一次了……规则……那条……假……不……」
许翠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她松开了我的手，转过身，步履僵硬地往楼上走去。
08
许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奶奶惊魂未定地说道：「吓死我了，那孩子怎么回事，那个样子怎么还能走路说话呢，报警，得报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
只不过，事情和我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我很快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他语气不太好地告诉我们，许翠好好的，没受一点伤。
又教育了我一通，下次管好家里神智不清楚的老人。
奶奶急了：「不可能啊，许翠明明就受伤得很严重……」
我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解释。
从爸妈给我发来的微信开始，一切都变得十分诡异起来。
还有许翠跟我说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有一条规则，是假的？
我心里愈发地不安起来。
09
「太邪门了，太邪门了……一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奶奶紧张地嘟囔着，走到神龛前，跪了下来。
她非常虔诚地嘴里碎碎念着，祈求着神明的保佑。
我盯着那座神像，微微皱起了眉头。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奶奶去供奉这个神像。
但我小时候总是生病，去医院又看不好，奶奶便去求了一位高人，带回来了这个神像。
神像是一个合着眼睛，表情慈祥地坐着的女人形象。
刚开始，我对它也没有太排斥的感觉。
但直到有一次我半夜上厕所，我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小声啃咬什么东西的声音。
一开始，我以为是老鼠。
直到我经过那个神像前，看到一个女人伸长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啃咬着贡品。
从那之后，我就对这个神像产生了恐惧感。
我不清楚，我那天看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什么。
或许又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
我也曾求着奶奶把神像送走。
但奶奶和爸妈却怎么也不同意。
因为自从请来了神像之后，我的确没有再生过病了。
10
经过许翠这一出，我和奶奶都没了看春晚的心思。
我让她早点去休息，我来洗碗。
洗碗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塑料袋里摩擦发出的声响。
声音似乎是从冰箱里传来的。
我仔细听了一下，确定声音是从冰箱的中层传出的。
【不要打开冰箱的中层！不要打开！】
我犹豫片刻，决定不去理会这个声音。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腥臭味。
我脸色苍白地捂住鼻子。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有一回我过完暑假回到学校，一打开寝室，差点没被臭晕过去。
原来当时最后走的室友忘记扔掉吃剩的西瓜，导致西瓜完全腐烂了。
腐烂的西瓜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蛆虫。
当时我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和冰箱里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在冰箱中层了。
窸窣的声音持续在响。
我的后背一点点冒出了冷汗。
现在我很确定，冰箱里东西烂掉了，而且那东西……
还在动。
我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强迫自己转过身。
不要去管。
不能打开冰箱中层。
否则，就是违反了规则。
可万一……
冷汗从我额头滑落。
我想起了许翠的话。
万一这条规则是假的呢？
不，许翠说的也可能是假的。
毕竟她都变成那个样子了……
她说的话，也不能信。
我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冰箱。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之后，就消失了。
11
我走到角落里的笼子前，蹲了下来。
兔子缩在笼子里的一角，耷拉着耳朵，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记得给兔子喂食，它不爱吃干草，请将每一天你吃剩下的饭菜给它一点】
想到这条规则，我眉头微皱。
之前兔子吃的一直是干草，而且它还挺爱吃的。
怎么爸妈突然要我改喂饭菜了？
兔子明明是不能吃人的饭菜的。
我试着喂了一下干草。
但兔子却只是过来闻了闻，并没有吃。
我最后只能倒了一点剩饭给它。
突然，手机振了两下。
爸妈再次发来了微信。
【今晚是除夕，你不能在十二点之前睡着】
【你可以喝奶奶给的任何东西，除了牛奶】
【睡前请到爷爷的房间里，握住爷爷的手，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的】
【九点之后，必须熄灯，不要有任何光源】
【睡觉前，请确保卧室的门是关上的，如果发现它打开了，请立刻躲到衣柜里】
【衣柜里不会出现除了你之外的呼吸声】
【枕头上不可以有头发，一定要清理干净】
【半夜如果你听到奶奶在喊你的名字，一定不要出去，不管她说什么】
【假如你违反了第四条规则，请马上把小熊玩偶扔在地上，不要害怕……哪怕它流血了，也不要害怕，它会保护你】
【上厕所的时候一定要掀开马桶圈】
【上完厕所不能立刻冲水，一定要等到天亮了，才能冲水】
【中午 12 点，你可以和奶奶到阳台上午睡，那时候的阳光很暖，这时候奶奶说的话，你可以无条件相信】
我忍不住给他们打了一个电话。
妈妈的一直没有接通，倒是爸爸的响了一会儿之后，接通了。
我激动地问道：「爸，你在哪，怎么一直没有接电话？」
「我……很冷，这里很冷……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家了……」
爸爸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电话又断了。
我又连续拨了几个，都没有接通。
而且似乎若有若无的铃声，从冰箱的方向传来。
12
铃声……
似乎是从冰箱的中层传出的。
我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一个极为恐怖的想法在我心底产生。
我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会的……
不能打开。
我一定是听错了。
我颤抖地又拨打了一次爸爸的电话。
这一次，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我听错了。
爸爸……怎么可能会在冰箱里呢？
13
晚上八点半。
【晚上睡前，请给家里供奉的神像上香，千万不要忘记】
我跪在神像前，插上了三炷香。
香并没有往上飘去，而是全部顺着神像的方向飘去。
就好像，是那尊神像，在大口大口地吮吸一样。
这个古怪的念头一出，我越看神像越觉得浑身不舒服。
而且我总觉得，刚开始女人笑起来还是挺和蔼的，可现在却给人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就当我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突然看见那尊神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女人的眼睛瞪得极为夸张，正死死地看着我。
我吓得一抖。
等我再次望去的时候，神像依旧是合着眼睛，面容安详。
就在我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神像的时候，一个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欢迎大家收看儿童合唱节目——《世上只有妈妈好》。」主持人热情得过分的声音响起。
声音是从爷爷房间里传来的。
我脑袋嗡的一声。
【春晚上不会出现《世上只有妈妈好》的儿童合唱节目】
我急忙冲到爷爷房间里。
电视上，一群穿着校服的儿童正用清脆的童声唱着歌。
但他们全部都是……
低垂着脑袋。
明明是耳熟能详的曲调，此刻听起来却带着森森阴冷。
爷爷看着电视，嘴里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突然，孩童们唱歌的声音变了一个曲调。
「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的肉香又甜，孩子吃了笑呵呵啊笑呵呵……」
他们缓缓地抬起头，没有五官的脸齐齐转向了我。
我急忙去拿爷爷手上的遥控。
啪的一声。
电视屏幕熄灭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爷爷发出一声奇怪的嘟哝：
「好沉啊……肩膀好沉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电视屏幕，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了。
爷爷的肩头，趴着一张人脸。
准确来说，是一个低垂着头，看不见容貌的女人的脸。
14
「肩膀好难受……」爷爷絮絮叨叨地嘟嚷着。
我僵硬地扭过头，看向爷爷的肩膀。
但现实中，他的肩膀空空如也，上面什么也没有。
我的指甲用力地嵌入掌心，鼓足勇气再次看了眼电视屏幕。
那张人脸消失了。
仿佛刚刚只不过是一个可怕的幻觉。
「爷爷，肩膀还沉吗？」我颤抖着问道。
「不沉了，不沉了……」爷爷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我蹲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爷爷，一切都会好的，会没事的……」
【睡前请到爷爷的房间里，握住爷爷的手，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的】
爷爷的嘴唇颤抖了两下，一瞬间，我感觉他原本浑浊的眼神似乎恢复了清明。
他的眼睛突然涌出了泪水。
苍老的手颤巍巍地搭在了我的手上。
「我们没有听那个高人的话，触了禁忌，是我们该死啊……我们做错了……全错了……」
爷爷嘴里碎碎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错了？」我呆呆地看着爷爷。
他像是没有恢复清醒，又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
突然，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我。
不，准确来说，他是看着我身后。
我转过头。
奶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杯，褶皱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地看着我们。
15
「爷爷刚刚跟你在说什么呢？你爷爷啊，痴呆了之后就喜欢说些胡话……」
奶奶笑眯眯地说道。
「小乐，来，把牛奶喝了。」奶奶把杯子递到我面前。
【你可以喝奶奶给的任何东西，除了牛奶】
看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我有些抗拒地摇头：「奶，我今天不想喝牛奶。」
奶奶眉头皱起：「之前说不想吃饺子，现在又不想喝牛奶，小乐，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挑剔啊！」
我连忙赔笑：「奶奶，我今天就是胃不大舒服……」
奶奶听到我不舒服，急急忙忙地关心地问道：「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胃不舒服了，一定是平时冰奶茶喝多了，都叫你不要喝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跟平常的奶奶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刚刚爷爷的表情，却一直印刻在我心里。
他在害怕奶奶。
难道，奶奶有什么问题？
奶奶碎碎念了很久之后，终于肯放我回房间了。
16
我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要九点了。
【九点之后，必须熄灯，不要有任何光源】
按照规则，我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同时，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我眼皮都开始耷拉起来。
【今晚是除夕，你不能在十二点之前睡着】
不能睡。
一定不能睡着。
我在心里默念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好！
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一脸紧张地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该死。
我还是在十二点之前睡着了，违反了规则。
此刻，我心脏跳得奇快，紧紧抓住衣角。
四周一片漆黑，死一般地寂静。
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准备去喝点水清醒一下。
客厅里静悄悄的，爷爷奶奶的房间都黑着。
就在我路过爸妈的房间时，我突然听到了里头传来了说话声。
好像是爸妈的说话声。
难道爸妈提前回来了？
不……
不太可能。
我趴在门上，想要听清楚里头到底是不是说话声。
紧接着，我听到了爸妈的交谈声。
「你说要怎么做才好吃呢？清蒸还是红烧？」
「不如想想怎样不被小乐发现吧，要是被她发现了就不好了……」
「你说得也是，不过小乐傻乎乎的应该发现不了……嘻嘻嘻……」
「你别太小看她了，没准她现在就趴在门口偷听呢！」
妈妈说完这句话后，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17
一股凉意从我每一个毛孔钻出。
我想要逃跑。
可我的双脚却不听使唤，颤抖着站在原地。
嘎吱。
我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里头那两个和我爸妈声音一样的东西……
正在出来。
「吱呀」一声。
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很黑。
像是没有人在一样。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阳台投了进来。
明明……
明明里面没有人在。
但我却看到了，地上两个长长的……
挨在一起的黑影。
他们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形状尖锐，像是一把刀。
我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这一刻，我突然听懂了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他们是在讨论，如何把我做成菜吃掉……
是清蒸还是红烧。
跑！
我得逃跑！
可我却因为强烈的恐惧，无法动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影子。
影子正在朝我靠近……
我的心脏，仿佛都被刺骨的恐惧吞噬。
宋乐，跑啊！
你这个傻逼，跑啊！
我无声地大喊着，用力地咬住嘴唇。
嘴唇的刺痛，让我短暂地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我朝着自己的房间冲去。
但那两个影子紧紧地跟随在我后头。
就在他们要跟着我回房间的时候。
砰砰。
笼子里的兔子突然疯狂地撞击笼子。
笼门被撞开了。
兔子飞快地跑了出来。
影子停住不动了，像是被兔子吸引了注意力。
趁着这个机会，我跑回到了房间里。
18
我抵住门，惊魂未定地粗喘。
外头，传来了啃咬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小口小口地啃咬着什么。
兔子痛苦地呜咽声响起。
我流着眼泪，捂住耳朵。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跑出笼子。
但可以肯定，刚刚如果没有它，我一定会死。
令人头皮发毛的啃咬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后，突然消失了。
外头又恢复了可怕的寂静。
我小声地啜泣起来。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
快点回来吧。
我好害怕。
我真的好害怕……
19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
只要过十分钟，我就可以躺下睡觉。
但现在，我却毫无睡意。
我紧紧地捧着手机。
手机上的微弱光源，给了我一点安全感。
等……等等！
我突然瞪大眼睛。
【九点之后，必须熄灯，不要有任何光源】
而我，打开了手机。
手机屏幕，有光。
无意之间，我竟然又违反了规则！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我的床边，书桌边，甚至窗帘边……
出现了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明明没有开灯，我却清晰地看见了它们。
原来不能开灯的理由，是因为……
它们一直在我的房间里。
这些人脸，饱含恶意地注视着我。
绝望笼罩了我的心头。
【假如你违反了第四条规则，请马上把小熊玩偶扔在地上，不要害怕……哪怕它流血了，也不要害怕，它会保护你】
我立刻想到了这条规则，振作了起来。
还有挽回的机会！
我冲到床上，把枕头上的小熊玩偶抱起，然后用力地扔在了地上！
说来也奇怪……
原本轻飘飘的小熊玩偶，突然变得很沉重。
它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也就在这时，那些可怖的人脸，全部消失了。
小熊玩偶，缓缓流出了鲜血。
20
它原本微亮的眼睛，也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光泽。
我捡起了小熊。
它已经不再流血了。
但是身体又变得轻飘飘的。
我心里没来由地涌出一股巨大的悲伤。
就好像，一个我很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消失了。
我疲惫地擦了擦玩偶上的血迹，重新放在枕头旁边。
这个玩偶是妈妈给我买来的。
它一直陪伴了我十九年。
从我出生开始，它就陪着我入睡。
妈妈总说，她不在的时候，我可以把玩偶当作她。
我虚弱地躺在床上，抱着小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恍惚之间，仿佛有人用手，温柔地摸着我的脑袋。
这一觉，我睡得极为沉。
我梦到了爸爸妈妈。
他们回家了。
我兴奋地扑上去抱住他们，却扑了一个空。
我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妈妈对我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的宝贝女儿，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哦，爸爸妈妈要出一趟远门，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我心底产生了一种恐慌感。
我隐约有一种感觉，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闺女，爸爸妈妈走了，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爸爸妈妈对我挥了挥手。
他们的身影愈来愈远。
我哭着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彻底消失在我面前。
21
我猛地睁眼。
天已经亮了。
我的脸上，全是泪痕。
昨晚的那个梦，太真实了。
就好像爸妈，真的在对我告别一样。
不，不会的。
他们说过的，说过会回来的。
我努力安慰着自己。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来到客厅。
地上，是触目惊心的已经发暗的血迹。
兔子的尸体，不，准确来说，只剩下一个骨架。
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脸色惨白无比。
它是被一点点啃咬死的。
如果不是它，昨晚遭受如此折磨的人，会是我。
我擦了擦眼泪。
在爷爷奶奶醒来之前，清理掉了兔子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迹。
我要活下去。
我要坚持到爸妈回来的那一天。
22
我给爷奶做好了早餐。
奶奶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又是惊讶又是欣慰地夸我长大了。
我笑了笑。
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奶奶：「去看看，没准是你爸妈回来了……」
我来到门口，看了眼猫眼。
猫眼外，站着一个我有些面熟的人。
仔细一回忆，才想起这是我之前见过一次的远方亲戚阿姨。
阿姨站在门外，笑容满满，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小乐啊，给我开下门。」
奶奶听到阿姨的声音，惊讶道：「你兰姨怎么突然来了，赶紧开门。」
【如果有亲戚过来拜访，请礼貌拒绝，不要让他们进来】
我想到这条规则，顿时觉得门外的兰姨笑得十分不自然。
就像是连嘴角的弧度，都精心调过了一样。
「不行，奶，不能开门。」我低着声音说道。
「为什么？」我奶不解地看着我。
「你忘记……之前许翠的事了吗？」
奶奶的脸色有些发白：「可门外的确站着的是你兰姨啊！」
但她倒也没有强行让我开门，显然许翠的事情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兰姨的声音也变得微微不耐烦起来：
「我说小乐啊，你们是在家的吧？我大老远来这里看你们，还带了不少年货，赶紧让我进来啊……」
我奶拽了拽的我衣服：「这是真的兰姨吧，我们要开门，不然她回去肯定说我们不礼貌……这人嘴巴碎得很。」
我无动于衷。
「兰姨，不好意思，我爸妈都出去拜年了，家里不方便招待您。」我礼貌拒绝了。
门外的兰姨一下子变得怒气冲冲起来：
「你这丫头，像什么话，你爸妈不在家，难道你就不欢迎我进来？！
「这就是你们宋家的待客之道？！」
我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好意思，兰姨，请您回去吧，下次我会亲自到您家道歉。」
我是铁了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开门。
我不能再违反规则了。
就在这时，爷爷房间里的电视传来了新闻播报的声音。
「据……发布警情通报称，2023 年 2 月 13 日 5 时 45 分许，一辆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穿越中央隔离护栏与对向车道一辆大型货车发生碰撞，小型轿车司机王兰当场死亡，货车司机……受到重伤……」
我奶颤巍巍地问我：「我没听错吧，那个车牌号和司机名字，是你兰姨……」
我面色发白。
突然，站在门外的兰姨变了一个样子。
她的脸色迅速地变得青白，额头破开了一个大洞。
黏稠的血液从伤口涌出。
「太好了……你……没有开门……不要开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想来见你们的……」兰姨断断续续地说道。
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很大力气。
不断有眼泪从她眼里流出。
下一刻，兰姨又变了脸色。
她咯咯咯地诡异地笑了起来，头用力地撞在了门上：
「开门！给我开门！！！」
23
门被撞得嘎嘎作响。
奶奶颤抖着说道：「闹鬼了，又闹鬼了……得去求神保佑……赶走脏东西。」
我紧张地盯着猫眼。
只要我不开门，她就进不来。
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门外的那东西力气极大。
我紧张到了极点。
门会不会挡不住她？
突然，兰姨停止了撞门的动作。
她缓慢地扭过头。
许翠歪着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下来。
正当我暗道不好的时候，突然异变发生了。
许翠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决绝。
她张了张嘴，对我快速说了几个字之后，冲到了兰姨面前。
许翠用力地抱住兰姨。
她拽着兰姨，从十五楼一跃而下。
响亮的撞击声响起。
我打开门，冲了出去。
许翠和兰姨躺在地上。
全是血。
她们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24
我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里。
奶奶紧张地问我：「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我点了点头，泪水却一下子涌了出来。
许翠刚刚……救了我。
她跳下去之前对我说的那句话，我听清楚了。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找出那条假的规则！」
真的有一条规则，是假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假规则。
而这条假规则，就混在这些真规则里面。
我毫无思绪。
奶奶依旧跪在神像前，求神像保佑。
神像前摆着新鲜的贡品。
我皱起了眉头。
贡品是一些还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动物。
被剥掉皮的鸡，猪头，牛的内脏……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飘在空中。
奶奶对着神像不断地磕着头。
一种诡异的感觉萦绕在我心头。
明明之前，我记得家里的贡品都是一些水果和蔬菜。
「奶，什么时候贡品变成这些……牲畜了？」我迟疑地问道。
奶奶嘴里念着：「神喜欢吃这些啊……它亲口告诉我的……
「它还要新鲜的，刚刚杀掉的……」
奶奶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她转过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新鲜的……它要最新鲜的……」
我不安地往后退。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心底产生。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奶奶吗？
25
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了小声的咀嚼声。
声音是从神像那头传来的。
我死死地盯着神像。
女人依旧是一副祥和的表情。
但我分明听见了，细小的咀嚼声。
「奶奶，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有人吃东西的声音。」
我几乎是打着寒颤说出了这一句话。
奶奶却无比兴奋地说道：「一定是神像显灵了，显灵了！」
她神情疯狂，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对我百般疼爱的奶奶。
26
我颤抖着回到房间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突然，我注意到，书桌上似乎有一张纸。
这张纸被压在书本下面，只露出了一个角。
我移开了书本。
「奶奶做错了事，她忘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们也都忘记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必须要想起来，然后砸……」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令我毛骨悚然的是，上面的字，是我写的。
但我却丝毫没有任何关于我写下这行话的记忆。
我的嘴唇微微发抖。
如果这行话，是我在有意提醒自己呢？
奶奶做错了什么？
我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是第一次……
许翠也说过这样的话。
难道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个事了？
砸……
我一个激灵。
难道是……砸掉神像？
莫非，那条假的规则，是那条？
27
我冒着冷汗，双手颤抖。
我必须要好好思考。
如果这条规则不是假的，我就会因为违反规则，发生更加恐怖的事情。
这一次恐怖，已经没有人可以救我了。
我不能贸然去砸掉神像。
但神像的确给我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这条规则，极有可能是假的。
28
中午，12 点。
我来到了阳台上。
奶奶坐在椅子上，神情似乎有些呆滞。
早上她那癫狂的样子让我产生了不小的阴影。
我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奶奶突然转过头。
她看见我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仿佛千变万化。
最后，奶奶嗫嚅着流下了眼泪：
「小乐，过来。」
我有些警惕地走了过去。
奶奶摸着我的脑袋，颤巍巍地说道：「我啊，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们家团团圆圆的，可惜你啊，总是爱生病……
「那时候，我看到那么小小的你，因为病痛的折磨变得那么消瘦的时候，老婆子我啊，心里疼得很……
「医院说你没救了，可我不甘心啊，我的孙女，一定是要长命百岁的啊，怎么能让我这个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于是我动了些别的心思，当时他们都不同意，但我还是把它请来了，后来，我忘记了，忘记了那条最重要的叮嘱……」
我愣住了。
虽然我小时候的确很爱生病，但是我从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了不治之症。
【中午 12 点，你可以和奶奶到阳台上午睡，那时候的阳光很暖，这时候奶奶说的话，你可以无条件相信】
但规则上说，这时候奶奶说的话，是可信的。
「什么叮嘱？」我急急忙忙地问道。
奶奶垂着头，突然笑了起来。
她突然猛地抬头，盯着我，阴冷冷地说道：「它喜欢吃最新鲜的肉！」
我「啊」的一声，直觉告诉我，现在的奶奶，不对劲！
我转头就要跑。
手却被用力地抓住了。
奶奶枯瘦的手死死地抓住我。
浑浊的眼睛变得很黑、很沉。
「我给它带了很多肉，但是它都不满意，因为它要最新鲜的，最新鲜的！」
我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挣脱开了她，粗喘着跑回房间。
29
如果说奶奶之前说的话是真的，我小时候真的得过不治之症的话，家里应该会有我的病历报告。
我几乎翻遍了整个房间，终于在一本书里头，发现了十几张病情报告。
我捏着纸的手，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原来，我从小就患有先天性的白血病。
本来，我早该死去的。
可我却健康地活到了现在。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我将死的命运！
是神像。
是那个诡异的神像。
我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求神能让一个本该死之人，起死回生。
奶奶请来了神像，神像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么，一定付出了什么。
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我。
那决不是一个良善的东西。
这时，我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奶奶提着刀，阴沉着脸，站在我身后。
30
「小乐啊，它一直不满意我给它的那些贡品，我想了想，是因为那些都不够新鲜，最新鲜的就在我面前啊！」
奶奶阴冷地笑着，佝偻的身体逐步靠近我。
我知道，现在的奶奶，神智一定不清醒。
她被某种东西，迷了眼。
冷静。
尽管身体因为恐惧抖得跟筛子似的，但我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奶奶，你看爸妈怎么回来了？」
我故意惊讶地朝着她身后喊道。
奶奶迟疑了片刻，转过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我飞快地冲了出去！
但我还是低估了奶奶的速度。
本以为老人的身体跑不快，但奶奶却在我即将开门的前一刻，死死地抓住了我。
尖锐的刀尖抵上了我的小腿。
我感觉到了可怕的寒意。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疼痛让我浑身绷紧到了极点。
「刀不够锋利啊，腿……锯不断……」
奶奶嘟囔道。
疼痛让我的意识变得逐渐模糊了起来。
我甚至看到，身后的那个神像，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那个女人睁开了眼睛，全是眼白的眼睛恶毒地盯着我。
它伸出了脖子，贪婪地吮吸着血的味道，尖细诡异的声音从它喉咙里冒了出来：「不够……不够……要吃最新鲜的脑袋……」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
不行。
我不能晕过去。
如果现在晕过去了，我肯定活不成了。
我得……
等到爸爸妈妈回来！
或许人到了绝境，能爆发出自己也想不到的力量。
我猛地踹开了奶奶。
奶奶吃痛地倒在了地上。
我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爬去。
只差一点了……
明明，只差一点了。
31
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了我身上。
奶奶骑在我身上，抓住了我的脖子：
「它说脑袋最新鲜……」
可恶。
我根本挣脱不了。
她的力气太大了。
濒死的绝望感压在我心头。
爸爸妈妈的身影仿佛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吗？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我听到爷爷大声地吼道：「老婆子！难道你忘记了吗！忘记你身下那人是谁了！
「她是小乐，宋乐，是你最爱的、最宝贝的孙女啊！你为了她，甘愿与那东西达成交易，你犯了错，你做了罪不可赦的事情！
「现在你还要被那东西蒙蔽了双眼吗，你看清你要下手的人，到底是谁啊！」
爷爷声嘶力竭地吼道。
32
奶奶的动作，停住了。
她僵硬地看着我：
「是……小乐，小乐是谁？对……是我最宝贝的孙女啊！」
她的眼里流出了泪水，脸皮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最后，奶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老太婆已经犯了错，不能再让你，伤害我的小乐了！」
下一秒——
温热的鲜血喷在了我的脸上。
我呆在了原地。
奶奶倒在了我的身上。
就在刚刚，她划破了自己的喉咙，没有丝毫犹豫。
可明明……
可明明家里最怕疼的人，是她啊。
33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是神像。
是那个该死的神像！
我发疯般地冲到神像前，举起神像，用力地往地上摔去。
但下一刻，我的眼前却陷入了一片漆黑。
34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
爸爸和妈妈，就坐在我身边。
见我醒来，他们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小乐，你终于醒来了。」
我愣愣地坐了起来。
「你们回来了？」
妈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啊，听你奶奶说你发烧了，我和爸爸赶紧赶回家了。」
「我……发烧了？」
「你呀，突然发高烧，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
「等等……奶奶，奶奶还活着？！」我猛地抓住了妈妈的手。
妈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嘀咕道：「这孩子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这时，奶奶没好气地走了进来：
「我还没死呢，就这么着急地咒我啊？」
没有错。
是我熟悉的奶奶。
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让我喜极而泣。
爸爸连忙拍着我的后背：「怎么回事啊小乐，谁欺负你了？」
我连连摇头。
太好了。
大家都在。
或许这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而已。
我将噩梦的经过说给他们听。
妈妈眼神闪烁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乐，你这梦做得的确够吓人的，好了，去吃饭吧。」
35
饭桌上，是丰盛的菜。
都是我爱吃的蔬菜。
但不知道为何，我却闻到了一股肉的腥味。
极重的血腥味。
我皱了皱眉头：
「你们是不是杀了什么牲畜啊？」
他们奇怪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只好压下心里那种怪异感，夹了一筷子，准备送入口中的时候。
下一秒，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却飞快地抓住了我的手。
是爷爷。
他瞪着眼睛，厉声道：「你看看你在干什么！吃的都是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瞬间，心惊胆战。
我夹着的，竟然是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而我的其他家人们此刻却变了一张脸：
「吃啊，你怎么不吃啊……」
「快点吃啊……很好吃的……」
他们面无表情地重复着一句话，围了过来。
此刻，我才知道。
这一切不是梦。
他们不是我真正的家人！
36
「小乐！」
爷爷的一声暴呵让我清醒了过来。
我的手上，还拿着神像，并没有砸碎。
原来，刚刚我被这个该死的东西，迷住了眼睛。
无比的愤怒笼罩了我。
「去死吧！」
我大喊一声，用力地将神像砸在了地上。
一瞬间，碎片飞起。
一股极浓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神像里，流出了黏稠的黑色的鲜血。
我喘着粗气，胸部剧烈起伏着。
结束了吗……
一切都结束了吗？
37
一天后。
警察打开了我家冰箱的中层。
我在那里，看到了爸爸的七零八落的身体。
还有……一部手机。
爷爷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说，别看。
妈妈的尸体是在床底下被找到的。
她是被吊死的。
吊死她的，是她自己的肠子。
和我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当天很多警察都是吐着走出我的家的。
最后他们告诉我，爸爸妈妈都是自杀的。
虽然他们很难想象，人是怎么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将自己砍成一块一块的。
又是怎么做到，活生生抽出自己的肠子，将自己勒死的。
38
我也在爷爷那里，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当时我被医院下了死亡通知书后，全家陷入了绝望之中。
奶奶更像是丢了魂一样，每天念叨着：「她才十三岁啊……」
「后来啊，也不知道你奶奶从哪里找到了一个高人，高人给了她一个神像……
「但那高人同时还嘱咐了你奶奶一句话，只可以给神像供奉素食，绝不可以供奉生肉，否则，一些邪神会闻着肉的血腥味，吃掉原来的神，堂而皇之地代替它……
「刚开始，我们是不同意的，但我看着你一天天衰弱下去，心脏是被刀割了一样。
「我们最终还是同意你奶奶请回了神像，我们每天给神像供奉最新鲜的水果，祈求着它能让你的病有一丝希望……」
「你的确好了几天，但很快，你又不行了。那高人说，你是命里注定的死劫，逃不过，谁都不能帮你。」
爷爷长叹了一口气，眼里闪烁着泪光。
「但某一天，你奶奶突然兴奋地告诉我，她有办法可以救你了。她说她听到一个声音，只要给神像供奉上生肉，就可以救你一命。
「我当时就觉得不妥，可劝了很久，她还是偷偷的给神像供上生肉了……
「现在想来，当时那个声音，恐怕就是那邪神引诱的你奶奶……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也变得神志不清……你奶奶也被邪神迷了神智……
「你爸妈也被那东西给害了……
「这糊涂的老婆子啊……」
爷爷早已老泪纵横。
39
后来我专门去找了那高人一趟。
因为有些疑惑，我还没有完全清楚。
高人听完了我的经历，深叹了一口气：
「恐怕那小熊玩偶和兔子，都附上了你爸妈的魂魄，他们不甘心离开，情愿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留在那里保护你啊……」
「那他们，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吗？」我沉默着问道。
高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要是肉体死去了，魂魄还在的话，是能投胎转世的，但他们为了保护你，连魂魄都毁了……
「那只兔子是被活生生吃掉的吧，产生在魂魄上的痛苦，要比肉体上疼痛一百倍，你爸这是……欸……」
最后，一起都化为了一句，长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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