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原来我这是精准扶贫
原来我这是精准扶贫
古风甜饼 2,扑通扑通的今生限定
我爷爷早些年靠着时代红利,把我家变成了豪门。
按说只要子孙辈不求上进,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几代人。
要命的是我有个进取心特别强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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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说富不过三代,我就是那个第三代。
只不过,败光家业的不是我,是我那个富二代的爹。
「楠楠啊,做生意很难的,你确定要接手咱们家的裁缝铺吗?万一赔了,你可就连唯一的嫁妆都没有了!」
「放在你手里肯定会赔,换我自己经营,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能赚到钱。」
我祖父是当年第一个开辟南北通商的行商,用了十年时间就就把分店开遍了全国各地,等他去世时,我家几乎富可敌国。
但也不知道怎么,他却生了一个我爹这样败家子儿,只继承了我祖父一半的能耐,会花钱的那一半,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于是,我祖父一辈子攒下的财富,他只用了半辈子就给败光了。
本来说留给我的亿两黄金的嫁妆,现在只剩下一个边陲小镇上的这一家小小的裁缝铺。
我本以为这家裁缝店能硕果仅存,应该生意不错的。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还是高估了我爹。
这果真就只是间裁缝铺,整个铺子里就一个绣娘,连个跑堂的伙计都没有。
甚至这一个绣娘,还在带薪摸鱼。
我进门时,她正拿着一个自制的粗糙逗猫棒,逗着店里那只胖狸花猫跳高。
听见动静,她连头都没抬一下:「这位客官想做衣服吗?您看看这屋里摆着的成衣,相中哪个我给您量尺寸,若是想做旁的样子,您就出门左拐去侠隐记,他们那儿的绣娘手艺又快又好、样子还新。」
我都被她给气笑了,合着这铺子的生意惨淡,还有她的一份功劳,好不容易进来一位客人,让她这一波反向广告直接送走。
「我是江楠楠,江游的孙女,你的新老板。」
我爹太败家了,我怕提我爹的名字,底下人对我不重视,昨晚还特意给自己设计了一个酷炫的开场。
可是今天这个独苗苗员工,全给我打乱了。
绣娘似乎是吓了一跳,手里的逗猫棒没拿稳,被胖狸花猫一个腾空拽走,拖去里屋了。
她叫白瑾,她娘就在我家的裁缝铺做活,后来她那个吃喝嫖赌的样样都沾的爹马上风,嗝屁了,她娘就做了一个有钱老头的外室
等白瑾长大些,就把她塞进了裁缝铺里混日子。
我要盘活裁缝店,为自己攒嫁妆,白瑾也要赚钱给自己攒嫁妆。
所以我俩一拍即合,准备一起搞钱。
但是白瑾躺平太久了,突然要奋斗,几乎每一天都在放弃。
好在我有毅力,每天换着花样鼓励她,跟她一起想办法更新店里的花样。
虽然我不会女红,但我会画画,我还会挑刺儿。
我每天画各种新花样,逼着白瑾做成衣。
白瑾被我催得每天都哭天抢地,但是这人心大,一顿酱肘子就能哄好,明天又欢欢喜喜地来跟我一起做衣服了。
在我和白瑾的共同努力下,这家濒临倒闭的裁缝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规模翻了好多倍。
现在的白瑾,已经是管着十几个绣娘的小领导了。
她再也不用每天做衣服,突然还有些无所事事,整日拎着一个新做好的华美精致的逗猫棒,逗胖狸花猫玩儿。
还有,时不时跟我抬杠。
这一天,白瑾突然问我:「老板,你赚了多少钱了?攒够嫁妆了吗?」
我扒拉着手中里的算盘珠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闭嘴,我刚算好的这一页账,被你一打岔又给忘了……78+37 等于多少来着?」
白瑾好心伸手帮我在算盘珠上扒拉了几下,更乱了。
「老板,咱们还是请个账房先生吧,照你这个算法,我看你活到你爹那个岁数,也攒不全嫁妆。」
正当我放下笔,拉开架势要跟白瑾干架的时候,门外突然走进一个身量细长的俊俏书生,打断了我们。
他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儿,最后在我和白瑾之间犹豫了一下,几步站到了我们两个面前。
「在下李泛,乃是来寻江家大小姐江楠楠的。」
「你是?」
我犹豫着问道,我想了半天,也没在记忆搜索到这样一个人。
「我是她的未婚夫。」
「咳咳……」
白瑾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肺都要出来了,把胖狸花猫吓得蹦出老远。
我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这个叫李泛的人一圈,长得倒是英俊又精明。
像不像未婚夫我不知道,但看着挺像账房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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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父与江祖父乃是至交,他们当年喝酒时定下了这个娃娃亲,我也是最近才从父母那里得知,特来相寻。」
这事我知道,这也是我急着攒嫁妆的原因。
毕竟我祖父当年也是个人物,他的至交子孙想必也不会差,可不能因为我爹是个败家子儿,就葬送了我的好姻缘。
所以在他自报家门以后,我对李泛的印象顿时好了起来。
白瑾终于咳完了,她在我耳边小声道:「我之前没告诉你,我会算账,以咱们铺子的营业额,你的嫁妆肯定攒够了,快把这个未婚夫认下吧,让他给咱们来当账房先生。」
我狐疑地转过头去看白瑾,她煞有介事地对我点点头。
早知道她会算账的话,我何必每天扒拉算盘珠子。
介于她骗我的事情,我决定扣她一个月的酱肘子。
不过白瑾的意见很中肯,我是一个开明的老板,必须予以采纳。
于是李泛成了我铺子里的账房先生,基于他是我未婚夫的身份,还是一个有备考压力的书生。
我在铺子旁边给他买了个宅院,让他不用上班的时候就在宅子里备考,好好读书。
而且李泛也很上道,对我非常体贴,经常会送一些小礼物,特殊日期还会有新奇的小惊喜,仪式感满满。
虽然,都是花我的钱。
不过女人有钱了,总是会想要找男人玩一玩……感情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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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裁缝店发展得很好,又过了半年,已经在镇子上开了分店,现在坐稳了镇上裁缝店的第一把交椅,风头压过侠隐记。
在分店的开业典礼上,有不少老板过来给我捧场。
只不过有一点让我觉得很奇怪,他们都不来找我说话,反而个个都拱着手捧着笑脸到李泛跟前去道贺。
我疑惑地看向白瑾:「现在镇子上流行把账房先生认作老板了吗?」
白瑾抱着狸花猫,视线在左右逢源的身上停了一会儿后,语重心长地跟我说:「我觉得你的未婚夫要造反。」
我一点儿都不信,想造反他得有资本才行啊。
要说我这个未婚夫的身世简直比我还坎坷,我祖父好歹曾经大富大贵过,我爹虽然败家子儿,但也从没短过我吃喝。
可我这个未婚夫的祖父当年跟我祖父一起做生意,创业失败,到他爹这辈儿就更穷了,情况不好时连饭都吃不上。
于是他娘果断跟他爹和离,两人各自婚嫁,他还有上面还有一个嫁了个穷屠夫的姐姐。
这样的一个小可怜虫,哪有资本造反呀。
至于那些老板们的胡乱恭维,我也不是很在乎,毕竟最后钱是赚到我的兜里。
但是我忘了一点,我铺子的财政大权可还在他手里攥着呢。
我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账上动手脚,我辛苦这么久,竟是给他李泛做了嫁衣,一点钱都没剩下!
最近我娘抱怨她的卧房有点漏雨,我便想着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一下,毕竟我已经赚了这么多钱,总不能还让爹娘住在个破屋子里吧。
可是我去找李泛要钱时,他是左推右挡。
「我去过江家的宅子,屋子那么多,请伯父伯母换一间住就是了,何必浪费这个钱翻修呢。」
我很诧异,我花自己的钱修自家的房子,这难道是浪费?
「当然啦,我们以后是要成亲在一起过日子的,虽然现在我们赚了很多钱,但也要学会节俭才行,当年江祖父肯定也是这样节俭,才能攒下那么大的家业!」
还真不是,我祖父简直是花钱如流水,他秉承的原则是,会花钱才能赚钱。
不过他这几番推脱下来,也让我长了个心眼儿,毕竟我生意做这么大,脑子还是够用的。
于是我假意答应,表示放弃翻修房子了。
等把人哄走,我就硬着头皮翻起了账本。
好家伙,我只是不喜欢算账,我又不是不识数。
现在两家裁缝铺的账面上,除了维持日常经营所需的现金流以外,没有一分闲钱。
我之前看在李泛是我未婚夫的份上,给了他很高的月钱,差不多是店里利润的一成了,而且他平日里的花销也都是我来付的,他哪里能用得了那么多钱?
他甚至都懒得糊弄我,直接把各种杂七杂八的类目都往账目上堆。
月事带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读书多了还能进化了不成。
我被气得炸毛,第二天直接杀去了我给李泛买的那栋宅子。
4
一进门我就傻了眼,不少丫鬟仆人里里外外地忙活,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妇人,正站在院子里捏着尖利的嗓子指指点点。
我有点犹豫,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于是我退出了院子,站在门口,盯了大门旁边的歪脖子枣树半天。
没错呀,就是这儿。
等我再进门,那个年轻妇人一脸倨傲地问我:「你是干什么的?怎么随随便便就进人家的院子?」
我被问得有点火气大,刚要开怼,被一起跟来的白瑾给拽住了:「老板你注意一些,这个是孕妇,搞不好要一尸两命的。」
她好像是故意的,明明是趴在我耳边悄悄说的,可是满院子的丫鬟都听见了,同时满脸震惊地望向我们。
年轻夫人一听,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哎!那个丑八怪,你在说什么?」
还不等我开口,白瑾就先开了腔。
「你才是丑八怪,你全家都是丑八怪,你住在我老板买的房子里作威作福,是画皮鬼送你的脸皮?」
「你老板是什么人?这宅子是我弟妹给买的……」
说到一半,年轻妇人似乎是反应过来了:「哟,这位就是弟妹吧,大姐刚才一时没认出来,实在对不住,弟妹赶紧进屋里喝口茶吧。」
我跟白瑾被她变脸的速度惊到了,哑然地跟着她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满院子里的主家便全到了,我一看这满屋子的人就头大。
表情像是吃了苍蝇的李泛,以及他的两对爹娘,还有他的姐姐、姐夫。
这是什么神奇的家庭结构,竟然能住在一起,还这么和谐。
「楠楠,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李泛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责备之意。
我心道,要是提前跟你说了,哪还能看到这出好戏呀。
不过李范一家人的无耻,是我想象不到的。
我还没说话呢,李泛的亲娘就先向我开火了。
「楠楠已经跟我们家泛儿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有名分,一定是着急了这才来了我们家,这事确实是泛儿做得不对,我们应该早早上门提亲才对。」
李母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我家泛儿是个金贵的读书人,不比楠楠你做生意会赚钱,这聘礼上实在是有些困难,还得要靠楠楠你帮衬一把了。不过楠楠你放心,日后我家泛儿高中,进京当了大官,必然也不会亏待楠楠的。」
这边李母的话音刚落,怀孕的年轻妇人,也就是李泛的姐姐紧忙接口。
「是啊弟妹,考虑我家泛儿的脸面,聘礼的规格可不能太低,回头你列个单子来,我们一起来商量。」
李泛的表情好看了不少,应该是对自家人说的话非常同意,他的目光隐隐带着期待地看向我,似是在等我点头。
我简直被李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响,要是让我祖父知道我这样精准扶贫,怕是气得棺材板都能掀起来。
「我江楠楠只是个生意人,怕是会拉低你们李家的门楣,还是不耽误李公子日后的锦绣前程了,我们两家的婚约不过是当年两个老爷子酒后的玩笑话,连婚书也没有一张,那便至此作罢,日后也不要再提!」
笑话,李泛的举人是怎么考下来的他心里没点数吗,要不是我给考官塞了钱,他再考十年也考不上。
不想跟她们吵架,拉低自己逼格,我拉着撸胳膊挽袖的白瑾就往外走。
可这一大家子哪里肯放,李母推着自己怀孕的女儿赶到我前头,把我拦住:「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你听不明白吗?我说的再明白一些,退婚!」
李泛恼羞成怒:「江楠楠,你不要过河拆桥,你那铺子若是没有我帮你经营,怎么可能开得这么大,让你赚这么多钱!」
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原来,李家人的这些盲目自信都是李泛给的,他把我账目上的钱都给掏空了,叫我连个修房子的钱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说帮我赚钱。
「呵,你要不说我都把这茬忘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江记裁缝铺的账房先生就不是你了,明日你也不用去铺子了,我会核算好铺子的损失,回头让人送来,请李公子补齐。」
「江楠楠你不要得寸进尺,没有我当你的账房先生,你的裁缝店迟早要黄!」
「想我的店关门,你还是做梦比较快。」
我被他气得胸口疼,拽着白瑾门闷头往出走。
但刚出大门,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我连忙揉着装疼的脑门后退一步,抬眼看去,面前是个举着「神机妙算」招牌的瞎子算命先生。
嗯,长得比李泛好看。
我脑子一抽,便一把薅住他的袖子,回头讽刺李泛:「就你那点能耐,我在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比你强!」
李泛被气得咬牙切齿:「江楠楠,我可是举人,你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同我比!」
这边的算命先生站得笔直,只是默默地往外拉扯自己的衣袖:「姑娘不可,男女授受不亲。」
我使劲把算命先生拉低,咬牙切齿地贴在他耳畔说道:「你给我闭嘴,配合点,演戏呢!」
算命先生立即领悟,一改刚才的抗拒,换上了另一幅狗腿模样,一脸讨好地贴在我身边。
「小生不才,倒也学过几天账上的东西,若是能得小姐赏识,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好!你以后就是我们裁缝铺的账房先生了,明天就来上职。」
李泛似乎觉得是被我羞辱到了,彻底冷下脸来,他娘跟姐姐还想要再拦我,被他挡住。
「让她走,我倒要看看,若是没有我,她这个裁缝铺子还怎么转得起来?」
我高傲的扬起头,拉着几乎失去理智的白瑾,以及刚刚拐来的账房先生,大步离开了这座我买的宅子。
出了巷子后,我又谨慎地拐了一个弯儿,回头看看没有李家人的身影了,这才停下脚步。
我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想了想,又摸出一锭来,一起塞到算命先生手里。
「今日多谢你了,这两锭银子够你做本钱做点小生意了,以后别再出来骗人了奥。」
随后,我目光又依依不舍地在算命先生的脸上流连了一番,才果断转身,扯着白瑾回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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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账房先生,我只能自己先顶上了。
当晚我就开始加班加点查账,先把前面的账本儿捋出来。
我是真的不擅长算账,忙活了一个通宵,勉强得出一个结论,我这一年算是白干了。
早上太阳升起来时,我已经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刚睡着,白瑾突然闯进房间把我推醒。
「老板老板,昨日那个算命先生找来了,他说来上职。」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上职?上什么职?」
「不是你说要请人家当账房先生的吗?」
当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以及一头乱发坐在昌北对面时,发出了第一个疑问:「原来你不瞎啊。」
「老板说笑了,我是个读书人,扮作算命先生是为了解民情,如此才能写出更切合实际的策论来。」
我一品这话也有理,我虽然没读过四书五经,不过这段时间李泛就像开了屏的孔雀,跟我在一起时总要想办法向我炫耀他读书有多厉害。
然后我就发现,李泛好像除了会算账,其他简直是一无是处,给我一支笔,策论都比他溜。
「既然如此,你又找来我这里干什么?」
「昨日听闻老板说铺子里缺一个账房先生,小生没有骗人,小生对算账的确在行,特来自荐。」
我被账本折磨了一晚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些。
是啊,李泛那样的半吊子读书人都会算账,昌北看起来比李泛看起来更靠谱。
不过以防再次出现李泛的情况,我决定给他安排试用期。
「既然如此,那你今天就先留在铺子里一天,我要考察一下你的能力。」
昌北一口就答应了,没有丝毫犹豫。
我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喊来了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白瑾:「这是我们新招的账房先生,今天是一天试用期,你在旁边都看着点,我要回去睡觉了。」
「凭什么呀,你昨晚睡觉的时候算账的时候,我也陪你熬了一宿,凭什么今天我在这里看着他!」
「就凭你之前跟我说,你会算账。」
白瑾哑口无言,没想到这还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昌北做事利落极了,只一天的时间,不仅把店铺当天的营业流水记得清清楚楚,还整理好了一本李泛留下来的烂账册。
白瑾非常满意,睡到晚上才醒的我去铺子里视察工作,也非常满意。
不过我吃一堑长一智,日久才能见人心,当然不能只试用一天就让他入职了,万一他是装的呢。
于是我把试用期延长,从开始的一天,到三天,到一个月,再到后面的三个月。
昌北都开心认下,并无意见。
「老板,他这么听话,不会是看上你了吧。」白瑾抱着胖狸花,靠在我边上悄悄说道。
「你的老板现在只想赚钱,不玩感情。」
但在昌北上职的一个月后,李泛开始不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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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白瑾来找我:「老板,我们之前跟城南布料铺子订下的那批货,已经晚了三天了,到现在还没送来。」
我很奇怪,这不应该啊,我跟吴老板合作很久了,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所以我猜应该是吴老板遇到了什么事情,便带着白瑾亲自跑了一趟城南。
「江老板,实在抱歉,这批货的合约我当初是跟李老板签订的,见不到他人,货物我不能让你们提走。」
我都无语死了,李泛还挺有能耐,把吴老板也都给策反了。
对于这样认不清形势的合作伙伴,我没必要跟他浪费口舌,直接带着白瑾回了铺子。
第二日,李泛像是掐着时间过来的。
进门后他没一点自觉,直接一屁股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跟我说话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一般。
「楠楠啊,只要你跟我和好,让我回来做账房先生,我就帮你把吴老板这批货拿到手,下个月要运去省城的那笔订单,没有这批布料根本没办法完成吧,而且现在铺子的账上根本就没有钱,若是店铺违约,你连违约金都拿不出来。」
看来李泛在我这,除了往外捞钱,也还干了不少事情呢,现在都能反过来威胁我了。
「请李公子清楚一件事情,你过去只是我店铺里的账房先生,卷走了我的钱,我可以去官府告你。」
「昌北,这位李公子在铺子里做账房先生期间,拿走了多少钱?」
「回老板,三千三百八十两零五吊钱。」
「好,看在我们祖父相识的份上,我给你凑个整数,三千四百两一分都不能少,必须三天之内送上,另外你跟你的家人也要在三天之内从我的宅子里搬出去,否则可不要怪我心狠。」
说完,我就让店里跑腿的伙计把李泛给赶了出去。
我之前之所以没有把李泛赶走,就是在收集账目证据,否则他们要是卷着我的钱跑了,我去哪找人啊。
而且我都觉得自己是个黑心老板,昌北的工作能力那么强,我还给他设置超长的试用期,且试用期内没有工资,只是每日供应三餐。
但昌北从没有抱怨过一句,反而每日上工都精气神十足。
我也怕员工太过辛苦,正好李泛住着的那座宅子离铺子还算近,到时候收回来,就给昌北做员工宿舍。
不过对于刚才昌北跟我报上来的那个数字,我心里还是存疑的,等李泛红着脸气冲冲地离开,我才凑过去跟昌北确认。
「那些账本你真的都算清楚了?他真的拿走那么多钱?」
「回老板,我半个月前就算清楚了,相关的账目流水我也已经记录下来,如果老板需要报官,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
我听完乐呵呵地拍拍他肩膀:「招你进来真是招对了。」
可我根本没使多大力气,昌北的耳尖却突然爆红。
我讪讪收回手,两手随意拍了拍缓解尴尬,在心里腹诽道:这书生怎么弱不禁风的。
我在店里巡视了一圈,没有看见白瑾的身影,估计是在后院躲懒逗胖狸花猫呢,她要是知道错过了这么一出大戏,肯定特别后悔。
我遗传了我祖父的生意头脑,自然懂得这个道理,鸡蛋可不谁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于是我去了另外一家经常合作的供应商那,死皮赖脸地刷人情拿到了布料订单,现在那些布料早就运进我们的库房了。
7
三日后,我没有等来李泛上门给我送银票,却等来了县里衙门捕快上门送的传票。
「他还敢恶人先告状,白瑾,去给我找镇子上最贵的状师来,我要告得他倾家荡产!」
「老板,这状词我也会写,不如让我试试?」旁边认真算账的昌北突然开口自荐。
他虽然算账能力很强,可是这不是一个系统的工作啊,我有点不信任他。
「你不用这样的,你账算得不错,我不要求账房先生有其他才艺,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哈。」
昌北犹豫了一下,再开口时说的话却让我震惊地张大嘴巴。
「老板听说过前几年的王老太杀夫案吗,当时的状师就是我。」
「……」
王老太杀夫案当年在镇子上闹得沸沸扬扬,尽管所有人都知道王老太的相公是个人渣,可街头巷尾的人们,不论男女,言语中都是对王老太的咒骂。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少年挺身而出,站在百姓的对立面,帮王老太打这场官司。
关键是,他还打赢了!
后来王老太被无罪释放,少年也离开了镇子。
听说是去京城赶考了。
「你是那位?你不是进京赶考了吗……难道落榜了,这才隐姓埋名回到镇子上的,怕别人知道会丢脸是吗?」
昌北薄唇微微张着,眼神有些晦暗难明。
这些变化落在我眼里,让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我上前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状师,当年你那场官司确实打得漂亮,现在镇上的状师也少有能及得上你当年的风采,这场官司就交给你我就放心了,一定要让李泛给我赔得底裤都不剩!」
昌北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点头应了。
8
三天后,我跟李泛在衙门对峙。
百姓来告官是要跪的,不过李泛是举人了,可以见官不跪。
而我,纯粹是有钱!
我付了双份钱,我跟昌北都可以不用跪,县老爷甚至还想给我俩安排个座位,被我拒绝了,当堂对坐这成何体统。
昌北作为我的状师,挡在我身前,把李泛给挡得严严实实。
我努力踮脚想给李泛一个凶狠的眼神,以此来打击对手的自信心。
可是昌北实在太高了,我怎么努力都不能露出脸来。
如果从侧面去瞪他……算了,那场面太灾难,我选择放弃这个霸气开场。
「大人,江楠楠与小生已有婚约,小生不仅大方同意她在外面抛头露面,还愿意放下脸面去她的铺子帮忙,可不仅她不守妇道,竟与其他男子走得极近,又对小生父母亲人不敬,口口声声要把我们一家赶出镇子,如今她的铺子经营不善,反倒想把这些损失扣在我头上,小生只是个读书人,哪里能拿得出那么多钱,还请大人为小生做主!」
李泛作为原告先进行陈述,可我没想到,李泛竟然能这么无耻,只把话说一半,脏水全泼我头上了,火气一下就窜到了胸口。
不过这几天昌北在准备状词时,反复叮嘱我,一定不要冲动,不要随便说话,一切有他。
我只好咬紧牙关,把要脱口而出的脏话死死锁在喉咙里,还抽空回身,示意在场外跳脚的白瑾闭嘴。
许是我带着火气的呼吸烫到了昌北,我垂下的视线看见了他的指尖微微颤动。
随后便状似无意的整理衣摆,微微扬起的手贴着我手臂划过,他手指上的滚烫温度透过衣服传来,极大地安抚了我。
我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安心等着昌北大杀四方。
「回大人,草民这里有证据呈上,分别是江记裁缝铺过去半年的账簿、李举人目前所住房子的房契,以及城南布料铺子的吴老板与李举人签订的生意合同。」
许是我看错了,但我总觉得在昌北刚刚说出那句草民时,上头端坐的县太爷的身子似乎抖了抖。
「大人,这里记录了这位李举人当值的时候,偷窃账上银钱,霸占江楠楠的房产,以账房先生的身份干预铺子经营,对被告的铺子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
「原告还以被告的未婚夫自居,污蔑被告的名声,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草民这里还有一份江家父母的声明书,可以证明我的被告江楠楠与原告李举人之间并无婚约。」
李泛站在一边,一张脸气得通红。
他刚刚刻意避开了自己所有不利于自己的事实,才会够激发百姓们的仇富心理,获得他们的同情。
可是刚才昌北呈上来的一系列证据,揭开了他的真面目,不过是个贪小便宜的软饭男。
本来围在衙门外头看热闹,对江楠楠指指点点的那些百姓,瞬间掉转枪口,指责李泛不要脸。
他开始慌了,一开口都有些结巴:「回大人,那钱……是我应得的月钱,房子……也是江楠楠为了聘请我做账房先生特意买的,现在怎么能说是我偷她的钱呢?」
昌北没有直接反驳李泛,而是回身看向外围的一个跟我们裁缝铺的相熟的李老板:「请问李老板,你们铺子上的账房先生月钱是多少?」
「三两银子。」李老板大大方方回答。
李老板确实大方,三两银子都能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个月的花销了。
得了回答的昌北,朝向上头的县太爷一鞠躬:「回大人,您可以看一看账册中的李举人记录的流水支出,每个月的支出都在五十两以上,这可不是普通的账房先生的薪水。」
这次我确定自己没看错,昌北鞠躬时,县太爷真的抖了。
「你血口喷人,哪有那么多钱?我不是多买了些东西,再说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些钱都是她甘愿给我花的!」
「那月事带也是我甘愿给你买的?」我一听李泛这话就气不打一出来,把昌北之前交代的话都给抛到了脑后。
昌北回头淡淡扫了我一眼,我蓄满的怒气顿时就泄了,瘪了瘪嘴也没再说话。
「回大人,李举人这个账房先生做得确实称职,每一样支出明细都记得清楚,其中确实有一样是月事带,大人可以在账本中看到。」
李泛眼珠子乱转,忽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地大声辩驳:「你胡说!那明明是你自己用的,却硬要推到我一个男子身上来,你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
真特么神转折,围观的百姓们重新窃窃私语了起来,我能感受到,已经有好几道视线暗戳戳地落在我身上了。
我刚刚被昌北警告过,这会儿气鼓鼓地抿着嘴,强忍着没有说话。
昌北安抚地对我压了压手,这才开口。
「这本是女子家的私事,我们不便在此处讨论,不过既然李举人已经提到了……那么大人,草民这里还有一份江家的采购单子,里面明确地记载了江家这么多年来采购的布料,绝无这种粗糙的棉布。」
县太爷看起来十分拘谨,我偷眼去瞧他,就见他在又受了昌北一拜后,胡子都要绷直了。
他谨慎的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李举人,昌大……昌状师说的这些你可认?」
李泛哪里肯认,不过昌北可不会留给他喘息的机会。
「另外,李举人刚还说你现在所住的那座宅子,是姜大小姐自愿送你的,请问李举人可有房契?」
他有个屁的房契,真正的房契不是已经被送到县太爷手上了吗?李泛再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他一言不发,旁人哪还能不明白今日的闹剧是怎么回事。
县太爷终于似乎终松了一口气,抬手制止了李泛酝酿了半天才想到的狡辩的话,直接一拍惊堂木,喝止住一室的嘈杂,公布自己的决断。
「原告李泛私吞被告江楠楠的银钱,侵占其房产,令李泛三日之内归还所有财物和宅子,否则本官即上报到州府的学督,革去你的举人功名。」
不过这还没完,昌北在公堂上舌灿莲花,与李泛串通给我下绊子的城南布料铺子吴老板,也要对我进行赔偿。
等师爷把写好的判决书拿下来,交给李泛签字时,他还想着耍小聪明,把判决书撕碎。
我见状连忙要上前去拦她,不过被昌北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回来。
他对着李泛凉凉地补了一句:「李举人大可试一试,公然损坏证词是要蹲大牢的,刑期一到三年。」
李泛捏着证词的手指已经泛白,最终还是恨恨地松开了那页薄薄的纸,认命签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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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官府介入,李泛不敢再耍赖,开堂后的第三天,他就带着他那一大家子奇异组合的亲戚搬出了镇子。
我们江家在镇子上也是有头有脸的,这场官司自然也是受到很多人的关注,每天都有人守在我宅子的门前,盯着看李泛到底什么时候搬走。
于是他们一家子刚出现在门口时,就有好信儿的百姓互相传信儿,最后半个镇子上的人都出来围观李泛搬家。
白瑾也要去看热闹,还特意准备了臭鸡蛋,说要让他一路臭出镇子。
我可不想再去看那奇葩的一家人,现在我感兴趣的是我多才多艺的账房先生。
昌北到我这已经一个月了,不光账算得又快又好,还时不时就冒出一些新才艺。
比如他是真的会算命,上次我们有一批货要运去县城,他掐指一算后拦住了我们,说今天路上不顺,让明天再去。
结果当晚就有消息传来,说去县里那条路上来了一窝流匪,白日打劫了一家笔墨铺子的货,发现没什么搞头,便离开了。
他还会修桌子、修椅子,胖狸花猫前两日腹泻不止也是他给治好的。
如今又加了一样,会打官司。
虽然他站在公堂上的样子很好看,不过这一样不能常常展示,我觉得有点可惜。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
只是我刚问出口就后悔了,昌北明明是因为考试落榜才默默会到镇子上的,我这样问不是揭他伤疤吗。
好在昌北表现非常淡然,并没有被我的话伤到。
「我不会做饭。」昌北想了想,回答我。
不会做饭?嘿嘿我会!
前两日我娘跟我说,女孩子要学点厨艺,以后才能拴住相公的心,逼着我在厨房待了一整天。
等我晚上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喜提一份账单,是修缮厨房的。
当然我也不是一点成果都没有,我跟一脸苦兮兮的厨娘学会了一道菜,青椒炒肉。
我这抑制不住的好胜心突然支棱起来,身为老板,我必须有一样技能比昌北强才行,要不以后怎么能压得住他。
于是我当即拍板到:「做饭我会,今天中午我下厨,让你看看你家老板有多厉害!」
我壮志勃勃的样子似乎逗到了昌北,他唇边染上些笑意,细长有神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10
一定是厨房的问题,这厨房与我八字不合,才会这么不配合我。
在我炒糊第三份青椒的时候,厨娘顶着被辣气熏得红通通的眼睛哭着劝我:「老板让我来吧,一会端出去,就说是你做的行吗!」
其实我的样子比厨娘还要狼狈,辣气熏得我喷嚏打个不停,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手上也火辣辣的,应该是刚才切辣椒的时候碰到了。
可是我是江家的女儿,绝不认输,坚定地拒绝了厨娘的提议,还好心把她推了出去,咬牙开始第四次青椒炒肉的尝试。
就在锅里冒起白烟,明显这锅又要糊了的时候,突然有一双细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我执锅铲的那只手。
我一侧头,就见身着玄衣的昌北站在我身后,长臂绕到我身前,好像把我环抱住了,我这已经过了及笄之年的老姑娘顿时老脸羞红。
他带着我快速挥动几下锅铲,然后又弯身在灶口鼓捣了两下,火苗小了下去,锅里的青椒炒肉也听话的变得香喷喷了起来。
刚才忙着脸红心跳,等昌北把菜从锅里盛出来后,礼貌退开,我才开始懊恼。
「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我气呼呼地质问昌北,现在他连做饭都会了,我还怎么赢他。
昌北摸了摸鼻尖忍住笑意:「这菜是老板炒的,我不过是帮老板打了打下手,毕竟刚才锅铲都是捏在老板手里的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可是脸为什么又烧起来了。
不放心的我在出门前又叮嘱了昌北一次,「这菜是我做的对吗?」
得了昌北的确认,我才带着端着菜的昌北去了餐厅。
我刚一进门,已经坐在饭桌旁嗷嗷待哺的白瑾就啪地放下筷子,露胳膊挽袖子要往外冲。
被我疑惑地拦住:「你要去做什么?」
「救火啊,你这幅逃难回来的样子,厨房怕不是已经烧了一半,可不能烧起来,我们裁缝铺子全是易燃物!」
我这才想起刚才只顾出来炫耀,忘记整理形象了……
可是现在都已经被大家看到了,我干脆破罐子破摔,拖着白瑾回了饭桌,又用眼神示意昌北把「我炒的」青椒炒肉放在桌上。
众人看着我的造型,迟迟不敢下筷子,怕有毒。
还是昌北先坐了下,端起一碗米饭吃起来。
吃完一口,他就开始变着花的夸我,其他人面面相觑,这才鼓起勇气,把筷子伸向那盘青椒炒肉。
吃着眼睛就亮了起来,纷纷开始了对本老板的夸奖行为。
我尾巴都要敲到天上去了!
有了这么一遭,我终于找到一件事情可以赢得过昌北的,便也不再执着于跟他争个胜负了,只是每日来铺子里都积极了很多。
毕竟昌北长得很好看,只坐在旁边看他打算盘珠子都很赏心悦目。
又过了两个月,昌北在我铺子已经待满了三个月,我这个周扒皮终于松口让他转正为正式员工了。
11
可是就在他转正的这一日,昌北竟然比我来得还要晚。
我摆弄着用绸布包得精致礼盒,等得心焦。
转正礼物我都给他准备好了,他居然敢在这一天放我的鸽子!
「可能他也是因为转正太过高兴,所以睡过头了吧。」等到第一个时辰的时候我这样想着。
「今天是转正的日子,他得好好梳妆打扮一番,总是要多花些时辰的。」等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我这样想着。
「……」等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出理由来了。
正当我要杀去昌北家里找他时,突然出现一群不速之客挡住了我的门口。
几个男人抬着个担架摆在我铺子门口,刚放下,领头那女人就开始嚎啕大哭。
「大家伙快来看看啊,就是江记的这家黑店,穿她们家的衣服会得风疹,你们快来看看我家相公,全身都长满了红疹,痒得抓心挠肝,哪个好人能受得了啊!江楠楠你赔我们的医药费,赶紧关门,别再卖这种破衣服来害人了!」
这几个人还真是往我枪口上撞,正好就拿你们来撒撒气。
「这位大婶,你口口声声说是穿了我家铺子的衣服才得了风疹,可我瞧着你们两夫妻,可不像是能在我们铺子里消费得起的样子。」
「你们身上穿得这可都是麻衣,江记裁缝铺可从来没卖过这种价位的衣服。」
女人被问得有些心虚,手指偷偷绞了绞衣角,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大家伙看看,江楠楠仗着有钱就欺负我们这些穷人,我们穿你家的衣服都染病了,哪里还敢再穿!」
她说这话时,我忽然觉得她有点眼熟。
再仔细看了看,这不是李泛那个不讲理的姐姐吗,肚子平了,看来是卸货了。
我盯着她半晌没开口,那几个过来闹事的人顶不住,已经开始眼神躲闪,就连躺在担架上装病的那个,似乎身上也不太痒了。
「既然李举人的姐姐坚持说,是我家的衣服把人给穿坏了,我们还是去衙门走一趟,让县老爷来给我们评判,若是县老爷说是我的责任,我一定照价赔偿。」
李泛姐姐见我把她给认出来了,一下就慌了神,连声否认,说什么也不肯去衙门。
可是李举人这个名字在镇子上的热度可还没过去呢,刚才被她吸引来的百姓一哄而上,除了那个装病得风疹的,其余几个都被按住了。
就连刚才一直躲在暗处,查看情况的李泛都被百姓们给逮了出来。
百姓们热心的帮我把这些人送去官府,于是我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衙门去了。
守在门口的衙役一听说李家人又出来骗钱,二话不说,就从百姓们手里把李泛等人押着去了公堂。
我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还一边收敛着情绪。
今日没有厉害的昌北帮我打官司了,有点失落。
可是等我们上了公堂,我抬头一看,上面坐着的县太爷,哪里还是上次那个战战兢兢的白胡子老头,这分明就是今日我铺子上离奇失踪的账房先生。
我冷笑着向他弯身行礼:「草民江楠楠见过县太爷。」
12
「来人,给江大小姐赐座!」
我这次没有拒绝,大咧咧地就在公堂上坐下了。
旁边的李泛本来想要说什么,可就在他看清了坐在上头的昌北的脸,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接下来的流程就非常顺利了,昌北即使坐在上头,也是向着我说话的,不过他的技巧高明,全场的百姓都没有听出来。
就在整个案件都要结束,衙役已经把装病闹事的人都押去大牢时,李泛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还要在挣扎一下。
「回大人,我跟江楠楠确实有婚约。」
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新证据,不过是上次都已经被昌北锤死的无影婚约,真想不透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为啥还这么笨。
可是坐在上头的昌北似乎没有阻止他的意思,视线淡淡落在他身上,示意他继续说。
李泛一见有希望,自然是喜出望外:「回大人,我与江楠楠乃是我们的祖父当年给定下的亲事,江祖父还给了我祖父一块玉牌作为信物。」
我都不知道当年我祖父定娃娃亲的时候,还给人留了信物,这老头子可真会给孙女挖坑。
「哦?是吗,那你把玉牌拿出来给本官看看。」昌北说这话时,嘴角有着让人不宜察觉的嘲讽。
可是李泛却面露难色,迟迟拿不出证据来。
就在围观的百姓们要对他发起一轮新的群嘲时,昌北突然伸手入袖,拿出了一块油润光亮的玉牌。
「李举人看是这一块吗?」
李泛抬目佯装辨认了一下,便大喜:「是是是,正是这块,之前我要来靠秀才时家中贫困,我娘为了给我凑够盘缠,这才把这块玉牌当了去,等后来我再去赎回的时候却没找到,竟然是被大人给买走了,这是我跟楠楠的定情信物,非常重要,能否请大人割爱?」
我说李泛有这种东西上次怎么不拿出来,原来被卖掉了。
上头的昌北冷哼一声,又从另一边袖口取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来,这块显然没有先前那块成色好。
「这块玉牌才是你家当得,不过不是在你考秀才的那一年,而是你祖父去世的那年。」
「而且,你祖父是不是忘记告诉你,当时与江祖父一起喝酒的人有两人,三人当时确实说要为孙辈定下亲事,可当时三人都还没有孙辈出生,若真要说起来,李举人说的亲事也有可能是你与本官,难不成本官也要接受不成?」
害,这可就离谱了哈。
我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我都不知道的这些细节,昌北怎么知道的,还有那两块玉佩,我可从没见过。
显然,李泛也是这么想的,他大声反驳,高的尾音都变了调子:「你一派胡言,当年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你就是之前在江记裁缝铺子做了账房先生后,觊觎我的未婚妻,才会编出这么个故事来!」
我觉得,李泛说的有道理。
毕竟我这样好看,这样有趣,这样会赚钱,昌北如果爱上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这话,昌北居然低低笑了:「多谢李举人替我说出来,本来我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先把这案子结了吧。」
「李泛一家侮辱诽谤江记裁缝铺,性质恶劣,且非初犯,本官判处主犯李泛监禁一年,其他从犯罚银十两,另李泛德行有缺,本官会上书学督,革去你的举人之名。」
说完,他一拍惊堂木盖棺定论,不再听李泛狡辩。
随后,他竟然摘下了乌纱帽放在案上,就大步来到了我面前。
「对不起,之前骗了你那么久,既然摆脱了李泛这门亲事,那么这门亲事若是与我,你意下如何?」
说实话,昌北身着官服大步朝我走来的样子,跟我无数次设想的理想中夫君的样子很像。
可我江楠楠可不是这么好得到的女人,昌大人还需继续努力。
13
我很小的时候,祖父就交给我一块玉牌。
「收好,这事你未来媳妇的祖父给你的信物。」
小时觉得新鲜又骄傲,把那玉牌盘得油光锃亮。
毕竟别的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我已经有媳妇了!
可后来读过书,明了理,觉得让一个姑娘这般盲婚哑嫁不好,便想着去问问姑娘的意思。
于是在我考取了功名后,被安排到县里做县令,没有立马上任。
我先去了姑娘所在的镇子上,想找个机会先见见姑娘。
可是我来了才知,原来与我有婚约的那姑娘,已是镇子上有名的女老板了。
这样有主意有魄力的姑娘深得我意,重要的是,她长得也好看。
可是听说她已经有未婚夫了,还是家里长辈给定下的娃娃亲。
这怎么可能,与姑娘有婚约的不是我吗?
我立即快马加鞭给祖父去了一封信。
这才得知,原来当年与江祖父一起喝酒的不止一人,那玉牌也不止一块。
我有点失落,是我慢人一步,错失了这等好姻缘。
可是就在我准备离开镇子,回县城赴任的时候,忽然听见街边有人在讨论江楠楠。
「江大小姐做生意还是蛮精明的,看男人的眼光却不太好,现在还没成亲,她养着李泛也就罢了,那一大家子都过来吸她的血,可惜可惜,唉……」
我在那大姐的摇头叹息中,又恢复了斗志!
于是我命车夫调转车头,重新回了镇子。
先是调查了李泛一家的底细,还因此找回了被他们早年当掉的玉牌。
再后来,就有了李泛家门口的那一幕。
我如愿近了姑娘的身边,可是朝廷的任命时间已到,我只好想了个办法,让县丞替我上职。
于是那三个月,我白天在铺子里上工,晚上回家还要处理衙门里的公务,忙的不可开交。
那次跟李泛对簿公堂,县丞还差点露馅,当天晚上我就把他狠狠地训了一顿。
正好三个月,也就是我转正的那天,真的不是我故意失踪,我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楠楠坦白身份了。
可是县丞突然让人传信,说州府的长官来县里视察!
我片刻都不敢耽搁,完全没时间跟楠楠解释。
当我在堂上看见楠楠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我想这下之前辛苦营造了三个月的好形象全完了。
不过后来李泛突然犯蠢,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机会。
让我重新赢得在楠楠身边鞍前马后的机会。
我在后厨外头劈柴时,听见后头的楠楠跟白瑾嗑瓜子闲聊的声音。
「老板,我觉得这个未婚夫不错,还是个当官的,你就认下吧,以后咱就不用给账房先生发月钱了,又剩下一大笔开支。」
很好,不枉费我日日的酱肘子贿赂。
但楠楠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有一声冷哼,然后便转身去了铺子前头。
我直起身回头,跟白瑾苦涩地对视了一眼。
前路且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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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后来江记裁缝铺子再没有请新的账房先生,听说一直是昌大人在管的。
县太爷若是惹着了夫人,就会被罚把当年的账簿重新算一遍。
这件事在县衙里伺候的人都知道。
因为别人红烛帐暖时,县太爷的房中时常有清脆的算盘声传出来,声音大的能吵醒半个县衙。
然而没一会,县太爷夫人的一声娇喝,就能止住这磨人的噪声。
听说县太爷的大儿子小名就叫算盘。
因为听久了亲爹算账,没有算盘声,根本睡不着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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