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光入囚笼

光入囚笼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所有人都觉得我喜欢上了一个病娇,只有我自己不信。

他是我十五岁那年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少年,我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许琛你可别忘了,我是你姐姐!」

他把我堵在墙角,眼尾泛红:「呵,姐姐,可就是姐姐先招惹我的啊」

我叫许晴,一个妥妥的富家女。

父母经商,常年不在家,我习惯了没有他们的陪伴,一个人倒也潇洒自在。

假期的某一天,我下楼扔垃圾,刚好看到有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垃圾桶不远处。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上前瞧了瞧。

然而在我看到他脸的时候,狠狠吃惊了一把。

眉如山峰,眼若星辰,鼻梁高挺,唇似薄翼。

是真真切切的美人相。

他还穿着校服,估计是周围哪个初中的学生,身板还没发育完全,带着十四五岁的青涩。

「小弟弟,你怎么在这啊?」

冲这逆天颜值,我主动搭讪。

他又缩了缩身子,怯怯地看了我一眼「我爸妈吵架了」

「啊,这样啊,那你就躲在这?」

「嗯,这有阴影,方便乘凉」

「……」

我嘴角一抽,环顾周围的独栋别墅,确实没什么遮阳的地方。

「那,那你……还挺会找地方的哈」

「嗯」

……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就在我觉得尬聊失败,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猛地回头,只见刚刚还悠哉乘凉的小孩,此时已脸色苍白,倒在地上。

无奈之下,我只好把他架回了我家。

开了空调,又给他灌了点冰水,这才缓过来。

醒来后,他告诉我他叫宋琛,父母从政,现在在闹离婚。

我问他如果父母离异,他想跟谁?

「谁都不想」

我皱了皱眉头。

他冷笑了一下:「你别想多了,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公职官员,谁又愿意带着,一个象征婚姻污点的累赘呢」

这话我没法回答。

于是我就安静听着他讲自己的故事,像一个树洞一样。

听他讲母亲吃三次堕胎药都没能把他流掉。

听他讲父亲自他五岁起就开始经常留宿在外。

听他讲父母常年不在家,把他扔给保姆养大,而现在离婚争的也只是那些财产。

不知道从他哪句话起,我心里开始有些阵阵的刺痛。

有父母,却如同孤儿,有亲人,却从没有过亲情。

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可怜他,还是在可怜我自己。

后来,他来我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他想来躲躲,而我也想顺便找个人陪我聊天打游戏。

大概在暑假快接近尾声的时候,他父母离婚了,如他所说,两方都不愿意要抚养权。

他又蜷缩在了那个垃圾桶旁。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也莫名其妙地也有点难过。

后来,我和那个远在重洋的父亲打了个电话。

可能他也觉得对我无法陪伴有所亏欠,于是找人帮宋琛转户,落在了我们家户口本上。

从此,宋琛改姓许,成了小我两岁的弟弟。

而我也确实把他看作我的亲弟弟。

我们在黑暗孤独的日子里互相扶持,让光一点一点漏进来。

在以后的相处中,我震惊地发现许琛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学习极好,厨艺更是一绝。

你能想象?

到高三冲刺复习的时候,我负责复习,他负责洗衣做饭给我讲错题。

简直是全方面多层次的降维打击。

同学问我是怎么做到在短短一个月内数理化提高了五十多分的,我说,王者带青铜上个钻石有问题吗?

显然,没有问题。

许琛当年在中考时轻松拿下了市状元,离满分仅仅只差五分。

后来,他上了和我一样的高中。

不同的是,我是最后一名擦边进来的,但他是以中考状元的身份被校长笑眯眯地亲自送进来的。

颜值逆天,学霸光环,外加会打篮球,妥妥小说男主标配。

在刚入校那会,可以说是迷妹成群。

而知道我是他姐后,我这每天堆满了对他表达仰慕之情的信件。

都说上帝为他开了一扇门,就一定会关上一扇窗。

许琛这窗呢,也不是没有,就是有点……与众不同。

他怕雷声,只要是有雷的夜晚,再怎么死皮赖脸都要钻进我的被窝,抱着我睡一晚,死活不走。

他怕生人,在人多的地方,必须要紧紧牵着我,绝对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像一只巨型犬。

还有就是,他不允许我的一切形式的不辞而别和弃他而去。

有一次,我意外地早起,于是便直接出门买了个早餐,手机都没带,回来就看到被砸得一团乱的家,还有红着眼蜷缩在沙发上的许琛。

后来我抱着他安抚了好久,也从此养成了出门留纸条,随身带手机的习惯。

「嘿,想啥呢许晴,不是要问题目吗?」

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我回过神来。

「哦对对,这道,班长,你帮我看下呗」

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把翻开的练习册挪向旁边的男生。

「这道啊……你看,我们可以试试代数方法……」

我正听着认真,感觉有什么东西搭上了我的脑袋。

顺着他的力回头,就看到了高我一个头的许琛。

少年刚好站在阳光落下来的地方,美得不像话,但眼底却是按捺不住的烦躁和委屈。

「姐姐,问我」

我眨眨眼。

「小琛?你怎么在这」

他咬了咬下唇:「放学了,我来接姐姐回家」

诶,已经放学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没想到居然过了这么久。

「行,回家吧」

「诶许晴,那道题我明早……」

该说不说,杨光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班长,只可惜……

「不用了」

许琛接过我的书包背在肩上,又强硬地把我拉在身后。

「回到家,我会给姐姐,慢,慢,讲」

只可惜,遇上了最讨厌别人乐于助我的许琛。

直到家门口,许琛一路冷着脸没讲话,倒是也不忘紧紧牵着我的手。

「小琛?怎么啦」

「老弟?笑一个嘛」

「我最最最亲爱的宝贝弟弟?到底怎么了嘛」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逗他开心,结果和对牛弹琴没什么两样。

「许琛,我生气了啊」

听到这句,他终于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才发现他眼尾泛红。

「许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是的,他只在外人面前叫我姐姐,私下除了有求以外,从来都是喊全名。

我一愣:「嗯?」

「今天是我生日,你……你忘了」

少年精致的脸上满是落寞,眼底充满了血丝和戾气。

「你不仅忘了,而且还和其他男生说笑」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回来问我?他会的我都会,而且我能讲得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为什么,你要他不要我……」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攥着我的手紧得生疼。

我叹了口气,把家门打开,牵着他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点燃了光亮,彩色的缎带挂在墙上,礼物静静地躺在墙角。

许琛愣住了。

我笑了一下,踮起脚抱住他,像之前每次安抚他一样:

「小琛,十七岁生日快乐」

他回抱住我,声音有些生涩:「你……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请了一节课的假啊」

我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小琛的生日姐姐怎么会忘呢」

我带他去拆礼物。

瑞典进口的腕表,LV 的新款男士包包,还有香奈儿爆火的香水,每一样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喜欢吗小琛」

我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嗯,喜欢」

他点点头,却没有笑。

「我想和你……再要一个礼物」

「要什么?」

「我要……」

他蓄谋已久的视线缓缓移向我手腕上的小皮筋:「这个」

许琛的眼神太炙热,像是一匹狼在虎视眈眈着它的猎物。

我愣了愣,眼神变得凝重。

「小琛,你知道小皮筋的意思吗?」

「知道」

「知道你还……」

他打断我的话,死死盯着我。

「我只要它」

我叹了口气,看向他:「小琛,以后会有很多小女生送你皮筋的,我的也得留给……」

「我不许!」

许琛再一次打断,眼尾泛红,眼底布满了至死方休的固执和疯意:

「它只能给我」

「……」

两个在客厅僵持了近一分钟。

最终,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妥协了。

「小琛,不要闹了」

「好好过生日行吗?我给你」

许琛的眼里猛地亮起来,几乎是抢过小皮筋后迅速套在了他白皙的手腕上,眼底的阴郁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开心。

接着,我让许琛吹蜡烛许愿,又让他吃长寿面,走完一整套生日流程。

「小琛,生日快乐」

他顿了一下,有些乞求地看向我。

「姐姐,你别叫我小琛了,行吗?」

我不解:「为什么?」

「我已经十七了,我不小了」

「嗐,在我这你永远是小弟弟啦」

许琛没接话,眼神晦暗不明:「又不是亲姐弟……」

我看他情绪不对,只好顺着他:「可以可以,阿琛,叫你阿琛可以吧」

他抿了抿嘴,小幅度地点点头。

「阿琛,那我祝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许琛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不要长命百岁,我只要你」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把皮筋上的那个小太阳死死地攥在手里。

最近有个男生在追我,长得不错,学习也好,身后跟着一堆小迷妹。

当然了,我不感兴趣。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十五天,但我距离心仪的大学还差一点。

虽然我那浑身上下只剩钱的老爹说,考不上就考不上,捐栋楼的事。

但我暂且对此嗤之以鼻。

许琛作为我的私人辅导老师,可以说是非常尽职尽责了,陪吃陪学陪睡……

准确的应该说是,他陪吃陪学,我陪睡。

这也是我非常不理解的一点,已经入夏的鬼天气,居然整整一个月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每次看着许琛轻车熟路爬上我床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操控雷电的异能。

这晚,我坐在桌前刷题,旁边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

「许晴,这是什么」

许琛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早已不冷静。

一只黑色的护腕掉在桌上,上面赫然绣着主人的名字。

我心底一咯噔,完蛋,林宇那小子的东西怎么在这。

许琛见我不回答,眼底的慌乱和愤怒一泄而出,双手死死地禁锢着我的肩膀。

「你说话啊,你不是答应我拒绝他了吗?为什么要骗我!」

「阿琛你冷静点,我真的已经拒绝他了」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能挣脱,被迫直视着他。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好看的眼尾泛红,眼底布满血丝。

这是他每次发病前的征兆。

「……那你告诉我,这护腕,为什么在你书包里!」

「我不知道啊」

「你骗我!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对他有好感了?你觉得他比我好然后就不要我了,你想把我扔掉对不对……」

「许琛,我再告诉你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要疯了,这他妈到底是哪个龟崽子塞进来的。

两个人红着眼对峙着,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

「……出去」

我闭着眼,头痛不已:「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房间出去!」

嵌着我双肩的手一僵,挣扎了大概有两分钟,还是慢慢地垂了下来。

他失落地红着眼,一步一步走出房间,把自己隔在了房门外。

我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刷题中。

再从题海中出来,已是凌晨一点。

不知道那小孩怎么样了。

拉开窗帘,屋外夜雨倾盆,雷电交加。

居然打雷了,我心下一慌,冲上前去打开房门。

就在门框旁,一个熟悉的身影委屈地蜷缩在角落,就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我鼻头一酸,蹲下去摸摸他的头:「怕不怕啊」

原本缩在膝盖里的脑袋顿住,许琛猛地抬起头,染尽绝望的眉眼下,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飞快扑向我,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至死都不愿放手。

许琛闭着已经发病过的红眼,声音里夹杂着哽咽。

「姐姐」

「阿琛错了」

「你别不要我」

许琛有病,我一直是知道的。

他生在一个被父母厌恶的家庭里,就像刚出生就被判了死刑。

一个人在阴暗处生活久了,就对光没那么渴望了。

于是,他把自己关进了黑暗中最深处的囚笼。

他甚至可以若无其事地对自己说,没人爱多好,也省得他去爱别人了。

可是一旦出现了那束光,许琛就会栽得很深很深。

深到想据为己有,稍微离开一点就会抓狂绝望,把囚笼中的野兽释放出来。

许琛初二那年,唯一爱他的保姆奶奶因为心脏病突发,死在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里。

我亲眼看着他在滂沱大雨中又哭又笑,一会跑着嘶吼,一会跪着求饶。

他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还疯了一样用手挖着土坑,想把自己也埋葬了。

从此,许琛怕雷,怕生人。

他把自己彻底囚禁在了黑暗深处,而我,成了他绝望中仅剩的亮色。

我当年留他,是因为在他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其实,我从没想过去成为他的那束光。

我只是想做一盏灯。

一盏足够让他在黑暗中坚持下去的灯,足够让他打开囚笼,走向这个充满光的世界的灯。

我想让他看看这世间的梦与恋,光与眷,感受人潮拥挤,爱与被爱。

我想救他,想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但好像,太难了。

我叹了口气,像当年冲进雨里一样紧紧抱住他,轻声说:

「阿琛,我会让你看到光的」

后来,我回到学校没多久,就从班长那得知林宇转学了。

据说是他父母做生意逃税被抓,全家去了另一座城市。

闺蜜苏晓莹靠在座位上,不禁感慨着:「林宇他们家也太惨了吧,生意刚好一点就被抓了」

「可能生意上得罪什么人了吧」

我耸耸肩:「你还是回去提醒提醒你老爹,最近收敛点」

「那倒是」

……

时间在书山题海中快速流逝。

在高考前仅剩的十几天里,我的成绩在许琛的帮助下开启了火箭式进步。

就连教导主任,都夸我是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涡轮增压黑马。

唯一的变化就是,自那晚以后就再也没有过打雷下雨,夜夜要么明月高悬,要么星河灿烂。

我看着许琛每晚讲完错题后,只能不甘地盯着那张床,然后再一脸怨气的样子离开……

就爽极了。

诶,不能赖了吧,就是玩儿。

在高考的前一天,我和他在家打了一天的联机游戏。

我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五连跪,面无表情地看向罪魁祸首:

「许琛,你知不知道高考前夕,我需要的是鼓励,而不是武力」

某人却毫无悔意,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姐姐,我已经让你一分钟了啊」

我一噎:「那,那你多让点会死啊」

「如果晚上能在姐姐房间里留久一点的话,我可以直接投降」

……

「那还是算了」

我扯扯嘴角翻了个白眼,却没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的光期待又小心,像是沙漠寻水,卑微到了尘埃里。

后来,我高考正常发挥,顺利进入了那所心仪的 985 大学。

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情况下,我选了最苦的医学。

八年制连读,随便一本书比砖都厚。

没有人知道,我的初衷,是想有一天能治好阿琛。

治好那个心已经死在大雨里的男孩。

许琛上了高二,有几所顶流大学的少年班向他抛去了橄榄枝,他却拒绝了。

对,他居然,拒,绝,了!

我只想说……人类世界的参差不齐没必要在我俩之间体现得那么明显。

许琛越来越好看了,岁月在无意中褪去了他的青涩,让他更加成熟。

他的病像是好了,又像是没好。

之前高考完的暑假里,我有一天开诚布公地想和许琛谈谈他的病。

我坐在沙发上,冷静地说完这段时间对他的观察现象。

他坐在我的对面,垂着个脑袋,没说话。

我担忧地看着他。

「阿琛,这病很严重,它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的」

过了很久,许琛身子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没敢看我,有些艰涩地说:「姐姐,你是不是嫌弃阿琛了」

「没有,我只是想说,这病不治好,会影响到你以后的人生的」

「……所以呢,姐姐不想要我了吗」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阿琛,我们去看医生吧」

沉默了很久后,他抬起头来看我。

眼尾早就泛红,他紧紧咬着下唇,洒落了一地的狼狈和慌乱。

「……好」

我带他飞去北京,找了最著名的心理疾病专家,也在那里住了一个月。

治疗期间,我们还做了很多其他事。

爬长城,看故宫。

喝老豆汁儿,尝北京烤鸭。

逛胡同巷子,看有名京剧。

我带他穿梭在这个充满阳光的世界里,呼吸这里幸福的空气。

许琛出乎意料地配合心理医生,每天很乖地接受一切心理治疗。

我每次问医生情况,都能得到积极的回答。

他好像在一点一点接受这个世界,接受这个,原本伤害过他的世界。

阿琛,你相信吗?

你就快要看见光了。

在开学的前一周,医生表示许琛基本痊愈,可以出院了。

我从未如此开心过。

九月份很忙,我准备着我的新生答辩,和他少了许多联系。

在九月底的某一天,我大学上课时,突然接到他老师的电话。

她告诉我,许琛在校内和别人打架受伤,现在还在医院。

我心里一慌,手机差点掉下来。

我顾不上请假,往校外跑去,拦了一辆的士后,直奔医院。

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差不多十八年了,我从未有过如此害怕的时候。

害怕他出什么事,害怕他不只是受伤,害怕……扶持我走过黑暗的那束光,也消失在我眼前。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他,心好像也就空了一块。

冲进病房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许琛的左手打了石膏,脸上有大片淤青,嘴角渗了点血。

他没什么生气地坐在病床上,额前凌乱的碎发耷拉着,给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易碎感。

像极了一个被折了羽翼后,坠入凡间的天使。

我松了口气,调整了下情绪。

把步子压得很低,来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他:

「阿琛,疼吗?」

他猛地僵住,抬头看我,脸上写满了喜出望外和不可置信。

下一秒,许琛快速低下头去,本能地把那只受伤的左手往后藏。

我无奈地看着他。

「你藏什么,我都看到了」

他愣住,接着自暴自弃地蜷缩成一团。

我心一疼,把他抱得更紧。

「为什么打架」

「……没为什么」

「你别想糊弄过去,对方八九个人呢」

「……」

「阿琛!」

许琛抬头看我,眼里有血丝和一点晶莹,他像变了副样子,情绪里有狠戾和疯狂在涌动。

他轻轻松开手,一根熟悉的小太阳皮筋露了出来。

「小皮筋,断了」

「他们要抢,我就打了」

「许晴,它还是断了……」

我闭上眼睛,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眼角滑落,心被扯得生疼。

「没关系」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把扎着头发的那根黑色皮筋摘下来,放到他手里。

「给你新的」

许琛眼眸一亮,将原本那条皮筋放收好,又戴上新的。

我深吸一口气,抱住他。

「阿琛,以后不要打架了好吗?」

「许晴,你在心疼我吗?」

「嗯」

我抬头眨了眨眼睛,想把剩下的眼泪逼回去:

「我在心疼你」

许琛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在笑,像分到糖的小孩,很开心的样子。

「好」

「那我答应你」

敢打我的人,这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去结算医药费的时候,和老师明确提出了投诉,那几个挑衅的,一个都少不了。

但老师却磕磕巴巴,很为难的模样。

「您……要不先去他们的病房看看?」

我冷笑一声。

「您以为我没去吗?这一层的我都找遍了,半个人影都见着」

「呃……您可能得去楼上的 ICU 找人」

「……」

我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

「他们恶意挑衅,怎么惩处」

「按照您那边的要求,退学处理可以吗?」

退学处理?

我愣了一下,看来有人比我还快一步。

「没有下次」

「是是是……」

已经是下午的光景,给闺蜜打了个电话后,又回到了许琛的病房里。

半个小时后,苏晓莹踩着恨天高哒哒哒地冲进来。

「宝贝儿!让我看看,你伤哪了?」

她闪现到我面前,一脸紧张地上下摸索着:

「这儿?这儿?还是这儿?」

许琛不动声色地牵上我的手,警惕地看着她。

「小莹,我没事」

我失笑:「是阿琛受伤了」

苏晓莹顿时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后开始数落起来。

「许晴啊许晴,你真是胆子肥了,老巫婆的课你都敢旷」

「你是没看到,她那火都快烧到天花板了」

我咽了咽口水,讨好地搂上她的胳膊:「那你帮我请假了没有嘛——」

「切,出息,请了请了」

「啊啊啊!」

我扑上去,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宝贝儿我爱你」

许琛看着被我甩开的手发怔了一下,接着脸色变得极黑,眼神晦暗不明。

「许晴,牵我」

我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就上去摸摸他的头:

「你怎么了」

苏晓莹探出头来,审视着他:

「晴晴宝贝,这就是你常和我说的那个全能弟弟?」

「是啊,怎么样?」

「好帅!只是……」

「只是什么?」

苏晓莹不怀好意地和我挤眉弄眼:

「只是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哦」

我嗤笑一声,没多在意。

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许琛看我时,已经布满了占有和贪恋的眼神。

而真正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是在我的十九岁生日会上。

那一年,他高二,我大一。

他把我堵在墙角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校服。

「许琛你可别忘了,我是你姐姐!」

「呵,姐姐」

他眼尾泛红:「可就是姐姐先招惹我的啊」

我慌了神,终于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要把所有同学朋友支开。

「许琛,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这话应该是我问姐姐吧」

许琛看着我,紧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静,可眼里早已布满了血丝,一泄而出的偏执和疯狂彻底出卖了他。

「姐姐,为什么啊?」

「我的生日从来都只有姐姐一个人的,为什么姐姐生日要请那么多人啊?」

「有我一个不够吗?」

「姐姐,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姐姐,我嫉妒难受得快要疯掉了」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每对他们笑一下,就像一把刀在我心口划了一下,你每对他们讲一句话,就像一根锁链在我胸膛穿过一次」

「姐姐,我快要死了……」

我彻底吓傻了。

而也是从那一刻我才知道,许琛的病从未好过,只是他太会演了。

他骗过了医生,甚至骗过了我,他骗过了所有人。

我挣扎着想要出去,他极其迅速地单手反剪住我两只手腕,压到了墙上。

我从不知道,他的力气竟这么大。

许琛闭上了双眼,似乎不想让我看见什么。

他俯身到我的耳边,以近乎嘶哑的声音哀求着:

「姐姐,你救救我」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把我猛地按进怀里,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之中。

少年独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霸道又虔诚。

像是对我的惩罚,又像是对他的救赎。

客人们都被支去了楼下大厅看电视,我的房门紧锁,没人注意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我挣扎着,想要逃出这片荒唐的海,却不知怎么刺激到了他,被抱得更紧……

我从未想过事态会发展至如此,只能无助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我脸上留下大片湿润。

许琛一愣,动作突然顿住。

「你……哭了」

我趁他愣神的工夫,使出全力甩开,飞速打开门逃了出去。

在逃出门前,我说:

「许琛我告诉你,如果有天我和一个人在一起了,那是因为我也爱他」

我直接逃出家门,拦住一辆出租车,随便报了个地址。

可能是因为刚刚跑得太快,这一刻心跳紊乱,呼吸乱了节拍,胸腔内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出租车师傅按我的要求在城市四周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了闺蜜的房子前。

「什么!这些话是许琛亲口对你说的?一句都没变?」

苏晓莹噌地站起来,脸上敷着的面膜猝不及防地掉在地上。

我叹了口气,帮她把面膜捡起来。

「嗯」

「病娇,我和你说,典型的病娇!」

苏晓莹神情凝重地在房里来回踱步:

「占有欲强,思想行为极端,不允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靠近你……我其实上次在医院就发现不对劲了!」

如同五雷轰顶,我彻底愣住。

我怎么都不愿相信,那种书里喊老公现实喊警察的病态人格,会出现在我身边,出现在……阿琛身上。

「那……怎么办」

「现在就一个问题」

苏晓莹盯着我的眼睛,问:

「你对他什么感觉?」

「我……」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的否定答案怎么都说不出口,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非常抗拒。

我垂下眼帘,茫然地看着地板:

「我不知道……」

苏晓莹直起身来,也叹了口气。

「宝贝儿,我的建议是,不要轻易靠近他,不然,就如同鱼入江海,很难脱身」

鱼入江海……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从闺蜜家直接去了大学。

刚到门口,一排土气又熟悉的大红玫瑰就挡住了去路。

旁边有不少同学在围观,一个黑色的身影闪到我面前。

「美丽的身影,迷人的气息,智慧与美貌双全,丘比特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射中了我的心扉」

「嗨,许小姐,今天是在下和你表白的第 56 次」

男生摸了摸鼻子,看上去有些尴尬:

「当然,也可能是你拒绝在下的第 56 次……」

「唐晋是吗?」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啊是是,是我」

我平静地看向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唐晋,我现在不喜欢你,也许诺不了给你以后」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们试试吧」

唐晋愣了好久,接着在众人的起哄下才回过神来,狂喜地将我抱起,在玫瑰丛里不停地转圈。

所有人都在鼓掌祝贺,唐晋更是开心得像是中了五个亿的大奖。

唯独我,笑不出来。

我在想,如果面前的是许琛,他也会笑得这么开心吗?

X 大唐氏集团太子爷耗时 56 天,终于追到医学院院花的新闻在学校里彻底传开了。

有图有文有目击者,甚至闹得周边学校也沸沸腾腾。

苏晓莹知道了这事后,没说什么,只是给我发了个[牛逼 jpg.]。

我将许琛的微信设成置顶,却没发现他有任何动态。

我知道,他可能在发病。

一想到这,心脏就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每一秒都在往下滴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四分钟,

……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许琛没来找我,甚至一通电话都没有。

我从未发现时间如此难熬,每一刻都像是在接受酷刑。

于我而言,对他的感情真的仅仅是姐弟亲情吗?

……

我自己都不敢确定答案了。

手机还是没有来信提示。

想到他可能在自残,可能又蜷缩在了某一个角落,我就难受得不能呼吸。

那可是我用了四年才让他从深渊里走出来的男孩,现在,我又亲手把他推回了深渊。

就这么一直捱到凌晨,在我快要溃不成军的时候,许琛发来了信息:

[姐姐,见一面吧]

[带上……他]

我盯着两行字看了好久,才缓缓敲下一个字:

[好]

我打了个电话给唐晋,明确地说明了许琛的状态和病情,告诉他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结果他一听去见家人,兴奋得和脑干缺失一样,大手一挥表示完全没问题。

我和唐晋向学校请了假,坐着他那辆骚包的兰博基尼前往约定的地方。

车上开着冷气和音量最大的摇滚,但我还是心跳得飞快,隐隐有些不安。

来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手心已经开始在冒冷汗。

「嘭——」

一辆卡车横冲过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车窗和挡风玻璃板被震碎,无数的碎片划过我眼前。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我的头撞到了车门上,失去了意识。

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似乎能听到一些很遥远的喊叫声,警笛声,还有……还有就听不清了。

声音越来越小,我渐渐什么都听不到了,完全坠入到无感的深渊中。

其实,我是在赌的。

网上说,病娇很可怕,他会不择手段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目标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就会把目标和目标喜欢上的人一起杀死。

我赌他不会。

我赌那个我亲手从黑暗中拉出来的男孩,他舍不得杀我。

我赌许琛宁可自己承受发病的痛楚,也舍不得拉我一起坠入黑暗中。

我赌当光入囚笼,深渊也会动恻隐之心。

现在看来,我还是高估自己了。

唯一愧疚的,就是还连累了无辜的唐晋。

我突然就发现,我怕的居然不是死。

而是许琛舍得动我。

在暗无天日的谷底,我听到自己笑了一声。

笑声苦涩得,就像亚当和夏娃偷吃了伊甸园的果子后,再也找不到后悔药。

我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很久。

渐渐地,我好像能感受到一点光亮了。

一些记忆的碎片飞快掠过眼前,像十九年的人生开始了倒放。

许琛在房间里强抱我,闭上眼的只有我一个,哭的却不只是我一个。

医院里我甩开许琛的手扑向闺蜜,他眼尾委屈到泛红,为了克制把指甲扣进肉里。

在北京的人海里,他白天陪我去了所有地方打卡,然后半夜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咬住毛巾偷偷发病。

……

讲题,游戏,小皮筋……

一幕幕在我眼前飞逝,像是百针穿心,针针致命。

记忆滚动播放着,最后停在了一个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我大概是四五岁的样子,在医院里得意地挥动着小胖手,好像在说什么。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我努力想要再看清点画面,却逐渐被白光吞没。

脚步声,喊叫声,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我努力睁开眼睛,却没见到他的身影。

拉住我的手的,是同样穿着病服,缠着绷带的唐晋,一向大大咧咧的他,此时激动又愧疚。

「对不起啊许晴,都是我害了你」

我强撑着坐起来:「说什么呢,是我害了你」

他扶住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要不是碰上我爹生意上的仇家蓄意报复,你也不会跟着我受伤」

我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都是我不好,害你受这么重的伤,不过你放心,人已经抓到了……」

我的大脑中嗡的一声,好像有一根线崩断了。

「许琛在哪里?」

唐晋一脸懵地看着我。

「啊啊?什么许琛」

「许琛?是那个刚走的小帅哥吗?」

一个护士刚好进来,一脸担忧:

「我还以为是个好心的陌生人呢,您快去看看吧」

「昨天你俩满身是血得送进来,手术的时候失血过多差点休克,血库不足,600mL 啊,是他主动献血的呢」

好似一声惊雷炸响,我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拔掉还在输液的针头,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摁住护士的肩膀,近乎嘶吼:

「你他妈懂不懂输血规矩啊,成年人 400mL 就是上限,600mL 早就超过他全身血量的十二分之一了,这他妈是要他命啊!」

「这位病人你冷静一下,毕竟当时手术事关二位性命,而且是他坚持献血,和我们签了免责书……」

已经是傍晚,乌云将天空染成墨色,我穿着病服在阴郁的大雨里,强忍着伤痛向一个地方跑去。

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病房里的画面又浮现在我眼前。

唐晋看着我发狂,也上来劝阻:

「许晴,你冷静一下,至少现在我们都没事……」

「没事个屁!」

我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护士: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劝一下,难道他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们在他献了 400mL 时就已经阻止过了,但是 400mL 只够救您,如果要救唐先生的话还差 200mL,所以他就……」

许琛这个傻瓜,世界上第一大傻瓜!

我在雨里边跑边哭,泣不成声。

其实,我从没赌错过。

他还是那个,看到别人靠近我会疯掉,但宁愿毁了自己也要看我笑的男孩。

雨势开始变小,我终于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时间好像倒退回四年前,许琛还是穿着校服,蜷缩在垃圾桶边。

但是当年我无所谓,此刻心脏疼得像是在滴血。

岁月辗转,原来在四年里的无数个日夜,朝夕相处里的无数个瞬间,我早就爱上他了。岁月辗转,原来在四年里的无数个日夜,朝夕相处的无数个瞬间,我亦早就离不开他了。

我冲上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如当年。

雨幕下,两颗心脏在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

许琛很慢地抬起头来,脸色惨白得像是没有呼吸的绝美雕塑。

「许晴……」

我没有说话,双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在唇齿间的地方吻了上去。我没有说话,轻轻闭上眼睛,将他用力拥入怀中。

那就让鱼入江海吧。

既然许琛来不到这个有光的地方,

那就让我去他的世界好了。

「阿琛」

「我做你的光」

番外 1.

(1)

一年后的某个周末。

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刷手机,微信的躺尸群罕见地消息频冒。

[四仙女下凡]:

苏晓莹:[怎么着,听说我们满天飞的安大小姐终于着陆了?]

安可:[是呢莹莹宝贝,姐姐的任务刚结束]

苏梨白:[我去,安可姐回国居然没有人通知我?这不得四仙女聚会走起啊]

我勾了勾唇角,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恭喜恭喜啊,找个时间聚一聚?我请]

安可:[晴晴宝贝么么,最爱你了]

苏晓莹:[呦,咱安可魅力可以啊,万年潜水王都给你炸出来了。请客是吧,就今晚!谁也别逃]

苏梨白:[1]

安可:[1]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事,于是跟着敲了个[1]。

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我起身准备挑选衣服,手机又是一阵振动。

苏晓莹:[今晚自家酒吧,不醉不归。]

苏晓莹:[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苏晓莹:[不准带男人来不准带男人来不准带男人来]

下面附上的是一个定位地址。

我动作一顿,草,好像把什么致命难关给忘了。

镜子里我拧着眉,绞尽脑汁地思考解决方案。

然而在我化完妆且穿好黑色吊带短裙后,难关比解决方案先一步来了。

客厅的门滴滴两下开了,紧接着是放下袋子的细碎声。

「许晴,我回来了」

「我去了超市,给你买了……」

声音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气氛开始弥漫着危险。

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前,许琛两步上前将我紧紧抱住,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他的声音艰涩又克制:「姐姐穿这么好看,是要去哪里?」

我喘过气来,摸摸他的头:

「乖,是姐姐几个很好的朋友回来了,晚上去聚聚,很快就回来了」

「男生女生?」

「女生」

「几个?」

「四个」

「去哪里?」

「自己家的酒吧,很安全」

我平和地回答着,没有一丝不耐烦。

因为我知道,许琛的病还没完全好,他需要这种足够的安全感。

他没说话了,只是依旧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处,不愿意移开。

过了一会,耳边传来许琛有些沙哑的声音:「能不能把披肩穿上」

我没反应过来:「啊?」

然而这一声落在他耳里却成了抗拒,许琛盯着我肩颈处的眼神变得危险。

下一秒,肩上一阵轻微的刺痛通过神经传来,我吃痛,猝不及防地叫出声:

「许琛,你是不是有病!」

他却毫不在意,满意地看着在我白皙的肩上留下的草莓印,勾起一个魇足的笑容:

「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2)

苏晓莹安可那几个,看到我穿吊带还严严实实地裹一小披肩的时候,脸都快笑抽了:

「所以,你穿吊带的意义在哪里哈哈哈哈」

我扯了扯嘴角,在圆桌的一侧坐下来。

安可收住笑容,挑眉:「怎么,栽哪个狗男人身上了?」

苏梨白也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我失笑,耸耸肩:

「栽自己人身上了」

早就知道详情的苏晓莹招呼着酒水,另外两人若有所思地琢磨着。

苏晓莹手上开瓶器一转,麻利地开了四瓶伏特加:「害,别提男人了,来喝酒」

「别光喝酒啊」苏梨白眼珠一转,来了兴致:「一起玩骰子呗」

所有人一致同意,骰子便很快摇上了手。

「来,开开开,都别赖啊」

「诶嘿,安可姐,手法生疏了啊」

「哈哈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安可笑着扶额:「真心话吧」

我自是没忘记反击:「据说这次出任务不一般啊?栽了?」

她一愣,精致的眉眼稍稍下弯,红唇轻启:「嗯,栽了」

苏晓莹和苏梨白对视一眼,同时激动起来。

「哇哇哇,老实交代,是谁?」

「你们不认识,道上的」

「噢,同行啊……」

两个人缠着安可八卦,我笑了笑,喝着酒向四周环顾,眼神却突然顿住。

片刻后,我听到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不开心,只是心脏有点发疼。

「小姐姐,你,你好?」

我被耳边羞涩的搭讪声拉回眼神,看到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倒也清秀,只是脸红得像个苹果。

我笑着抬了抬酒杯:「抱歉啊,有了」

男生走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投来戏谑的眼神:

「啧啧,果然吧,现在二十多岁的男生啊,最喜欢的就是咱晴儿这种温柔学姐挂的」

「刚才这个,今晚第三个了吧」

我想到了什么,拿酒杯的指甲下意识掐了掐手心:「继续啊,玩骰子」

四盒骰子摇晃起来,在开盖的前一秒,我又翻了两下。

和设想的一样,我输了。

酝酿已久的打算脱口而出:

「大冒险吧」

「哦大冒险,梨白,咱大冒险第一轮什么规矩来着?」

「要联系方式」

「哦对对,找在场的一个男生要联系方式,事后不能删!」

我点点头,起身往酒吧的一个角落走去。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黑口罩鸭舌帽的男生,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眉眼,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

脚边撒落了三五个的空酒瓶,白的黄的都有。

这么喝,不要命了?

我皱了皱眉,快步走到他面前。

「帅哥?」我撑着沙发边缘俯下身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边:

「加个联系方式吗?」

许琛一愣,下意识地蜷缩,将帽檐压得更低,害怕被我认出来。

我心里一阵难受,扶起他的脖颈,与他帽檐下深邃好看的眉眼对视。

一双眸子猩红又隐忍。

「阿琛没有发病,姐姐很开心」

我摸摸他的头,瞥了一眼脚边的酒瓶:「但为什么要偷偷出来不告诉姐姐呢?」

许琛沉默了片刻,笑了笑,然后将帽子摘下来,盯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猩红的占有欲,和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我得来看着啊」

「那么多人来和姐姐搭讪,要是姐姐对哪一个心动,跟他走了……」

「不要我了怎么办」

我眼眶有点湿,挤出一个打趣的笑容:「如果真是这样呢?」

「你想都不要……」

许琛看着我突然吻上来的唇,愣住,想说的话堵在了嘴边,眼里的狠戾渐渐被抚平。

我勾了勾唇角,忍着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

「乖,别怕啊」

「我一直在」

番外:许琛的日记本

2007.1.26

我叫许琛,没什么好介绍的,一个连父母都厌恶的存在。

2007.4.18

今天,那两个人又吵架了,甚至还动了手。我趴在窗前看别的小朋友和父母嬉闹,觉得挺没意思的。

2007.6.30

我被车撞了,伤口在胸前,血库空了,缝合需要有人献血备用。

O 型血只能与相同血型的清液相容,恰巧现场那么多人,没一个是 O 型。

保姆奶奶哭着给我那爸妈打电话,求他们来救我,然而谁都没来。

我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觉得挺可笑的。

后来,是个比我大一点的小女孩站了出来。

她挥着小胖手,极其自豪地说她也是 O 型,然后为我输了 60mL 的备用血包。

某一刻,暖意渗进了黑暗,因为她,我开始喜欢夏天。

2012.1.24

因为上级调动,我们搬家了。

在新家的附近,我居然又见到了她。

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感谢那两个称之为父母的人。

2013.7.28

我渐渐从别人口中听说她。

许晴,亿万商贾许本山的千金。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动物收容所的最大投资人,也是红十字会的南方代表。

我想问她,能不能收容我。

2014.10.6

今天是她的生日,很多陌生人都前去祝贺,我也混在其中。

她太耀眼了,像夏日的烈阳,无时无刻地在散发光热。

而我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只敢躲在暗无天日的阴沟里,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她的一颦一笑。

2015.3.19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好像病了。

我每次看到那些可以和她说笑,和她一起并行的人,就嫉妒得快疯掉了。

心里的酸胀不断放大,像是一把钝刀在凌迟,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发狂地砸碎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可还是不能缓解。

最后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颤抖着拿出一把刀,在胸前划开个口子。

汩汩的鲜血涌出,证明着她留下过的痕迹。

我终于松了口气,又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2017.6.29

又是夏天,那两个人终于要离婚了。

离婚前他们还在吵架,激烈地推脱着我的抚养权。

我听得烦躁,想去看看我的小太阳,于是在她家楼下随便找了个地方待着。

夏日闷热,我等了很久,竟睡着了。

再睁眼时,太阳就在我面前。

2017.8.29

这是我从不敢奢望的一天。

居然真的和她住在了一起,可以朝夕相处,日夜相伴。

如果这只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梦境,那我心甘情愿将性命押给魔鬼。

2018.2.16

我的病好像更严重了。

我好怕会把她吓跑。

所以我必须努力装成正常的样子。

2018.8.25

保姆奶奶走了,我又发病了。

许晴说,她会让我见到光的。

会吗?

我不知道。

2019.6.13

林宇转学的事是我干的,当然,他们家本身也不干净。

我已经很久没发病过了。

因为他,许晴又看到了我失控的样子。

2019.7.18

许晴带我去看医生了。

其实我早已病入膏肓。

她是唯一的续命药。

2021.9.3

我很久没见到她了。

在寂寥无人的夜里,我总是想她想到失眠。

2021.9.10

在心口的位置,我去纹了一个「许」字。

我不敢纹全名,怕她看到猜出了什么。

果然,后来一次视频通话里她不小心看到了,然后调侃我闷骚。

她以为,许是许琛的许。

2021.9.25

今天有几个找死的弄断了她给我的小皮筋。

我在打断他们第七根肋骨的时候,突然想起她可能会被吓到。

于是硬生生挨了几下,然后自己弄折了左臂。

2021.9.26

许晴居然给了我一根新的皮筋,而且还说心疼我!

我突然很感谢那几个挑衅的人。

但她为什么要对那个苏晓莹笑得那么开心?

而且还亲了她……

她从来没这样对我。

……

我好像又要发病了。

2021.10.6

我肮脏龌龊的一面暴露了。

许晴哭着逃走。

她说,她只会和她爱的人在一起。

……

2021.10.6

我发病了。

砸掉所有东西,跪在她的床前边哭边笑。

最后,我蜷缩在房间的一角,拿着刀在心口的「许」字上,刻了一遍又一遍。

2021.10.6

我不明白。

她为什么救了我,又不要我?

2021.10.7

……为什么?

她选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2021.10.7

……

我想死

2021.10.8

我把她和那个人约出来了。

出门前,我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刀放在了家里。

我想行点善,祈求佛祖让她下辈子能选择我

2021.10.9

许晴和那个人都在手术中失血过多,急需 O 型的血液。

时间好像倒退回十四年前,老天都在告诉我,我们的缘起缘落,到这了。

600mL,还清了。

2021.10.9

我的伤口没有包扎,蜷缩在垃圾桶旁淋雨等死。

然而就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我看见,太阳逆着晨昏线,

向我奔来。

(完)

备案号:YXX13weG85kFwmeA4lSB4p2

再见了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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