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一世风月
一世风月
古风甜饼 2,扑通扑通的今生限定
我是后宫一个不起眼的妃子。
宫斗失败那天,我一不做二不休,联合其他妃子杀了狗皇帝。
拥立了敌国皇子为帝。
但敌国皇子转身却将我压在了龙榻上。
只因我与那失踪的亡国公主长得如出一辙……
1
我是后宫一个不起眼的妃子,今早皇帝的白月光贵妃突然小产了。
种种罪证都指向了我和灵妃。
皇帝大怒,但也一时之间叫不出我和灵妃的名字,只能用代称。
「说,到底是你们其中的谁做的!?」
灵妃看着我,摇摇欲坠,后退几步:「陛下,臣妾不能说,臣妾和姐姐是最要好姐妹。」
皇帝用怒气冲冲的桃花眼看向了我,满脸青筋横冲直撞。
嗯,有桃花眼的男人果然都很俊美。
只不过他太狗。
我扭头看向一旁吃瓜的皇后:「皇后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咱们事情败露了。」
皇帝蹙眉,将目光转移到了皇后的身上。
「多说无益,还不动手。」皇后挑眉,一双美眸含笑看我。
我默默掐指一算,拔出了发簪,五步的距离应该够了。
不过眨眼功夫,皇帝瞪着眼,口吐鲜血倒下了,死不瞑目。
敌国大皇子领兵此时攻入城门,而我只是淡定的擦了擦手中沾染的血迹。
禁卫军听到里面的动静,拔刀向我砍了过来,一旁的灵妃从容拿出袖中飞刀,正中心脏,禁卫军应声倒地。
小产的贵妃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故作一脸惊慌。
「哎呀,你们动作太慢了,差点我就演不下去了。」
我看向我合作的几位美人们,唇角勾起一同倒数:「三,二,一。」
砰的一声,敌国皇子…哦不,未来新帝带兵闯入殿内。
他一身银色战袍器宇轩昂,唯有一双带着泪痣的桃花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后,紧盯着沾满鲜血,却云淡风轻的我,薄唇微启:「干得漂亮。」
皇后,灵妃和贵妃立刻改头换面,齐刷刷的对着他跪下俯首称臣:「主上。」
而我只是站在他的对立面,撕下人皮面具,冲他笑的如沐春风。
宗郢大手一挥,下属高声呐喊:皇帝驾崩,改朝换代。
2
宗郢派人将狗皇帝的龙椅搬了出来,欣赏着宫人的嘶叫声和砍人头的乐趣。
我实在是见不得宗郢笑得如此欢喜,对他简直是又爱又恨。
「殿下,砍人头有什么好看的,要不看看我呗。」
宗郢拂过额头,挑眉望我:「那本殿可有他好看?」
我嗔怪的笑了笑,指尖柔媚的勾住宗郢腰间的佩带。
「殿下自然是这世上最俊美无双的男人。」
宗郢大掌一挥,叫人停下了杀戮,一把将我抱进了寝宫。
这寝宫里充满着血腥味儿,地上的尸体也是横七竖八的令人作呕,但宗郢的口味一向如此独特。
我被宗郢重重的扔到了床榻上。
「殿下确定要在这里?」
这龙床是狗皇帝和后宫美人夜夜笙歌的暖榻,不知道承过多少的雨露。
「你的心不在本殿这里,那本殿便要了你的人。」
宗郢眯起桃花眼,这双眼眸总能让我沉浸其中,多像他啊……
我伸出双手抚摸着他的眉峰,一下又一下摸到了他的心头。
「江栾语。」
宗郢将我双手禁锢住,低声在我耳边一吼:「又想起他了是吗?」
我嗤笑一声,「殿下知道他是谁吗?」
我此番话一出,却惹得宗郢怒气更胜,他大手一扯,我的衣衫就化为碎片。
3
「江栾语,你没有心。」
我被宗郢吻得有些入迷,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这句话。
不过至于宗郢说的这个陈述,我无法反驳。
我的确,没有心啊。
怎么敢有呢。
因为我从两年前就知道,宗郢对我的执迷不悟,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
「啧,给本殿笑一个。」思绪还未起,宗郢就轻浮的挑起我的下颌,他手下力道微重,仿佛在惩罚我的心不在焉。
而我仿佛早已经习以为常,一脸面瘫的看着面前朝我戏谑的男人。
我的这一举动,反倒是勾起了宗郢的兴趣。
他缓缓逼近,用他那勾人魂魄的眼眸在我的脸上巡视。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你无耻。」
我不重不轻的吐出这三个字,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像是要赶去赴死的良家女,面色却是毫不害臊。
而后我便再不与他说话,他见我不说话也不恼怒,只是用手托起我的小脸,用他的唇向我的压了上来。
「你好像他。」
「你很像她。」
待到漫长缠绵的一吻后,我和宗郢难得的异口同声。
我知道宗郢说的她是谁,但他却不知我口中的人是谁。
宗郢却忽然有些恼怒了,立刻将我的脑袋掰过来,靠在他胸前。
倒是硌得我脸有些疼。
「江栾语,你若是再逃,本殿就把你杀了。」
「哟,你舍得?」
「我这张脸这么像她,你才不会一时恼怒就扔了我这替身。」
我堵得他哑口无声,他沉声了片刻,突然招手叫了人将几个长得像我的女子带了过来。
「把她的眼睛剜了,那个剁手,这个割舌头。」
宗郢面无表情的下达命令,那几个女子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只不过,她们求的人是我。
但我只是『切』了一声,满不在乎。
「要杀要剐,殿下随意。」
「啊——啊啊——」
我的话音刚落,宗郢的手下倒是真的如此做了。
那几名鲜活的女子,立马活生生的变成了残废。
宗郢将我的头扭过来,逼着让我看着地上疼的打滚,鲜血直流的女子,对我笑的残忍:「你不乖,也会是这般下场。」
4
而我只是微微蹙眉,晃了晃被捆住的双手,眼眸斜向了宗郢,眨得无辜:「殿下,麻烦松一下绑,疼。」
见我服软,宗郢气消了一些。
我为什么想逃,宗郢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假扮顶替北越大皇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
一夜贪欢后,宗郢让人赐了我一碗避子汤。
「公主,请喝药。」
我看着霜降手中一碗黑漆麻乌的东西,没有犹豫,只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灵妃…哦不,霜降。」
霜降是四时歌阁中杀手,包括皇后冬至、贵妃寒露。
她们也都是宗郢的得力杀手,至于我为什么能入宫为妃…
大概是宗郢拿来临时充数的。
「这西疆现如今哪里有什么公主?」
我用锦帕擦了擦嘴,而后一把将帕子扔在了霜降的脸上。
霜降眼色一变,露出要反了我的神情。
「呀,郢哥,你的手下想杀我呢。」
宗郢看着我毫不犹豫的喝下那碗药,神情本就愠怒,眼下却是有些消气了。
「她没有那个胆子。」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霜降,「不如郢哥将霜降赐给我吧,我来调教一番。」
「都依你。」
宗郢扔下这话便去处理政务了,眼下虽然是宗郢更胜一筹,但那狗皇帝有存留的子嗣尚存于世,恐怕要宗郢忙好一阵了。
霜降见宗郢走出殿门,脸上不满的神情一扫而空,立刻恭敬的向我跪下。
「属下刚刚冒犯了公主,请公主殿下恕罪。」
我轻笑一声,虚扶了一把霜降:「冬至和寒露那边,你仔细着点,不要出纰漏被看出来。」
「还有,唤我阁主即可。」
霜降得令,失神的看着那被我一扫而空的碗:「倒是委屈阁主了,还需要这般委身于人。」
我云淡风轻,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霜降,朱唇微张:「这点委屈罢了,算得了什么。」
怎么能算委屈呢,最多算困于笼中不得自由而已。
5
宗郢攻占西疆已经有了半月的时日,但却没有滥杀无辜百姓,也一直不提登基的事情。
他将这样的大事儿抛之脑后,我也想不明白。
其实,北越与西疆在前朝之时,本来是相安无事,和睦相处。
这北越前任国主与西疆先帝是旧识,两人互相欣赏着对方的将相之才,在位期间一直和睦,互通贸易,却从不轻易开战。
北越皇后的大皇子和西疆的长公主便也以『亲上加亲』的理由定了亲。
但因为北越接连的旱灾洪涝,将他们的物资消耗巨大,实在是匮乏,不得不通过征战来引入资源。
此次一战,西疆险胜。
自那之后,北越也无力再战。
时光流转,西疆先帝驾崩后,那新上任的狗皇帝,死活不肯按照规定将自己的皇妹嫁给宗郢,倒也不是因为舍不得。
说起那西疆长公主,外界传言,天生的体弱多病,不像是长命之相,而且狗皇帝对外宣称她在三年前突然失踪,怎么也找不回来。
狗皇帝就是属狗的,趁着北越国主一个不留神,就派了个细作将国主刺杀了,不过还好,北越国主只是受了重伤。
这事儿宗郢自然也是知晓的,不然也不会贸然的就攻了过来。
我猜一是为了他的未婚妻,二是为了报复。
狗皇帝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白月光贵妃是细作。
或者说,这后宫只要是个美人,都是宗郢的手下。
但宗郢却不知道,他以为忠心耿耿的手下,都是我四时歌阁的杀手。
「郢哥,莫不是还在找长公主?」我收回了思绪,望着宗郢的神色是难得的柔和。
宗郢摸了摸我的头,替我夹了菜。
松仁、莲子、红枣汤,这些是我不爱吃的。
却都是那位西疆长公主爱吃的。
「怎么,你就不是公主了?」
我看着碗里的饭菜,提不上胃口,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那碗避子汤的缘故。
宗郢用他那威逼利诱的眼神盯着我,示意我吃下他夹得所有道菜。
我拿起一双筷子,只觉得入口的吃食干涩难以下咽,忍住了作呕。
「我现在算什么?你的姘头还是泄欲工具?」
我拿起锦帕,优雅的擦了擦嘴后抬眸看着宗郢勾起嘴角满意的笑。
「都不是。」
宗郢摆摆手,让人将饭菜都撤了下去,一双桃花眼突然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他眼角的一滴泪痣很明显,不过听说有泪痣的男人都是个多情种,不是前世太渣留下了孽缘,就是今生命犯桃花。
我注意到宗郢炽热的眼眸,有些尴尬的咳嗽几声,但他却还是紧盯着我,像是我偷了他的稀世珍宝一样。
「听闻东歌的女子都擅长袖舞,公主可还愿赏个脸给本殿跳一舞。」
宗郢表面是在征询我的意见,却是用陈述的口吻在命令我。
「擅长倒是不至于,只不过略微会跳一些。」
我顺着宗郢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微微屈身后便扭动腰肢,双手指尖如彩蝶一般煽动,一双凤眸微眯勾人心魄,白面朱唇,身姿曼妙。
一曲舞罢,我顺势走到宗郢的身边,给他倒上一杯酒。
宗郢端起来一饮而尽,眼眸却不曾离开过我的身上,声音喑哑磁性:「这是何舞。」
我捂嘴轻笑:「此舞名叫东歌鸾雨,不知郢哥喜欢不喜欢。」
宗郢闻言,一下子收回了方才的沉醉的神情,拂袖将我挥到了一边,冷哼一声脸色不虞的看着我。
姜鸾雨,正是那西疆长公主的闺名。
6
「公主,请喝药。」
霜降端来了和上次一般的断子绝孙汤,我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下。
我眼眸撇了一眼站在霜降身后的宫人,昨晚我和宗郢可什么都没做,他赐这避子汤又是在和谁做戏呢。
宗郢派来的眼线见我喝下了汤药,立刻退下回去复命了。
「阁主,寒露和冬至今儿个一早便被殿下遣回了四时歌阁。」
霜降替我递上帕子,我漫不经心的擦拭后将帕子摊开,里面是冬至的字迹。
「知道了。」
我慢悠悠的走到炭火旁,将手中的帕子扔进去燃烧殆尽,心绪翻涌。
我是东歌国的公主,东歌虽不比西疆和北越那般强盛,但一直安守本分。
可三年前西疆联合北越突然攻打安分守己的东歌,父皇被虏,母后自戕。
而这一切,皆是出自狗皇帝之手,他亲手斩杀了我父皇的头颅,挂在城墙示众三日。
他还在到处贴皇榜,捉拿东歌公主,有重赏。
国破家亡,我忍下仇恨,随冬至、寒露和霜降一同进入密道,才得以逃生,并以此创立了四时歌阁,跟着她们学了武艺。
本想着入宫刺杀狗皇帝,可没成想半路遇到了宗郢,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起,便眸光一亮,将我带了回来。
东歌亡国公主和北越大皇子联手,一举毁了西疆。
门外的纸窗上投射出一道黑影闪过,我和霜降相视一眼,来到那窗户边上,发现的确是有人为破洞的痕迹。
而且,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香味。
只有我知道,有这种香气的是何人。
「哟,这人还没走完呀。」
霜降眼眸闪过一丝慌乱:「阁主,眼下怎么办?」
「莫慌,我倒是想看看,宗郢会怎么办。」
就算被他知道了我还想着逃又如何,他只不过还是会怒极反笑的将我推到床榻上,这是他最喜欢惩罚我的方式。
我望着那被人捅破的纸窗,有些愣神的回过头来看向我殿内正中央挂着的那副画像。
画中的男子很是俊美,勾人魂魄的桃花眼,满含笑意的唇,还有那张和宗郢一模一样的面容。
只不过那人唯独有一颗黑痣长在了鼻梁上,又添了几分英姿飒爽之感。
7
在我意料之外的,宗郢晚上并没有过来兴师问罪,而是找了许多胡姬笙歌曼舞,一直浪到了黎明才肯消停。
「公主,殿下派人来传话,说要您带着那副画到勤政殿。」
我所在的是凤仪殿,昨晚宗郢和那群胡姬闹腾的那般晚,今早本是不想早起的。
「嗯,知道了。」
我有些费力的爬起身,随意裹了一件黛色外袍,只簪一根白玉发箍便拿着那副画像去了。
勤政殿大门紧锁,我不知道宗郢在里面做什么,只好等着他的陪侍通传。
「公主,殿下说画留下,你可以走了。」
那陪侍语罢就要上前夺我的画,我冷哼一声,一脚踹飞了这无礼的陪侍,而后自顾自的跨进了勤政殿内。
「郢哥,不就是一幅画吗,何必对栾语如此冷漠,人家当真好伤心。」
我话是这么说着,便将手里的画像扔到了宗郢的桌前。
宗郢此刻正撑着脑袋,不知在思索什么,在看到我扔过来的那副画像后,眼底的愠怒不减反增,转手就将画用内力震碎了。
「江栾语,画像没了,忘了他。」
我挑眉看了看他的动作,故作不解:「郢哥莫要动怒,这画像上的人自然是你呀,哪里还会有旁人。」
宗郢不怒反笑,大掌一挥将我带入怀里,坐到了他的腿上。
我乖巧的将头靠在他胸前,撩起他垂落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把玩。
「郢哥都知道了,不罚我吗。」
良久,宗郢还是叹了口气向我服输似的。
「栾语,只要你不逃,怎么闹都随你。」
「不知郢哥叫的是栾语还是…鸾雨呢?」
我感觉到宗郢的身子一僵,以往我从没有在他面前主动提及过西疆的长公主,他很明显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
宗郢沉默了许久都不曾回答我的话,只是拿起手里的丹青,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看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禁一颤。
漠凌寒。
他才是北越真正的大皇子。
也是——
我的未婚夫。
8
西疆的先帝此一生,后宫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嫔妃,且从未立后。
而我,其实是西疆敦皇贵妃所出,出生在西疆,后在东歌长大。
传言西疆的长公主,自幼便与北越大皇子漠凌寒订亲,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我才是西疆的长公主。
我才是漠凌寒真正的未婚妻。
国师曾给母妃曾经算过一卦,一母双生,若是龙凤便无事发生,若为双凤,必定是福祸相依,一强一弱,若是不将其分开抚养,必定有灾祸发生。
就这样,我的亲生妹妹生下便是最强的那一个,这才让他们在我和妹妹之中选择了她。
所以我从出生起便被送到了宫外寄养,但也是按照公主的待遇去对待我的,日子也算说得过去。
此事从来不曾泄露出去半分,手心手背都是肉,母妃和父皇本想着等养好我的身子,便将我接回宫里继续做长公主。
我十五及笄那日,被接入宫内。
但同天夜里,国师在望月台观天象,上殿进言,说时机还未到,我和妹妹的命运如同双株,注定弱者是强者的垫脚石。
呵,好生荒谬的言论。
我知道,这只不过是我的好妹妹和皇兄他们不想让我回宫,买通的国师后的谎言罢了。
母妃苦苦哀求,但父皇亦是无奈,碍于这西疆的国运,只能听从国师的建议。
之后,整个皇宫也只认我妹妹一位长公主,也再也无人敢提及那位藏匿于世间的另一位了。
不久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被人下了药,敲晕了送出了宫外,后来辗转进了东歌国皇宫。
东歌国主正好想要一个女儿,他们待我如亲生,视我如己出。
自此,东歌国出了一位公主,名唤『江栾语』。
在东歌国的那段时光,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而我那西疆父皇不久后便驾崩,皇兄即位,对外宣称长公主失踪。
只有我知道,我的那位失踪的好妹妹,应当是死了。
妹妹她自以为是,欺骗自己多年,还真的觉得自己是这西疆的强者,想和皇兄一争皇位。
但她比不过皇兄的心狠手辣,注定败局。
但皇兄千不该万不该的,便是攻入东歌国,杀了我的养父。
所以,他也死了。
被我一根簪子,刺入心脏,当场毙命。
9
我的脑子里一下子回忆了不少往事,就连宗郢是如何画好我的画像的,我都未曾发现。
但我细细一打量,才发现这女子神韵与我现在略微有所不同。
那画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眸如星辰,面白朱唇,着一身黛色轻纱镶丝边袄裙,灵动飘逸,如同画中仙子。
宗郢的眉眼始终停留在画中女子的身上,也不曾抬眸看我一眼,用他那大掌轻轻描绘画中女子的面容,自言自语。
「我虽没有见过长公主的真容,但却见过她的画像。」
「姜鸾雨,你到底在哪儿。」
我能分辨得出宗郢唤我和妹妹时候的声音,他唤我的时候更多的是带着浓浓的情欲和占有欲,不像此刻,只有无尽的迷恋和柔情。
不过宗郢对着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这般神情,着实让我有些膈应。
我嗤笑一声,突然上前环住宗郢的脖颈,耳鬓厮磨间拂袖一挥,那黑墨如同瀑布一般在那画中晕染开,直到完全吞没了那画中的女子。
宗郢望着被毁掉的画,抬眸看我,神色不清。
「醋了?」
我轻柔的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郢哥上次毁了我的画,这次赔我一副,扯平了。」
宗郢失笑,反手搂住我的腰身。
「江栾语,只做本殿一人的替身可好。」
在我发愣的片刻,宗郢的唇又向我压了过来。
「还是我们互为替身更好些。」
我娇媚出声,惹得宗郢愣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10
夜里的蝉叫声吵得我头疼,加上被宗郢折腾了好长的一番时间。
我刚想着起身倒杯茶解解渴,却不料发现宗郢的手正环住我的腰身,当真是怕我逃了似的。
我倒在床榻上,望着额顶的红帐随着微风漂浮,转过头看着宗郢眼角的泪痣,不由得思绪又渐渐远去。
我和我那未婚夫漠凌寒,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却从年少时,就常常以书信的方式交流。
我们的交谈内容,更多的是互怼。
他看不惯我们西疆女子的野蛮,我也瞧不上他北越男子的故作清高,实则心狠手辣。
于是乎,我骗他说我最爱吃的是松仁,莲子,红枣汤。
其实这些我最讨厌吃。
但每次我回信的时候,我的嘴角大多数时候是上扬的。
我听说北越的男子长相阴柔,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我找人要来了漠凌寒的画像,才知晓他原来是如此的英姿飒爽,就像我们西疆荒漠里仅有的紫觞树,挺拔伟岸又不失君子风度。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是朋友。
漠凌寒的回信里,也渐渐和我熟络了起来,从他的话语间我能体会得出,他仿佛对我有了改观,我亦然。
所以便也学了他们北越的礼尚往来的习俗,寄了一副我的画像过去。
但我却一直都没有再收到他的来信。
直到我西疆和北越突然开战,虽然说是险胜一筹,但考虑到长久之计,父皇便去祭祖找了国师,才得知破解之法。
这所谓的『玄机』,也不过是拿我妹妹的命格,换我的命格。
我被送去了更远的东歌,而妹妹留在了皇宫。
但没成想,这兜兜转转的,我还是回来了。
只不过这宫里的人都物是人非了。
再回过神之时,宗郢已经起身点了灯,替我倒了杯茶。
这忽明忽暗的烛光,衬得他的面容与我印象里的男子重叠了,眉眼下的泪痣消失不见,我仿佛看到的真的是漠凌寒。
「漠凌寒…」
我有些意乱情迷了,不由自主的便脱口而出一个人的名字。
宗郢端着茶水的手一僵,突然反手掐住我的脖颈,但也没有下重手,最多是让我喘不过气也死不了。
宗郢的声音如地狱般冷酷无情:「原来你口中的他,是漠凌寒。」
「他已经死了。」
听闻此处,我眼底的朦胧迷茫逐渐清明了起来,冲他甜甜一笑。
「我知道。」
是被宗郢亲手杀了,而后推翻他自己上位。
11
「阁主…」
霜降一大早的便说话吞吞吐吐的,我不由得蹙了眉头。
「何事,直说。」
「殿下说是找到了那西疆长公主,眼下已经准备册封皇子妃的大典了。」
我垂眸,心中突然一阵刺痛。
「她,是不是长得和我很像?」
霜降摇摇头,「属下并未看过,只是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呵,宗郢是故意让我知道的吧?」
我将手中的玉镯扔了出去,一下子便摔了个粉碎。
「他真的打算娶了她?」
我看着铜镜中的美人,一双凤眸愠怒,气得小脸微红。
霜降看了看我的脸色,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我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问了那女子现在何处,就抬脚赶了过去。
12
这皇宫我甚是熟悉,很快便来到启祥殿。
此刻的宗郢对着那个酷似我的女子,露出痴迷的神情,丝毫没有感知到我的到来。
「郢哥,她是谁?」我大声质问道。
宗郢像是才发现我,望着我冷了脸色。
「她是谁与你有何干系?」
我轻咳一声,故作娇柔的走到宗郢身边,像往常那样对他柔弱无骨,百依百顺。
可——
宗郢现在仿佛不吃我这套了。
他只是嫌弃似的推开我,而后将那娇柔的女子护在身后。
我打量着那女子片刻,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确是我那妹妹没错了。
「妹妹?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一改态度,上前握住她的手,她像是害怕似的立刻缩了回去,却被我一记眼神刀了一眼。
宗郢嘴冷声道,「你吓着鸾雨了。」
「怎么会,明明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么会吓人呢?」我故作吃惊的捂嘴,装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宗郢。
「长得一样,心性却不同。」宗郢嘴角冷笑一声。
我呵呵一声,「郢哥好无情,有了鸾雨便忘了栾语了。」
宗郢没理会我,只是心疼的将姜鸾雨搂紧怀里,轻轻的安抚着她,见我还杵在这里不动,宗郢倒是有些不满了。
「这里没你的事情,你滚吧。」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拿出锦帕擦了擦眼角后扔到了宗郢的脸上。
「无情人,负心汉!」
我小声抽泣着,宗郢先是撇了我一眼,搂着姜鸾雨的手微微收紧,眯起桃花眼,对着我一字一句。
「你只是替身罢了,本殿不过与你游戏一场,现在鸾雨才是本殿真正的未婚妻。」
姜鸾雨听到宗郢如此承诺,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害怕,竟然开始颤抖了起来。
「姐…姐姐,难不成还想抢鸾雨的未婚夫吗?」
我看着面前的狗男女,也收起了那副毅然决然的模样。
「既然殿下找到了正主,那我也就不奉陪了。」
我朝着宗郢盈盈一拜,嘴角是冷嘲热讽。
「站住。」
宗郢忽然叫住我,我有些期待的回过头看着他。
「避子汤别忘记喝了。」
「本殿可不要你生的种。」
我只觉得无语至极,明明我这么给他台阶下了,他却不知好歹。
「当然不会忘记喝,我要喝十碗!」
我像是赌气一般的冷哼一声,用余光冷冷的督了一眼姜鸾雨。
她依旧在颤抖不止,眼眸没有看宗郢,倒是一直在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13
这一个月,宗郢果真都没再管过我,他日日都宿在了启祥宫里,只是还是派人不断的给我送避子汤。
外头都传言,我整日在凤仪殿郁郁寡欢。
次月一早,我得了条消息,说是宗郢打算回一趟北越,听说是北越老国主快不行了。
时机,刚刚好。
「霜降,一切准备好了吗?」我穿戴整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霜降点点头,突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架在我的脖颈上,不一会我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有了一道血痕,周围宫人脸色大变。
「霜降,你…敢背叛我?」
我痛心疾首的看着她。
「公主,属下还是觉得你的计划有危险,若是失败,属下不想跟您一起死。」
我冷哼一声,但霜降却更加用力的将刀刃抵在脖颈上。
霜降禁锢着我,一直将我带到了城墙上,旁边的御林军卫见状也不敢打草惊蛇,立刻派人回禀了宗郢。
但宗郢却没有过来,只是让人回话,说让我闹够了便回去。
「呵,咱们殿下不管你了呢,公主。」
霜降发狠一般的将我推下城墙,脖颈的疼痛我已经感觉不到了,我脑子里回想的都是那个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见了。
14
宗郢派人将狗皇帝的子嗣一并抓获,现如今正在考虑该如何处置他们,御林军却匆匆赶来上报。
「殿下…公主她被身边的宫女推下了城墙,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公主…已经摔得血肉模糊……」
宗郢嘴角扬起一抹寒意,他拿着折子的手一松,狠狠的砸向了御林军,「看个人都看不住,废物!」
顿时鲜血从御林军的额头渗出,但他也是敢怒不敢言,他低下头,等待着宗郢的发落。
一旁的姜鸾雨浑身颤抖着身子,就好像她一向如此胆小如鼠似的。
「拖下去,凌迟。」
「殿下,殿下饶命啊。」御林军声声惨叫,不断的传到殿内。
宗郢宗郢眯起桃花眼,冷眸如冰。
「江栾语,这便是你要的结果。」
宗郢忽然听到一旁有个女子的哭泣声,这才反应过来姜鸾雨还在。
「呵。」
宗郢上前狠狠捏住姜鸾雨的下颌,她痛苦的挣扎着,却始终脱离不了宗郢的魔爪:「身姿和她一样,可惜这性子还是出了纰漏。」
「找了个这样的货色来替代,可真有你的,江栾语。」
姜鸾雨美眸一怔,在她愣神的片刻,她脸上的人皮面具便被宗郢狠狠撕下。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张清秀的脸。
「殿下饶命!殿下恕罪!」
她立刻跪地求饶,不停的磕头求宗郢饶命,不一会额头已经渗血。
「冬至,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宗郢望着殿门口,不知在想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一…一千两黄金。」冬至踌躇不安的报了价,闭眸等待着宗郢对她的处罚。
宗郢挑眉,原来她在骗他这方面,出手如此阔绰。
宗郢若有所思,吓得冬至一时间瞠目结舌,不敢答话。
「她定是醋了,才被本殿气走了。」
宗郢却回神转过身来,望着跪在地上的冬至:「本殿给你一万两黄金,去打探她的去处。」
冬至像是松了口气,立刻磕头:「是,奴婢一定完成任务!」
15
我浑身刺痛,这摔是真的摔,但幸好我自己有些武功在,让人拿了一具六亲都认不出的尸体去充数。
即便机智如宗郢,也查不出来。
毕竟,死无对证。
思来想去,也算终于逃开了那座牢笼,本来入宫为妃,和宗郢合作也只是权宜之计。
我本是想随我那未婚夫一同赴死的,但转念一想,漠凌寒跟我之间也没什么特别深刻的感情。
若真的要算的话,顶多就是少女时期在那颗树下的懵懂悸动。
但也不至于让我赔上一条命吧。
「阁主,你昏睡了好几日了,用点吃食吧。」
冬至和寒露一个为我披衣,一个为我端来了我最爱的吃食。
「冬至,你的额头?」
我见冬至的额头磕破了皮,脑海中浮现宗郢当时的暴戾,想着怎么着都要好好补偿一下她吧。
冬至只是摇摇头,冲我俏皮的眨眨眼:「为阁主做到如此,属下心甘情愿!」
我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冬至:「我有你们,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有阁主,才是我们天大的福气,阁主快尝尝寒露做的吃食,都是你爱吃的。」
我沉寂的眸子恢复闪亮,刚准备动筷子,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想呕吐。
寒露立刻上前替我把脉,片刻之后,神情复杂,不敢抬眸。
我咳嗽了几声,心脏砰砰的跳动,实则自己已经了然于心:「直说吧。」
寒露叹了口气,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阁主,您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16
此话一出,屋内的我和冬至皆是一阵沉默,她眼眸从我的脸上转移到了我的小腹上,眸光异彩绽放。
「可我明明喝了避子汤呀,最后一次还喝了十碗…怎么还会有孕…」
我和宗郢同房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日凌晨我都会喝下他『赏赐』的避子汤啊。
上次虽然说是演戏,但我倒是觉得那汤药异常解渴,所幸一天拿那汤药做茶水喝了整整十碗。
「阁主,需不需要…」
寒露见我发愁的模样,看着我的肚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用力点头,神情如同赴死一般决然。
寒露眼眸闪了闪,眼角含着泪,立刻退下准备堕胎的汤药了。
冬至却坐到我的身旁,劝慰道:「阁主,殿下除了残忍嗜血,心狠手辣,脾气暴躁,小肚鸡肠,占有欲强之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我顿觉无语,这些缺点加起来,就算有一百个优点也弥补不了宗郢的形象。
我举起双手,「你不要劝我,我心意已决。」
冬至『哦』了一声,叹了口气离开了,说是要为我去买些日常的用品,我也没怎么在意。
寒露也备好了所谓的『堕胎药』给我,我倒是有些纳闷了。
我知道她们只是做做样子,但还是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寒露,这方子你不需要去医馆拿吗?这么快就…熬好了?」
寒露听出我质疑的口吻,眸光清澈,真诚的看着我:「阁主,您还不信我吗?」
我在心里默默点头,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咽了下去。
「寒露,这药效时间需要多久?」我歪着头看了一眼寒露。
寒露掐指一算:「大约马上吧。」
我听后有些后怕似的,立刻跑到床榻上静静的躺着,还顺带着让寒露去叫了医馆大夫,以防万一。
惜命,我是认真的。
过了有好些一会,我没等来寒露喊的大夫,也没等来冬至采买的用品。
倒是把宗郢等来了。
宗郢踏着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到我床头,见我一脸的闪躲和疑惑,他眸光里冷意四射。
「江栾语,你是想打掉孩子吗?」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对劲…
这堕胎药的药效没那么慢,而且宗郢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
果然,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宗郢一把将我横抱起来。
「等等!宗郢你做什么!」
「回宫,封皇子妃!」
17
宗郢还是将我安排在了凤仪殿,我觉得无趣,便喊了霜降出来。
「阁主有何吩咐。」
霜降那日和我在城墙上演完戏后就失踪了,我还担心她被宗郢抓了,现在我才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在宗郢身边。
她先与我商议如何『逃跑』的计划,后又和宗郢里应外合,都是戏精。
总的来说,她只能算半个我的人,而其实她真正的主子还是宗郢。
包括寒露和冬至。
我先前确实并不知此事,只是寒露懂医术香料,身上会有那股子清香。
那日我偶然间发现锦帕和窗前留下的香气和寒露一一对应。
那时我才确定,这四时歌阁的人,都是宗郢安排好的。
「别叫我阁主了,我可不敢明目张胆的和你们殿下抢人。」
我嗟叹一声,发现我这肚子明明也才四个月,却和别人怀六个月时候的一样大,我着实有些担心我这曼妙身姿不再。
之前宗郢让我喝得根本不是什么避子汤,而是那种十全大补汤…
这点我倒是没料到,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可后悔了。
「过几日便是封皇子妃大典了,公主到时候也别和殿下再演戏了。」
我手中把玩着玉镯,若有所思。
「你们都知道了?」
霜降淡笑看着我,「也不全是,属下跟着公主之前了解过您的一些过往,不然也不能瞒得过公主,取得公主信任。」
我也笑得漫不经心,眼眸撇了霜降一眼。
自始至终我都是西疆长公主,东歌国只是个唬宗郢上勾的噱头。
北越地处偏僻,自然不晓得西疆的分部的确有个东歌国,只不过早在五十年前就国破了。
所以先传言出『我』失踪的消息,而后再以东歌国,冒出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宗郢肯定会来寻我。
而刚好,我扮作东歌国公主出现在他面前,我至今都忘不了他看到我时眸中的惊艳。
再之后我欲擒故纵,与他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只是没成想,我们都算计着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们真的认为,背着我做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吗?」
霜降的笑意在嘴边停顿了片刻,我只是笑看着她不语。
半晌,她跪下拜我:「公主简直英明神武,比殿下还聪慧半分。」
我不满嘟起朱唇:「至少聪慧十分。」
「.…..公主说得极是。」
我背过身去,想起宗郢那张英俊的面容,心情畅快了几分。
18
封皇子妃大典上,宗郢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待到我们一同站在这皇宫的最高处之时,我回头看他,宗郢满脸笑意。
「我的皇子妃,对这大典可还满意。」
我回眸一笑,最终轻轻吐出几个字:「漠凌寒,你还要与我演多久。」
我明显看得到他的笑意微微一愣,但更加握紧了我的手。
「如何得知是我的。」
宗郢轻声在我耳边,悄声问我。
「你这个人狡兔三窟,所以派人送过来的画像自然也不可信。」
「不过…」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
「不过,整个北越,也只有漠凌寒知道我最讨厌的吃食的什么。」
宗郢挑眉,薄唇勾起一抹笑:「这点,我倒是疏忽了。」
「那殿下不肖想我妹妹了吗?」
我不顾还有外人在,透过额间的轻纱,用手轻轻抵在宗郢的心口处,从上往下滑动。
宗郢呼吸一滞,抓住我不安分的手,将大掌抚摸在我的隆起的小腹上,笑得温柔。
「江栾语,姜鸾雨,自始至终,都是你。」
我感觉心头一震。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一直在依着我一起演戏?」
「不然呢,你夫君我又不是傻子。」宗郢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下属都说你心狠手辣,我好怕怕。」
我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就不信没有一处怼不过他的。
宗郢略微沉思了片刻,而后定定的看向我,说的义正言辞。
「那也比不过我的皇子妃演技的出神入化。」
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便继续道:「你皇兄并没有死,所以我才一直没有登基称皇。」
宗郢说得不错,自从父皇母妃离世,皇兄自幼便待我极好,我怎么会真的杀了他。
西疆国的刺杀,本就是我和皇兄约定好的。
而被宗郢当做战虏砍头的那些所谓的『宫人』,也只是死牢即将被处死的人罢了。
皇兄的本意是同我演戏来试探一番宗郢,看看他能不能发现我是真的长公主,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不然,皇兄即便是与和亲的约定相悖,也不答应就将我这般随意的嫁出去。
所以也对外宣称『我』失踪的消息,加上我让人外传的一母双生的谣言,宗郢果然上勾了。
不过没成想,他的演技也没比我差多少。
明明可以有很多次的戳穿机会,他不说我也不说。
我们互相骗对方心有所属,互相说对方只不过是替身。
其实从来没有替身。
只有我们。
「礼成——」
大典祭司一声『礼成』后,我便被宗郢带入了凤仪殿内。
「告诉我,你到底爱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宗郢扶着我坐到床榻上,眸光柔情似水,轻轻抚摸我因为孕吐而有些消瘦的脸颊。
「唔,除了信里面写的那些,我都不挑。」
我故作沉思了一会,宗郢将热腾腾的核桃仁碎末汤端过来喂我。
我的眼眸闪熠了几下,也不觉得作呕了,就被宗郢一口一口的喂饱了。
「饱了?」
「饱了饱了,撑坏了。」
我将隆起的小腹给宗郢看,他难得的憋不住笑出了声。
「那我还是唤你郢哥吧。」
我还是习惯叫他宗郢。
「唉,你想怎么闹都成,和我回北越后,就别再逃了。」
宗郢将我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而后搂着我轻轻环住我的小腹,我只觉得睡得香甜。
睡梦中,我好像又记起了我与他初见的画面。
19
其实宗郢可能还有一件事可能不知道。
我在两年前被宗郢抓回来之前,自己与他其实见过一面。
只不过那时候我在西疆皇宫,还带着人皮面具,别说是他了,若不是皇兄提前知晓,就算是他也认不出来我半分。
这少女怀春,我对自己未来夫君好奇,也实属正常。
不过,宗郢本人果真和送过来的画中人一样英俊潇洒,只是距离我太远了些,我只能趴在一棵槐花树上,倒是看不清他鼻尖上,是否真的有颗黑痣。
毕竟那颗黑痣是我辨别他最好的证明了。
我就静悄悄的趴在槐花树上看着他的一言一行。
「那殿下您慢慢逛,属下就不打扰了。」
皇兄派来的侍卫给宗郢领了一路,眼下带他来到此处定是皇兄的用意。
还是皇兄最懂我。
宗郢微微颔首,他倒是如沐春风一般的谦谦公子模样,和传言的心狠手辣几乎不沾边。
但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生在皇宫又怎会不知。
所以,只能试探试探他咯。
宗郢也没发现我,只是从我趴的这棵树有意无意的经过了一下。
也不知是这槐花的香气,还是宗郢身上散发的好闻的檀香气息,我只觉得鼻尖有些酥麻,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何人?」
宗郢的声音在我耳中,就如春日的微风,夏日的暖阳,秋日的萧瑟,冬日的清冷。
哇,这少年不仅长得俊俏,这声音竟然也是如此磁性好听。
可比我们西疆男儿赏心悦目多了。
于是乎,我在心里默默给我的这位未婚夫加了分。
我也不扭捏,反正有人皮面具在,他也认不出是我。
「咳咳,小郎君模样好生周正。」
我跳下树,故作轻浮的挑起宗郢的下颌,鼻尖黑痣明显,甚至明显的有些…刻意。
我对他挑衅似的挑挑眉,正好看看他秉性如何。
我的这张人皮面具虽然不如我的真容那般貌美出尘,但也足够让一个男人心动几分了。
「这西疆的丫头都是如此奔放,看来姜鸾雨没有骗本殿。」
宗郢忽然低低一笑,我忽然被他点了名,也有些演不下去了,所幸收了手。
在我和他往来的书信的信封上,我都是落款『姜鸾雨』这个名儿,所以他叫的也只可能是『姜鸾雨』。
「大胆,竟然直呼公主…闺名。」我清了清嗓门,故作恼怒的警告他。
宗郢又看了我一眼,对着我好像有了些发笑的语气:「你是公主的…丫鬟吗?」
我点点头,昂首挺胸:「是啊,那又如何?」
宗郢眸光闪动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那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公主到底爱吃些什么?」
我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眼眸不自在的瞥向了别处:「公主爱吃松仁、莲子、花生汤!」
而后我便像是逃离一般,慌张的跑了老远。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要逃跑,或许不论是演戏还是真的,我见到宗郢总是想逃。
我觉得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就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把戏似的。
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宗郢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直看着我跑开的方向傻笑。
宗郢的梦中呓语将我从梦里唤醒,我附耳倾听。
「江栾语…不许再逃了。」
我轻声『喔』了一声,而后轻轻捂嘴偷笑,在他耳边低低的回应一声。
「好,不逃了。」
「一辈子都不会逃了。」
20 番外
十月怀胎,女子就如同从鬼门关走一遭。
我在床榻上疼得死去活来,宗郢在一旁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也是满满的焦急。
「我不生了,不生了…我要死了。」
我胡乱的摇头,牙关咬紧,脸上的汗水像是雨水一样顺着惨败的小脸直流下来。
「江栾语,不许胡说,等生完孩子,我带你去看你哥。」
我扶额,刚想回怼过去。
「还有寒露,她也有了身孕。」
我听闻此处,眼眸一亮,没成想皇兄当真和寒露成了一对,抱着内心的好奇心,我算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磨人的小祖宗诞生了下来。
「恭喜殿下,皇子妃生得是个小世子!」
产婆将身上还沾着羊水和血丝的小崽子用锦被裹了起来,抱到我和宗郢的身边。
「快给我看看像谁!」
我刚一出口,由于太过激动,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厥了过去。
因为此次生产的晕厥,直到整整六个月后,宗郢才肯让我停止喝补汤,并且带着我回了一趟西疆。
西疆皇宫一如往昔,但好像比从前更有了些烟火气息,更有人情味儿了些。
「皇妹,你终于舍得来看你皇兄了。」
寒露本也是个优秀的群演,却不成想被我皇兄当真拐了过去做媳妇儿,我看着她的肚子,比我当时还要大几分。
也不知她是何时和我皇兄好上的,居然连我都不告诉。
皇兄身边的寒露见到我,微微一笑。
「恭喜皇兄,成功拐到白月光。」
皇兄用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由着你胡闹。」
我捂着额头,有些心虚的朝着皇兄道歉:「皇兄,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嗯?」
「我之前一直说你是…狗皇帝。」
「.…..」
皇兄面色铁青,一旁的寒露却是笑得正欢,捂着大肚子笑个不停。
「罢了,皇兄不计较,谁叫孤最疼你呢。」
皇兄上前想摸我的脑袋,宗郢却突然上前拉过我的手,抚摸了一下我被皇兄弹红的额头。
「殿下你可要好好待孤的妹妹,孤可就她这么一个亲妹妹。」皇兄尴尬的收回手,颇有些长辈的语气在。
「这是自然,不过本殿可不会随意弹栾语的额头。」
我扶额,总觉得宗郢自打我们成婚后,脑子也没以前那般心思多了,感觉直了许多。
皇兄一笑而之后也没说什么,我就被宗郢拉到了一棵槐花树下。
但眼下是秋季,槐花早就不开落败了,只剩绿牙儿。
「还记得吗?」
宗郢拉着我的手,转过头来眯起含笑的桃花眼冲我笑。
我眼神有些闪躲:「记得什么…」
「咦,当日在树上那丫头,难道不是娘子?」
「这你…又知道了。」
「江栾语。」
「在…」
「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我突然抬眸,望着宗郢那双认真的眸子。
这双桃花眼,当真是看到我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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