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命运般的替身男友
我命运般的替身男友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表演系的男神谢凛，长得像我的白月光。
我随手拿出 200 万，请他做我一年男朋友。
本以为他甘心当个替身，却不知情网早已编织，只等我深陷其中……
谢凛吻上来的时候很用力，和平时的温柔小意判若两人。
我只感觉嘴唇又麻又痛，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跌坐下来。
他顺势探身而来，贴着我耳侧，冷声问：
「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你而言，就只是一场交易吗？」
他说着松开对我的钳制，伸手去扯领带……
真没想到，我和谢凛已经交往快半年，第一次接吻居然是……
拍戏。
随着导演一声「卡」，原本幽暗的房间立刻亮起，摄制组有条不紊准备下一场拍摄。
「还好吧？」
谢凛扶起我，面带关切，已然挂起熟悉的温柔笑意。
我故作镇定地使劲点头，却不敢正视他。
脸颊发烫，嘴唇还带着刚才的触感。
反复确认我没事，他才放松下来。
这是我和谢凛毕业出道的第一部戏。
但说来讽刺。
这部剧讲的就是男主结识了和「白月光」相貌相似的女主，并把她当成替身，展开种种虐恋。
和我们现实里正好相反。
在我和谢凛的关系中，他才是那个成为替身的人。
我花了 200 万，让他做我一年的男朋友。
四年前，表演系新生报到，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谢凛。
别人或许是因为谢凛身材颀长、容貌俊美注意到他。
我却是因为他与祁佑七分相似的眉眼。
我对他惊讶道：「你长得特像我邻居家的哥哥！我早说他适合当演员，果然吧！」
谢凛皱眉，眸中闪过诧异。
他旁边的同学先一步笑说：「你搭讪手法太早古。10 分钟前，有个女生也来这么说过。」
「……」
不管他当时信没信，我打从一开始就没隐瞒自己对他产生好感的原因。
敲门声打断我的回忆。
是谢凛来给我送冰镇绿豆汤。
最近天气入伏，酷暑难耐。如果赶上一整天的外景拍摄，戏服都能拧出汗水。
所以这几天收工，谢凛会给我送解暑饮料，有时是绿豆汤，有时是酸梅汁。
看着他有些红肿的左脸，我一阵愧疚。
「先进屋吧，脸冰敷过了吗？」
刚才谢凛「强吻」我的那场戏之后，就是拍摄被言语羞辱的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本想借位，可尝试几次也不成功，导演就要求真扇。
我不敢下手，谢凛主动鼓励：
「你情绪爆发、用尽全力打过来，一次过关。不然反反复复重来，你就更找不准感觉。」
他的话使我想起在学校一起排练的日子。
每次我抓不准角色，或是不知怎么和他配合对手戏，他也是耐心地和我讨论，尝试不同的表演情绪。
结果嘛，拍得挺成功，他的脸就受罪了。
「怨我下手没个轻重，不懂控制力道。」
我从小冰箱里取出冰块，用毛巾包住，贴着谢凛的脸颊冰敷。
他惨兮兮的模样还怪惹人怜爱。
啧啧，难怪霸总都喜欢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感慨的同时，我不受控制地，视线从他的脸，莫名其妙移到他的嘴唇。
不想到刚才的吻戏是不可能的。
感受到我过分专注的目光，谢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在看什么？」
「为什么你的嘴唇不涂口红也能那么红润，感觉就很好亲……」
被美色所惑，不经大脑的真情实感脱口而出。
仅存的理智让我立刻刹停，把毛巾丢在他手里。
「你、你自己敷吧！不然明天肿得更厉害，耽误拍摄。」
「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知道啊！」
窘迫使我没有细想谢凛话中深意，立刻回答。
我们其实是地下恋情。我总觉得是靠不光彩的方法赢得他，所以羞于启齿。
谢凛没接茬儿，轻笑一声，我这才后知后觉。
他什么意思？
不会是在说，因为是男朋友，所以可以随便亲？
救命！是我想歪了，还是他在不纯洁！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适时打断此刻要命的古怪氛围。
是闺蜜发来语音。为缓解紧张，我没多想就点开。
「温潇，你的祁佑哥哥从洛杉矶回来啦！你居然没去接机？！」
她激动夸张的声音不但没有任何缓和作用，反而让我和谢凛之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谢凛站起来，眼中原本的笑意已然带着几分自嘲。
「记得把绿豆汤喝完。」他临走前，想了想又道：
「放心，这张脸我会好好爱护……不会影响拍摄。」
我不是傻子，当然听出弦外之意。
他是在说，不会损毁自己和祁佑相似的脸。
祁佑回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这里不是「替身文学」中常见的「白月光留学数年，终于回国」的戏码。
祁佑开了一间律所，主要业务是处理大型企业的国际经济纠纷。他也是我爸公司的法律顾问之一。
所以，满世界跑是他的生活常态。而我，早已不是成天追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只是没想到，我没去见他，他却突击探班。
临近中午，大家正排队领盒饭。
祁佑开着自己最低调的那辆迈巴赫到场。
还以我的名义，从全市首屈一指、极难预约的酒楼，买了正宗的粤式点心和饮料带来。
全剧组几百号工作人员，人人有份。
按他的话说，作为女主角的扮演者，请客是理所应当。
因为是我的出道作品，我爸和祁佑很不放心。
我爸更夸张。听说我试镜成功，立马就派人去和总制片谈合作，甚至成为最大投资方，把原本的小成本网剧，生生提到 S+的大制作。
不过，我是「资方女儿」只有总制片和导演知道。
我爸是怕我作为新人在剧组受欺负，却没考虑，一旦我身份曝光，谁还会相信我是凭自身实力、演技得到角色？
他们俩包办一切的态度，根本还把我当小孩子。
我把杨枝甘露递给剧里饰演「白月光」的女演员赵楚楚时，她正盯着迈巴赫的车标。
再看我的眼神明显和以前不同。
难道豪门千金的身份藏不住了？
「你……」赵楚楚试探地问，「你男朋友家里挺有背景吧？」
好吧，她想偏了。
「不是男朋友。」我瞥了眼专心吃饭，没吱声的谢凛，「是认识的哥哥。」
赵楚楚意味深长：「哦～在玩哥哥妹妹的游戏啊！你说是吧，谢凛弟弟？」
她说罢，对谢凛挑起一个揶揄的笑。
她在干嘛？企图拉谢凛一起讽刺我？
我正要出言反驳，祁佑走过来：「怎么样，大家吃好了吗？」
赵楚楚迅速回应，笑眯眯：「特别好，谢谢祁先生的暖心应援。这家点心，可不是有钱就一定能买到的呢。」
「还要请各位费心照顾潇潇。她年纪小，在组里要前辈多指点。」
「当然，我和潇潇跟亲姐妹一样。」
赵楚楚说着挽住我的胳膊，全然没有平时的刻薄轻视。
「下午拍什么？」祁佑转言问我。
问这个就尴尬了。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才合适。
「等会儿要拍女主醉酒后和男主的亲密戏。」
一直没说话的谢凛突然直白发言，我只觉瞬间热气升腾，一阵窘迫袭来。
「亲密戏？」祁佑皱眉，「有多亲密？」
为什么还要继续问？！
谢凛勾唇，语气里莫名透着挑衅，慢悠悠道：
「互相喜欢的孤男寡女，醉酒之后，应该有多亲密？你可以留下来看看。」
？！
我瞪向语出惊人的谢凛。
可别在这儿故意反问了。
你直接告诉他得了！
不用想也知道，「醉后意乱情迷」是这部剧的重场戏。
没有哪一个虐恋情深的故事逃得过这么经典的情节。
为了拍摄效果，我在开机前喝了点酒。
我是不会承认演技不过关，必须借助外力才能演出醉意朦胧。
更不会承认，在完全清醒的状态，根本不好意思跟谢凛对戏。
不是剧本的问题，怪只怪以我俩的关系演这段实在尴尬。
其实接下这部剧时，男主角还悬而未决。
我第一反应是推荐谢凛来试镜，但转念一想，又怕他觉得我故意利用剧本在暗示什么。
犹豫之际，倒是他主动联系我，说试镜成功。
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现场拍摄不会按剧本顺序，这场亲密戏发生在全剧后段。
男主去找白月光坦诚爱上女主，而女主以为他们是互诉衷肠，独自在家伤心买醉。
喝醉的女主看到男主，不再隐忍，借着酒劲控诉并表白内心。虐了十几集的两人，终于发了点不带玻璃渣的真糖。
拍摄前，谢凛盯着我泛红的脸颊，不赞同地问：「喝了多少？」
「浅尝辄止。」我赶紧表态，「这是化的，微醺妆！」
谢凛半信半疑，将冰凉的手背贴在我脸上。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我一跳。
为避嫌，在组里除非拍摄，我和谢凛很少有亲密互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祁佑在，今天谢凛从说话到行为，都有点异常。
很难说他不是刻意的。
前面女主酒后吐真言的戏没难度。
但是女主晕晕乎乎跌到床上，还非常「巧合」地把男主一起拉下来之后就……
「潇潇，主动去勾住小谢的脖子，对很好……」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指导拍摄。
喝醉的女主很主动，清醒的男主在极力克制。
谢凛用左手臂支撑身体，右手覆在我肩膀。看起来离我很近，其实是完全没有压到的礼貌距离。
「小谢欲拒还迎……潇潇去亲他的耳朵……」
导演你确定这是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不等我仰头去亲，谢凛的耳垂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一不做二不休。
我努力拿出专业演员的基本素养，吻上去。
「好，慢慢拉开距离，两人对视……深情一点。」
导演指导的话，听起来像在现场嗑 CP。
谢凛用热切又克制的目光望过来，我心中微颤，忍不住屏住呼吸。
周围的工作人员形同虚设，我只被谢凛的眼波流转所牵引。
原来眉目确可传情。
我听见自己的怦然心跳，似乎也听见他的。
「就像现在这样，好好看着我。不要在看着我时想到别人，好吗？」
谢凛忽然启口，唤醒心神荡漾的我。
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在提醒你该说台词了。身为替身的女主，要求男主不要望着她，却想着白月光。」
嗯。他说出了我这个「女主」本该说的台词。
可是，是我的错觉吗？
我分明看到谢凛眼底稍纵即逝的委屈……
剧本里的男主虽渣，但还是个人，没有借女主喝醉顺水推舟，而是照顾酒后昏睡的她。
拍摄间隙，祁佑要去处理一个紧急案子。
送他离开片场时，他意有所指地问：「你和谢凛之间，气氛有些微妙啊？」
「哪有！你知道啊，我和他是同学、朋友。」我矢口否认，「拍摄中的一切纯属演技，别去跟我爸瞎说！」
祁佑不理我的狡辩：
「不对。我之前去警察局捞你们时，你和他还没这么古怪……」
祁佑说的是去年冬天的事。
谢凛是单亲家庭长大，家境也不好。刚上大学时还只需要赚自己的学费，后来母亲生病，又要筹医药费。
我校表演系有严格规定，禁止学生在大学期间进组拍摄或是签约当网红，以防止耽误学业。
谢凛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去艺考班当助教，或是各处兼职打工赚钱。
我给朋友庆生，偶然遇见在高奢餐厅打工的他。
后来干脆就把和朋友们的聚会地点定在这里。每次通过他点贵的酒水，帮他积业绩、拿提成。
谢凛拒绝过很多次，但我财大气粗地表示：
「我和闺蜜总要有聚会的地方吧！去哪儿不都一样，钱反正要花，干嘛让别人赚？」
有天我去吃晚饭，结果碰到有客人刁难他！
地上碎了一整瓶洋酒，领班正对一个满身醒目名牌、化着浓妆的中年女人道歉。
旁边的谢凛也一直在鞠躬致歉。
即使谢凛承诺会赔偿酒钱，女人仍不依不饶。
「我缺的是钱？我的心情坏了你赔得了吗！」
她说着抄起桌上的瓷碗，直接向谢凛掷去！
被吓到的我反应过来时，谢凛的额角已经被瓷片划伤，差点儿就伤到眼睛！
血顺着眉峰流下，触目惊心。
我登时怒气冲天，上前厉声喝斥：
「你这叫故意伤害！他是将来的顶流巨星，要是脸上留疤了，我找律师告到你倾家荡产！」
「哪儿来的臭丫头？不滚连你一起打！」
女人趾高气扬，指着我鼻尖叫嚣。她同行的几名朋友，也在一旁气势汹汹地帮腔，恐吓我。
谢凛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拽至身后。
「谁敢动她……」他一字一顿，冷眼扫过几人。
谢凛眸色深沉，眼中似酝酿一场风暴，加上不停渗血的伤口，整张脸透出几分可怖。
看到女人萌生惧意，我马上拿出手机报警：
「咱们今天就论个是非曲直，谁都别想跑！」
我能找到的，把人告到倾家荡产的律师，必然是祁佑。
祁佑赶到警局，和警察一起查看了餐厅监控。
监控清楚拍到中年女人的各种「无能狂怒」、将瓷碗砸中谢凛的全过程。还意外发现，是她先不看路撞到谢凛，导致谢凛失手把酒瓶摔碎。
我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但餐厅领班不愿得罪客户，希望谢凛息事宁人。
谢凛点了头不再追责，我还能说什么。
祁佑代表谢凛谈和解、签协议的时候，我在警局大厅帮谢凛的额角消毒擦药。
好在血迹清干净，发现伤口并不深。
我小心翼翼用棉棒轻点伤口。碘伏刺激下，谢凛抿嘴皱眉，忍着一声不吭。
看得我又气又心疼：「你是演员啊，什么时候都得第一时间护住脸！」
「你也是演员，明知道脸有多重要，就不该帮我出头。」
还反过来教育我？
我撇撇嘴：「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原谅她……」
「温潇。」他顿了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这份工作对现在的我，很重要。」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重逾千金，压得我心头一痛。
才明白过来，如果不答应和解，领班一定会开除他。
在我的认知里不应该存在的不公平对待，对他是家常便饭。
是我的天真，让孤傲清冷的谢凛，不得不放低自尊，解释自己的难堪。
他有多需要钱，我明明很清楚。
谢凛每学年都因为成绩优异，拿到奖学金。按理说，他应该是表演课上，大家争抢的对戏搭档。
但他总在课余外出打工，很难抽出更多时间排练，也没空和大家往来，久而久之就被排挤。
每次选搭档，都是我主动找谢凛。
最初的理由嘛，和来谢凛打工的餐厅吃饭差不多：
「找谁排练不都一样？你专业课第一，我吊车尾，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至于后来的理由……
我叹气，将创口贴仔细贴在谢凛额角伤口。
「像这种不懂尊重的客人，你越是忍耐，她越肆无忌惮。折你脊梁、踩你进烂泥，方能证明她高贵。」
「别气了，不值得。」他反而露出轻松释然的笑意，指了指窗外，
「你看外面是什么？」
「下雪啦？」我看着警局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大喜，「是今年的初雪！」
还等什么？
拉着谢凛去看雪，简直不要太开心。
伸手去接雪花，蓦然发现因为欣喜，竟是牵着谢凛的手跑出来！
我面上一红，触电般松手，哪知他却用力回握。
他的眼神过于炙热，简直要把人看化。
我觉得自己就像这些落地即融的雪花一样。
突兀地生出些许期待，又说不清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请来的那位律师……就是你提过的邻居哥哥？」
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我愣愣点头。
「我跟他……确实很像。」
谢凛眼中带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轻声续问，「他是你一直喜欢的人？」
我没来得及回答谢凛的问题，因为他被一通电话叫走。
是医院打来的。
谢凛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从这天起，谢凛再没回过学校。
发微信也不理，还是他的宿舍室友告诉我，谢凛准备退学。
再次见到谢凛，是得知他回来收拾行李。在宿舍楼下等了半天，没堵到他。
找遍学院里每个他常去的地方，最后发现他在排练室。
但是我们系系花比我先来一步！
不仅如此，她竟然还在跟谢凛表白？！
为避免撞破别人表白现场的尴尬，我等系花哭着跑远才走进去。
谢凛看到我，明显一怔。可他什么也没说，继续沉默地收拾以前留在排练室的衣服。
落寞的样子，看得我心中一紧，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继续整理衣物。
我急道：「别退学，你是要成为顶流……」
「谢谢你一直的帮助，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报。」
他打断我，准备离开。
「那就让我再帮你一次！」
我张开手臂挡在门口，拦住去路，不肯轻易罢休。
「温潇……」
他用疲态尽显的双眼望过来，无奈而苦涩。
这一刻，我只渴望再次看到新生入学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200 万够不够？」
「你在说什么？」
「你母亲的医药费，我来出！」我焦急地解释，「我知道人走投无路，会做很多将来一定后悔的事。我不要你为了筹钱牺牲什么，不能眼睁睁看你放弃学业和未来！」
他不说话，只紧锁眉头。
我急出哭腔：「你明明努力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没道理放弃……不能放弃……」
「我已经亏欠你很多，现在更没什么能给你。」
他自嘲地摇头，绕过我离开。
「谁说没有！」脑中倏忽闪过系花对谢凛表白的场景，我闭眼大喊，
「留下来，当我一年的男朋友！」
和谢凛的「醉后亲密戏」拍完，又补拍了几场我单独的镜头。
所以他收工比我早，等我返回酒店，差不多已近午夜。
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美美地泡个澡就睡，谁知碰上电梯故障！
行吧，12 层。
咬咬牙还是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吧？
我梦游般扶着栏杆、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地踏着楼梯，一圈圈往上走。
「哎呀～去买宵夜了？」
阴凉无人的昏暗楼梯间，一道甜腻的女声恍若戏子唱戏，拿腔作势地幽幽响起。
吓得我一个冷颤，瞬间清醒！
「还是冰镇绿豆汤呢，天气好热，能不能分我一点啊？」
好像是赵楚楚？
她应该是在上面一两层楼。楼梯间深夜静得可怕，她的声音愈加突兀瘆人。
不等我猜测赵楚楚在跟谁说话，她又道：
「今晚没事，可以来姐姐房间，一起讨论讨论对手戏。如何啊，谢凛弟弟？」
？！
脑袋里轰然巨响，震得我眼前发昏。
几秒后，我才由惊吓转为不可遏制的怒意。
她是在勾引谢凛吧？
说我玩什么哥哥妹妹的游戏，明明是她对姐姐弟弟的游戏情有独钟！
「想聊剧本，可以等白天带着助理，一起去大堂咖啡厅聊。」
谢凛礼貌拒绝，我光凭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傻弟弟，真不懂我意思？」
嘿，这人怎么还越挫越勇？
别还准备霸王硬上弓吧？
我气得一点不累了，抬腿就往楼上狂奔，可谢凛的话让我顿住脚步。
「我有女朋友。」
谢凛没有犹疑地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第一次听到他对外人坦诚恋情。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幽暗的光下迅速涨红，心脏狂跳不止。
意料之外地，赵楚楚依旧淡定。
「谢凛，你还真是纯情。有女朋友又怎样，不过想跟你玩玩罢了。」她娇笑着继续说，
「还没签经纪公司吧？要不要姐姐帮你引荐，来我们公司？好好表现，可以给你更好的资源哦……」
赵楚楚所在的经纪公司确实在业内享有盛誉。不过她本人拍了五六年戏，至今没什么名气。
「不需要。」谢凛冷声拒绝。
「行吧……」本以为赵楚楚终于放弃，怎料她直接下了猛药，
「我劝你学学人家温潇。小姑娘多会来事儿，不仅有金主哥哥鞍前马后，导演在现场都对她客客气气。可见私底下……」
「请你放尊重些！」谢凛厉声打断她的话。
「谢凛！」
在赵楚楚有所表示前，我大喊他的名字，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为我出头，对谢凛这个新人没好处，必须阻止。
发现被说闲话的当事人不仅在偷听，还亲自下场，赵楚楚脸色阵青阵白。
我侧头去看身旁紧紧攥拳，极力隐忍的谢凛。
谢凛待人友善，从不生气。只见过一次他控制不住愤怒，就是我在餐厅维护他，反被人威胁那时。
现在，是第二次。
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没事。
「尊敬你是前辈，平时你的冷嘲热讽，我可以无视……」我对赵楚楚扬声道，
「可污蔑同组演员，恶意言语中伤，我是不会容忍。如果还有下次，我会让你直接离组。」
「踢我出局？你凭什么！」赵楚楚气得漂亮的脸蛋愈加扭曲。
「你若再犯，就会知道我凭什么。」
我面带笑意，平静地盯住赵楚楚。
也许我坦然自若的样子，终于让她察觉什么，又或许只是单纯害怕我的「金主」来找麻烦。
赵楚楚冷哼一声，狠狠剜了一眼才上楼。
很快，楼上响起重重的关门声。
楼梯间重新陷入安静。
「只要想到她刚才可能会用什么样的污言秽语形容你，我就……」
「谢凛。」
见我神色认真，谢凛不再说下去，关切地转问：「怎么了？」
有件事很早就想问，一直不知怎么开口。今天赵楚楚一番话，使我再忍不住。
「赵楚楚想用资源收买你，而我是用钱……我们的约定对你而言，也是强人所难吧？」
「当然不是！」
他表情讶然，对我的疑问明显感到意外，过了片刻才问：
「你是想提前结束交往？」
「没有啊……」我下意识说出心里话。
谢凛闻言，心情似乎放松许多，从赵楚楚在时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约定就是约定。」谢凛神情带着倔犟，「一年之期未满，总要有始有终。」
「约定就是约定。」
这句话，谢凛半年前就对我说过。
他虽然收下了我的钱，可惜天不遂人愿。
谢凛的母亲还是在除夕夜去世了。
听到噩耗的我被无力感深深攥住，控制不住想起「豪掷」200 万的自信模样。
自以为是，实在太自以为是……
谢凛如承诺的那样，没有退学。
看到清瘦许多、眼中仍有阴霾的谢凛，我心疼不已。
他开始忙于毕业论文、参与毕业大戏的排练。我明白，他在努力回归正常生活。
而这，让我产生逃避的念头。
我俩所谓的「交换条件」，是他正常生活中最不正常的部分，我不该去打扰他。
就在我以为一切不了了之，放松戒备时，谢凛成功在回宿舍的路上拦住我。
「为什么躲我？」
「哪有……」
「你想毁约？」
「……」
这人过分直接了。
我脸色涨红，故作轻松地解释：
「当初是怕你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才情急之下胡言乱语。什么当男朋友，不算数。」
怕他不信，我使劲摆摆手，夸张且僵硬，感觉形体课全白上了。
「你想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祁佑吗？」
「怎么可能！」
不等谢凛说完，我立刻否认。可他失落的表情，分明在控诉我是欲盖弥彰。
天地可鉴，我当时满脑子思考的是怎样让他安心收下钱，怎么可能想到祁佑？
但是吧，我确实在刚认识谢凛时，说过小时候仰慕祁佑。
也不怪谢凛误会。
「不管是不是因为他，约定就是约定。」谢凛说出这句话，一如往常那般，用他温柔如水的双眸注视着我，坚定地承诺道，
「从今天起，我会以男朋友的身份守护你、保护你……」
赵楚楚在楼梯间惹出的「闹剧」好不容易收场。
我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看明天要拍的剧本。导演发来语音，问能不能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赵楚楚？
可见她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我的底细。导演被她烦得不行，找我求助。
未免赵楚楚再惹事生非，我让导演可以稍微透露一点。
导演到底说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赵楚楚第二天一早就跑来跟我「赔罪」。
她带来的礼物，我一件也没要，只是对她说：
「咱们女孩子之间，就不要互相倾轧了。」
赵楚楚相不相信我的真心不重要，是不是迫于形势低头也不重要。
她拥抱我时的那声「谢谢」，至少说明此刻她是懂得，也愿意努力把这部剧拍好。
这就足够。
那毕竟我爸投资了巨款，咱不提挣钱，总不能没拍完就闹出一堆破事儿吧。
再说谢凛。拍摄期间，他依旧时时照拂我，坚持做一个非常合格的秘密男友。
其实算不算真正意义的男友，这点存疑。
我们的相处方式没变化。以前是一起上课、排练，后来是一起为「毕业季」忙碌。
别说初吻是在拍戏中完成，牵手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我明白，这是他对我的尊重。
如果不是这次出演同一部剧，我们可能见不了几面，一年之期就到了吧……
剧组经过前期磨合，后面的拍摄十分顺利。
赵楚楚戏份不多，很快杀青。她拍完最后一场戏，硬拉着我们去 KTV 给她践行。
她还是个麦霸，一晚上光听她鬼哭狼嚎了。
谢凛看出我被吵得脑壳疼，就以明天还要拍摄为由，和我提前离场。
KTV 离住的酒店不远，我们决定步行回去。
盛夏夜晚，暖风轻拂，蝉鸣不止。
我和谢凛并肩走在街道上，我的手臂偶尔不小心碰到他的衣摆。
明明没有任何肌肤相亲，我却莫名羞涩，小鹿踹来踹去。
纠结着要不要一鼓作气，牵住他的手，猛然听到旁边小巷有人惊呼「救命」！
「你们干什么！」
见一个年轻女生被两个混混围住，我立刻出言阻止。
两个混混转过头，上下打量我，表情越来越猥琐。
谢凛走上前，把我完全挡在身后，阻挡他们的目光。
我眼神示意已被松开钳制的女生赶紧跑。
「呦，两位美人主动送上门，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其中一个男人狞笑，露出垂涎。
美人？
还两位？！
「我呸！你敢调戏我男朋友？！」
谢凛不用回头，就知道我气得跳脚。他长臂一伸，挡住要往前冲的我。
习惯恃强凌弱的混混直接上手拖拽谢凛，被他灵巧躲开。
两人歹心更盛，叫嚣着要好好教训我们，却被谢凛三两下打得满地找牙！
谢凛游刃有余地对付恶人，我默默点头，心想不用自己出手了。
我刚要打电话报警，脖子却被人从身后死死掐住！
居然还有同伙？！
迅速用右手抓牢他掐住我脖子的手腕，向后转身，左手肘压住他的手臂。
不等他出招反抗，我俯身绕至其身后，反剪他被压制的右胳膊，同时伸脚使劲踢他膝盖窝，让他直接跪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堪比专业级别擒拿手教学。
谁看了不说句「瑞思拜」？
差不多同一时间，把那两个混混制伏的谢凛，确实惊讶赞叹地望过来。
我得意道：「忘了说，我是练过的！」
我爸怕我被绑架或者受欺负，搏击、擒拿、跆拳道，我都学过一点。
没想到不仅能自保，还救了人。
得意归得意，不能忘形。
深夜的警局大厅内，祁佑看着故作委屈的我，哭笑不得。
「你这是二进宫了！」
「明明是再次见义勇为，配合警方调查。」我不服。
「随你怎么讲。上次帮你瞒着董事长，这回……」
我赶紧抱他大腿，啊不，是拽他胳膊哀求。
「我爸最近在各地的分公司视察呢，别去烦他。」
「晚了。」祁佑不为所动，「我已经告诉了。」
「请你别责怪潇潇。责任在我，没有想出万全之策就贸然动手。」
谢凛做完笔录出来，刚巧看到我被祁佑训，出言帮我。
他说完，瞟向我拉扯祁佑的手。
沉浸在「可是他叫我潇潇诶」的害羞中，我没理会谢凛在使什么眼色。
他看我不为所动，长叹一口气，走过来拉下我的手……
牢牢牵住。
我一时怔然。
几小时前，我还在小路上想着鼓起勇气牵住他。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祁佑颇为无奈地扶额。
「谢凛同学，别忙着帮她求情。董事长夫人现在要见的人除了潇潇，也有你。」
什么……意思？
等我从蒙圈回过神，已经在自家别墅，和谢凛双双坐在沙发上。
对面是带着迷之微笑的母亲大人。
「你就是宝贝成天念叨个没完的谢凛啊……」
「谁念叨了！」
我又羞又窘。当着谢凛的面，直接喊我宝贝，还揭我短！
我不要面子的嘛！
「不就是你呗。」我妈一点不想给我台阶下，
「每回放假就盼着开学，说回学校才能找谢凛玩。问你为什么放假不行？你说放假他忙着赚钱养家，不想理你。」
「我是您亲爱的女儿，不是仇人。」
我欲哭无泪，不敢去看谢凛的表情。
「我没有……」谢凛轻声道，「没有不想理你。」
察觉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拼命瞪眼盯着对面的花瓶，死活不去看他。
「今天差点让潇潇遇险，是我的错。伯母，对不起。」
谢凛站起来，郑重地鞠躬道歉。
「小谢，道理你都懂，不用我多说。平时听宝贝讲起你，知道你成熟、有担当……
我们家宝贝做事冲动，不仅需要你陪她冒险，也需要你有能力拦住她、安抚她……你明白吗？」
不管谢凛明不明白，我是不懂事情的走向了！
是在挑女婿的节奏吗？
确定不用问问我？
谢凛微微启口，似有话想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她从小就懒散，记得刚上大学，专业课只能勉强及格。从你到她身边，才开始认真努力，还靠自己成了优秀毕业生、接到第一部戏。不管将来，如今这些伯母都要感谢你。」
「伯母，我……」
「好了，再说下去我女儿要急了！等会儿让人给你们泡酸枣仁茶喝，安安神。小谢也别走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们一起回剧组。」
妈妈你在说啥？
让谢凛留宿？！
「太晚了，实在不合适，还是不打扰……」谢凛马上表态。
「怎么不合适？」我妈很意外，「你不是宝贝的男朋友吗？」
？！
我一整个大震惊，是瞳孔地震的程度。
「妈，你咋知道的？」
「你爸告诉的。」我妈立刻甩锅不含糊。
行。怪不得在这儿挑女婿呢。
原来如此！
我欲哭无泪，这是什么无效「地下恋情」啊！
后半夜，浮光霭霭，月色溶溶。
听了这么重磅的消息，什么安神茶都阻止不了我精神奕奕。
夜深人静，我悄咪咪跑到谢凛房间外，敲了敲门：
「睡着了吗？反正我是睡不着。」
等了一会儿，房门才打开。
「怎么还不休息？」
谢凛声音清冽，丝毫没有睡醒后的慵懒，可见他根本没睡。
就知道，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激动。
「当然是有正经事，你让一让……」
边说边进屋，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我想也没想，直接道：
「你用的是我的洗发水！」
我说完笑嘻嘻看他，却望进谢凛错愕羞涩的眼眸。
「啊，我的意思是，我们全家都用这个牌子，所以客房的浴室也放着同款……」
怕解释得不到位，我抓了抓头发，自作聪明又加了一句，
「不是说你和我用的是一瓶。」
谢凛嘴角微扬，笑意随着我的话越来越明显，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明明被他捡了个笑话，我丝毫没生气，反而因他的开怀而喜悦。
他原本就心思重，自从母亲去世，已经很久没无所顾忌地笑过。
屋里没开灯，月光透过轻纱窗帘洒入，朦胧又温柔。
谢凛就站在一片月色中，身上是我爸还没穿过的家居服。最基础的款式，却穿出时尚杂志封面的效果。
「所以……」笑够的谢凛清清嗓子，「半夜来找我，有什么正经事？」
「……」
经过刚才一闹，谢凛的画风显然被带跑偏。
我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做好长谈的准备。
「想跟你商量对策。不知道我爸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关系，但估计他很快要见你。」
「你总是念叨我，伯父伯母应该早怀疑了。」
谢凛倒是半点不焦虑，还有心思说笑。而且我刚被我妈吐槽的那些「黑历史」，他果然全记住了！
见我有点儿急了，他顺势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和咱们演的剧不一样，不会让你遇到『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的性转版。我们家不兴那一套。不过咱俩还是得对好词，避免在我爸面前说错话。」
「其实，我说了你别生气……」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表情透出一丝尴尬，
「我已经见过伯父了。」
我爸在谢凛确认出演男主角后，就安排了会面，还要求他对我保密。
「伯父问我，为什么要参加男主角的试镜？」
「你怎么答的？」我忙问。
「照实回答。因为我是你的……」
「男朋友？！」我打断道。
是谢凛说漏嘴？
「听我说完。」谢凛无奈按住我的手，示意别激动，
「因为我是你的同学，彼此熟悉。你第一次拍戏，剧组全是陌生人。如果我在，你肯定能更好地适应。」
我不觉露出笑意，谢凛待我一向亲厚。
「伯父还问了些你以前在学院生活、学业上的事，说我确实很了解你。」
嗯，这点我也认证。
不过……
「就这？就没问其它的？」
谢凛点点头。
「我爸想象力未免太丰富，这怎么能得出我们在交往的结论？」我啼笑皆非，「不过好在全是他脑补的，还以为有确凿证据呢！」
「温潇……」
和谢凛的「约定」没被识破，我心情大好，笑嘻嘻用胳膊肘怼怼他：
「怎么不叫人家潇潇了？」
哪知谢凛并不高兴，低垂着头，轻声问：
「为什么你不敢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呢？」
我理所当然回答：「我既不想让你说谎，也不想说实话。」
一旦别人问起我们为什么恋爱，谢凛只有两个答案。
诚实说出真相。
编造理由塘塞。
无论哪一种，都会造成谢凛的困扰。
我的初衷，明明是帮他解决麻烦、救治母亲。
仿佛心有灵犀，谢凛转言：「我和……我和母亲也经常说起你。」
嗯？
不自觉挺直脊背，规矩坐好，瞬间体会谢凛和我妈聊天的心理活动。
「她……」提起母亲，谢凛声音微颤，「她知道你是个很善良、很勇敢的姑娘。」
原来，谢凛是这样形容我。
在他心里，我是这个样子……
感觉自己像被顺毛的小猫。
我假装别扭，皱皱鼻子：「为什么不是很漂亮的姑娘？」
看出我不愿他再被伤感裹挟，故意开玩笑，谢凛也调侃：
「因为漂亮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我喜滋滋心花怒放。
谢凛忽然伸手，轻触我用发带绑好，垂在颈侧的发尾。
这举动，为什么会比拍戏时的亲吻还让人害羞？！
他似下了很大决心，终与我对视：
「我还告诉她，我很喜欢你……
所以，成为你男朋友的原因，对我而言，从来就只有这一个。」
怔然无措，整个人僵住。
惊讶、欣喜、困惑、紧张……种种不同的情绪冲击着我。
定定望着谢凛，好像全部注意力都凝在他身上，下一秒又恍若神游太虚之境。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谢凛能告诉他的母亲，就说明……已经是很久之前事。
他喜欢我，很久了？
「去年在警局看初雪时，我就想说了。可是……」谢凛苦笑，「一旦错过那个时机，以后就变得难以启齿。」
是啊，后来我们再见面，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母亲病危，而我用 200 万换来「一年之约」。
「我原本不想给你开门。我猜到你会来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无法继续藏匿真心……我太自信了，以为一年足够，可终究心生妄念，期望能长长久久陪伴你……
我从来没觉得像祁佑有什么不好。因为像他，你注意到我。因为像他，我才有资格留在你身边……」
「先停一下。」
深情表白之际打断确实不合适，但总不能让他一直冤枉我吧！
「咱们的事真跟祁佑没关系。当初我就是着急让你收钱，口不择言。
退一万步说，那小时候有仰慕的小哥哥，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是个人啊！而且，仰慕归仰慕，我没想跟他怎么着。」
这番解释并没有让谢凛的失落减少太多。
他似安抚我，又似宽慰自己地笑了笑，站起来，打开房门。
我不懂了。
怎么还撵我走了呢？
接着，他说出一句我从未想过、无法回答的话：
「如此说来，我拥有无数让你同情的理由，却连唯一一个可能得你喜欢的原因都失去了……」
拍摄接近尾声，剧组变得异常忙碌。
我和谢凛心照不宣，没人再提起那晚的表白。
他对我还是体贴细致、照顾有加。但即使没有旁人在，谢凛也再没像以前那样提醒我，他是我的男朋友。
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分手」了？
说好的履行约定呢？
现在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或者说，一直以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想影响拍戏状态，我故意屏蔽心底纷纷扰扰的声音，只能等杀青后再去考虑这些。
这天拍摄分了 A、B 两组。我和导演这组在写字楼拍摄女主的工作场景，副导和谢凛带着 B 组，去城郊拍摄男主单独的戏份。
安排的拍摄场次很多，但大家配合默契，演员们表现良好。全部拍完临近下午四点，能提早收工。
我坐在休息室，悠闲地喝着冰美式。刷开手机，有点意外没收到谢凛的消息。
他们的拍摄应该会更早结束。
谢凛说回来的时候会告诉我，我们要一起对明天的拍摄内容。
我让助理打听一下 B 组的拍摄进度。
没一会儿，门被猛地推开，助理冲进来，焦虑紧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好了，B 组在返回的高速路上遇到连环车祸！副导他们那辆车没事，但是谢凛哥……」
听到「谢凛」两个字，我只觉浑身血液在顷刻间冻结成冰，如坠深渊冰窟。
尽力用颤抖的手捏紧手机，拨通谢凛的电话……
无论试几次，始终无人接听。
不行、绝对不行。
谢凛说过要长长久久陪伴我。
绝对不能食言！
我的助理也试图联系和谢凛同车的司机、助理，但都不成功。
被巨大的恐惧笼罩，我慌不择路往外冲。
「去医院！快去问受伤的人被送去哪个医院！」
导演看我跌跌撞撞跑出来，吓了一跳。
「怎么哭成这样？！先别急，副导说救护车已经到了，现场现在进不去，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们！」
我抹了一下脸，才发现全是泪痕。
就在这个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时刻，我的手机响了。
是谢凛！
他的声音沉着又清晰地传出：
「潇潇别怕，我很好。」
我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下一秒就跌坐在地，哇的痛哭出声：
「谢凛你在哪儿！你必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B 组结束拍摄后，谢凛觉得刚好在城郊，临时决定去不远的公墓祭拜母亲。
他只告诉了同车的助理、司机，其他人并不知道他没有一起返回。
剧组出车祸的，刚好是他要坐的这辆车。
司机和助理受了轻伤。当时现场混乱，两人被救出，但手机遗落在车中。
谢凛没接电话，是他当时正在母亲墓前，开了静音。
这些还不是最大的「巧合」。
一辆拉载钢筋建材的大型运输车发生侧翻事故，是这场连环车祸的起因。
运输车上的建材砸落在高速公路，导致附近车辆接连追尾。
其中一条钢筋，正好刺穿剧组车辆的挡风玻璃，直接插在副驾驶座上！
平时，都是谢凛坐在这里！
因为他不在，所以位置空出。
听谢凛转述，我一阵后怕，惊出一身冷汗。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谢凛宽慰我，「我去祭拜母亲，逃过一劫。」
「是了，一定是这样！是伯母在保护你！」
这样想着，崩溃的情绪稍稍好转。
即便如此，一连几天我仍心绪不宁，晚上一定要谢凛在我身边方能安然入睡。
某夜醒来，望着在沙发上睡着的谢凛。
忽然之间，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就在这一刻，我做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有些话，一定要在来得及的时候说出口！
然而啊，老天惯会捉弄人……
全组杀青一周后，制片方放出杀青特辑。
谁成想，过了一晚，我火遍全网。
社交平台的实时热搜前三甲皆被我拿下！
#女演员暴打混混#
#你敢调戏我男朋友？！#
#温潇 豪门千金身家百亿#
没错。我和谢凛见义勇为，在小巷救人竟然被路人拍下全程！
他看了杀青特辑认出我，就把当时拍的视频放到网上。
结果显而易见。
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我是豪门千金。
连我的同学们都一直认为我是个普通白富美。
牛还是网友牛啊！
虽然猜到总有一天会曝光身份，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当然，身家百亿太夸张，真没那么「壕」。
不过神奇的是，我最担心的事没发生。没人恶意揣测我是不是凭自身实力得到角色。
最多是调侃我，不好好演戏就得回去继承家业。
大家只关心两件事。
一是惊讶我居然会「武功」。
被赞到热一的评论如是说：「以后演员打戏至少照着温潇的标准来。」
还有人看完杀青特辑，发现我饰演的女主是柔弱的替身小白花，让我切大号，爆锤搞虐恋的男主。
另一个，就是我和谢凛的恋情。
我怒骂混混调戏谢凛，女友力爆棚。
没等剧播出，提前收获一批 CP 粉。
恋情不仅没瞒住，还当众「官宣」，粉丝们抢着留言要来婚礼坐主桌。
无缝衔接进入新剧组的谢凛，趁拍摄间隙给我打语音。
我有点儿气：「你还知道找我？」
去拍新戏的事完全没跟我说，杀青第二天直接飞走，怎么想都觉得是在逃避。
他怎么就那么确定，会从我这里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要不我发声明吧。」他不理我的质问，反而建议，「解释我们不是恋人。」
「我说出的话，你发声明解释啥？」我揶揄，「要不要让祁佑帮你拟一份『律师函警告』啊？」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谢凛问。
「其实……」拿着手机的右手在冒汗，我少见地紧张。
谢凛没有催促，一直在静静等待。
片刻后，我鼓起勇气，续道：
「我本来就是你的女朋友，就算全世界都知道，又有何妨呢？」
「……你说什么？」
谢凛的声音在颤抖，带着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求证。
「我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笑道，「听清楚了吧？」
不止他听清了，我也听清电话那头有人在催促他去拍摄。
行吧。原计划等他回来，送他一个高能表白。怎料网友视频一发，打乱我全部节奏。
所以啊姐妹们，这就是现实世界。
并不会出现我演的剧里那种，精心布置的浪漫告白。反而是在电话里，莫名其妙就聊成了！
傍晚，我在家收拾行李。
经纪人特兴奋地通知，说著名导演筹拍的武侠剧，有意找我出演，还让我问问谢凛有没有档期。
连 24 小时还没到，我就因「暴打混混」收到拍摄邀约，难道以后要往「功夫女星」的方向发展吗？
我给谢凛发微信，问他现在的戏多久拍完，有新剧找我们。
结果他所答非所问：「开门。」
我没懂：「啥意思？」
就在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衣帽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会吧？
赶紧跑去开门。
果然！
我杏眼圆睁：「你不是在外地拍戏吗？！」
「我请假了。」谢凛挂着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瞥到地上的行李箱，他转问：「你要出门？」
「先回答我的问题，怎么突然回来？」谢凛从来不是毛毛躁躁的性子。
「因为我想见你、我需要见到你。」
如果说留宿那晚，他对我表露心迹时还在克制。
那现在的谢凛，完全是毫不掩饰，任由眸中的深情倾泻。
想起电话里的「告白」，我一阵赧然，不敢对视。
「那、那也不急于一时片刻。」
我低首垂眸，谢凛却将一张银行卡递到眼前。
「密码是你的出生日期。」
「这时候谈钱多伤感情？」我下意识接了这么一句。
「本来想等存够钱，很帅气地把 200 万连本带利还给你。可是现在，我连咱们那部戏的尾款还没收到。所以你先拿着，我以后的片酬都会存进来。」
他有点语无伦次，难为情地挠挠头，是我从未见过的笨拙模样。
但是怎么办？
他好呆我好爱！
恋爱确实会让人发疯。
「你真傻……」我忍不住笑道，「我也是。大学四年间，我成天找你玩，时刻想帮你，真的只是可怜你没有好朋友、打工赚钱很辛苦吗？
我自以为大义凛然，其实早就存了私心，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潇潇……」
感觉谢凛被我的话「吓得」晕晕乎乎，大脑宕机。
「你不是问我要出门吗？」我指了指行李箱，「我准备去给男朋友探班，没想到他先来接我了！」
我露出大大的笑容，向他张开双臂，求抱抱：
「还不快来和我贴贴！」
于是乎，我陪谢凛一起回了剧组。
至于我为什么等不及要去探班。
因为我想在谢凛收工之后，和他一起做情侣会做的事……
那就是，去影院看电影！
电影入场前，谢凛经过我首肯，在社交账号上「正式」官宣了恋情。
原本打算让他从我存的合照中挑一张发，他却主动给我展示新换的手机背景。
「用这张吧！」
「这张合照我怎么没有？」
照片中，我和谢凛背靠着墙，并排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睡着了。
我俩歪着脑袋，相互支撑着彼此，滑稽中透着温馨。
仔细回忆，是大二那年为期末考试刷夜，实在太困。
抓拍到这段珍贵回忆的同学，就是新生入学，嘲笑我「搭讪」谢凛的手法太早古的那位！
「你居然暗戳戳藏着不，确实暗恋我很久了！」
「是，很久了。」
谢凛完全没有被戳穿小心思的窘迫，一脸坦然地承认。
不仅如此，随合照一起发布的，还有他对我最简单却热烈的告白：
「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一生所爱。」
放映厅内，我俩坐在最后一排。
我看着看着，靠近谢凛耳边，小声吐槽：
「为什么情侣约会都要看电影？和咱们上影视赏析课没啥区别呀……」
学院的影视赏析课，就是大家坐在阶梯教室一起看电影。
「谁说没区别？」
谢凛轻轻拍了拍左肩，眼神示意。
哦～
我心领神会，倚过去，枕着他的肩膀……
嘿嘿。谈恋爱确实有点儿意思。
电影结束，正是晚饭后的遛弯时间。
晚风习习，我们走在路上，和身旁经过的每一对小情侣并无不同。
我乐呵呵地拿出手机，果然全是信息和未接语音。
点开祁佑发来的微信。他自认是最早看出我俩猫腻的，还猜测是不是两次警局经历，使我和谢凛产生患难与共的感情。
我爸妈自然不用说，他们进度比我快，之前就把谢凛当女婿。
其它基本是大学同学发来的。
大家纷纷送上祝福，几乎没人表示震惊。好像在他们看来，我和谢凛终究会走到一起。
因为我一直没回消息，连早就没人聊天的同学群都炸锅了。
全在猜测我们是什么时候交往。
好几个人言之凿凿表示，我们绝对在一起好几年，只是才公开。毕竟在学院的时候，找到我，就能找到谢凛。
突然明白我爸为什么「误会」我和谢凛在恋爱。
有些爱意即使从未宣之于口，却又每时每刻表露无遗、人尽皆知。
我和谢凛悄然滋长的感情，早已化作绵长而深刻的情意，编织成牢不可破的情网，锁住我们……
我们并肩走着，我的手臂又碰到他的衣摆。
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无论是因缘际会也好，命中注定也罢。
我与谢凛，永不分离。
（全文完）
作者：虾饺如明月
备案号:YXX1y665vJAsggga4wziP0X4
重回我爸追妻那一年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熬夜的秃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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